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日食約戰 book18.org
李世民頭痛得很厲害。 book18.org
首先是因為洛陽方面大肆宣揚李建成之死與他有關,消息已傳到唐軍陣中。他自信做得很乾凈,因為當晚宴會時,兄弟倆人用的是同一種酒杯,別人若不細看根本發覺不到,且那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服用後不會立即發作,只是令服用者在固定時間變得虛弱。李建成心腹們雖沒做出太大反應,李世民卻知他們已在懷疑自己了。若此事傳至關中,李淵會是怎樣的表現?李世民搖頭苦笑。 book18.org
其次是戰爭方面的事,這才是目下李世民最關心的事情。李建成死後,兵士們群情悲憤,戰意激昂,只要澗水那邊布置好,李世民就可直接發動攻勢。洛口倉一敗非戰之罪,只是成都過早失陷和河北方面噩耗頻傳,使得唐軍迅速變為被動,處處受制於人。例如洛口倉一戰本可在占優時一舉發動,豈知形勢緊迫下,李世民不得不硬著頭皮開戰,結果被才智絕不遜色於他的沈落雁所敗。正應了孫武曾說過的「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 book18.org
這句名言。 book18.org
只是如今,他的信心又有多少呢? book18.org
一陣蕭索冷風由窗外吹進屋內。 book18.org
又是秋末了! book18.org
他強烈的思念起摯愛長孫王妃、其他后妃及一眾兒女們。可惜,自從除掉李建成,或者確切的說是自元越澤得到洛陽那日起,他再無回頭路可走。 book18.org
他擅於徵戰,明白兩方決戰之日已快來臨。 book18.org
梵清惠已盡最大努力將元越澤和祝玉妍這兩個禍患引走,所以必須儘可能地在二人趕回來前結束戰鬥;更讓他擔心的是雖然唐軍船隊把糧草物資源源不絕送往關外,以供應龐大軍隊所需,但無論李閥國庫如何充足,糧倉滿溢,在連年戰爭消耗下,存糧已日漸減少。且唐室兵制是戰爭時徵集壯丁入伍,平時解甲歸田,從事生產,除各王侯大將的親兵是終生服役外,其他戌務均是輪番值勤。像今趟發兵數十萬遠征關外,生產方面的人力不足,對農作收穫有很大的影響,還要支持這些無暇生產戰士經年累月的需求,對民生打擊極巨,即使以關中的富足,其子民仍不免要過著節衣縮食的緊日子,其他遠比不上關中的區域,更是民生凋零。 book18.org
敲門聲起,將李世民的思緒喚回現實,應了一聲後,龐玉推門而入。 book18.org
李世民與這部下交往多年,察覺到他平靜神色下的不安和焦慮,沉聲問道:「洛陽方面有何消息?」 book18.org
龐玉苦笑道:「自從我們分批潛出洛陽軍的範圍,劉志成再沒傳出半點消息。」 book18.org
李世民微微點頭,這段日子下來,他已猜到劉志成這姦細早被沈落雁察覺到異樣,當日沈落雁瞞天過海,第一個要騙的就是劉志成,結果劉志成真的中計,傳來假消息,以至才有李世民上當之事。劉志成既再沒傳出消息,恐怕是早被沈落雁秘密處決了。 book18.org
不過對於洛水和汜水堤壩並未潰決一事,至今他也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發覺到堤壩上動過手腳的,暗中派出去的戰士一個也沒回來,這教李世民潛意識裡對沈落雁的高深智慧生出恐懼感。 book18.org
龐玉的聲音繼續響起,道:「我們的人說太子戰亡的消息傳到河北後,齊王已暗中返回長安,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 book18.org
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我們的人曾看到暾欲谷和楊虛彥曾秘密進出過齊王的臨時將軍府,沒人知道他們曾談過什麼樣的話。」 book18.org
李唐三兄弟內鬥之事幾乎無人不知,在對方身邊派下密探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book18.org
李元吉回長安更將李世民的陣腳打亂,試問若被李元吉在李淵面前告一狀,李世民的安危豈不受到極大影響?尤可慮者,他的后妃子女全部都在長安,這些最重要的人質將使李世民縛手縛腳。更要命的是被元越澤打得灰頭土臉的突厥人顯然沒有放棄對中原的野心,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頡利絕不會與李世民合作,因為李世民永遠也不會甘心為傀儡,而扶植自大的李元吉卻是最好的辦法。消失太久的楊虛彥就是他們的中間人,而他才是頡利心中的真正傀儡。 book18.org
就算李建成的死與李世民並無關係,李元吉也不會相信。兔死狐悲,頡利這個時機選得恰到好處。 book18.org
李世民瞳孔驟縮,神色數變,顯然想明白了一切,最後斷然道:「澗水的伏兵船隻準備得怎樣了?」 book18.org
雖然李世民現在手握軍權,李淵若要制他的罪,惟有強召他回長安,再奪兵權,到他全無抗力時,把他處死。際此生死存亡的時刻,李淵絕不會做那樣的傻事。若大戰可定,李世民大權在握,則完全不怕有人敢謀害他。 book18.org
