寄印傳奇 94 作者:DS煉丹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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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後的續作為本人利用本地部署的DS,以氣功大師90前的文風為主煉丹而成,曾在某小群內作為遊戲之作分享,沒想到被某群友用另一AI提煉並於近期在會所發出偽作。現特發94,大家看後請自行甄別,勿信謠言購買二次煉丹文。book18.org

柔音雙簧管悠揚又虛偽的尾音尚未散盡,畫面里那條被稱為陳建軍的蛆蟲就暫停了它拱動的節奏。他先是把那張臉從渾濁的肉體沼澤里拔出來,慢條斯理地摘下那副被汗水模糊了鏡片的金絲眼鏡,捏在指間對著光線端詳了不過一秒——像在檢視一件無關緊要的器械上細微的污痕——隨即隨意地將其撇到沙發旁的矮几上,接著那隻汗津津的手便探向後背,在汗濕的白襯衫下大力地抓撓了幾下脊梁骨中心那塊皮膚,隔著布料都能想像那底下滲出的油膩紅痕和指甲刮過的沙沙聲響,他喉管里含混地滾出一句被鏡頭過濾後只剩一團黏膩氣音的平陽土話,聽不真,但語調大約是類似「操真熱」之類的庸常抱怨。沙發另一端的女人——我那裹在另一具男性軀體下的母親——只是微微側了下脖頸,光潔的肩頭在昏昧的光線下繃緊一道僵硬的弧線,沒有半點回應,像被抽光了筋骨的玩偶。這種沉寂似乎讓蛆蟲有些索然無味,他嘖了一聲,重新撈起眼鏡架回鼻樑,沒再嘗試什麼新花樣,也放棄了去夠那條被肉色絲襪包裹的滑膩大腿,只是將兩隻掌心牢牢撐在沙發靠背上,收攏膝蓋夾緊大腿,像一枚被卡死的螺絲釘,純粹依靠腰胯那點貧瘠的彈性,再次開始了那種極其原始的、令人作嘔的……蠕動。仿佛脊椎被抽掉,只剩下一節節肉蟲般的環節在盲目地、鍥而不捨地往前拱鑽,每一次前頂都伴隨著沙發皮面被擠壓出的短促呻吟以及他喉管深處碾磨出的、仿佛患了重度便秘般的悶哼。book18.org

母親那隻尚能活動的、套著模糊肉色絲襪的腳,在淺棕色地毯壓出的沙發邊緣徒勞而微弱地蹬踢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無可挽回地滑落,敦厚的腳趾蜷曲舒張著,蹬進了那種廉價絨面的、此刻被拉扯得如同揉皺廢棄海綿般的地毯紋路里。地毯呈淺棕色,右下角被蹬得皺了起來,怎麼看都像一塊發霉的草皮。草皮外是以放射狀鋪延開來的褐色木地板,其上的條狀斑紋隱隱勾勒出多半個幾米見方的圓。正中心,便是這張正在承受這場醜陋蠕動的、在頂燈光線下泛著廉價珠光白的歐式沙發。每一次那沉重軀體的拱動,鏡頭也隨之搖晃,畫面左上角總是適時地闖入一大截從天花板懸垂下來搖搖欲墜的劣質水晶吊燈,成串廉價的棱形玻璃珠子劇烈抖顫,折射出令人頭暈目眩的破碎光斑,如同一個永不消逝的動態水印,死死烙印在這段污穢圖像的每一幀上。偶爾,當鏡頭被陳建軍拱頂時身體的晃動帶得更猛些,沙發後整牆的白色書櫃和下方那個同樣刷著慘敗白漆、空空如也只是作為歐式象徵物的假壁爐,也會短暫地躍入視野。尤其顯眼的是壁爐上方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印刷品油畫——陽光、沙灘、碧海、搖曳的椰子樹,一片虛假的熱帶天堂風光。這種強行植入的恬淡畫意與音響里正瀰漫開的、越來越密集急促如同催命鼓點的小軍鼓聲混響在一起,形成一種刺骨的反諷與割裂感,幾乎要將畫面撕碎。然而這絲毫不妨礙畫面中央那條蛆蟲,它拱動得愈發快了、愈發用力了!他仿佛被那鼓點和即將潰堤的快感雙重催了眠,拋撒出的那種從牙縫中擠出的、仿佛在排泄一顆頑固結石般的悶哼聲也更加綿密。就在鼓點推進到一個近乎尖利的高峰、即將掀起最終風暴時——book18.org

那條發狂拱動的蛆蟲猛地僵住……book18.org

他劇烈喘息著,脖子僵硬地向上擰起,那張被汗水腌透、脹成豬肝色的肥厚臉龐驟然湊近下方沉默的女體——不是吻,更像是某種野獸標記領地般的摩擦——油膩的面頰在女人汗濕的脖頸和鎖骨間粗魯地刮蹭了兩下!緊接著,他的平陽土話炸裂在狹窄而空曠的房間裡:「嗯?!爽不爽?!爽不爽?!嗯——?!!!!!」聲音過於響亮,你甚至能聽到回聲。book18.org

籃球城內場像個轟鳴擁擠的巨型沙丁魚罐頭,即使收費的場地也塞滿了焦躁而不知疲倦的雄性軀體。我們幾人勉強湊成一隊,在汗氣與劣質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叫中輪換著打了不過三四局,汗水剛把球衣後背洇透,場邊某個趾高氣揚的管理員就晃著他亮閃閃的哨子,面無表情地宣布:「明天有大型活動包場,立刻清人!!」毫無商量的餘地。人群瞬間如同被捅破的螞蟻窩,怨忿的咒罵和推搡立刻炸開鍋,場面一度失控得如同即將爆發的鬥毆。我們幾個「呆逼」仗著身量堵住入口試圖理論,那管理員的臉漲得比陳建軍高潮時還紅,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最後幾乎是靠著耗盡唾沫星子和差點要動手的威脅姿態,才算把那幾張薄薄的押金票子從他汗濕的手裡摳了回來。book18.org

從悶熱污濁得如同發酵池的球城裡湧出,冷風如同冰水兜頭澆下,激得皮膚一陣戰慄。肚皮早就在喧囂和腎上腺素消退後開始咕咕作響。一路罵罵咧咧,試圖去昨天安撫了腸胃卻噁心了靈魂的麵館填肚子,結果捲簾門低垂,如同一個冰冷的嘲諷。偌大的美食城倒有幾家鋪子倔強地亮著燈,燈光慘白,照在油膩的桌椅和人頭攢動卻表情麻木的食客臉上,空氣中瀰漫著廉價油脂、香料和汗酸混合的絕望味道。轉了兩圈,找不到足以容納我們這群沮喪傢伙的空位,飢餓像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腸子。book18.org

最後幾乎是半推半就,被一個哥們兒拽去了他家。昏黃的頂燈勉強照亮擁擠的客廳,茶几上很快堆滿了啤酒罐、膨化食品包裝袋和濃烈刺鼻的滷煮氣息。實話實說,從骨髓里透出的一種疲憊和噁心感讓我對杯中那冒著泡沫的黃湯充滿生理性的排斥,胃壁在球場的最後幾聲哨響時就已開始隱隱抽搐翻攪。但偏偏今晚的主角是那個幾年沒見、剛從部隊熔爐煉出來的哥們兒,剃著板寸,黝黑的臉上還殘留著高原紫外線的印記,眼神亮得像燒紅的炭塊。推拒的藉口在「兄弟」「給個面子」「瞧不起人是不是」的圍攻下顯得蒼白無力。book18.org

二兩多劣質白酒熱辣辣地砸進胃袋深處,那玩意兒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點燃了腹腔深處潛伏的幽暗火場。灼熱感沿著食道一路上行,熏得眼窩發酸。我立刻舉了白旗。那群哥們兒也早就酒酣耳熱,嘴裡雖然還在吆五喝六、唾沫橫飛地吹噓著球場上那些其實並不可靠的英姿,眼神卻已經渙散失焦。很快,不知誰從角落拖出了那張蒙著灰塵的塑料麻將桌。「嘩啦啦」的洗牌聲像是另一曲喧囂無意義的鼓點,暫時填補了酒精燃燒後的空洞。桌面鋪開,廝殺了幾圈,彩頭不大,更多的是噼里啪啦的噪音和精神上的互相消耗。畢竟人家裡父母還在隔壁房間看電視,那薄薄的門板不時飄出幾聲電視劇里突兀的哭嚎或是笑聲,提醒著這不是真正可以肆意妄為的場所,畢竟像王偉超家那樣仿佛獨立空間般可供你宿醉嘔吐癱到天明、早晨還能給你端上熱氣騰騰湯麵的地方,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宇宙奇點。沒多久,氣氛就開始變得拘謹而倦怠,帶著虛假的熱絡和真實的疲憊。麻將局草草散場。樓道裡帶著鐵鏽味道的冷風再次擁抱身體。街燈昏暗,車輛稀少的馬路像個冰冷的洞穴入口。帶著一身混合了酒精、汗漬、煙草和室內濁氣的複雜氣味推開家門,電視螢幕還亮著沒有意義的雪花在黑暗裡閃動。跟計程車司機那一路由國計民生爭論到家長里短的胡侃似乎已經耗盡了最後一點社交能量,此刻心裡只剩一片被酒精發酵後又陡然冷卻的、沉重又污濁的低沉泥沼。book18.org

癱坐在冰冷的皮沙發上,對著跳躍的雪花螢幕發了許久一陣呆,耳鳴里似乎還殘留著小軍鼓的節奏和陳建軍那句土話的嘶吼回聲。胃裡那塊灼燒的烙鐵沉甸甸地下墜。最終,我還是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凝澀地從背包隱秘的夾層里再次掏出那個硬質的塑料方盒,走向隔絕塵囂的書房。book18.org

音響系統將那個由弱漸強、層層遞進、如同命運齒輪開始嚙合的管弦樂旋律精準地送到耳膜深處時,我確實感到片刻驚愕。之前被劣質白酒熏蒸出的暖烘烘麻木感和室內暖氣催生出的朦朧困意,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啵」地一聲瞬間炸裂蒸發,只留下冰涼的清醒。光碟里封裝著一個命名為「0000」的文件夾,,打開後是兩個壓縮包。大的那個文件名模糊,大約500多M的體積在解壓後赤裸地顯露出它的真身——「mini-DV-dcr-ip220-20021013015.avi」。清晰度確實比那個監控錄像略高——像素顆粒沒那麼粗糲,但那種由家用DV機早期感光元件特有的暖調和塗抹感依舊揮之不去。鏡頭帶著手持拍攝特有的不穩定感,視線是自上而下的、充滿窺視意味的壓迫視角,背景里白色油漆剝落的樓梯扶手欄杆不時像鬼魅般在畫面邊緣滑過、閃現、又消失。拍攝者似乎也在調整著他的位置和高度,鏡頭忽遠忽近地晃蕩著,焦灼地找尋著最佳的觀看角度。幾次令人頭暈的搖移後,鏡頭終於找到了一方穩定的支點,凝固在此刻這個幾乎垂直俯視、帶著冰冷審判意味的高度。在這段試探定焦的、令人反胃的搖晃過程中,透過畫面左側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映著窗外沉沉的暮色和室內曖昧的光暈混合物的污濁反光——十點鐘方向那面深紅色的、厚重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落地幔簾,還有那白色的、此刻正承托著我母親和另一個男人交纏肉體的沙發……所有這些元素都在搖曳不定的、帶著巴洛克式矯飾的管弦樂曲伴奏下,蒸騰起一種令人窒息、卻又無比熟悉的污穢霧氣。這該死的場景!一股冰冷的噁心感又湧上喉頭,我應該立刻點開文件屬性或者文件夾路徑確認一下時間地點!但手指只是徒勞地在滑鼠滾輪上滑動了一下,視線掃過那個「20021013015」的日期標記,隨即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整個人更深地陷進電腦椅那並不舒適的人造革溝壑里。book18.org

畫面固定在那個冷酷的俯角。陳建軍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半蹲在沙發前——與其說是蹲,更像是重心不穩的跪伏,膝蓋並未著地,兩隻胳膊像鐵鉗一樣牢牢箍住女人那兩條被肉色絲襪覆蓋的豐腴大腿根部,腰杆挺得倒是直,但挺送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緩慢,似乎是為了迎合某種旋律,又像是在刻意延長某種折磨。那節奏極其怪異,緩慢得像是在推一輛深陷泥沼的車輪,讓人不由得懷疑他屁股下面是否墊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小板凳,才不至於因這尷尬彆扭的姿勢而失去平衡栽倒。被他鉗制在懷裡的女人——我的母親——長發散亂,完全掩蓋了她的臉龐——只看見光裸的、泛著細弱汗光的肩背和被一件深黛色文胸托住的、因男人挺送而無法抑制地劇烈震顫起伏的胸脯。旁邊那圈同樣有著令人作嘔的白色珠光的弧形單人沙發上,散亂地堆疊著幾件衣物,像隨意丟棄的抹布。弧形玻璃矮几光可鑑人的黑色桌面上立著兩瓶礦泉水,其中一瓶似乎已經倒下,瓶口邊緣隱隱閃爍著液體溢出後形成的一點濕濡的微光。音響里傳來沙發皮面被反覆廝磨擠壓發出的、令人耳根發麻、牙根發酸的「咯吱…咯吱…」聲,規律而清晰地、一下下敲打著耳膜,仿佛有人穿著濕冷的靴子在積雪深處跋涉,每一步都踩塌凍結的冰殼,發出瀕死的呻吟。book18.org

