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book18.org
鄭歡歡一身白,架了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倒是穩重了許多,但在我吐槽她的靴子時,立馬原形畢露,威脅要用那個又細又高的跟戳我。我也只能嬉笑著象徵性地躲了躲。周遭人流涌動,身旁是兩台自動售販機,可能出了什麼故障,頻繁叮叮作響,不時有小孩跑過來一陣摳摳摸摸。鄭歡歡是來給家裡人取片子的,肺部方面的疾病,她說過完初五得上平陽查查。聊完奶奶的病,她問了問我的近況和未來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呢?於是她讓我考平海中院,說明年法院系統再招人就要求過司考了。「不就是個司考嘛,」我說,「有那麼難麼,早晚得過不是?」book18.org
「喲,大帥哥好自信啊,我喜歡。」這麼說著,她推來一掌。父親的事人家當然不知道了。book18.org
臨分別,鄭歡歡豎起衣領,戴好圍巾,沖我擺了擺手。在她即將隨著人流掀開那個骯髒的皮門帘時,我突然又叫住了她。再次站在自動售販機旁,她有些驚訝,說我竟然還能想到周姐,「難得有良心」。她表示人確實被帶走了,有個三四十天了,具體啥情況還真不好說一一「好在閨女有人帶,聽說跟她姥姥、姥爺還處得來,不然真的是......"她捏著檔案袋,跺了跺腳,「咚咚咚」的,旁邊的小孩投來驚恐的一瞥。其實有那麼一剎那,我甚至想問問陳晨,到底是沒張開嘴。book18.org
我是在人民醫院主樓東門碰到鄭歡歡的,還是她先認出了我,跟叫二傻子似的,一連「嘿」了好幾聲。中午在小禮莊喝了有三兩多,經過漫長騎行中寒冷的侵襲,酒精似乎轉化為一種莫名的愉悅。剛踏入神經內科二分部,就在走廊上看到了拎著大兜小兜的母親,我「嘿」一聲,問她是不是有病房了。她點點頭,待我走近才嗅了嗅,問我沒喝多吧,在我作出反應之前,又指指病房說還有幾件東西,讓我順著走廊往東來。「612。」她笑了一下。book18.org
初一上午就從急診科轉到神經內科。這等了一天多,總算空出了一間單人病房,兩次換房還都讓我趕上了。昨天上午換房時父親還沒來,母子倆可是一通忙乎,主要是那個便攜床,東奔西走好歹是借來了一張。下午母親躺鋼絲床上眯了一會兒,我陪奶奶「哎呀哎」地說了說話。吃罷晚飯,父親留在醫院,我和母親回了一趟家。進了門,她脫下外套,洗洗手,直奔廚房,不一會兒裡面就鬧騰起來。book18.org
我倚門口問幹啥呢,母親說蒸包子,不然餃子餡該放壞了。我想說怕是已經壞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和父親一樣,她讓我過去聞聞,其實真有點酸,但我也確實拿不准,她說焯點蘿蔔、香菇,再放點調料,應該沒問題。說這話時,母親有些遲疑,目光在我身上滯留了一兩秒後又笑笑說:「不行蒸完了過過油,這麼好的餡兒總不能倒了吧?」book18.org
「那是。」我趕緊說。book18.org
她笑了笑,大概和父親一樣滿意。book18.org
我幫忙剝了幾根蔥,颳了一塊姜,正要去剁,母親說她來。兩人爭執了一下,見我不放手,她也就不再堅持,把案板騰了騰,叮囑我小心點,別傷著手。半個多鐘頭後,餡兒才搞定。包包子時,我有樣學樣地試了兩個,她說還行,見我操起第三個麵皮兒,馬上又表示:「夠了啊,你休息去吧。」book18.org