事實真會如此嗎?李淵多年不問軍事,變化之大,連李世民心底也產生了些許疑惑,但形勢已不允許他猶豫。 book18.org
在大河以被城池接連失去的情況下,龐玉深知李世民此刻的窘迫處境,垂首頹然道:「楊公卿閉門死守,兵力不斷在澠池新安周邊巡邏偵察,我們一直都以化整為零的分散方式混入河源,至少還得三、四日……唉!」 book18.org
李世民起身喝道:「好,四日後我們就先取澠池,繼而直迫新安和慈澗,龐兄儘快通知其他幾線的將軍們同時行動!」 book18.org
龐玉領命而去。 book18.org
李世民長長吁出一口氣,仿佛釋放心中的枷鎖,拋開背負了半生的沉重包袱一樣。神色恢復平靜,有如止水,目光炯炯望向窗外。 book18.org
明月幽幽嘆道:「自有史書以來,人類的歷史從離不開鬥爭和仇殺,但人世間除了仇恨外,還有偉大的情操和愛心。希望公子此番作為可使得人間再無刀兵之劫吧!」 book18.org
元越澤心忖大規模戰爭肯定可免,小規模衝突永遠也不會消失。明月輕柔的聲音再度響起,微驚道:「我是來請公子去看一物的,怎麼閒聊起來了,請!」 book18.org
元越澤起身笑道:「叫我小澤就好了,不知塞外平定後,阿姨有否想過令無雙國的人重出這片綠洲,到正常的陽光下生活?」 book18.org
明月一呆,空靈死寂的眼中閃過熾烈的神色,頷首道:「此事我需與幾位長老商談才可決定。」 book18.org
在明月的帶領下,元越澤隨她來到閣樓最頂層。上面是一所外方內圓的廣闊廳堂,其中布置樸素,一角里有許多中原樂器,結合可將聲樂環回遍傳的圓形整體構造,可知此廳是專門供人欣賞音樂而設計。 book18.org
環目四顧,元越澤的目光最終落在西牆上掛著的那柄青色巨斧上,立即頓住身形。 book18.org
明月優雅轉過身來,深注他的臉龐,輕聲道:「小澤修為不凡,可知那巨斧的來歷?」 book18.org
元越澤回過神來,點頭道:「這斧子的主人幾年前與我有過一次交手,只是為何會在這裡?」 book18.org
明月像深海般無盡極的閃亮美目閃過困惑之色,道:「這斧子是我們戰士月許前在五十里外的蒲昌海附近拾回來的,不知為何,每次我摸上它時,都會生出一種非常奇異的感覺。秀芳到來後,我曾問過她,豈知她也沒有半分頭緒。噢!怎麼了?」 book18.org
元越澤已搶先一把竄至她背後,橫臂護著她。明月順勢轉身,挺茁柔軟的胸-脯恰好觸上他的後背,不禁怒從心起,不悅地道。 book18.org
元越澤卻沒時間理他,注目緊閉的門扇,朗聲道:「既已到來,何必鬼鬼祟祟?」 book18.org
明月探出半邊身子,望了過去,才發覺不知何時,靠牆的長椅上多了一個人,他斜倚上面,淡淡與元越澤精芒暴射的銳目光緊鎖對視,一派閒適淡然的模樣。 book18.org
明月心生惡寒,受二人間那種奇異氣氛和迫力影響感染,說不出半句話來,下意識地靠上元越澤的後背。 book18.org
元越澤冷冷地道:「劉昱,你果真未死!」 book18.org
來者正是約兩年前消失了的大明聖尊劉昱。他變得更為可怕,連元越澤都難以把握到他的深淺,可知其修為已近「戰神圖錄」的大成境界。 book18.org
眼看著明月輕顫地貼上元越澤,劉昱眼中凶光一閃即逝,接著臉上逸出笑意,道:「我怎可令元兄弟失望?」 book18.org
明月心中驚訝,尚秀芳早將元越澤的所有事告訴給她,她當然也知道這這借許開山之身還魂的劉昱身份和來歷。又見元越澤的肅穆神情,嬌軀不由自主地貼得更緊。 book18.org
元越澤終於對上這一切罪惡的源頭,卻苦於無法確保可將其留下,且對方能避過午飯後就外出偵察的祝玉妍的精神探索,只這一點已足夠說明一切。不過他總算察覺到劉昱剛剛生起了妒火,這說明對手尚為達到向雨田的水平,於是靜下心來,反手箍上明月的纖腰,瞟了一眼牆上的巨斧,微笑道:「狂雷是否被你殺死的?」 book18.org
明月心生懊惱,她已有許多年沒與任何男性有過肌-膚接觸,豈知元越澤不要臉到這種程度,立即掙紮起來,哪料得到越掙扎二人間摩擦得越厲害,她身子也開始發熱酸軟,當下心中一驚,再不敢亂動,那種蝕-骨銷-魂的感覺才慢慢平息下來。 book18.org
元越澤看出劉昱似是對明月有野心,故意來破壞對方的心境,劉昱卻再沒有半分異樣表現,轉頭瞧向一側的古箏,對元越澤的問題不置可否,接著仿佛自言自語地嘆道:「我已活過百多年的悠久歲月,生老病死,嘗盡箇中滋味,那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book18.org
他的聲音漸漸底了下去,至低不可聞。 book18.org
元越澤與明月默然無語。 book18.org
劉昱悵然繼續道:「生命是構建在無知和局限上的一種負擔,對生於死的無知、現實與夢想的局限。你明白嗎?」 book18.org
明月人生坎坷,閱歷豐富,心中生出感觸。元越澤卻怪笑道:「閣下莫非也大徹大悟了?」 book18.org
劉昱作出啞然失笑的神情,道:「你想說我兩手粘滿血腥是嗎?那我請問,你雙手沾的血腥比我少嗎?」 book18.org
元越澤為之語塞。入世以來,被他親手殺掉的人沒有一萬也過九千,所以劉昱的殺孽絕沒他那樣重。 book18.org