好在這種僵持的、仿佛在等待戈多般的可怖蠕動並沒有持續太久。陳建軍似乎也忍受不了這姿勢帶來的某種腰背不適或者單純的無趣,他猛地抽身退開了半步,喘息粗重,然後如你所見,這條蛆蟲仿佛被注入了強烈的致幻藥劑,瞬間陷入了無理智的失心瘋狀態——他丟棄了所有姿勢或者節奏的偽裝,變成了純粹的、瘋狂的、只依靠下半身本能驅動的蠕動機器。book18.org

陳建軍那聲土話的、狂暴的「爽不爽?!」如同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在電腦螢幕上,音響喇叭發出破音般的嗤啦噪音!鏡頭也像是被那聲浪擊中,猛地劇烈一跳、傾斜、畫面邊緣掠過一片混亂的樓梯扶手的白色欄杆殘影!緊接著,一聲清晰無比的、壓抑著怒罵或者不耐煩的「操!」從攝像機自帶的麥克風裡噴薄而出! book18.org

畫面重新穩定下來,鏡頭裡那條蛆蟲毫無影響!它只是短暫地被那聲咆哮的自我消耗卡頓了瞬間,旋即再次義無反顧地投身於它那狂野的扭動之中去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獨角戲裡,嘴裡喋喋不休,對著空氣、對著緊閉的天花板、對著被他壓制在身下無聲沉默的女體,用音量極高的平陽土話宣洩著污穢的詞語和無意義的嘶吼——「操死你」「干爛你」「叫啊」「怕個卵」……詞彙貧乏但情緒高昂,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砸進寂靜。這聲勢之浩大,確實可以說是聲震屋宇。這徹底的聒噪終於刺穿了母親那層堅硬麻木的外殼,她似乎忍無可忍,猛地偏過頭,勉強在混亂的頭髮縫隙間露出一小片驚惶蒼白的面頰,嘴唇張合著,對著上方嘶吼的陳建軍急促又無力地說了一句話,但聲音被陳建軍自己的咆哮徹底吞沒,只剩下顫抖的下唇在鏡頭裡形成一個絕望的輪廓。book18.org

「怕啥?」陳建軍的嘶吼被女人的微弱抗議暫時打斷,他低頭瞥了一眼,音量陡降,用相對正常的、帶著濃重鼻音的平陽土話快速地、輕蔑地撂下兩個字。同時,腰腹像繃緊後又瞬間釋放的彈簧般,猛地向上重重拱撞了四五六七下!動作短促而有力,每一次上頂都伴隨著他自己無法抑制的、從喉嚨管深處擠出的沉重喘息:「吭!吭哧哧——!」仿佛在艱難撬動一個極其沉重的磨盤。身下那具原本一直沉默壓抑的身體,似乎也被這突兀狂暴加重的衝擊打破了最後的平衡,喉管里也終於迸發出一聲短促、壓抑不住、帶著痛苦也帶著一絲失控的尖銳哼鳴!book18.org

「你說——」陳建軍猛然停止了連續暴力的拱頂,撐著沙發直起一部分腰身,汗珠子順著他滾圓的鼻頭滑落。嗓音也跟著揚了起來,在空洞的房間顯得格外響亮,帶著一種巡視自己王國的得意:「誰聽得見?啊?!」他一邊喊著,一邊那顆包裹在濕漉漉頭髮里的肥碩頭顱,真的像探照燈一樣猛地左右轉動,視線帶著審判般掃過幽暗的樓梯口、緊閉的臥室門、冰冷空曠的落地玻璃窗。攝像機鏡頭當然依舊穩定地、高高在上地懸置著,沒有給予他想要的任何回應與波瀾。book18.org

下方的女人似乎徹底失去了說話的力氣。她只是無聲地、艱難地抬起一隻胳膊,用光裸的小臂內側快速、用力地擦蹭了一下臉頰鬢角滑落的汗珠——或者……也可能是別的什麼液體?book18.org

「整天怕啥!啊?!」陳建軍沒得到回應,目光重新落回身下,嘴角咧開一個粗魯又帶著原始亢奮的弧度,仿佛剛才的巡視結果讓他更加肆無忌憚。他不再停頓,蠕動立刻加速,而且這次換成了刻意拔高、字正腔圓卻又因情緒和呼吸而怪異扭曲的普通話,仿佛在進行一場面向不存在的觀眾的現場直播宣言:「我肏你屄!我肏你屄!……老子就是肏你屄怎麼了?……」每一次「肏」字的重音,都伴隨著他腰間肥肉的猛烈顫動和臀部的下沉用力。女人身上那片被他反覆蹂躪擠壓的、帶著病態蒼白的綿軟皮肉,在這一連串充滿羞辱性宣言的撞擊下,如同承受暴雨狂風的山巒般,以一種極度不情願、不協調、甚至顯得有些荒誕可笑的幅度被扯動著甩起、落下……甩起……再落下……那場景……滑稽得令人齒冷。連那個一直冷眼記錄著的、舉著攝像機的拍攝者,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極端荒誕淫邪的一幕所感染和逗引,攝像機里清晰地漏出了好幾聲壓抑的、悶在胸腔里的低哼聲,如同為這場醜劇配上的畫外音。book18.org

這番粗暴而刻意聲張的「直播」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一聲悠長沉重、仿佛耗盡了所有精力的嘆息從陳建軍的喉嚨深處湧出,那條瘋狂蠕動的蛆蟲終於癱軟下來。那顆汗淋淋的頭顱重重地砸落在母親胸口的凹陷處,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地噴著灼熱的濁氣。即使是在這力竭的癱軟中,他那條耷拉下來的、還撐在地上的右臂卻仿佛被無形的韻律控制,竟無意識地、僵硬地隨著音響里盤旋上升進入新樂段的第一主題旋律,在空中打起了緩慢而富有戲劇感的拍子——食指和大拇指捻動,在空中畫著無形的圈。book18.org

「老了,」好一陣,他抬起頭,湊近女人的臉,順手掏了一隻乳房出來,「……腰疼。」後者沒反應。book18.org

「嘖…」似乎對這份死寂有些不滿意,陳建軍用他粗糙的拇指指腹不輕不重地揉捏、彈動了一下手中那柔嫩的蓓蕾尖頂。隨後,他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混合著酸痛和滿足的低哼,支撐著自己肥胖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從沙發上爬了下來。那張因劇烈運動和酒精而漲得通紅、泛著巨大毛孔反光的臉赤裸地呈現在鏡頭下。在轉身時沾在脊背、被汗水濕透緊貼皮肉的白色襯衫被扭扯掀開了一角,一條尺把長、蜈蚣般暗紅色疤痕在他肥厚的脊椎一側的皮膚上驚鴻一瞥,猙獰而醜陋地一閃而過,旋即重新被汗濕的布料掩蓋。book18.org

他從沙發上滾落下來站穩,動作帶著酒後的滯重和些許遲鈍。音響里那華麗、飽滿、充滿光明與力量的第一主題弦樂此刻恰恰如同潮水般洶湧澎湃地奔湧起來!陳建軍似乎也受到了這情緒激昂音樂的感召,他鬆開襯衫下擺,左手居然頗為風騷地叉在了自己鬆弛鼓脹的腰胯上!那肥碩沉重的身軀就在這明亮的、充滿古典主義勝利意味的管弦樂洪流中——極其不協調地、帶著一種笨拙而噁心的模仿——跟著那無形的節拍,左右搖擺、扭動、輕晃起來!他閉著眼睛,似乎短暫地陶醉在自己這場粗鄙即興獨舞和腦中虛幻的交響里。晃蕩了幾下,似乎是口渴了,又或許是舞蹈需要水分支持,他扭過頭,對沙發上那如同被抽走了魂靈的赤裸女人咧嘴一笑:「喂,喝點兒?」語氣像是剛剛參加完一場優雅的茶歇。book18.org

「快點兒吧你!」女人終於有了回應。聲音從散亂的頭髮底下飄上來,帶著一種乾涸的沙啞和難以掩飾的倦怠厭煩。她幾乎是立刻併攏了雙腿,動作僵硬而迅速地抬起一隻胳膊,把右乳收進文胸。隨即,另一隻手猛地向後捋了一把額頭和臉頰上粘著的、濕透的亂髮,用力甩開——那張熟悉得足以刺痛任何神經的臉,終於再次毫無遮擋地暴露在那冷酷俯視的鏡頭下!也許是燈光經過玻璃幕牆折射後的柔和效果,也許是汗水蒸騰出的迷離感,在那廉價DV的鏡頭裡,竟顯出幾分比記憶中或現實都要不自然、令人不適的……過分的白皙!像一個即將碎裂的瓷器人偶。book18.org

陳建軍嘿嘿地悶笑了幾聲,大概又說了句什麼帶著調笑意味的髒話或者逗弄的「安慰」。與此同時,他彎下熊一般的腰身,兩隻粗壯的胳膊猛地插進母親的腋下和腿彎,用了一種近乎裝模作樣的勁頭,低吼一聲「嘿喲!」,竟將蜷縮在沙發上的赤裸女人如扛麻袋般橫抱了起來!然後在沙發有限的空間裡頗為費力、甚至有點滑稽地豎著將她調整了位置,豎著放到了沙發靠背的上方! book18.org

整個過程中,母親的胳膊本能地向上抬起,似乎是本能地想抓住什麼依靠,最後只是徒勞地抓了一把空氣,喉嚨里短促地發出了一聲「哎」!最終又歸於徹底的死寂。放棄了?累了?她像一件沒有生命的道具,任由擺布。陳建軍順勢便撲了上去,將自己沉重的下身再一次用力懟在母親被迫分開的大腿之間,像一頭迫不及待打樁的公豬,狠狠拱撞了幾下。再起身時,他撈過茶几上那瓶還立著的礦泉水,擰開蓋子,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喉結猛烈上下滾動。喝水的間隙,他那空著的另一隻手,極其自然、毫無羞恥感地……垂下去握住了他那個還蔫垂著、被汗水沾得濕漉漉的、顏色醜陋又軟塌塌的雞巴玩意兒!幾根短胖的手指熟練地擼動、撥弄、捋了幾把污穢的包皮褶皺!像是在把玩什麼沾了泥巴的廢舊水管!捋完之後,他甚至還捏著瓶口,遞向沙發上的母親,一副慷慨施捨的姿態:「喏,潤潤嗓子去去味兒?」book18.org

母親卻連眼皮都沒抬動一下。她把自己更深地蜷縮起來,赤裸的大腿盡力並緊,雙臂環抱住屈起的膝蓋,將整個胸部都深深地埋在臂彎里。整個人像一隻在極度寒冷中蜷縮起來的白色蝸牛,只露出兩個膝蓋和一條無力垂落在沙發邊緣的、裹著肉色殘留絲襪的左臂。那是徹底的拒絕,也是最後一道冰冷的防禦屏障。對遞過來的水,她選擇將自己封閉成一個拒絕一切外界連接的孤島。book18.org

「嗬!這不急了點兒嘛?」 陳建軍似乎被她的冷漠激起了脾氣,卻又不便再次發作,兀自抻著遞水的手臂僵持了幾秒鐘,終究訕訕地收了回去。他把水瓶重重地頓回茶几的玻璃檯面上,發出脆響。臉上還擠出幾分被誤解的煩躁委屈,用帶著喘息的方言嘟囔著:「真他媽翻臉不認帳,老子身上是真沒預備那玩意兒!」 仿佛這成了他唯一的、值得解釋的理由。為了掩飾這種挫敗或者轉移自己的尷尬,他又立刻低下頭,盯著自己那隻同樣光著、穿著灰色尼龍短筒襪、踩在昂貴但冰涼的深褐色木地板上的右腳。book18.org