「有那麼差嗎咱包的?」我洗完手,邊走邊回頭。book18.org
她笑笑,沒說話。book18.org
包子蒸了有四五籠,倆鍋一起上。第二茬裝好剛回來,母親垂頭撐著案板,好半晌沒動。我瞄了幾眼,走過去問咋了。她臉色煞白,一頭冷汗,喘口氣說沒事。聲音幾不可聞。我吸吸鼻子,趕快扶她到客廳坐下,又去接了杯水。她仰臉靠在沙發背上,左手搭著前額,嘴唇微張,喘息間像魚缺了氧。或許真的是魚,那些汗滑過濕漉漉的臉頰,連毛衣里露出的一截脖頸都明晃晃的。我不敢說話,連抽幾張紙巾遞了過去,她捏到手裡也沒用。book18.org
有個一兩分鐘,母親才緩過來,在沙發上坐好,拿紙巾擦了擦臉。我問咋回事,是低血糖還是啥。「可能就是缺覺。」她長吐口氣,端起杯子抿了點水。我想說些什麼,到底是化作了嘆出的一口氣。電視里嘻嘻哈哈的,很遺憾,正是《武林外傳》。我站一旁,歪著脖子看他們裝瘋賣傻。好一陣,母親問這放的是啥,我只能說我也不知道,就是瞎看。她笑了笑,緩緩起身,說她去躺一會兒,讓我記著點時間,再有個十五六分鐘就關火。「今兒個你就別去了,」我說,「我去。」book18.org
「你弄不來。」她還是這麼一句。book18.org
揭完包子,等了一個鐘頭不見母親醒來,我就拾掇一通下了樓。騎上電瓶車方覺得風似刀割。頂多二十來分鐘,剛到大通影樓附近,一輛畢卡索便緩行至身邊,我不由縮緊了身子。母親問我想幹啥呢,我只能笑了笑。她讓我回去,說有父親在,她有時間休息。我堅持讓她歇一晚,她大概有些生氣,說:「一個病人,仨人全擠到那兒像啥樣!」我摳摳儀錶盤,掃了眼路燈,沒吭聲。「鋼絲床就那一張,咋的,再給你租一張?」很快,她又笑了笑。book18.org
單人病房二十多平,除了廚房、衛生間,還有張陪護床。奶奶已經能喝點稀粥了,不等我們忙完就開始喊餓。母親從保溫飯盒裡倒了點瘦肉粥,我立馬接了過去——或者說搶了過去,她猶豫了一下,讓我慢點。老實說,我是個缺乏耐心的人,面對病懨懨的老年人更是如此,他們的狀態總是提醒我人生過於難熬。不一會兒奶奶就吃得眼淚汪汪的,我只能拿紙巾擦了又擦。她老現在好多了,左上下肢好歹能動了。父親說估計以後就這樣了,也沒辦法,年齡放在這兒,只能保守治療。book18.org
喂完飯近四點,母親去休息,父親也是一副要打瞌睡的樣子,於是我勸他也去睡會兒。陪奶奶玩了一把牌,她喊累,我就把床降了下來,結果她老就那麼盯著天花板,半晌都不眨一下。傍晚就著包子和中午的剩菜喝了碗稀飯,父親上外面溜達,母親在衛生間洗衣服,呆逼們又打電話來催,我決定動身。母親提醒我少喝點,我點點頭,小聲問她去派出所了沒,她說中午得空跑了一趟,值班的不管事,讓初五後再過去。「那可行。」我說。book18.org
呆逼們難免一番調侃,說喊我出來喝個酒真難,快趕上初中那會兒了。我只能笑了笑。他們問起奶奶的情況,我說還行,有人就感慨人老了都這樣,咱們也有這麼一天。其實這話稍顯樂觀了,首先你得能活到老。席間的話題除了車、女人、婚姻和魔獸,基本都是平海陳家那些事。也沒啥新鮮內容,無非是在眾所周知的基礎事實上加一些道聽途說的電影情節,最後的結論是這種事竟讓咱們趕上了,也算是見證歷史了。這話有點大了,陳家何德何能啊,不過大家依舊認為陳建國無法撼動,頂多會做一些交易和讓步,背鍋的大有人在。他們還提到了陳晨——倒不知道他的名字——說這逼也玩美了,現在不知出去了還是待在陳建國那兒。我仰臉吐了個煙圈兒,興許是燈光過於明亮,映得人兩眼發黑。臨別才有人提起母親,磕磕巴巴地問:「張老師……咋樣了?」book18.org