不待元越澤開口,劉昱又對明月柔聲道:「不知劉某人可有榮幸聞得國主仙曲?」 book18.org
明月微微一呆,掙扎站起,盈盈步到古箏前坐下。神態莊重,眼觀鼻,鼻觀心,猶如一位玉菩薩。 book18.org
元越澤與劉昱靜靜地看著她。 book18.org
明月閉上雙眼,十根纖指開始滑上古箏,流水行雲般彈奏起來。 book18.org
箏音動天地。整個空間都開始了變化,無論是元越澤還是劉昱,腦海中仿佛出現了一片純凈的情景:藍天白雲下,和風席席,綿延的綠野上,群鳥飛翔,世間萬物與大自然共生共存,融為一體。 book18.org
節奏驟轉,越來越快,箏音漸趨激昂,不詳而緊張的氣憤中,冷血兇殘的猛虎猝然出現,寧靜安詳被徹底打破。箏音越來越尖,激烈刺耳充滿暴虐殺戮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慄。 book18.org
「嗡!」 book18.org
箏曲突然中斷。 book18.org
明月垂首端坐。 book18.org
劉昱哈哈大笑,起身道:「元兄弟似是不殺我勢不罷休,不過以你目前的修為,怕是留不下我,半年後樓蘭再見!」 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句時,他已消失在門外。 book18.org
元越澤先是摸了一把狂雷的巨斧,隨後來到明月身前,坐下嘆道:「阿姨可是想以你的方式感化劉昱,委婉告訴他停止沒有意義的爭鬥?」 book18.org
明月抬起頭來,平靜點頭。 book18.org
元越澤又道:「除了天性邪惡,冷血無情的人外,無人能不感動。」 book18.org
明月疑惑道:「剛剛有力量困住我的雙手,令我無法繼續彈奏下去。」 book18.org
頓了一頓,又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book18.org
元越澤沉吟道:「由此更可見其心志之堅,在發覺到快被你感化時,立即出手制止你繼續彈下去。若我猜得沒錯,劉昱早對你生出野心,因為那斧子裡留有他的精神印記,若你長時間與它『交流』,最終只會淪為他的俘虜,他突然出現,該是怕我……嘿!」 book18.org
明月露出恍然的神色,聽到後面時,又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禁又羞又惱,同時又對劉昱的可怕手段而心悸,胸-脯劇烈起伏半晌,才沒好氣地道:「那他為何不與你動手?反是說出先前那番充滿生命哲理的話來?」 book18.org
元越澤乾笑道:「或許他想在你面前打擊我,又或是起初欲示弱,哪知我不受他的話影響,所以他只好改變策略。他的城府極深,不鋤掉我就無法順利統一大地,而我則必須殺他,只要他和他的爪牙死去,頡利敗局可定,天下太平之日儀不遠矣。」 book18.org
明月蹙起秀眉,半信半疑地道:「只半年的時間,你有把握殺死他?」 book18.org
元越澤堅定地點頭。 book18.org
明月呆了良久,才嘆道:「我曾聽人說,普通習武之人左修右修,體內的真氣無非後天之氣,受限於人的體能潛力;只有修成先天氣者,才能突破規限,進軍無上武道。故天下武者無數,可進窺先天之道者卻極少。若劉昱成就到了那種地步,為何還貪戀世間幻象呢?」 book18.org
明月的懷疑並無錯。因為武者一旦闖進先天境界,人也會脫胎換骨,超離人世。因為先天之氣修練的過程,比之後天之氣還要走更長的道路,過程曲折危險,一不小心,便墮入萬劫不復的絕境。當走至先天真氣的盡頭時,只要再跨出一步,便會回歸到天地萬物由其而來那最原本的力量里,由太極歸於無極。所以凡到達那最盡一點的人,都能感應到那點之外所存在的某一種神秘力量,故此對世間之事都不肩一顧。 book18.org
元越澤失笑道:「阿姨犯了具體問題沒有具體分析的錯誤,劉昱可不是一般的武者,他心志之堅,恐怕不下於我,且在有向老的先例下,他當然也希望自己在掌握隨時可破空而去的力量後,先來個君臨大地,好好享受一番,待感到無趣時,隨時都可離去。這不是更完美嗎?」 book18.org
明月目瞪口呆時,元越澤仿如來自縹緲九天玄界的聲音又傳入她耳內,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劉昱啊劉昱,半年後我若不鋤掉你豈不愧對閣下的期望!」 book18.org
寒冬到來前,澠池戰爭終於全面爆發。 book18.org
澠池並未經過長時間的修葺和加固,不如洛陽和新安等城池堅固,故守起來難度極大。 book18.org
全副武裝的統帥沈落雁,大將軍楊公卿、宣永、麻常,與一眾大小將領卓立牆頭,神情肅穆。城牆上的各種設施和守軍亦進入狀態。 book18.org
唐軍軍容鼎盛,旌旗似海,人數至少也有六萬。中軍以騎兵為主,重裝備的盔甲軍為副。前鋒軍由盾牌兵、箭手、刀斧手和工事兵組成,配備了檑木、雲梯、樓車等攻城的必須工具。左右側翼軍每軍萬人,清一式都是騎兵。中軍的後方尚有兩支部隊,既可防禦後路,又可作增援的兵員。 book18.org