「哎!你看!看!看這兒!」 他突然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或者極為滑稽的事情,猛地指向自己的右腳,整個人像個急於表演的、極度笨拙的鬥雞,努力地單腿蹦躂著,試圖抬起那條穿著灰襪子的右腿給沙發上的女人「欣賞」,肥胖的身軀搖搖晃晃,臉憋得通紅,極力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平衡。襪子大概是太緊或者太劣質?在大腳趾或者腳後跟的部位破了個洞?那灰撲撲的尼龍被張力撕開了一道口子?鏡頭俯視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那可憐的細節。他期待著沙發上的反應——哪怕是一聲嘲弄或一聲啐罵。book18.org

然而,空氣依舊是凝固僵硬的沉默。book18.org

這沉寂又持續了許多秒。終於,沙發上的女人像是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忍耐,猛地蹬了一下蜷縮的另一隻腿,腳掌在沙發皮面上重重踏了一下,發出沉悶的「嘭」聲。伴隨著這聲徒勞的動作,是一聲悠長、沉重、仿佛從靈魂最深處、從五臟六腑擠出來的……乾涸至極的嘆息:book18.org

「唉————……」book18.org

這嘆息里包含著無窮無盡的厭倦、乏力、無可奈何和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的痛苦。book18.org

而這時的陳建軍,已經在表演單腿鬥雞舞的嘗試中不幸失去了平衡,身體誇張地傾斜著踉蹌了一下,「哎呦」呻吟著,一屁股向後跌坐到了冰冷堅硬的黑色弧形矮几玻璃桌面上!那玻璃幾面不堪重負地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嘎——!」扭曲呻吟!他整個人陷在那不適的弧度里,肥碩的身軀把桌面上剩下的那個完好水瓶都撞倒了,他也順勢齜牙咧嘴地哼哼唧唧起來,裝模作樣地揉著屁股呻吟了幾聲。book18.org

等那浮誇的哼哼聲勉強停歇下來。他像是徹底忘記了剛才的狼狽,環視著這片金碧輝煌的囚籠,目光掃過水晶吊燈、假壁爐、沙灘油畫、散落酒瓶的茶几……最後帶著一種炫耀式的滿足,如同檢閱了他征服後的一切戰利品。那隻油膩的大手朝虛空有力地揮了一下,發出「呼」的一聲風響,對著沙發上蜷縮著、仿佛即將凝固成石像的女人,聲音拔出一個自以為豪邁得意的調子:book18.org

「咋樣?!老子……不差吧?!地方……」book18.org

他似乎在等待著某種讚美或者認可。像展示戰利品的獵人。book18.org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book18.org

沙發上蜷縮的白色身影,那團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的柔軟線條,才終於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蠕動了一下。book18.org

從厚厚的長髮下,從那緊抱膝蓋的臂彎深處,飄出一個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紋、麻木得如同從枯井裡打撈起的、用光了世間所有力氣的聲音: 「……可還有事兒……等著我去呢……啊。」book18.org

字字冰涼,砸在滿是污穢印記的昂貴地毯上,濺不起一絲塵埃。book18.org

「老三——呵,就他閒工夫多,非往我這兒塞……」陳建軍那癱軟下來的肥碩身軀不為所動,反而順勢將那幾坨軟肉向後一靠,更深地嵌進沙發那昂貴的皮套凹痕里。他說話間胸腔帶著拉風箱般的嗡鳴,唾沫星子在嘴角積成小泡,幾句話抑揚頓挫,帶著一種掌控解釋權的自得,仿佛這棟瀰漫著荒淫糜爛氣息的罪惡巢穴只是個不得不用的、高尚的工具。「……硬要塞給我住一陣!拗不過!這不考慮著想給樂樂找個清靜地兒好好調養調養嘛……」他那雙渾濁的、被慾望和酒精浸泡得失神的眼睛刻意地在周遭那金光閃閃的暴發戶裝潢上溜了一圈,像展示某種勳章。語畢,他仿佛才想起自己襠下那塊濕漉漉、軟塌塌的器官還暴露在空氣中,懶洋洋地探手下去,如同擼掉沾在烤腸上的灰塵,用指腹漫不經心地捋了兩把那萎縮醜陋的雞巴,「……正好順路!你眼光毒不是,也幫我…呃…瞧瞧這地方值不值得樂樂來住段日子!嘿嘿!」book18.org

「——可還有事兒等著我去辦!」母親徹底失去了最後的耐性,那疲憊沙啞的聲音猛地拔高,帶出了一絲金屬刮擦般的利刺!她幾乎是彈坐而起!赤裸的身體驟然繃緊成一道驚弓的蒼白弓弦!原本蜷縮的姿勢被這暴起的動作完全撕裂,兩條原本併攏的大腿被迫分開,狼狽地維持著新的重心,胸口劇烈起伏,粘著汗液的黛藍色文胸杯罩邊緣被急促的呼吸帶著微微震顫,像瀕死蝴蝶最後扇動的翅。book18.org

「好!好!好好好——!」陳建軍被這突如其來、帶著明確決絕意味的反抗震得愣了一瞬,他那張糊滿油汗的肥臉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咧開一個混合著被忤逆的慍怒和更強烈掠奪欲的、極其醜陋的笑容!喉管里滾過一連串急促的「好」字,如同野獸在獵物逃竄前的低咆蓄力。他臃腫的身體猛地從沙發邊緣彈射起身,像一枚瞄準了的肉彈炮矢,直撲沙發上那具剛剛坐直還立足未穩的蒼白軀體!book18.org

但動作卻在即將徹底撲實的瞬間詭異地剎住了!book18.org

——因為那雙汗濕黏膩、如同吸盤的肥厚爪子,精準無比地!book18.org

又一次攫住了——book18.org

那在急促呼吸中戰慄起伏的!book18.org

——赤裸的乳房!!!book18.org

那對大而柔軟、在冰冷空氣中瑟瑟的白肉再次落入他的掌心!!!book18.org

五指瞬間收緊!狠狠捏揉!帶著懲戒和褻玩的力道!!!book18.org

「呃啊……」 母親身體觸電般向後猛縮!手臂本能地交叉護住前胸,發出短促而痛苦的嗚咽!那是身體被冒犯、被擠壓最直接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嘖……」陳建軍鼻腔里噴出不情不願、似惱怒又似意猶未盡的悶哼,嘴唇蠕動,極其含混地嘀咕了一句什麼髒話,緊接著,那張臉又莫名其妙地堆起一層更甚的酒足飯飽的快意褶子,對著空氣扯著嗓子「嘿嘿嘿」地乾笑了幾聲,笑聲空洞刺耳,純粹是為了填補這僵持瞬間的尷尬、也為了掩飾某種被微弱抵抗激化的、更深層的施暴快感!book18.org

就在這笑聲黏連著汗臭迴蕩在空蕩客廳的剎那——book18.org

「操!」 攝像機喇叭里驟然炸開一個清晰的、極其壓抑卻又帶著明顯怒氣的男中音!book18.org

是拍攝者的聲音!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是如同點著了炮仗引線般!book18.org

一連串暴戾瘋狂的「操操操操操——!!!!」!book18.org

那聲調扭曲變形,極致的厭惡與亢奮像毒液般混合在其中炸裂!仿佛「操」這個字眼本身已經成為了滾燙的烙鐵,灼傷了這個錄像者的喉舌!book18.org

鏡頭隨之——徹底發了瘋!!!!book18.org

畫面像被一隻無形的狂暴巨手狠狠攥住、猛烈搖晃!!!!!瞬間天旋地轉!book18.org

各種濃烈混亂的色塊(血紅的幔帳一角、刺眼的落地玻璃反光、剝落的白色欄杆、吊燈的玻璃折射光、沙發皮料渾濁的白、地毯污濁的棕、裸露肉體的肉粉、深黛文胸的藍紫、男人肥碩灰暗的裸背……)如同墜入攪拌機的顏料桶般瘋狂地在視野里翻滾!碰撞!撕扯!旋轉!形成一團令人作嘔的萬花筒混沌風暴!book18.org

刺耳尖銳的噪音像無數根鋼針扎入耳鼓!那是機器在劇烈晃動中捕捉到的、仿佛金屬骨架扭曲碎裂的非自然嘯叫!book18.org

在這片混亂的色彩煉獄和噪音轟炸中,只有幾個極度扭曲變形的片段被視網膜勉強抓住:book18.org

白色的、細長的樓梯扶手欄杆如同折斷的肋骨,快速、不規則地在畫面邊緣閃過!book18.org

帶有波浪形天然紋理的褐色大理石地板以傾斜倒轉的角度在下方飛速旋轉掠過!book18.org

然後猛地——book18.org

定焦在一雙男人的、光著、毫無遮掩踩在冰冷石地板上的腳板!book18.org

那腳大而骯髒,腳趾粗短彎曲,指甲蓋堆積著黑黃的泥垢,腳跟粗糙皸裂如同風乾的樹皮!在扭曲的、自上而下的鏡頭裡變形得如兩把剛從泥沼里拔出、銹跡斑斑布滿豁口的——book18.org

——鐮刀!!!book18.org

寒光閃閃!直欲收割靈魂!!!book18.org

伴隨著又一聲幾乎撕裂耳膜的「操你媽個屄——!」……book18.org

畫面開始朝著某個方向瘋狂而絕望地……book18.org

——移動!!!!!!!book18.org

視覺殘留影像被徹底拉成長長的、光怪陸離的、仿佛抽象表現主義顏料潑灑的扭曲色帶!book18.org

速度極快!毫無章法!充滿了失控的破壞欲!!book18.org

緊接著!book18.org

又是一聲被巨大慣性撕扯變調的「操啊——!!!!」!book18.org

畫面在劇烈的物理停頓產生的眩暈中猛地陷入徹底的漆黑——或者說是被某種巨大的外力瞬間遮蓋!一片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沒有任何光線的濃稠黑暗!book18.org

但就在徹底失去意識前的剎那,黑暗並未持續,而是又經歷了短暫而狂暴的「天旋地轉」!仿佛那攝像機被當作鏈球拋擲了出去,在空氣中翻滾!book18.org

最終!book18.org

所有的瘋狂搖晃、所有的絕望嘶吼、所有的撕裂噪音……book18.org

都強行、粗暴地被……book18.org

——按回了原點!!!book18.org

伴隨著拍攝者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的、如同剛從溺水狀態掙扎爬出的男人粗重喘息!呼哧!呼哧!灼熱、粘膩!book18.org

鏡頭竟然重新對準了那張——book18.org

——承受著最終凌遲的!——book18.org

——白色珠光皮沙發!!!book18.org

畫面依舊帶著無法控制的細碎震顫!仿佛那攝像的手在劇烈抖動後尚未從腎上腺素中徹底平復!book18.org

那該死的、宏大澎湃的管弦樂!也在經歷了剛才那場瘋狂的視聽風暴後,詭異地毫不停歇!反而在這驚魂甫定的死寂回歸中,更加不顧一切地向著高潮、向著輝煌、向著那註定是自欺欺人的勝利終點——反覆衝擊!層層攀爬!弦樂的齊奏如洶湧的海嘯,銅管如同審判的號角!book18.org

這激昂到虛假的音樂!book18.org

似乎重新激活、甚至加倍刺激了畫面中央那條陷入徹底獸慾的蛆蟲——陳建軍!!!book18.org

他已經將母親死死壓制在沙發深處!book18.org

整個肥碩沉重的後背完全赤裸!弓得像座臃腫的山丘!book18.org

那張豬肝色的臉埋在母親脖頸和沙發靠墊的縫隙里!book18.org

只有那兩片巨大、赤裸、鬆弛下垂、因劇烈聳動而如同癲狂抽搐般高頻上下砸落的白色臀瓣!占據著畫面的焦點!!!book18.org

每一次腰背用力向下夯砸!!!book18.org

那片白軟鬆弛的臀肉便「卟!」地一聲!book18.org

重重地撞擊在下方的、被迫承受所有重量的柔軟核心!book18.org

發出沉悶、濕粘、令人牙酸心顫的!!!book18.org

——肉體夯擊聲!!!!book18.org

「在——外——面——才他媽的——刺激——!!!!」book18.org

陳建軍的狂吼仿佛是從牙縫裡、從脊椎深處、從五臟六腑被那劇烈夯擊擠壓出來的!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下砸的力度!book18.org

咬牙切齒!book18.org

喉嚨管里滾動著無法形容的、類似野獸垂死嘶鳴的咆哮——book18.org

那扭曲變調的聲音!book18.org

配上那極度用力到面部五官都擠壓變形的姿態!book18.org

——竟真的、活脫脫地像極了一個便秘患者在傾瀉著千斤重負!!!!book18.org

醜陋到了極致!也噁心到了極致!!!book18.org

母親的回應被徹底淹沒在那「卟、卟」的恐怖夯擊聲下、在那澎湃虛偽的交響樂狂潮下!鏡頭裡只能捕捉到她一隻死死頂在陳建軍腰胯間、指節用力到發白泛青的左手!以及一條被劇烈的撞擊頂撞得從沙發邊緣耷拉下來、腳趾蜷曲、裹著半邊破損肉色絲襪、神經質般微微抖顫著無法落地的左腿!!!!!book18.org