到家快十二點,可能脹了風,大吐特吐。父親來電話時,我嘴都沒來得及擦。他說了兩句就把手機遞給了母親,後者問到家了吧,我「嗯」,問沒喝多吧,我也「嗯」,之後父親說:「快洗洗睡吧。」我並沒有去睡,而是摳著喉嚨又吐了兩次,直到只剩乾嘔才暈乎乎地去洗了個澡。出來就滾到了沙發上,迷糊了一陣,再坐起來胃裡似好受了一些。倒了杯熱水,也沒敢喝,而是捧著杯子去了書房。昨晚那部《萬能鑰匙》看了一半,我決定今晚把它看完。然而沒兩分鐘整個人便昏昏沉沉的,頭都抬不起來了,手裡的杯子險些給書幣了。又捱了一會兒,只能關機,回了房間。不等躺下,小腹便翻湧起來,我只能迅速沖往衛生間。這一折騰就好幾趟,感覺唇舌發麻,菊花都生疼。book18.org
再躺下,睡意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張床都在跟著轉,一陣翻來覆去後,我只能開了燈。閉眼坐了一會兒,又上了趟衛生間,隨後把紅棉翻出來彈了兩下。去背包里找樂譜本時,灰色的郵政包裹掉了出來,我愣了一下,很快又給塞了回去。可是再坐下時,手竟有些不聽使喚,磕磕絆絆的,指尖如同抹了油,怎麼也揉不住弦。氣急敗壞地猛掃幾下,我扔掉紅棉,把包裹拽了出來。毫無奇蹟,打開一層層泛著墨香的舊報紙,映入眼帘的是一摞光碟,每張甚至細心地用防護墊包了起來。我捏著它站了半晌,胡亂翻看了一下封面,又用腳撐開郵政塑料袋瞅了瞅。結果是一無所獲。最後我熄了燈,捏著光碟去了書房。book18.org
開機還是習慣性地上了QQ,當它「嘀嘀嘀」地叫起來,不知為何,我趕緊給關掉了。隨便取一張塞進了光碟機,編號似乎是「11」,與此同時光碟散落一地,我坐著沒動,直到映像文件加載出來,才緩緩蹲下把它們撿了起來。再落座又是怔了半晌,隨後我退出「11」,換了張「1」。ISO里封裝著一個命名為「D1-2003-03-09-01102」的VOB文件,964M,晃了好半會兒滑鼠,終究還是點開了它。畫質不高,整個畫面浮著一層灰濛濛的光,鏡頭俯衝而下,正前方依次是黑色方形矮几、灰色長沙發、白色大床,淡黃色的牆上浮動著威化餅乾似的塊狀斑紋,正中是一副狹長的水墨畫,說不好是松枝還是什麼,寫意得過於誇張。左側是個巧克力色的柜子,右側則是嵌在牆上的一條黑色長几,一直延伸到畫面外,長几下是兩張灰色單人沙發,沙發往下,淺灰色的地毯正中央立著一個類似畫架的玩意兒。應該有風,右下角的白色帘子在忽明忽暗中輕輕閃爍,慘白的陽光斜刺而入,堪堪把畫架囊括進來。沒有任何生物,足足兩分鐘耳畔都充斥著一種模糊而又時不時異常尖利的噪音。掃了眼播放器底部,總時長1小時4分38秒。book18.org
在我即將失去耐心時,一個光脊樑男性從畫面左上角走了出來肩頭頂著一個碩大的馬賽克。他的到來給眼前的場景帶來一種熟悉感,右上角顯示著日期 09/03/03,左上角則是跳動著的時間,眼下是10:24:08,右鍵掃了眼解析度,704x576,多半是同一款監控。馬賽克男穿著一條粉色阿迪運動褲,兩手操兜,在畫面里尿急一樣兜兜轉轉,近一分鐘後才從長沙發上拎了條純白色運動衫套了上去。接著他又開始兜兜轉轉,幾乎在繞著畫架轉圈兒,好半晌才從畫面左側消失了。再回來時,這貨在長沙發前立定,掏手機出來打了個電話。可惜沒人接。於是他捏著手機徑直穿過了陽光。book18.org