戰爭的致勝因素謂之「陣、勢、變、權」四要,其中又以「陣列」居首。二人對決,那一方技藝高明,便可取勝。兩軍對壘講求的卻是體合作的力量,倚賴的正是陣法。此所謂「出無窮之變,或伏或起,或正或奇,似整不整,似亂不亂。合亦成陣,散亦成陣,行亦成陣,敵固不知我之所以退,抑亦不知我之所以進」如此才能把力量全面發揮出來。故在戰場上,個人勇力除鼓舞士氣外,作用甚小。強如元越澤或祝玉妍之輩亦無法在短時間內迅速殺傷大批敵人,由此可見一斑。「有制之兵」和將領的指揮才是勝敗的關鍵所在。 book18.org
只看對方軍陣中所透露出鋼鐵般的鬥志和信心,以及巧妙的戰陣,當知李世民雖失主動,也不負身經百戰的不敗統帥威名。 book18.org
太陽緩緩升起,映得兩方戰士手中的兵器爍爍生輝,更添殺伐的氣氛。 book18.org
城外戰鼓敲起,過百輛專擋箭矢的鐵牌豎車橫列前移,每輛車後隱著十多名箭手,只要抵達適當距離,便可以從豎高達兩丈的大鐵板後往城頭髮箭,掩護其它人的進攻。 book18.org
樓車也開始推進,像一座座高塔般往澠池移來。在樓車上的戰士,由於高度與牆頭相若,故不但可以把整個城頭籠罩在箭矢的射程內,當拍貼城牆時,戰士還可直接跨上牆頭,攻入城內去。另外還有過百投石車在工事兵的推動下,追在擋箭鐵牌車之後。 book18.org
又一陣密集的鼓點響起,唐軍同時發喊,戰馬狂嘶,聲勢駭人。洛陽軍亦齊聲吶喊回應,一時間風雲變色,天驚地動。 book18.org
唐軍的擋箭車終於進入洛陽軍的射程。楊公卿開始下達命令,吶喊聲中,分布在牆頭上的進百台投石機彈起的巨石,與無數勁箭,雨點般往攻來的近萬敵人投去,唐軍弓箭手和投石機也開始回擊。一時間車仰人翻,慘烈之極。 book18.org
攻防戰直進行到下午,唐軍以幾百的微弱損失,終將未經拓展的澠池護城河填平。隨著城外的號角聲,推著雲梯的工事兵和盾牌兵開始移動,後面跟著的是衝撞城牆城門的擂木戰車。 book18.org
唐軍的雲梯已至城下十丈許處。 book18.org
雙方戰士人人眼睛血紅,腦中似是只有一個簡單的目的,就是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將敵人殺死。 book18.org
沈落雁左臂高振,嬌呼道:「洛陽必勝!」 book18.org
跟著右腕翻轉,銀槍魔術般彈到右手上,騰身而起,化做一道白色流星衝下牆去。 book18.org
洛陽軍戰士真正見過她本事的人極少,此刻見她毫情蓋天,悍勇絕倫,絲毫不遜男兒,便齊聲響應,一時天搖地動。 book18.org
楊公卿等將領迅速分散在城頭上,對沈落雁的「送死」行為不管不問,各自指揮著。 book18.org
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突然從牆頭升起,隨沈落雁一同衝下,正是以陰顯鶴為首的窮奇衛隊。六十二人見人便殺,鮮血飛濺中,敵人的攻城隊伍立刻轟亂起來。 book18.org
好在鼓點及時響起,唐軍兩翼的騎兵隊伍從左右兩方殺來增援,纏住沈落雁等人。攻城隊伍終於沖至城下,展開第一波攻擊。 book18.org
隨著楊公卿的指揮,吊橋降下,以王玄恕的渾沌衛隊為首的千五精騎衝出,逢人便砍。唐軍的攻擊節奏再次被打亂,雲梯等工具也被破壞,死傷無數。 book18.org
血紅的殘陽終於落了下去,唐軍的第一波攻勢終告失敗。城上城下伏屍處處,殷紅的鮮血不住添加在變得焦黑的血跡上,與被破壞燒毀的擂木車、樓車、雲梯等工具冒起的滾滾黑煙交映,恐怖異常。由城民組成的工事兵不斷把矢石滾油等運往牆頭,補充之前的消耗,牆頭滿是來回奔走的軍民。 book18.org
沈落雁等人一直徘徊在城下,唐軍退卻時,他們的體力也耗得差不多,立即抽身入城。 book18.org
唐軍卻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殘兵才退,戰鼓再起,另一組近萬人的軍隊又開始往城樓推進,務使他們應接不暇。 book18.org
新一輪城牆肉搏開始。 book18.org
城內城外火把獵獵高燃,將黯淡無光的夜空染得一片血紅,觸目驚心。 book18.org
隨著滾油「嘩啦啦」地傾倒,一陣陣烤人肉的氣味伴隨著哭天喊地的悲號聲接連響起,好似人間地獄。 book18.org
喊殺聲不絕如縷,只至後半夜時,李唐才鳴金收兵。 book18.org
戰爭持續了十日,澠池完整的城牆和城門傷疤處處,露出一個個塌陷的缺口。 book18.org
唐軍的兵力不斷增加,又對其他城門假作佯攻,以分散他們的兵力。但在沈落雁座下兩隻古代「特種部隊」的支持下,澠池守得穩如泰山。 book18.org
當晚,李世民急召來李世績、長孫無忌、龐玉、尉遲敬德等幾位仍跟在他身邊大將。這些天下來,他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不過由於早習慣征戰,所以這點傷實在算不了什麼。 book18.org
李世民慰問一番,沉聲道:「澗水方面可準備就緒?」 book18.org
龐玉一呆,皺眉道:「我們探子每日都會來彙報,但今天卻還沒回來……」 book18.org
眾人聞言心中一驚,立即生出不好的預感,不由自主地想起當日洛口倉外的情形。 book18.org