「誰——讓——!你——給——我——!*使性子*——呢——啊——?!!」book18.org

這句話被粗暴地分割、攪碎,每一個音節都粘稠地混合在夯擊的「卟」聲、他自身拉屎般的喘息和那激昂音樂的轟鳴中。他那顆肥碩骯髒的頭顱在每一次「啊」的怒吼問句時都神經質地向上抬起!如同一隻禿鷲發出質問!book18.org

——和尚念經般地!book18.org

一遍!book18.org

一遍!book18.org

又一遍!!!book18.org

在這令人頭皮炸裂的、如同地獄刑錘的「卟!卟!」夯擊伴奏下!沙發皮面不堪重負的、如同深陷雪殼又被踩踏壓塌冰面的「咯吱…咯吱…咯吱…」聲,再次頑強地、清晰而絕望地!從音爆的邊緣里鑽了出來!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碾碎所有的聽覺神經!book18.org

「去——天——津——……」吼到這幾個音節時,陳建軍那鼓脹如帆的肺部似乎終於被這持續狂暴的、毫無間斷的嘶吼和全力夯擊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氧氣!book18.org

他那奮力起伏拱砸的下身動作猛然一頓!!!book18.org

整個人像突然斷氣般!喉嚨里爆出一聲極其短促、極其劇烈的抽吸!仿佛氣管里卡了一塊巨大的、燒紅的烙鐵!!!book18.org

岔氣了!這一岔氣也就破了功。book18.org

「呃……」他所有的動能頃刻崩塌!龐大的身軀像失去支撐的沙袋軟倒下來,重重地伏壓在母親身上。隨即,一聲接一聲難以抑制的、充滿生理性痛苦和狼狽挫敗的劇烈咳嗽從他那扭曲的喉嚨深處炸出!咳得天昏地暗!book18.org

咳著咳著……那聲音竟然莫名地扭曲成了另一種調子……一種極其怪誕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後劫後餘生的……狂笑!!!!book18.org

「咳咳咳——哈哈哈——呃哈哈!!!嗝咳咳…呵呵……」 他趴在母親汗濕、死寂的胸脯上,肩膀瘋狂抖動,涕淚橫流,斷斷續續地笑了老半天!book18.org

終於,笑聲混合著劇烈喘息漸漸平息。他似乎又活了過來,重新找到了某種虛弱的、自以為是的掌控姿態。他撐著沙發麵側坐起身,那張依舊漲紅的肥碩臉龐俯得很低,幾乎湊到母親被亂髮埋著的臉頰側邊。聲音竟詭異地換上了一層溫柔(或者說黏膩)的調子,充滿了虛假的安撫和被誤解的委屈:book18.org

「去天津那會兒……那都多久以前的老黃曆嘍……你這…咋還擱心裡頭記著哩……」他一邊說著,那隻空出的、沾著汗水和不知名粘液的大手,極其自然地、習慣性地又爬上了那片被蹂躪得遍布紅痕的柔軟胸脯!像是安撫又像是繼續圈禁他的戰利品。掌心揉搓著、把玩著那飽受凌虐的丘峰。book18.org

「……」母親沒有半點聲音。頭髮絲粘在臉頰汗濕的皮膚上,如同一層黑色的裹屍布。她連呼吸都似乎停止了。book18.org

畫面一角隱約可見那顆豬頭再次下探(,油膩發亮的鼻尖幾乎蹭到母親,嘴唇翕動著,對著那被亂髮遮蓋的耳廓輪廓蠕動著,快速而極其含混地嘀咕了幾句什麼——這模糊耳語的同時,他那隻原本只是停留在乳肉上的手,倏然用力!book18.org

毫無預兆地將那已被蹂躪得鬆弛的右峰!!!——徹底剝離了那形同虛設的杯罩束縛!!book18.org

讓它那沾滿濕痕、頂端嫣紅暈開、布滿青色細微血管紋理的乳房!!!再一次赤裸裸地!!完全暴露在俯視鏡頭的冰冷審視之下一——在宏偉虛偽的交響樂伴奏之下!!!book18.org

像一個公開處決的傷口!book18.org

「……」沉默依舊。book18.org

於是陳建軍似乎覺得這安撫和補償的「示好」也落了空,拉長了調子發出一聲極其沉重、極其無奈、充滿了委屈和施予憐憫的嘆息:book18.org

「哎——……」book18.org

嘆息未絕,那顆骯髒的頭顱已經俯了下去!book18.org

油膩寬厚的嘴唇如同最齷齪的吸盤!嚴絲合縫地覆蓋在暴露在空氣中微微瑟縮的、那顆嫣紅腫脹卻又帶著細微顆粒感的乳暈表面!!book18.org

用力地!!!book18.org

——吮吸!!!book18.org

「嗚……」一聲極其細微、極其壓抑、如同被碾碎了內臟般的、幾乎被音樂徹底吞沒的呻吟從亂髮下漏出來。book18.org

「三人間?」陳建軍猛抬起頭,聲音拔高,帶著一種被誣陷的、急於自證清白的委屈和誇張的驚訝!嘴周還殘留著吮吸留下的濕潤反光:「——那是你死活非得省錢給點出來的地方?!」他那張肥臉上肌肉扭動,試圖營造一種不可思議的荒謬感,「咋滴?倒成了老子的罪過?你還委屈上了?」book18.org

他的手指用力指向自己,指尖因為激動還在顫抖。book18.org

「……你瞎扯——!」母親驟然爆發!仿佛這三個字耗盡了殘餘的所有意志!她猛地別過頭,掙扎著試圖坐起來,那張被亂髮遮擋了許久的臉終於徹底掙脫束縛!清晰地懟向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因為憤怒而扭曲變形!帶著一種近乎猙獰的悲憤!「我啥時候讓你開——那種地方了?!啊?!!」由於掙扎,那枚剛剛被他扒開暴露出的右乳,在猛烈晃動中甩出一道奪目的、刺眼的、屈辱的白弧!book18.org

陳建軍又是一聲長長的「哎」,右手一路向上應該是摸住了母親的臉——我說不好,跟著他清清嗓子,笑聲一擰:「……老牛嘛,她一說,你不就應了嘛!」book18.org

「咋,公費報銷說錯了?」陳建軍的手被打開,「說鋪張浪費委屈老爺們了?」book18.org

「得理不饒人了是吧——?」臉上那層委屈的偽面具瞬間融化,重新凝聚成一個扭曲的邪笑!那笑容充滿了被挑戰權威後、將要徹底摧毀對方的殘忍快意!「小樣兒!還他媽擰上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那具剛剛還有些癱軟的臃腫身體驟然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凶弓!book18.org

隨即——book18.org

更加狂暴!更加迅猛!更加毫無顧忌地!book18.org

將自己如同攻城戰錘般再次兇狠地砸壓下去!!!book18.org

腰胯帶動全身的肥肉形成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巨浪!!!book18.org

帶著碾壓一切不服的姿態!book18.org

瘋狂地!!!book18.org

——夯砸起來!!!book18.org

「我——就——讓——你——犟——!!」 (卟!)book18.org

「就——犟——!!」 (卟!)book18.org

「犟——!!!」 (卟!)book18.org

每一次怒吼的「犟」字都如同悶雷炸響!每一次卟聲都伴隨著沙發絕望的吱呀!每一次砸落都似乎要將身下那反抗的靈魂徹底撕碎!!!book18.org

「呃——!干…你……」book18.org

母親被這驟然加劇、毫無憐憫的暴擊打得如同離水之魚!她那具早已不堪重負的身體徒勞地掙扎!兩條裹著殘破絲襪的腿猛地向上、向外胡亂地蹬踢了幾下!!腳背因為劇痛死死繃直!腳尖在空中徒勞地划著圈!她失聲慘叫出來!那聲音如同瀕死鳥禽的悲鳴!!但在狂暴的音樂聲、陳建軍的嘶吼和殘酷的肉體撞擊聲中,只剩下破碎的氣音!她唯一還有力量掙扎的左手!手指如同冰冷的鋼爪!死死地摳進了陳建軍腰側鬆弛油膩堆積的皮肉之內!指甲似乎要嵌進骨頭!book18.org

高潮迭起的癲狂旋律如同金色的牢籠籠罩著這場酷刑。華麗與野蠻在此刻達到了令人肝膽俱裂的畸形統一。book18.org

這種瘋狂的、單方面碾壓的暴行持續了小半分鐘。陳建軍的動作終於不可避免地因為透支而劇烈減慢下來,那原本如同打樁般的猛砸變成了沉重、黏膩、如同瀕死掙扎般的抽動。他整個人癱伏在母親身上,頭顱埋在她汗濕的頸窩間,劇烈得如同破風箱般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黏痰撕扯的嘶聲!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極度疲憊的、痛苦的呻吟!book18.org

「呼……呼……操……」他試圖組織語言,喉嚨被滾燙的粘稠液體堵塞,「……你……你不知道啊……呵呵……誰他媽想得到老牛喝他媽那點破尿…就……就瘋成啥樣了……」喘息聲像瀕死的抽氣。「就為了省那倆半吊子錢!……真就給開了個……擠得要命的……三人間!!!」他似乎努力想擠出一點嘲笑的情緒來緩解自己的窘迫,但喘息讓笑聲變得斷斷續續、如同拉鋸的碎玻璃!「……連他媽衛生間都沒配!!!」book18.org

他撐著殘存的力氣,抬手在自己黏成一團、被汗水和體液濡濕的額發、面頰、後頸上狠狠抹了一把!如同抹掉一層油膩的油脂!汗水沾過臉頰的抓痕讓他抽痛般咧了咧嘴。book18.org

「我給你好好說啊!老牛這個人——!」他猛地拔高了聲調,似乎覺得這是控訴某個不在場的「罪魁禍首」、證明自己「情有可原」的關鍵時刻!臉上擠出一個混雜著鄙夷、惱怒和對某種不公正待遇憤懣的表情!book18.org

——「這個人……」book18.org

字剛吐出來!後半個詞還在舌尖打轉!book18.org

畫面——book18.org

陡然——book18.org

沉入了徹底的、無邊無際的、沒有任何過渡的——book18.org

——黑暗!book18.org

純粹的!如同墓穴最深處的!不透一絲光線的!——book18.org

——黑!!!book18.org

只有音響里……那如同迴光返照般、正攀上最後輝煌巔峰、撕裂雲霄的交響樂旋律!轟然灌滿了書房這片狹小的空間!銅管發出勝利的宣告!定音鼓轟鳴!弦樂狂潮席捲一切!book18.org

在柴可夫斯基那無可辯駁的、宏偉的E大調主和弦的反覆轟鳴與最終落幕中!!!!!!!book18.org

我整個人如同被那黑暗和最後戛然而止的狂響同時抽走了脊椎,癱軟在那張冰冷的人造革椅子裡。胃袋深處那塊滾燙的焦炭仿佛瞬間被點燃了引信!劇烈的噁心如同高壓水槍頂著喉頭噴射!眼前金星與黑暗碎片瘋狂亂舞!冷汗如同打開的水龍頭瞬間浸透了毛衣內里的棉絮!從額頭滑落進眼眶的咸澀汗水辣得我幾乎睜不開眼!心臟被那小軍鼓最後幾個急促、堅定、如同釘入棺材的鼓點砸得麻木窒息。book18.org

緩了至少有五六秒,才勉強從幾乎窒息和嘔吐的邊緣爬回一點模糊神志。那令人血液沸騰又令人作嘔的E大調主旋律還在顱腔里反覆衝撞盤旋,發出嗡嗡的共鳴。我他媽也想知道……book18.org

我也想他媽知道!!!book18.org

老牛這個人——————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視頻右下角那個小小的時間欄冷酷地標著:11:27。不足十二分鐘的污穢地獄。一種難以言喻的、懸在半空的、混合著生理厭惡和某種被強行中斷的扭曲好奇而產生的強烈眩暈感,死死地將我按壓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眼前似乎還殘留著陳建軍那張在最後控訴時扭曲的表情碎片,像一張破碎的面具漂浮在黑暗中。腦子裡全是嗡嗡的迴響。book18.org

像是漂浮了很久很久的木塊,我才緩緩地、沉重地起身。腿腳有些虛浮。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猛地拉開一絲縫隙。寒夜裡冰冷的空氣裹挾著細小的冰晶瞬間湧入,像無數根針刺在臉上灼燒的皮膚上。深深吸了幾口,直到肺葉都凍得生疼,才勉強壓住了胃裡的翻江倒海。book18.org