忍無可忍地拖了一段,馬賽克男正在把畫架往一個淺藍色包里裝;再一段,他出現在黑色長几前,一通忙活後嘴裡叼上了一隻雪茄,仿佛抽上一口,連尿急行為都會神氣不少;兩分多鐘後,他陷進了單人沙發里,只露出夾著雪茄的左手和一個馬賽克腦袋。長几上多了個煙灰缸,於是他就彈了一下煙灰,接著右手捏著手機撥了個號,很快被掛斷。他罵了一聲又打了過去,再次被掛斷。難免讓人生氣,所以手機就被狠狠地扔到了床上。過了十幾秒,他起身走到長沙發前開了電視,隨即向左走出了畫面。應該是F1大獎賽,舒馬赫、萊庫寧、阿隆索、庫特哈德,解說頻率極快,聲音卻像太監,他說這是在墨爾本阿爾伯特公園。很快,馬賽克男急沖沖地跑進來,定格般站了半分鐘後,沖畫面外揚了揚臉:「誰啊?」普通話,極不耐煩。book18.org
隱約響起說話聲,雖然聽不清,對方顯然是個女人。說不好為什麼,我關掉音響,戴上了耳機。馬賽克男很快回來了,兩手操兜,叼著雪茄一一當側面對著鏡頭時,這隻雪茄會使他的頭大上一倍——一屁股坐在了長沙發上。比賽正酣,發動機的聲音聽起來跟打雷似的,太監嗓說維倫紐夫竟然也會進站換胎,真是少見。「啊?我說的有沒有道理?你想想。」女人腳步越來越近,卻停在了畫面外。平海話,音色變了,但語氣和節奏很是熟悉。馬賽克男把腳翹到了矮几上,險些把花瓶踢倒。「你才多大點兒啊,不到那個......時候嘞,我這年齡你得叫姨知道不?」女人一身栗色風衣,腳上是黑色短高跟皮鞋,馬賽克連她的頭髮都遮住了。book18.org
「少他媽廢話,脫!」男的猛一扭頭,兩腿像麻花那樣摞了起來。於是「咣當」一聲,花瓶不見了。book18.org
女人站著沒動,喘了口氣,那酒紅色的中型包在身側晃啊晃的。book18.org
「聽見沒?」男的噴了口煙。平海話。book18.org
女人走近一步,環顧四周,把包放到了床上。然後是風衣。裡面是件白色高領毛衣,乳房鼓囊囊的,黑色休閒褲襯得大腿曲線圓潤。「哎,聽話,你叫啥來著?」她拽拽衣擺,再次環顧周遭,「可不敢胡來。」book18.org
「你不是要報警麼?」男的趴在沙發背上,一顫一顫的,「在你那兒你不挺牛的?」book18.org
「啊?」她有沒有這樣說我也拿不准。book18.org
「報警啊,報警去吧!」男的又扭回了頭。book18.org
「這不想讓你學好嘛。」女人拿住風衣,似想要穿回去。book18.org
「學你媽個屄,要脫快點,不脫滾蛋!」馬賽克男在矮几上按滅了雪茄。book18.org
女人沒再言語,兩分鐘里脫去毛衣、高跟鞋、休閒褲和秋褲。內衣是白色的,不知是冷還是什麼,她試圖抱緊自己的身體。馬賽克男想站起來,腳下一絆,又坐了回去,於是「操」一聲,在矮几上踢了一腳。「脫啊!」等再站起來,他兩手操兜盯著女人,下巴要翹到天花板上,活靈活現的一個大傻逼。book18.org
大概有些不知所措,女人蹲到了地上。男的罵了句,正要走近,女人說什麼「連」。聽不清。男的也沒聽清,站著沒動。「那個簾兒!」她伸了一截胳膊出來。這次聽清了。book18.org
「你還怕被人看?」男的顯然也聽清了,但沒理會,繼續走了過去,「騷逼!」前半句普通話,後半句土話。似關節生了銹,他的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整個人都莫名緊繃。book18.org
「拉上!」女人語氣強硬。book18.org