這支船隊等同於李世民「鑿穿戰術」的執行者,亦是他奪取澠池的最重要一環,一旦出了問題,麻煩可就大了。 book18.org
李世民面色變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最後苦笑道:「我很少胡思亂想,今日竟突然想起很多以為早已淡忘的事,包括年少時在那裡長大位處渭水之旁的武功別館,娘對我的教誨似還言猶在耳。我從小不愛讀書,只好騎射。娘常說我的性格過於倔強剛烈,或者就是這種性格,不喜逢迎別人,令父皇越來越不喜歡我。」 book18.org
幾位大將都追隨他多年,聽出他話語中的蒼涼意味,長孫無忌沉聲道:「秦王為何……」 book18.org
李世民探手從懷中取出一個黃綢卷,遞了過去。 book18.org
第157章 弒父殺兄 book18.org
已隱約猜到這是何物的長孫無忌雙手顫抖著接了過去,緩緩打開閱讀。他的面色一片煞白,身軀劇震,黃綢卷「啪」地一聲滑落地上。 book18.org
綢卷背面繡著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聖旨。 book18.org
李世績等人立刻拾起閱讀。 book18.org
尉遲敬德如銅鈴般的雙目殺機大盛,「砰」地一掌拍上幾面,登時木屑四射,怒罵道:「如今南有宋家軍進迫漢中,中有沈落雁一眾將領,北有寇仲、宋師道和獨孤峰率領的船隊鐵騎,加上孫思邈等人在道統上造勢,至敵人任一方面均不輸我大唐。此際實乃國家存亡之秋,舍秦王外誰能與敵人對抗?好個卑鄙的李元吉!」 book18.org
對於他的大不敬行為,其他幾人都沒任何反應,同時望向李世民。 book18.org
李世民臉上現出不可名狀的悲傷,兩眼射出一切希望盡成泡影的絕望神色,投往漆黑的窗外,嘆道:「這是我剛受到的秘旨,著我立即單獨回長安面聖。我對父皇最後一線期望終告泯滅。我一心一意為李家打江山,從沒想過回報的問題,可是形勢的發展,卻一步一步把我迫往死角。」 book18.org
原本精神有些恍惚的李世績靜了下來,沉吟道:「齊王該與頡利達成某項協議,很可能與幽州的歸屬有關。」 book18.org
眾人紛紛點頭,幽州如今被寇仲迫至城下,以李元吉的軍事能力,自然不敢說穩保此鎮。若以之為籌碼與頡利達成協議,以換來對方的幫助卻是最妙。李元吉囂張自大慣了,當然不會將幽州當成一回事,且肯可能自負得以為自己的想法多麼妙,只要待突厥軍與寇仲拼得個兩敗俱傷,他再動手,則可揀最大的便宜。 book18.org
實際上幽州不但是北方的交通中心和商業都會,更是中原的北方屏障,後世的「安史之亂」即在此地而發,後晉石敬瑭以幽雲十六州割讓契丹更是為宋朝的滅亡埋下禍根,故幽州軍事地位可想而知。頡利老奸巨滑,軍事能力突出,一旦得此城,怎容別人攻克?李元吉毫無疑問是在作繭自縛。 book18.org
長孫無忌沉默半晌,道:「秦王絕不可回去,否則性命堪輿。敬德說得不錯,此計定是突厥人慫恿齊王,而且……皇上已非當年立唐時的皇上……」 book18.org
其他幾人同時點頭。 book18.org
對於下屬們的大義和忠勇,李世民報以苦笑,頹然道:「我若不回去,等於公開抗旨,父皇不但會藉口拿我的家人開刀,你們這些忠心為國的將領留在長安的家人也要遭誅滅,我李世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能如此自私?」 book18.org
幾人都聽出他話語中的無奈與淒清,一時間啞口無言。實際上李世民若要公然反抗,結果亦已註定:那等若失去了後備糧草輜重的支援。冬季即將來臨,前有狼後有虎,李世民的結局幾可預見。他若出事,其麾下在外鎮守的將士定會起兵自立,則李唐江山四分五裂矣。洛陽軍的勝利幾成必然。 book18.org
長孫無忌幾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下跪,同聲道:「我等誓與秦王同生共死!」 book18.org
黃昏時分,最後一場大規模衝突爆發。 book18.org
李世民最後一線希望破滅。自始至終,無論他們發出幾根煙花信號,該行動的船隊都無半分動靜,說明早前的猜測並無錯誤。 book18.org
看著志氣沮喪、情緒低落的將士們依舊在麻木地衝殺著,卓立後方指揮台李世民仰天暗嘆時不無與!若沒有成都方面的威脅,以他的耐性和毅力,怎會落於被迫發兵,至被動挨打的局面? book18.org
可惜,現實中永遠也沒有「如果」現實最離奇可怕之處,就在於它太真實,太殘酷。 book18.org
最後深望了一眼以血肉為背景而鋪成的錦繡河山畫卷,李世民閉上雙眼,打出收兵的手勢。 book18.org
是役雙方損失不輕,唐軍吃虧在是攻方,洛陽軍吃虧在澠池不夠堅固。 book18.org
與張鎮周和單雄信對峙的兩路唐軍同李世民的主軍一同西退,撤回「關中東大門」潼關內。 book18.org
沈落雁得勢不饒人,首先派人立刻趕回洛陽為坐鎮的單美仙送了一封秘信,接著下令張鎮周和單雄信負責與襄陽的守軍聯合控制該片區域,她則與楊公卿等大將率萬五大軍銜尾追去,最後在潼關外二十里處的北頭附近安營紮寨,與隨時可以沿大河西上的洛陽水軍遙遙呼應。 book18.org