再回來打開了另一個壓縮文件。恰如所預料的那樣,正是之前在牛秀琴的硬碟里發現的那套圖,隨便點開幾張,除範圍和角度略有不同外,與剛剛視頻里的場景幾乎沒有區別,文件名也對的上,「DSC_20021013_……」,book18.org

滾動條滑過。手指僵硬地按著滾輪下滑。一張張……一張張……book18.org

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角度!book18.org

冰冷的俯視角!book18.org

廉價水晶吊燈搖搖晃晃的動態虛影!book18.org

壁爐上那幅假得令人作嘔的藍天椰林油畫!book18.org

白色沙發!深紅幔簾!book18.org

散亂的衣服!book18.org

黑色矮几!傾伏的水瓶!book18.org

……和沙發上!book18.org

——那兩具!!!!!book18.org

以各種屈辱姿態——交疊、撕扯、承受、扭動的!——book18.org

——赤裸的肉體!!!!book18.org

「DSC_20021013_013」:母親仰躺著,頭髮像海藻般鋪開,臉頰被一隻的手掌蠻橫地扳正角度,嘴唇被男人虎口往中間捏緊,兩片柔軟的唇瓣略帶滑稽地上下噘起,像是在無聲地索吻,又像是魚唇絕望的開闔。母親認命地閉著眼睛,黛藍色的文胸肩帶被扯下半截,鬆鬆垮垮地弔掛在豐腴臂膀之上,一側飽滿得如同沉甸甸雪白奶汁袋的乳房,無奈地懸垂在文胸之外。book18.org

「DSC_20021013_054」:畫面的構成更加壓抑而殘缺。視角是斜的、仰拍的,帶著一絲窺伺的狼狽。上方是帶著一道尺許長舊疤的男性背部,粗暴地遮擋了母親的上半身。往下,在沙發與男人沉重的雙腿間隙下牢牢楔入的那片混沌深處,一根粗糲猙獰的男性陽具,如同冰冷的樁釘,正殘忍而精準地楔入母親豁開的腔徑,兩顆春袋脹鼓鼓地堵在母親的陰道下端,像兩個篤實的沙包,好像要堵住母親秘洞深處所有潺潺低吟的流水。book18.org

唯一刺破這令人窒息壓迫感的是母親的一條腿。那條光裸的、生機勃勃的矯健長腿,驚心動魄地從那個男人盤踞著濃重毛髮的大腿根強行擠伸出來!大腿豐腴潤白,小腿的線條順著腳踝繃出驚惶卻又帶著韌勁的弧度,骨與韌帶的輪廓清晰而有力,如同弓弩的精巧機關,此刻正承受著上方男性駭人的衝擊。book18.org

母親打著赤足,繃緊的腳背、優美的足弓此時死死地、以一種紮根般的姿態,將其全部的力量——源於恐懼、痛苦與最後尊嚴的、決不放棄的力量——蹬踏在沙發旁那張淺棕色的、編織細密的地毯上!五根腳趾,尤其是那隻敦厚樸實、仿佛蘊藏大地力量的大拇趾,其原本溫潤的趾關節因為用盡全力而高高凸起,飽滿的趾肚因巨力的擠壓而崩平,趾甲蓋狠狠扎在粗糙的地毯纖維之中,受力處的角質完全失卻了健康的粉潤,變成一種瀕臨破碎的青白,邊緣甚至微微向下凹陷形變。整個前腳掌連同緊繃的腳趾死死踩踏著那片地毯,如同溺者抓住最後的木板,竟將堅韌的毯面頑強踩踏出深刻糾結、雜亂扭曲的漩渦狀紋路——是這畫面里唯一、無聲的、絕望到近乎悲壯的抗爭印記。book18.org

「DSC_20021013_064」:母親杏眼圓睜,眉頭皺起神情專注怒視著陳建軍,好像在不甘地辯解著什麼,而陳建軍陪著笑,法令紋向上咧開,完全是一副哄勸或者說敷衍的神色。他的眼神並未聚焦在母親帶著激烈情緒的臉上,而是以一種近乎觀賞奇景般懶洋洋的興味,垂落在母親胸前。那裡他的手正停留在母親毫無遮蔽的胸膛之上,幾根手指以一種熟客輕佻褻玩的姿態,撥弄著母親裸露充血的蓓蕾。母親那深褐色的、極度敏感的部位,像一個熟透的果實在他指腹間被狎昵地搓捻、被隨意地捏弄出一個彎折的角度。book18.org

胃裡那塊早已冰冷的焦炭似乎在瘋狂發酵、膨脹!裡面尚未完全消化的肉菜、劣質白酒、甚至是黃綠色的膽汁……都像被投入了反應釜!翻騰!扭曲!融合!發出無聲的、即將爆裂的嘶吼!!!book18.org

毫無意義地點著滾輪……照片如同垃圾場裡的蒼蠅圍繞腐朽物旋轉……滑過一張張令人作嘔的快照……指尖冰涼麻木……心裡那個地方卻像被億萬隻螞蟻啃噬一樣——又癢!又麻!如同爬滿了濕冷的蛞蝓!!!book18.org

突然,目錄結尾幾個極其突兀的!book18.org

帶著某種不祥預感的!book18.org

文件名——book18.org

「P0000213.jpg」book18.org

「P……」book18.org

「P」字母如同一個猩紅色的烙印!刺痛了麻木的眼皮!book18.org

心,猛地一縮!一股完全不同於麻癢的、尖銳冰冷的寒意猛然竄了上來!如同被窺伺著的毒蛇!纏緊了喉嚨!book18.org

僅僅是片刻的猶豫……鬼使神差地……book18.org

滑鼠指針如同有自我意識般地……移動……book18.org

雙擊——book18.org

那幅圖像像一個巨大的、黏滯的漩渦,在螢幕上極其緩慢地、一絲一縷地凝聚顯現。像素的顆粒感在昏暗中沉澱、堆砌。漫長的十幾秒里,時間的黏稠度被無限拉長——先是那張刻在骨髓深處、無比熟悉的柔和面龐輪廓,即使是在被動接納鏡頭的沉睡中,眉宇間那份天然的、被時光打磨過的溫潤輪廓也未被全然消弭;接著是頎長而纖秀的脖頸線條,像一件沉睡在幽暗河床上的溫潤玉器,皮膚在粗糙的數碼捕捉下仍呈現出某種易碎的細膩感;視線無可迴避地向下滑落,衣襟被某種外力粗暴地敞開了巨大的豁口,裸露出大片胸前的微光——豐潤飽滿的乳峰在光線粗暴的切割下白得極為慘烈,如同在寒夜中被迫綻放的兩株巨大曇花,其下淡青色的血脈纖維在緊繃的皮膚下若隱若現地蜿蜒,如同初春泥土上剛融化的細流軌跡;甚至在那圓潤嫣紅的頂端,一個微小的、顏色稍深的凹陷也被清晰地記錄下來,像一個熟透了漿果上無意按下的、無法復原的指痕。母親雙目緊閉,睫毛在光線下投下細密的陰影,猶如沉睡的蝶翼,嘴唇在不自覺間微微張開一道疲憊的縫隙,幾縷被汗水和夢魘潤濕的髮絲凌亂地黏貼在微微泛紅的臉頰旁。book18.org

這沉睡的姿態瞬間擊穿了層層疊疊的記憶外殼——童年酷暑難耐的老家天台,蟬鳴聲持續不斷地切割著粘稠灼熱的空氣。母親臥在吱呀作響的陳舊竹床上納涼,薄衫半敞,在那片由午後的暑熱和綠蔭共同編織出的慵倦光影里,同樣以這般毫不設防的沉靜姿態安眠。那時尚且懵懂燥熱的我,亦如一隻焦灼的小獸,總在狹窄的竹床邊反覆輾轉,視線狡猾地透過她寬鬆衣裳袖口或領子不經意間滑開的縫隙,企圖窺見那汗濕腋窩下稀疏柔軟的毛叢,或是薄薄的衣襟下安靜如沉眠貝類的、淺褐色的靜謐乳首。那短暫的無意發現,是懵懂青春里隱秘無聲的暴動,是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帶著微醺罪惡感的狂喜寶藏。母親朦朧中大約是以為兒子我僅是熱得心浮氣躁,偶會無意識地側轉過身,素手無意識地執起那柄大蒲扇,睡意纏綿地朝我搖上幾下,帶起點微弱卻真實的風,裹挾著母親汗水的清涼。母親嘴裡含糊地呢喃著:「心靜自然涼……林林你老實會兒……」book18.org

此刻螢幕上冰冷定格的畫面,將我猝然拽回那個蟬鳴震耳的午後,繼而將那份隱秘溫暖的底色徹底撕裂!像是被看不見的焦油粘住了手指,愣了片刻,我急躁地關掉照片,把所有「P」開頭的文件一股腦解壓了出來。book18.org

這組照片攏共五張,大概兩百萬像素,瀰漫著早期數位相機特有的、如同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的觀感。我點中的是編號為「P0000214.jpg」的第二張。母親在濃重失焦的黑色背景中沉沉昏睡,緊閉的眼瞼紋路細緻,對周遭洶湧的惡意毫無察覺。在閃光燈毫無人性的猛烈撲擊下,透出肌膚近乎透明的質感。那光殘忍地充當了輪廓描邊的工具,將她的身體從虛無的平面中硬生生地「摳」了出來。光線將她的側頸線條,右乳飽滿圓潤的下沿曲線,還有其下更深的、陷落進床褥形成的陰影地帶,都勾勒得無比清晰與突兀。光線在肌膚上跳躍流淌,賦予它們一種在平面死物中跳脫而出的、令人心頭髮緊的鮮活感。左乳上方靠近鎖骨邊緣的位置,那顆極小的淺棕色小痣——記憶中標示位置的記號——在這過於清晰的圖像里變得異常刺目。目光滑到她的臉,最強烈的衝突焦點出現了——上唇靠近唇角的位置,有一小塊花掉的口紅色斑駁。那點被蹭開的微紅,像一個不協調的污跡符號,粗暴地闖入沉睡的聖域,暗示著一種被外部介入的失控與混亂,將整張聖潔靜謐的睡顏撕裂出一道充滿褻瀆意味的裂隙。book18.org

那件包裹著、或者說被強行剝離開了部分的衣衫——一件灰白相間的碎花連衣裙,記得是在老百貨商場買的,她挺喜歡,經常搭著奶白色坡跟涼鞋,一穿就是幾個夏天。記得她買回當天,就在家裡那面試衣鏡前,像個意外得了新裙的少女般輕輕旋轉了一下身體,又不好意思地停了下來,側過臉來,帶著一絲微赧的問詢眼神投向我:「林林,看這好不好看?媽穿這……合適不?」 陽光下她的臉頰微紅,眼尾有笑意堆積的細紋。我記得我當時倚在門框上,故意拖長了調子,半是揶揄半是真心地說:「嗯……媽,這套裙子很襯你,趁著還能抓住點兒青春的尾巴,趕緊顯擺顯擺唄!過幾年想裝嫩怕是難嘍!」 母親的臉頰瞬間更紅了,像撲了點胭脂,帶著佯怒的嗔怪:「林林!嫌你媽老了?膽兒肥了是吧?我看你是皮癢了欠收拾!」 ,母親那愉悅彎起的嘴角,活脫脫映照著窗外夏日的熾烈光線。book18.org

然而此刻!螢幕上!那代表著清新溫婉的花裙子!book18.org

它的衣襟——領口原本應是熨帖溫和的白色內襯——被粗野地解開、扒開、甚至撕裂了邊緣!book18.org

如同破敗的布條被蠻力推搡到她單薄顫動的肩胛骨處!book18.org

其下那綴著荷葉邊輕薄的裙擺……book18.org

被更加殘忍地向上掀起、勒緊、毫無尊嚴地堆疊卷裹在略顯豐腴的腰間,像被粗暴蹂躪的蓮花座……book18.org

再往下,小腹濃密暗影三角區陰影重重,豐腴雪白如兩根玉柱般的大腿,向兩側岔開著,強健又脆弱,最終消失在前方那更加濃稠的黑暗深處。book18.org

母親日常穿著這條裙子時那一幕幕流轉的溫柔笑意,帶著市井煙火氣的家常溫度,猶在眼前飄忽,如同陽光下飄蕩的輕暖塵埃。而眼前這幅被暴力撕裂、展露私密,仿佛將清新白蓮強行按入污穢沼澤淤泥中的景象!book18.org

撕裂般荒謬絕倫的強烈反差!!!book18.org

如同一把冰冷的、帶著鋸齒的鈍刀!!book18.org

反覆地!book18.org

緩慢地……book18.org

鋸!!!book18.org

切割著我所認知的那個現實!!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被攥緊、揉捏、扭曲!!book18.org