男的站她身前,除了晃晃腦袋,再無反應。女人猛地拽住風衣,邊裹住身體邊快步走來,可惜行至床尾便被男的一把撈到了床上。風衣被丟開的同時,他按住了女人的背,右手滑過脊溝,很快又捏住了屁股肉。女人掙扎著讓他放開,他把手伸進內褲摸了一下,接著就去扒那條類似絲棉的褲衩。發動機的轟鳴中,什麼呼呼作響,右下角的白色帘子閃動得越發歡快。大半個屁股露出來的同時,女人斜著身子猛甩了一下胳膊,「啪」的一聲,極其清脆,應該是打在了馬賽克男的馬賽克上。他「操」一聲,抬胳膊蹭了一下臉。女人連滾帶爬下了床,四下張望一通後——應該是在找風衣吧——掩著胸加快腳步走出了畫面。book18.org
男的垂著頭,半跪在床上,沒動。隨後畫面黯淡下來。女人小心步入畫面,在邊緣微微發亮。男的又跪了一會兒才下了床,邊走邊嚎了一句什麼,異常惱怒,可能被打住了眼。橙色的光便在惱怒中渲染開來。女人抱著胸又蹲到了地上。男的走走停停,站到了床尾,片刻「操」了一聲。「過來!」他說。女人站起來,快步背對著他坐到了右側床沿。太監嗓說目前領先的是蒙托亞,舒馬赫排在第六一「安全車駛了出來,看來沒啥大問題,比賽重新開始!」他表現得過於喜悅。男的受不了了,於是頃刻太監嗓變成了伴著啪啪聲的嗷嗷叫,接著是涓涓細流般的女性呻吟,興許還有其他的,我說不好,總之半分鐘內切換了好幾次。「想看哪個啊,騷逼?」男的左膝跪到了床上。book18.org
女人佝僂著身子,沒反應。男的欲繞過床尾,又兀地停住,扔掉遙控器後爬上了床。他從身後一把抱住了女人。兩個馬賽克就融到了一起,像是視頻正中被戳了個大窟窿。他應該攥住了乳房,嘴裡說還行啊什麼的。女人幾乎要縮作一團。「就是屄黑,玩兒多了!」男的嗓音揚,「陳建軍是咋玩你的,啊?」女人突然掙脫開,抬手就是一巴掌,嗷的一聲,男的直挺挺地栽倒在床,跟顆炮彈似的,極富戲劇性。有個十幾秒,他暴躁地蹦起來,一把揪住頭髮,把她拽到了床上,後者只來得及叫了一聲。我吸了吸鼻子想喝口水,放眼卻不見杯子。「啪」的一聲響,白色運動衫鼓動著不知是打在臉上還是脖子上。女人沒音。男的直喘氣,嘟嘟囔囔,說陳建軍什麼的。女人又開始掙扎,哼哼唧唧的,陀螺一樣轉了半圈兒後一腳踹在了男的肚子上,他晃了晃,差點翻下床。「不玩兒就滾!」馬賽克男揮舞著胳膊,公鴨嗓都出來了。book18.org
女人蜷著身子喘了口氣,十幾秒後爬起退到了床頭,內褲被快速脫下,放到了枕頭旁。跟著她夾起腿,似想撈過被子,伸了伸胳膊卻又停住了。馬賽克男背對著她在自己胯間摸了兩下,完了就把下身脫了個精光,模糊的像素間隱約能看到老二的晃動。他跪在床上,像只企鵝那樣靠近了女人。在他試圖分開女人雙腿時遭到了阻撓,後者小聲說了句什麼,他不耐煩地說知道。腿還是分開了,他探頭看了看,或許還伸手摸了摸。「黑屄!」男的粗魯地笑了一下。女人的臉撇在一旁,沒吭聲。很快,傻逼撈著大白腿就要插進去被一腳蹬在了肩膀上。正如我猜測的那樣他馬上「操」了一聲。跪坐片刻後,又是一聲「操」,這逼蹦下床,走向了黑色長几。右側單人沙發上擱著個淺灰色背包,他拉開拉鏈,翻找了好一陣,有個兩三分鐘才擼上套子,再次面向鏡頭。在此期間,女人把自己藏到了被子下。book18.org
掀開被子,馬賽克男跪在女人腿間折騰了一會兒,隨後罵了句什麼。「脫了吧!」跟著,他伸手摸了把乳房。女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做了。文胸同樣放在了枕邊。男的垂下頭,應該吐了點唾沫幾秒鐘後就伏到了女人身上。隨著那個瘦削屁股的擺動,整張床開始顫抖,背景音里的嗷嗷亂叫這時反倒突兀起來,像驢頭不對馬嘴的配音。女人岔著腿,幾乎一動不動,連丁點響聲都沒有,似乎已與身下的床融為一體。馬賽克男起初攥著乳房,半撐著身子,後來索性抱緊女人,把臉埋進了她的脖頸間。栗色風衣躺在床左側的地毯上,在一旁的響動中越發顯得怪異。有個一分多鐘,那個白屁股猛地聳了十幾下就不動了。十幾秒後,女人大概想起身,馬賽克男就是不動,臉貼著乳房,背佝僂著,如突然而至的屍僵。電視里賣起了廣告,非中非英,莫名奇怪。許久,女人不耐煩地推了推,他終於翻了個身。book18.org