關門扼九州,飛鳥不能逾。潼關歷史悠久,起初關城在城北村南,後楊廣上位,移關城於南北連城間的坑獸檻谷禁溝,經過唐軍近兩年來的不斷修葺擴建,如今的潼關險峻異常,易守難攻。以沈落雁之能亦不敢貿然強攻。 book18.org
好在有占據成都的宋家軍在南方照應,故沈落雁只要拖住對方即可。她帶的兵力不多也不少,令敵人既不敢隨意出城攻擊,也不敢小覷。而一旦「關中南大門」漢中若被攻克,潼關就成了虛設。主動依舊被她牢牢地把握在手裡。 book18.org
做她的敵人真不是什麼舒服事。 book18.org
冬季快要來臨,在源源不斷的糧草物力支援下,萬五洛陽軍熱火朝天地建營築壘,挖壕立柵,養精蓄銳,以圖平安度過冬天,待春暖花開時發動對關中第一次,也有可能是最後一次全面衝擊。 book18.org
半個月後,沈落雁正與前來發牢騷的獨孤鳳說笑時,帥帳外有衛兵來報韋憐香在營地外求見。 book18.org
韋憐香與封德彝這二人的真實身份並不為大部分人所知,故衛兵不放他們進來亦屬正常,沈落雁忙與眾將領迎出帳外。 book18.org
寒暄幾句,眾人分別坐下後,沈落雁微笑道:「李世民是否完了?」 book18.org
韋憐香依舊是那副死人模樣,點頭木然道:「李淵在后妃和李元吉的慫恿下,又盤問過被李世民遣回長安的李建成心腹將領,認定李世民定與李建成之死有關,大怒之下決定召他回長安復命。」 book18.org
這段日子以來,沈落雁等人已大概推測出李世民被迫緊急撤回潼關的緣由,只是不如韋憐香講述起來那般詳細罷了。 book18.org
麻常愕然插口道:「李淵難道不知前線形勢?若無李世民,李唐必垮。」 book18.org
韋憐香讚許地瞧了他一眼,繼續道:「李淵這人並非一無是處,在天策府房玄齡和杜如晦等人的極力勸諫下,決定再思考一晚,那晚並不是我服侍。第二日朝會上李淵面色特別不好,言受了些風寒,暫由李元吉代理國政。李元吉對在朝百官出示李淵親發的聖旨,著李世民必須單獨回長安復命。」 book18.org
眾人聽出其中的意味,楊公卿問道:「李元吉該是收買過公……韋兄吧?李淵在那之後露過面嗎?」 book18.org
韋憐香微微一笑,道:「大將軍猜得果然准,李元吉給了我一大批財寶,要我為他辦事。李淵在那之後一直在後宮養病,連我都沒再見過他。而朝政方面,大多數人都是明白人,紛紛支持李元吉,只有天策府的少數人極為牴觸,卻怕累了家族而不敢堅持到底。」 book18.org
一天李世民不死,對李元吉登上皇位都會構成極大的威脅,他搶著出征,正是要壓下李世民的戰功。原本他一心要置李世民於死地已是廣為人知的事情,在李建成死後,李元吉哪還按捺得住?至於李淵的病,則可能是李元吉在突厥暗中派來的高手下作的手腳。只有這樣,李元吉才算名正言順地掌握大權。 book18.org
韋憐香的聲音再次響起,道:「李世民萬般無奈下只有回城,但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帶著一眾真心追隨他的將領,由於秦叔寶早前受傷回長安靜養,所以做內應避過李元吉安排在半路的伏擊者們,直接進入皇宮。未待李元吉發難,李世民率先提出要見李淵。他的做法合情合理,文武官員也挑不出毛病來。豈知坐了幾天『代皇帝』的李元吉卻不買帳,大發官威,細數李世民四條大罪:一曰抗旨不遵,非獨自歸朝,是為不忠;二曰謀害太子,將李淵氣病,是為不孝;三曰帶兵無能,至唐軍死傷枕藉,是為不仁;四曰慫恿手下大將一同抗旨,拉他們下水,是為不義。故李世民罪重當誅。長孫無忌等人氣得當場破口大罵,結果血濺皇宮。李元吉本就埋伏有高手,梅洵等原屬李建成部下又選擇向他投誠,李世民及其手下怎敵得過?全部慘死當場。」 book18.org
眾人聽得心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在尊貴的權力皇位面前,親情紐帶脆弱不堪。 book18.org
李世民之死,實是受形勢所迫。沈落雁無奈地嘆了口氣,秀眉漸漸蹙起,道:「封德彝可還安全?」 book18.org
韋憐香冷哼道:「當時禍連了許多無辜,封大人早前已準備好後路,族人該逃出長安,正分批潛向洛陽。我也是暗中才逃出來的。哼,李元吉怎會放過我這個知情人?」 book18.org
頓了一頓,又道:「我暗中在長安呆了幾日以打探消息。得知隨著李世民與一眾心腹之死,除了尚有姿色的女人外,他們的其他家人無論男女老幼全以抗旨之罪慘遭誅連。在李元吉的雷霆手段下,百姓雖人心惶惶,卻也沒有亂成一團。我最後潛出來時,聽人傳言李淵已下詔傳位李元吉。若我猜得不錯,李淵連失兩子,肯定受不了打擊,已經或者很快就要歸天了。李淵啊李淵,你可曾想過自己一手建立的國家竟是毀在自己兒子手上!」 book18.org
最後這一句唏噓感慨,使人記起他親眼見證了大隋和大唐的衰落,其中的無數辛酸與血淚絕非尋常人可以想像。 book18.org
用過午飯,韋憐香率先告辭,宮廷生活他早厭倦了,接下來只想用心輔助婠婠振興魔門,沈落雁放他而去。 book18.org
接下來的三天,各地不斷傳來消息:兩萬金狼軍已入幽州範圍,與唐軍共同對抗少帥軍,寇仲暫時亦無法將幽州奪下;宋家軍則依舊在積極擴軍備戰中;內憂外患下,李唐軍士氣大受影響,更有一些將領或公然反唐自立,或選擇投降,所以其他幾路洛陽軍戰果喜人。 book18.org