一股無法排遣的、帶著眩暈感的強烈窒息扼住了喉嚨!無所適從的絕望感,連同那揮之不去的視覺污穢,在胃袋裡翻騰、凝結成塊!book18.org

第三張——「P0000215.jpg」!!直接粗暴地將鏡頭拉到令人髮指的距離!!冰冷的液晶屏如同被一隻巨大的、充滿邪淫意味的眼睛占據了整個視野!!平坦小腹在扭曲透視下呈現出某種詭異的凹陷感!中央那個深邃、褶皺縱橫如星雲漩渦的肚臍在這極限放大下!像一個通往未知黑暗淵藪的神秘入口!其下……那片濃密叢生的恥毛在強光的直射下根根畢現!蓬鬆!自然向上舒展!而在更深、更濃、更粘稠的、如同化不開瀝青湖的陰影深淵邊緣……book18.org

那個被刻意暴露的!!!book18.org

藏匿在濃密毛髮和龐大肉瓣保護下的……book18.org

幽黑!深邃!敞開著的……book18.org

如同某種遠古貪婪巨口般的……book18.org

——裂孔!!!!!book18.org

那幽暗中敞開的幽深洞穴,竟莫名滋生出一種能把頭顱完整吞噬進去的錯覺,仿佛一個失重的帶著腥臊濕氣的時空漩渦,要將我拖拽回一切初始與混沌的起點,母親的宮房……book18.org

那處溫熱的避風港,孕育生命的深邃空間……book18.org

此刻!book18.org

在此刻這幅畫面里……book18.org

這具身體……book18.org

它最主要的功用……book18.org

似乎!book18.org

僅僅是……容納……book18.org

容納那幾根屬於陳家男人冰冷的粗魯的……book18.org

帶著不同氣味和形狀的……book18.org

——陰莖!!!!book18.org

胃酸瞬間倒涌!僅僅掃了一眼!指尖便狠狠砸向關閉的標記!喉嚨深處發出無聲的乾嘔!那隻夾著早已燃盡煙蒂的右手!此刻抖顫得如同寒風中的最後一片枯葉!book18.org

後面兩張是冷眼的全局審判。「P0000216.jpg」:視角略換,母親依舊緊閉雙目沉睡,被剝奪了自我主宰的權利。臉龐在強光與陰影的交錯切割下模糊不清,唯頰上似乎真浮著一層被鏡頭強光烘烤出的、毫無生命暖意的暗紅色澤?我難以確定。那抹紅暈此刻只增添了怪誕的褻瀆意味,如同給白玉染上了不相干的劣質染料。視線偏移,在那被粗魯堆擠在腰間的、沾著不明渾濁痕跡的裙擺邊緣下方,一小團被擠掉丟棄如同垃圾般的、皺縮變形的白色文胸,其小巧的金屬搭扣在黑暗邊緣閃出一點微弱的、冰冷的、嘲弄般的鈍光。book18.org

最後的「P0000217.jpg」!!畫面因抖動而失焦,留下了流動的虛影,卻貪婪地擴大了取景範圍!除了床褥上那具被強光照得僵硬蒼白的軀體外,一隻裹著殘破肉色絲襪、筋絡在緊繃皮面下隱現的腳踝,從骯髒凌亂的床鋪邊緣無力垂落——形同斷線人偶遺落的殘肢。最引人疑竇的是——鏡頭左上角,母親左肩斜上方那片浸泡在濃郁如墨汁的污濁陰影中……book18.org

一點極小極小!!!book18.org

卻又極其突兀扎眼的!!!book18.org

——鮮紅色像素點!!!book18.org

如同黑暗中凝固著的一顆!book18.org

獰笑著的!!book18.org

——血珠!!!book18.org

或是隱藏在鏡頭之後某個冰冷儀器跳動的、預示著罪惡仍在凝視的——電子瞳孔!!book18.org

我幾乎將全部的、帶著汗濕的額角貼上了冰冷的顯示器表面!!屏息凝神!眼珠在有限的範圍內瘋狂轉動!竭力想穿透那像素構成的迷霧!辨別它真正的來源——是偷拍設備本身錯誤跳閃的指示燈?是窗外遙遠街道上某盞霓虹或交通信號被扭曲的餘燼?抑或是房間深處某個被我忽略的角落……一個潛伏的影子……某樣屬於窺視者的物品在這罪惡瞬間泄漏出的毫光?!book18.org

無數陰冷驚怖的猜想如同毒藤蔓在腦髓中瘋長!頭皮上細密的汗珠瞬間凍結成冰刺!脊背寒氣沿著尾椎瘋狂向上攀爬!那點不詳的紅像是烙鐵,在視網膜上燒出了永恆的印記!額角凝結的冰汗終於匯成小股,緩緩滑下鬢角,留下一道冰冷的濕痕……book18.org

最後一張,「P0000217.jpg」!畫面略微失焦,瀰漫著晃動的殘影,但範圍被惡意地擴大!除了那具躺在深色(也許深紅?)床褥間僵直如蠟像的身軀,更攝入了那隻被遺忘般從床沿無力垂落的、裹著一絲黯淡肉色的右腳腳踝——像個被打斷了關節的人偶。最詭異的是——在左肩頭那片浸透濃墨般渾濁陰影的邊緣!一點極微小的!極其突兀的!!!book18.org

——紅色光斑!!!book18.org

像素點燃燒般的紅!!!book18.org

如同黑暗中一顆獰笑的、凝固的血珠!!!book18.org

死死地!懸停在那裡!!!book18.org

我幾乎把眼球貼在了冰冷的螢幕上!屏著呼吸!絞盡腦汁企圖破譯這詭異光點的成因——是廉價閃光燈在對面鏡面裝飾上的反射?是門縫外某種指示燈的無心闖入?還是某個被攝錄進圖像深淵的、潛藏者的電子表……甚至……呼吸器指示燈的泄露?!book18.org

無數個冰冷驚悚的猜測如同蛆蟲在腦髓中蠕動!後頸汗毛倒豎!額頭的冷汗終於積蓄成冰涼的溪流,倏地滑過鬢角!book18.org

正是在這片被五張像素惡魔啃噬得殘破不堪的、精神荒原焦灼燃燒的頂點——書房那扇厚重的實木門板之外!!!book18.org

驟然響起!book18.org

——叩!!叩!!叩!!!book18.org

如同三枚冰冷的鋼釘!猝不及防地鑿穿了死寂!也猛地撞擊在我緊繃如弦的神經纖維上!!!book18.org

我以為是自己顱內血流的轟鳴產生的幻覺……或者……是螢幕里那個血紅光點無聲的爆炸?book18.org

但緊接著——book18.org

「篤篤篤!!篤篤篤!!!!」 更加急促!更加不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物理存在感!!!book18.org

直接炸裂在門板之後!!!book18.org

「——咋還不睡呢?!」 那聲調!沙啞!渾濁!帶著揮之不去的煙草焦臭!book18.org

不是父親!book18.org

又能是誰?!!!!!!book18.org

「操!」 一股電流般的激顫瞬息爬滿脊柱!!我幾乎是從那張仿佛通了電的人造革椅子上彈射起來!!!心臟像擂鼓般狂砸胸腔!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倏地冰涼!book18.org

手!book18.org

完全不聽使喚了!!book18.org

滑鼠!鍵盤!!成了纏滿荊棘的刑具!!book18.org

瘋狂地!毫無章法地!!砸向螢幕角落的關閉按鈕!點叉!右鍵關!快捷鍵!!像在撲滅一場靈魂深處的燎原大火!!文件夾窗口!縮略圖列表!那張放大後如同深淵漩渦的肚臍特寫照片!!!一個個!瘋狂地!顫抖著!消失在黑暗的螢幕!留下短暫的、拖拽著殘影的死寂!book18.org

門軸發出了沉重的、無法挽回的!—— 「吱呀——!!!」book18.org

一股混合著濃烈劣質煙草味體臭的氣流如同無形的手!推開那勉強閉合的縫隙!book18.org

一張臉!在那道越來越大的門縫裡擠壓、探入!!!book18.org

油膩花白的頭髮下,是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布滿褶子油光的臉!那根叼在嘴角、燃燒得短短、煙灰搖搖欲墜的煙捲!!!book18.org

煙頭的紅光如同獨眼窺伺!!!book18.org

——「還——玩——兒——呢——?!!」 每一個字都裹著煙氣和痰液噴吐出來!!!眼睛如同冰錐!掃過電腦螢幕那片剛剛歸於黑暗的死海!又狠狠扎在我瞬間僵硬、冷汗淋漓的臉上!!!book18.org

「馬上,」我佯裝一頓操作,快速關了機,「這就睡。」剛要起身,才意識到桌面尚躺著一大摞光碟,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book18.org

「……這麼能熬咋不在醫院待著?!」 父親的腦袋依舊卡在門縫裡,目光看似無意卻極其精準地順著我瞬間凝固的視線,滑到了桌面那堆光碟上!嘴角扯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幾乎不能稱之為「笑」的弧度!那弧度像被凍僵又被強扯的豬皮!!緊接著被一陣突如其來、撕心裂肺的——「咔!咔!!咳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所吞沒!!撕扯般的喉音噴濺在狹窄的門框空間裡!!book18.org

強壓下喉嚨的梗塞和胃裡的翻湧,我用盡力氣擠出一個平穩的句子:「……爸?怎麼這麼晚……回來了?」book18.org

回答我的——book18.org

只有那一聲接一聲、仿佛要把整個肺部碎片都咳出來的、迴蕩在空曠寒冷的客廳深處的!book18.org

——撕心裂肺!餘音繚繞的!!!book18.org

——咳嗽聲!!!!!!!book18.org

我僵直著走出書房,如同生鏽的機器人。身後的門關上,仿佛隔絕了一個污穢世界的呼吸。幾乎同時,衛生間門「嘎」一聲被拉開!水汽裹挾著濃烈的尿臊味和未散盡的煙味撲面而來!父親那矮壯、沾著未洗盡水漬的身影揉著乾澀浮腫的眼皮走出來,脖頸上鬆弛的皮肉堆疊出一道道深刻的溝壑。book18.org

「您……少抽兩根吧。」 我把目光從他灰敗憔悴的臉上移開,那聲音如同塵埃落在一潭積滿油垢的死水裡。book18.org

他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呃」聲,像是痰液的粘黏,又像是敷衍的應答。下一秒,那根剛被咳彎過的、新的煙捲,如同某種儀式的一部分,熟練地叼回嘴角,「噗」一聲被廉價的塑料火機點燃!辛辣的藍白色煙霧瞬間繚繞開來:「……你說咋這會兒回來了?!」 他噴出長長的煙柱,粗糙泛黃的手指用力揉搓著凹陷發青的眼窩,聲音帶著一種透支後的粗礪沙啞,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還問啥!明兒個!不走親——戚——了——?!!咱——得——早點兒——!出——發——!!! 」book18.org

初四那灰濛濛的黎明,鉛塊般的寒意沉甸甸地壓在城市上空。父子倆的動靜如同陰溝里翻找食物的野狗——冰冷刺骨的水龍頭抹了把臉,從冰冷的碗櫃里掏出幾個凝結著一層凝固浮油的、隔夜速凍餃乾巴巴地塞進嘴裡,那滋味比碎塑料還不如。引擎在凍僵的空氣中嘶吼著發動時,東方的天際線僅僅勾勒出一線灰白。抵達那個所謂「老姨夫」家的老舊單元樓,按響門鈴後,裡面拖拖拉拉的腳步聲和睏倦迷茫的嘟囔隔著門板傳來——果然,人家還沒起床!灰頭土臉地完成這場尷尬冰冷的「拜年」,從樓道帶著霉濕氣的寒風裡鑽出來,就近拐進凍土僵硬的鄉下小禮莊,給那幾頭餓得嗷嗷直叫的豬仔倒了些半冷的泔水混合物。草草應付完,方向盤又被父親掰向了城西。book18.org

麗水佳苑小區的單元門外,冰冷的空氣里還殘留著稀薄的硫磺味。門禁的對講器傳來一陣悉窣,隨即彈開。剛爬上樓梯,還未來得及敲門,虛掩的防盜門縫裡就閃出姨母張鳳棠那張堆砌著刻板笑容的臉:「哎喲喲!電話里說了不用來不用來嘛!就知道你們爺倆擰巴!」 她尖利的嗓音如同粉筆刮過黑板,裹著濃重的、刻意壓低卻掩蓋不住虛假熱情的本地口音,那雙被細密皺紋包裹的眼睛快速掃過我倆空空如也的手——大概是為了表示「禮數確實不必了」——「今年家裡事兒忒多!真不用折騰!」 至於這話是三分真七分假,是心疼我們奔波還是更心疼那份或許已不在意的「禮」,大概只有屋頂那隻蜷在髒兮兮泡沫板上打盹的狸花貓和老天爺知道了。book18.org