女人抽紙巾擦了擦下體就開始穿衣服一一瞥了眼,進度條剛過半一一內褲,文胸,來到床左側,秋褲。馬賽克男妄圖把打結的保險套扔進垃圾桶,失敗了。所以他瞅一眼繞過他正在穿秋褲的女人,說:「幹啥呢你?」女人沒理他,很快穿上了毛衣。「剛剛可不算啊。」在女人的頭尚未鑽出毛衣領時,他又說。女人坐到床沿,開始穿襪子。馬賽克男伸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下。女人立馬挪了個地方。他「操」了一聲,休閒褲也穿了上去。「我可還沒弄!」男的急了,在床頭捶了一拳。book18.org
女人似是瞅了他一眼,彎腰提上了高跟鞋。就在她去撿風衣時,男的狐猴一樣撲了過去,她身子一歪坐到了地上。「想幹啥你!」女人猛地搗過一肘,吼道。男的誇張地叫了一聲,揉了揉肩膀。「啊?有完沒完!」她胸膛起伏,聲音悽厲。book18.org
男的起身坐到了床沿,甚至撈過被子把老二擋住了。片刻,他用普通話說:「當然沒完。」聲音不高不低。女人拎著風衣爬了起來,擻了擻就要往身上穿。「你走了就是白來!」換回了土話,一連說了好幾遍,跟只鴨子一樣。「可別後悔!」他拽住女人剛剛穿進袖筒的胳膊。那一刻,似時間停止般,她不動了,好半晌就這麼半披著風衣頹唐地坐回了床上。book18.org
第二次,馬賽克男故技重施,可能羞憤之下,女人竟沒注意,直到被進入才意識到對方沒戴套。舒緩的背景音樂里,兩人爭執了好一陣,最後男的被一腳踢得坐到了地上,儘管罵罵咧咧的,他還是戴上了套。在他去戴套的這段時間裡,女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始終沒動。再進入時,男的試圖讓女人換個姿勢,後者不同意,於是他就在挺動的同時說了一些羞辱的話。問他厲害不厲害,說女人又騷又賤,不然怎麼會偷人,說陳建軍比他差遠了吧,還有一些嘟嘟噥噥的——實在聽不清,或者說,我壓根無意去聽。見女人一直沒回應,馬賽克男到底是閉上了嘴。一時間只有催人入眠的背景音。有個十幾分鐘在我起身兜了幾圈後,總算完事了。同上次一樣,他又壓著女人抱了快一分鐘,被催促好幾次才翻身坐了起來,接著被女人連抽了兩耳光。巨響,跟開香檳似的,我覺得不光馬賽克男,連他的馬賽克都一起被打懵了。女人去衛生間時,傻逼似乎才反應過來,一手摳著保險套,一手捂著臉,沖畫面外吼了一嗓子:「你媽屄的,敢打我?!」book18.org
處理好保險套,又抽紙巾擦了擦疲軟的雞巴後,他重又點上那隻雪茄,坐到了長沙發上。好一會兒找遙控器換了個台,太監嗓冒了出來,說比賽還有十六圈,舒馬赫順利回到了領跑位置,但他的賽車兩側各有一塊擋板掉了下來——「他能堅持到比賽結束嗎?」那得問老天爺。我揉揉眼,感覺發脹的腦袋又襲來一陣眩暈。「裝你媽呢騷逼,」幾乎與此同時,伴著發動機的轟鳴,馬賽克男又嚎了一嗓子,「把你肏吐了還?!」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