第四日上午,有士兵來報唐軍出關叫陣。 book18.org
沈落雁知道李元吉終於意識到大唐可能會毀在自己手上,故必須儘快立威。於是率眾迎了出去。 book18.org
雙方各擁一萬人兵力,於潼關外五里處的平原上列陣對峙。 book18.org
黑壓壓的兩波大軍人人神色肅穆莊嚴,軍旗飄揚,沖霄殺氣使得風雲仿佛都凝固了下來。 book18.org
唐軍陣中突然讓出一條通道,在數是名騎兵簇擁下,一名反握金槍,槍尖由右肩處斜露出來的魁梧將領昂然策騎直抵陣前,高聲喝道:「唐皇座下烈風在此,沈落雁可敢與我陣前決一生死?」 book18.org
他以內力灌注說話中,聲傳里許,唐軍陣中登時爆起一陣震天采聲。 book18.org
沈落雁當然認得出他,心忖必是頡利派來相助李元吉的,際此戰線分散的形勢下,頡利也不敢在打退寇仲前貿然闖入長安,故李元吉有他存在的必要。若席風能於陣前擊殺或是重創沈落雁,獲益可比打勝一場戰爭。 book18.org
沈落雁也不做作,發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連續幾個翻騰,落到烈風身前二十丈處。雙腿微分傲立,動人的嬌軀挺得筆直,左手自然負後,右手握槍抗在肩頭。 book18.org
四目交接,二人眼中霹雷電閃,凝然有若崇山峻岳。 book18.org
沈落雁似笑非笑地道:「僅憑你一人,恐怕還殺不了我!」 book18.org
她說話的聲音極輕,遠在千步外的兩方人卻都感覺到好象她就貼在每個人耳邊喃喃細語似的。洛陽軍亦爆出一陣吶喊助威聲。 book18.org
烈風甩蹬下馬,緩緩前行,每一步都是那麼肯定,每一步都保持同樣的速度,冷然道:「小娃兒,我烈風縱橫江湖時,你父母都還未出生!」 book18.org
烈風走路方式看似簡單,實乃借奇異的步法,發出似無節奏,但又依循著某一法規的足音,如死亡之音一般擂鼓般直敲進人心裡,教人心生寒意。同時,他的呼吸聲變得綿長卻又劇烈,遠近可聞,顯然是進入一種極高明境界中的表現。他的勁氣迅速升至極限,漫體散發出令人膽顫心寒的殺氣。心境卻是平靜而細心地聆聽著沈落雁的呼吸、心跳甚至脈搏流動,只要對方受不住他的氣勢,情緒出現一絲波動,就是他全力出擊的時刻。 book18.org
兩人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至十丈。 book18.org
天地一片肅殺。 book18.org
兩方戰士受二人間那股奇特詭異的壓迫力影響,無不生出透不過氣、難堪壓力的沉重感覺。 book18.org
沈落雁一動不動,玉容靜若止水,凝注著他每一個妙然天成,毫無瑕疵的動作,啞然失笑道:「年紀高下豈可代表成就的高低?外子以二十出頭的年齡可抗四大聖僧,婠婠妹子可與邪王頡頏相抗,請問閣下還那麼看重年長年幼嗎?」 book18.org
她這番話乃是攻心上上之著,皆因元越澤幾人的無敵形象早深印進天下人心中,數次吃虧的烈風感觸更深,聞言腳步微微一窒。 book18.org
沈落雁嘴角飄出一抹神秘的笑意。 book18.org
烈風冷哼一聲,不覺任何動作,金槍已扭到身前,遙指沈落雁。槍尖閃閃生輝,使人目眩。登時激起森寒如雪嚴霜般的狂飆殺氣,凝成鋼鐵般的兇狠氣勢和壓力,重重向悠然自若的沈落雁緊迫過去。同時暴喝一聲,以那玄奧之極的步法,只一步就來到沈落雁身前兩丈處,金槍化作炫目的烈電狂龍,有如金陽普照,沿一道怪異的軌跡暴噬沈落雁。 book18.org
不動如山,動若雷震。 book18.org
無所不在的先天真氣凜冽有若實質,處於中心一點的沈落雁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卻笑得越來越開心。 book18.org
烈風心境已難守穩,此刻搶攻更是他心虛的表現。 book18.org
沈落雁依舊一動不動,她的心靈早晉入至靜至極、無有掛礙的無上道境。 book18.org
就連唐軍都覺得烈風有些殘忍時,寒星冷月槍忽然顫震起來,發出一種盪人心魄的嗡嗡響聲,倏地消失不見。 book18.org
「錚!」 book18.org
金槍即將貫入胸口的剎那,沈落雁的銀槍及時抵上,槍尖相觸,激起一令人心口沉悶壓抑的刺耳巨響。 book18.org
人影倏合即分。 book18.org
烈風眼中異芒劇盛,一聲長嘯,後退中的雙腳尚未觸地,竟硬生生停住,金槍彈往半空,幻出條條金龍,伴隨著一浪比一浪強的殺氣,狂風掃落葉般往飄退中的沈落雁捲去,破風之風呼嘯連綿,千步外皆可聞,威猛至極點,令人見之心寒膽喪。 book18.org
沒有人吶喊喝采,因為觀戰的每一個人,心中的負荷實在太難消受了。 book18.org
沈落雁輕笑道:「閣下怕了!」 book18.org
她說得確實不錯,因烈風並未重視沈落雁,親身交手後才發覺自己的輕敵,且她剛剛故意提及元越澤和婠婠,更教烈風想起對方的高手不止一個,除了遠在塞外的元越澤和祝玉妍、隨軍遠征的傅君婥和傅君瑜,尚有一個比沈落雁還要可怕的單美仙未曾露過面。這一想法對烈風的心境影響非同小可。 book18.org