父親的臉——如同在「老姨夫」家甚至在醫院和家裡、在任何一個除了麻將牌九桌之外的地方——永久地蒙著一層寒霜沉鐵般的陰沉!嘴角如同鉛塊般下垂。他沒接張鳳棠的話茬,只是從鼻腔深處發出一聲拉長粘膩的冷哼,喉嚨管里翻滾出含混不清卻擲地有聲的嘟囔:「再怎麼的……」 「該盡的禮數總歸要他媽…盡到!」 每個字都裹挾著一種無法反駁的、沉重如鉛板般的世俗倫理重量!這話本身,在這片土地上,如同空氣般不容置疑,儘管它扭曲得如同擰乾的毛巾。只是按著這千年不變的「禮數」……說實話……我這剛邁出校園沒多久的「小輩」,此刻硬著頭皮跟著父親來走這早已血脈淡薄、八竿子打不著的「姨表親」,本身就已然帶了一種近乎荒誕的、錯位的張力。book18.org

牆上的電子掛鐘指針磨蹭著指向了晌午。滿屋子的寒暄和煙霧粘滯的空氣讓人喉嚨發膩。張鳳棠搓了搓那雙布滿油漬和燙傷痕跡的手(做飯人的印記),像是剛想起來般發出邀請:「……哎呀!瞧瞧這說的!都這點了!咋說也得吃了飯再走!小嚴(指父親)!小林!別急著走!」book18.org

本以為父親會如往常般,像揮蒼蠅般立刻擺手拒絕這程式化邀約——畢竟母親還在醫院病床上躺著,畢竟他還時刻強調時間的緊迫(尤其是在早上那聲雷霆萬鈞的「早點兒出發」之後)——連我都準備客套地開口婉拒了。book18.org

「——行啊!」 父親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如一塊冰坨子砸在水泥地上!!!乾脆!利落!近乎輕佻!!!book18.org

我整個心臟猛地一沉!卡在半張的喉嚨里!懷疑自己的耳膜是不是被剛才那「砰」的關門聲震裂了,產生了幻聽?!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僵硬陰沉,嘴角卻似笑非笑地向下撇了撇。是賭氣?是對張鳳棠之前那句「事兒多不用來了」的反擊?還是昨晚那些光碟、那些穢亂圖像在他顱內形成的、某種難以名狀的報復性發泄?……我說不好!完全他媽的說不好!book18.org

張鳳棠那隻擦在圍裙上的手,明顯也僵硬了至少一兩秒!那堆砌的笑容像劣質的牆皮瞬間凍結、皸裂!隨即又被一種更強的、更刻意拔高的「驚喜」強行覆蓋!那咧開的嘴幾乎扯到了耳根:「哎呀呀——!那敢情好啊!哎呀!你說說你們!真是……我還心說一個人對著鍋碗瓢盆還不知道咋張羅呢!」book18.org

父親卻在我和姨母錯愕的、尚未成型的反應中!立刻、毫不拖泥帶水地把剛扔出去的球收了回來!右手隨意地在空中一揮,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隨意(仿佛剛才那句「行啊」只是一個測試),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不用!瞎忙活啥?!醫院那邊兒!還他媽有人等著呢!!」book18.org

誰知張鳳棠嗓子一抖:「不吃完這頓飯,今兒個誰都不能走!」說這話時,她手一揮,叉起了腰,神態舉止像極了評劇中的某個人物。我同樣拿不准她是不是在開玩笑。book18.org

最後還是留了下來,父子倆也搭了把手,四涼三熱又做了個番茄牛肉湯。空氣中漂浮著張鳳棠喋喋不休的指令、鍋鏟撞擊鐵鍋的噪音、抽油煙機徒勞的轟鳴。就我在廚房剝蒜時,張鳳棠提起陸敏,說小夫妻坐了快一天火車,晚上七八點就能到平海。父親問啥時候上門,我姨肯定客氣了一下,他笑笑說新人上門這事可馬虎不得,又說要不他去接人,我姨說已經跟亞光說好了。其實我很想打聽下牛秀琴,但實在是無從開口,這麼磨蹭一會兒,只能說服自己張鳳棠的消息跟放屁一樣,不可信。父親準備露一手,我呢,能幹的活都幹完了,就在主人的再三催促下去了客廳。基本每個台都在重播春晚,沒瞅幾眼我便如坐針氈,中央五套倒是體育新聞,納悶的是信號不行,主持人被扯得跟拉麵一樣。於是我關掉電視,跑陽台抽了根煙。book18.org

再踱回瀰漫著油腥與焦糊氣息的室內時,大火爆炒的轟鳴已歇,只剩抽油煙機在頭頂徒勞地嗡鳴,如同困在錫皮罐中的巨獸。一道刻意壓低的、尖細的嗓音便從這背景噪音的罅隙里鑽了出來,斷斷續續敲打著耳膜:「……她那事兒可不好說呢,我給你透點底兒……宏峰親口講,就陽曆年前十幾天,人就沒晃去過學校教室了……老同學好些年了吧是不?不過嘛……嘖,如今人是不在一個班兒了……那成績單,嘖,明明白白不如咱家宏峰排前……」 廚房的方向寂靜了一瞬,聽不到父親絲毫的動靜,仿佛他整個人化作了油煙機投下的一片模糊陰影。我停在過道拐角處,下意識想再傾身向前捕捉隻言片語,旋即又被一股粘稠的羞恥感攫住,仿佛自己正把臉貼在糊滿油垢的紗窗上向內窺伺,猥瑣且不堪。正躊躇間,張鳳棠的嗓音陡然往上拔高了半度,穿透了雜音,像是用指尖剮蹭著玻璃面:「……聽姐一句勸,啊——」 話語又驟然墜落,沉入一片模糊的低語渦旋里,「……瞎琢磨那些不著邊的幹啥?我妹妹是啥樣人,你還能有我清楚?……甭想歪,心給我放肚裡……不過話說回來,真要是那啥了……呵,別怪當姐姐的不給你情面……」話音未落,「哐啷」一聲脆響!似乎是金屬鍋鏟或碗碟重重磕碰在冰冷瓷磚地上的動靜!張鳳棠立刻發出一串短促、誇張的「哎喲喲」笑聲,混雜著某種被打破節奏的慌亂與某種刻意營造的熱鬧。book18.org

那笑聲如同一股無形的推力,我腳尖猛地一旋,幾乎是拖著步子,兩三步便倉惶退回了先前冰封的陽台。厚重的塑鋼門在身後沉悶地合攏,隔開了廚房那片混沌的熱氣騰騰與油膩的「情面」暗流。冷冽的、帶著淡淡工業粉塵氣息的冬日陽光兜頭潑下,瞬間浸透了棉衣纖維,這時我才遲鈍地觸到額頭、鬢角滲出的一層細密冰涼的汗珠,被風一激,膩得發緊,像糊了一層冷油。book18.org

誰也未曾料到,剛踏進瀰漫著消毒水和衰敗氣息的病房門檻,一片無形的雷雲便已在父母眉宇間凝聚、炸裂。之前的病房裡,母親正佝僂著腰,極其緩慢、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將溫吞的粥喂入奶奶半張的、微微顫抖的唇隙。爭執的伏線卻已在彼此無言的對視中悄然繃緊,隨著言語的升級,那隻盛著殘粥的白瓷碗被母親重重、帶著無聲宣洩般頓在一旁的床頭柜上,發出一記沉悶的、心窩被堵住似的鈍響。她覺得我們中午不吃飯應該提前說。父親則覺得走親戚人家留吃飯,不吃說不過去。隨後他們都想到了電話,一個說你沒手機,想通知你也通知不了,一個說這邊沒手機,要能給你打個電話問問誰願意乾等著啊。嗓門不大,但劇烈,兩人面紅耳赤,直喘氣。book18.org

我擠進去插了幾句稀泥般的勸解,話語像丟進深潭的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漾起。直到病床上一直發出無意識「哎喲哎」囈語的奶奶,像是被這凝滯緊繃的空氣勒得喘不過氣,竟焦躁地掙扎著試圖抬起身來,枯枝般的手在空中徒勞地抓撓,渾濁的眼珠死命上翻。這景象如同冷水潑在滾油鍋,爭執的雙方陡地一頓,像是被無形的手卡住了咽喉,那衝到嘴邊、躍躍欲試、充滿刻毒鋒芒的指控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結翻滾,只剩下粗重的、不甘的喘息在粘稠的寂靜里摩擦。book18.org

樓下不知哪間病房傳來一陣「咯咯咯咯」的、仿佛被掐著脖子的嘶啞笑聲,單調重複,刺耳得如同銹澀僵硬的發條公雞在墳頭打鳴。母親垂著頭,幾縷汗濕粘連的髮絲貼在細白的脖頸上,僵立了片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終又木然地伸手端起那隻冷掉的粥碗,慢慢坐回那張矮凳冰冷的硬殼塑料座面上。父親則無聲地擰身,一頭扎進旁邊那個充斥著冰冷不鏽鋼水槽、油膩抹布氣息的、狹小的共用盥洗間,裡頭立刻傳出不明所以的器物磕碰和水聲,如同某種暴躁情緒的無聲宣洩。book18.org

角落的污漬在視線里放大。我想上前替下母親那端著碗、微微有些發顫的手,她脊背僵硬著,沒任何回應。病床上的奶奶仍持續著細碎痛苦的呻吟,混濁的眼睛空洞洞地瞪著我,嘴角牽拉出清亮粘稠的口涎,沿著鬆弛褶皺的皮膚流淌。胸腔里梗著的那團東西沉重地壓著,我當然明白此刻絕不是發泄的時機,某種冰冷的理性鏈條死死鎖住喉嚨。然而,某種更深沉、更原始的倦怠與憤怒,像是沉積在胃囊底部的劣質酒精,猛烈地灼燒、翻滾起來,最終衝垮了那看似堅固的堤壩。「夠了……一天天的……吵個什麼勁兒……」喉嚨里滾出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自控的顫抖。話音落地的瞬間,我已擰身衝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囚籠。或許,肺葉確實快要在這渾濁粘滯的氣息中銹死了。book18.org

前夜在那張同樣冰冷的單人床上,意識在黑暗中無比清醒地懸浮,如同擱淺在布滿粘液的礁石上。眼皮沉重地合攏,那刺目的閃光燈卻依舊在視網膜深處炸開,將幽暗臥室的牆壁都映照出森然的青白反光,一幀幀凝固的、帶著詭異鮮活感的赤裸畫面像無聲的幻燈片固執地循環播放——頸窩彎曲的線條上凝結的汗珠,乳暈旁細小的凹陷痣點,口紅花開後如同殘敗血痕的污漬……更如影隨形的是那「P_Helen」文件夾解壓時壓縮軟體緩慢爬升的進度條,以及那個mini-DV文件中,「操」聲之後那劇烈的搖晃鏡頭背後,某個年輕男性氣息被麥克風捕捉到的、充滿壓抑亢奮的、帶著腥氣的沉重呼吸,在我耳邊縈繞不去,引得皮膚下一陣難以名狀的、焦灼的無形麻癢。book18.org

生怕被隔壁的父親撞破這隱秘的、不光彩的行徑,那些承載著污穢影像的光碟,終究沒揣進衣兜里。它們被小心地收攏進硬塑保護殼,像藏匿病體潰瘍般,塞進了書櫃底層落滿薄灰、存放著若干廢棄電子耗材與舊說明書泛黃紙頁的紙板盒深處。還不放心,又抽出幾本磚頭般沉重的、早已無人問津的計算機編程教材,如同埋葬骸骨般嚴嚴實實地壓在上面。混亂中,我記得最後塞入盒中的那張透明圓盤上,歪斜的記號筆寫著數字「17」。這一堆從「1」橫跨到「17」卻缺了其中幾張的十四張碟片的編號邏輯如同糾纏的蛛網,我無心也無力去理清。一個牛秀琴身上盤踞的疑問,已足以絞纏住思緒的大部分經絡,令其腫脹發燙。book18.org

紛亂的念頭在黑暗中滋長蔓延,如同潮濕牆角爬滿的青黑苔蘚。指尖無意識地在枕邊冰涼的棉布上反覆摸索,甚至有一個瞬間,強烈的衝動攫住心臟——想現在就拿起手機,撥過去那個遙遠的廣東號碼。枕邊空空如也,意識像是沉船後猛然探出水面——手機,連同那些隱秘的衝動,一併被遺忘在書房那片凝固了黑暗的角落裡。最終,在隔著牆壁隱約傳來的父親沉疴般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以及另一端——也許是母親抑或是奶奶——低沉壓抑、如同被棉被捂住口的幽幽啜泣所組成的黑暗交響中,巨大的、令人脊柱寸寸酸軟的挫敗感如墨汁般洇開。在這片黏稠陰冷的淹沒下,自我意志如同溶解的蠟油,昏沉模糊,睡眠那冰冷的帷幕才得以降下。book18.org

在停車場旁的小花園裡抽了兩根煙,返回病房時父親已不知所蹤,地上的瘦肉粥和陶瓷碎片很是刺眼。奶奶拽住母親的胳膊,一個勁地「哎呀哎」的,毛衣領都被拉得脫了肩。見我推門進來,母親就背過身去,這時我還沒意識到什麼,等被奶奶拽住手才猛然瞥見她通紅的眼眶,一時轟隆隆的,心都在下墜。奶奶也是眼淚汪汪,鼻涕口水一把匯,想讓她老鬆手,沒用,完全是一把枯瘦的鉗子。小聲叫了聲「媽」,她抬胳膊蹭了下臉,總算「嗯」了一聲,脖子卻梗得更直了。我試圖說點什麼,卻壓根無從開口。好說歹說,奶奶到底是開了恩,等我把地上的殘羹碎片快收拾完時,母親打衛生間出來,伸手說她來。我笑笑說這點活我能幹,她也沒說啥。book18.org

奶奶的胃口如同泄氣的皮球,只灌了小半杯溫水,便虛弱地搖頭。我和母親一起,用盡小心,像挪動一件珍貴但瀕臨碎裂的琉璃器,給她翻動了一個勉強側臥的角度,墊好墊肩。我看看牆壁光板上的掛鐘,指針粘連著,問母親是不是到了該輸液的時辰。母親的聲音像是蒙著厚厚的灰塵,說醫生改了方子,改成一天兩瓶了,早上剛輸過。我便催她趕緊去旁邊那張磨得光滑的小陪護床上眯一會兒,眼圈底下淤積的青黑色幾乎成了皮膚的一部分。她略略頷首,交代了些喝水和翻身的瑣碎,腳步像是沾了膠水,沉重地走回那張靠牆的窄鐵架床旁,默默躺下。憔悴的面容失去了妝容那道薄弱的防線,被水洇濕貼在頰側的碎發凌亂地勾勒著消瘦下去的臉頰輪廓,整個人籠罩在一種被過度汲取後的虛浮里。床頭奶奶細碎而不絕的「哎呀哎」仍在空氣里浮沉,我只好湊近她枯陷的面龐,反覆無聲地點著下頜,用這個空洞卻直接的姿態給予她模糊不清的回應。如此反覆數次,她渾濁的目光似乎才從我臉上緩慢挪開,勉強吞咽著喉嚨管里的氣流,不再執著於那徒勞的囈語。趁這片刻的寂靜,我從床頭櫃抽屜摸出一副邊緣磨損發白的廉價撲克,展開在鋪著冷硬薄棉被的床沿上,試圖用更直接的方式安撫她殘餘的躁動。book18.org

父親再出現在病房門口時,指針已悄然爬到傍晚近六點的冰冷刻度。裹挾著一股室外滲入的、凜冽如刀的寒風,他手裡攥著一大兜冒著微弱白氣的速凍水餃和兩個覆著冷凝水的廉價塑料餐盒——一盒是熱氣半散的回鍋肉,一盒是涼拌的、蔫巴巴的海帶絲腐竹。粗聲宣布著另一個消息:小舅那頭的親戚總算走完了,人也已回窩。晚餐就在這間四壁泛黃、空氣混雜著食物與消毒藥水氣味的斗室里潦草地進行。三口人圍在病床旁那個搖搖晃晃的摺疊矮几前,沉默如同凝固的石膏,只有吞咽的聲音和奶奶含糊不清的低語偶爾攪動一下這片稠粥。母親依然先緊著奶奶,用勺子刮著盒飯里尚溫熱的菜糊,一點一點送到那張顫抖、吞咽困難的嘴邊。我再接替她照料奶奶的暗示,自然也是徒勞,像石投深水不見波瀾。好在諸如洗碗、刷鍋、清理桌面油漬這類更具體、更無需情感交流的雜役,被我默不作聲地包攬了下來。book18.org

父親似乎極力想穿透這層沉甸甸的隔膜,言語動作間都帶了些刻意的輕鬆。母親倒也並未板著臉孔,甚至偶爾應承一兩句無關緊要的問話。然而一種難以名狀的重壓,依然淤積在每個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常耗費更多氣力。晚餐殘跡收拾凈盡,窗外暮色徹底沉落,黏稠的黑暗塗抹著玻璃。我清了清發緊的嗓子,提出了早已醞釀的主意——讓其中一人回去歇一夜,今夜我來守奶奶。首當其衝自然是讓母親回家,那張陪護小床實在難以支撐連續的疲憊。但提議出口,便墜入一片沉默的泥沼。無論是母親眼底流露的近乎固執的憂懼,還是父親眉心擰成的死結,都在無聲地抗拒著這看似通情達理的安排。所有陳述利害、分析勞頓的勸解言語,都像撞在了吸音的棉牆之上,消耗在徒勞無用的空氣攪動之中。book18.org

那部《萬能鑰匙》,陰冷詭譎、瀰漫著腐朽南方濕氣的光影在我疲憊的眼瞼內壁滑過,結束時已近深夜十一點。穿過走廊那盞頻閃如同抽搐的吸頂燈照亮的昏暗通道去衛生間。折返時在上客廳拐角,順手抄起自己擱在公用長桌上的那隻寶藍色塑料水杯準備接點熱水,指尖只觸碰到桌面冰涼黏糊的漬油感——水杯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沉入了一片虛空。也許是哪個手忙腳亂的其他家屬順手一推,滑入桌底的角落或被誤當垃圾掃走,在堆積如山的醫院塑料用品垃圾里,一個廉價水杯的存在與湮滅都是無聲的。登上那個古老的企鵝頭像,潛水多年的樂隊群里果然亮起幾個猩紅的@提示,大波在裡面沉睡許久後的詐屍發言,甩了滿屏幾個標註著「重金屬」「暗潮後搖」字眼的油管連結,問了句他是否還在老家守歲,回應我的只有頭像下一片長久的死寂。那個早已灰暗的頭像,那個備註欄里孤零零的名字,沒有再亮起。我內心某個角落清楚地知道這點,卻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甚至在剛才手指點開群會話的瞬間,那愚蠢的希望如同沼澤毒沼下潛藏的氣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徒勞地鼓脹上來——真是無藥可解。book18.org

院系群里早已亂鬨哄一片,如同被捅了窩的馬蜂,內容已被考研初試成績發布的倒計時和各種焦慮猜測擠占。不敢細看那些跳躍的數字與表情包,滾動條機械拖拽間,一條標題突兀、稜角分明的新聞標題在各色祝福與花哨的「龍年大吉」拜年圖片堆里刺了出來。——這是新浪一條關於官員落馬的專題報道,列舉了幾名新近被拍蠅打虎的名單後,行文一轉,冷峻地剖析X省土地財政腐敗的盤根錯節,「遠不止平陽、平海兩地」,並將數家在當地擴張勢力的知名房企扯入漩渦中心。滑鼠懸停片刻,還是點了進去。粗黑的排版標題下,那一個個熟悉的名稱如同墓碑般羅列:建宇集團赫然在目,雅客置業緊隨其後,還有一家以資本擴張兇猛聞名的浙江開發商,以及最引人側目的,一家創立於南方的、在全國高調布局的某著名房地產商業帝國。目光急切地在鉛灰色的字行間逡巡,最終稍稍鬆了口氣——並未見到那個源自福建、帶有濃厚地方標籤的房企名字。book18.org

懸在喉頭的一小塊無形的冰冷石頭,似乎在這一刻融化了一點,讓淤堵的胸腔勉強透進一絲縫隙。一絲近乎荒誕的輕鬆感浮上來,竟支撐著我在幾個早已沉寂、如同亂葬崗般充斥著垃圾信息的搖滾音樂、小說群組裡無目的地刷屏,噴射了一陣毫無營養、只為宣洩的鍵盤口水。短暫虛無的快感消散後,像是被某種念頭突然攫住,我又轉身點開那個搜索框。幾番跳轉、連結,如同在一堆廢棄信息礦渣里篩煉零星的碎金片,拼湊出關於該藝校股東企業的零星碎片:二級資質證書上的數字模糊,「3500萬」註冊資本的印象浮現;所有項目蹤跡皆限制於福建省內某幾個地市的邊界線里,如同根系只在故土盤結;一份看起來還算體面的「地產百強影響力」榜單榮譽躺在某行業網站陳舊的快照頁面上,雖不知幾斤幾兩,至少表面看來它確實是個擁有骨架血肉、具備合法性的存在體。至於它在本地合作的那個教培機構,業務核心便是中小學科目填鴨——這行當在我們那懵懂閉塞的學生時代尚是新鮮玩意兒,無非高考前臨時抱佛腳的「衝刺班」「押題營」大行其道。母親早年在這行苦熬兼職賺點生活費時,那機構不過是在新華書店後院陰暗潮濕的臨時建築里蝸居的輔導小作坊,門面寒酸得如同違建。如今其「XX教育」的藍底白字招牌已在市區分店的霓虹燈箱裡變得隨處可見。老闆根腳應是本地土著,名下的文具小廠也曾是當年二中校運會揮之不去的背景板,那些印著劣質金字的筆記本、塑料文具盒之類小玩意兒,我也曾在各類學科競賽里贏回過不少。這樣一筆投資,無論最終收益幾何,至少源頭與關聯脈絡清晰可見,難以與那份報道中觸目驚心的腥風血雨產生實質勾連。念頭一旦在此處落定,仿佛堵著血管的一塊硬物稍微鬆動,淤滯的思緒稍稍有了一絲流動的空間。book18.org

將我從這紛亂蕪雜、半凝滯狀態的思緒沼澤里拖拽出來的,是一通驟然鳴響的手機鈴聲。一個遠房表叔的公事諮詢,內容無關緊要卻在年節關口顯得格外鄭重,冗長客套的寒暄拉鋸後掛斷,螢幕顯示已是正月初五的子夜零點剛過。窗外沉寂已久的天幕彼端,不知哪個角落突然炸開一團團顏色曖昧、形狀扭曲的非法煙花,沉悶的轟鳴隔著玻璃遲鈍地震顫著,旋即又恢復寂靜。幽藍的光線透過百葉窗狹窄的縫隙,在書桌表面劃出幾道冰冷僵硬的窄條。book18.org

無意義地在窗前立了片刻。最終轉身,沒有開頂燈,只擰開那盞老式檯燈的旋鈕,昏黃渾濁的燈暈便在地板和書櫃底層投下一小圈被塵埃浮動的光斑。我蹲下身,指尖觸到書櫃底層那冰冷的板材邊緣,探向深處那個落滿灰塵、吸納著陰影的紙板盒。盒蓋掀開時,帶著細微的、紙板撕裂般的聲響,如同打開一口塵封的薄棺。十幾面透明的、映著微弱燈暈的光碟被逐一取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排開。微塵顆粒在光暈里紛亂浮動。審視著,清點著。從編號「1」到編號「17」,其間幾處斷裂——比如缺少的3和9——如同丟失的齲齒,黑洞洞地躺在記憶里。一共十四位沉默的幽靈。每一次瞥見那盤面上纖細又透著力度的記號筆字跡,心裡便像是被某種毛茸茸的、帶倒刺的細藤蔓不緊不慢地搔撓著,泛起難以按捺的、細密而惱人的刺癢麻意,衝動地想去摁動那隻躺在我抽屜里的廣東號碼。這念頭浮沉、纏繞,最終又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無力感死死摁住——不過是一次無能的掙扎,即便撥通又如何?大機率也只是徒增迴響,被南國潮濕的空氣無聲吞噬。空杯回到廚房,對著滴答作響的水龍頭再次灌滿一杯冰冷的白水。舌尖殘留著漂白粉淡淡的金屬澀味。book18.org

回到書桌前,手指無意識地在煙盒裡摸索,卻只是捏著煙支並未點燃。目光在冷幽幽的電腦螢幕與地上那排光碟之間游曳。最終定格在標記著「4」的那枚透明碟片上。塑料保護殼發出清脆的細微掰開聲。稍許猶豫,指尖捏著那圓形的邊緣,冰涼的觸感沿著指腹蔓延。在光碟機入口那個狹小的、閃爍著幽微指示燈的黑色豁口前停頓了大概五六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喉頭哽住。終究,手腕往前一送,光碟的邊緣無聲地滑入槽口,光碟機托盤上的指示燈瞬間穩定地轉為紅光,如同生物體被植入後的血管搏動,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那微小的齒輪開始轉動,咬合著讀取數據的進程。 book18.org

貼主:寄印傳奇於2026_05_05 7:57:30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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