後退一步站定的沈落雁皓腕轉動,銀槍倏地擴展,千百粒銀芒翻騰滾卷,似動非動,就像黑夜裡的漫天的群星一樣好看,如充盈靈性的神物一樣找上對方的金槍。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漫天金銀相間的槍影竟只激起一聲清鳴。令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他們動作太快還是雙槍只交擊過一次。 book18.org
烈風全身大震,踉蹌往後連退三步才煞止退勢,沈落雁卻已纏了上來,口中道:「為何不見與你齊名的狂雷?你們聖尊自身難保,今日你也休想活著離去!」 book18.org
手上卻是不停,由單手擎槍改為雙手持槍,人隨槍走,整個人如離弦之矢,向烈風電射標刺而去,直有驚天地泣鬼神之威。 book18.org
她的輕柔聲音將雙槍不斷交擊的聲響亦完全壓了下去,情景怪異莫名。 book18.org
烈風已無退路,深明對手若可搶得一線的上風,定會乘勢追擊,直至他落敗身亡。狂喝聲中,金槍吞吐翻滾,斜向上挑去。 book18.org
一口氣拼了過百槍,心境大受影響的烈風施盡渾身解數,才勉強撞開對方連綿不絕的最後一槍。 book18.org
人影再分,旋又默契地合起。 book18.org
槍是最擅肉搏血戰的武器,氣機牽引下,兩位槍法大家又戰到一起,一時間槍聲嗤嗤,氣勁漫天狂涌。 book18.org
沈落雁勝在內力源源不絕,無有衰竭,故來者不懼。最令烈風震驚的是,她的槍法已突破女性天生的體質限制,槍槍力道重逾萬斤,浩瀚真氣更借每一次交擊強行迫入他的體內,肆虐摧殘他的經脈。 book18.org
槍道之此,已臻化境。 book18.org
烈風則深知自己無法發揮出全部實力,只恨此時對方氣勁遙遙制著自己,想逃也逃不了,猛一咬牙,收攝心神,忘記一切生死。金槍如長江大海般,滔滔不絕往對方攻去。每槍擊出,都生出一股慘烈無比的氣勢,全是一派有去無回,同歸於盡的招數。 book18.org
你虛我實、我奇你正、此進彼退、彼銳此速,你是一寸長一寸強,我是一寸短一寸險。 book18.org
一口真氣就要用盡時,烈風無奈下惟有後撤。 book18.org
左前方異響大作。 book18.org
烈風連瞧一眼也來不及,金槍閃電標了過去。 book18.org
槍尖落在虛空處。 book18.org
烈風暗叫不妙,寒氣已貫胸而入。 book18.org
沈落雁出現在他的正前方,美眸閃閃生輝,纖柔晶瑩的玉掌緊抓住金槍尖,右手銀槍往外彎折,沒入烈風心臟的位置,一道不屬於正常人的黑色血液透體飛射。 book18.org
烈風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肌肉運功收緊,挾死寒星冷月槍,同時左掌直劈沈落雁面門,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烈風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沈落雁秀額上。 book18.org
沈落雁的慘叫聲和骨裂聲並未如預期中一樣響起。她只是嬌軀劇顫,踉蹌退了幾步才勉強站穩,面上一片煞白。 book18.org
胸口被絞出一個恐怖大洞的烈風如斷線風箏般拋飛開去,半空中,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住沈落雁。 book18.org
「啪嗒!」 book18.org
五臟盡碎的烈風仰跌十幾丈外,立斃當場,眼睛仍死死地盯著沈落雁。 book18.org
臨死一刻,他依舊死死的握緊金槍。 book18.org
血液迅速蔓延,將半乾枯的草地染黑一片。 book18.org
戰場上一片死寂,兩方人鴉雀無聲,偶爾吹過草原的長風和輕微的馬嘶聲異常刺耳。 book18.org
楊公卿瞟了一眼拄槍閉目的沈落雁,高喝下令。 book18.org
洛陽軍這才回過神來,爆起震天的喝采歡呼聲,蹄響轟鳴中,紛紛從沈落雁身邊馳過,潮水般往敵人陣中衝殺過去。 book18.org
未出發前,李元吉曾信誓旦旦保證過烈風定能殺死沈落雁,豈知結果完全相反。李唐軍眾將士心志被奪,哪還敢迎戰,忙鳴鑼吹角,在弓箭手的掩護下退入潼關。 book18.org
日落西山,天地一片蒼茫。 book18.org
幽州城南兩里丘陵處。 book18.org
寇仲、傅君婥和劉黑闥等一眾將領卓立木架哨台上,遠眺敵方形勢。 book18.org
數日前,兩萬突厥金狼軍如狂風般馳入幽州,於護城河後緊靠城牆立營。如此以來,他們不但背靠堅城,有險可恃。更可保護好護城河不被填平,突厥騎射皆在中原人之上,想過護城河這一關,就已是難上加難,連寇仲都一籌莫展。惟一的辦法就是示敵以弱,引敵率先來攻。 book18.org
劉黑闥突然指著右方道:「少帥請看!」 book18.org
眾人凝神望去,原來是一堆三千人左右的金狼軍跨過護城河,向少帥軍營方向本來,最後挺在距護城河半里許的平原上列陣。 book18.org
抱劍傲立的傅君婥秀眸眯起,微皺瑤鼻,冷哼道:「畢玄!」 book18.org
中陣為首的幾名披甲執銳的將領中,有一人身著樸素的野麻外袍,與場景格格不入,竟是近兩年不見的「武尊」畢玄。他的目光好似充塞天地,正淡淡地瞧向木架哨台方向。 book18.org
寇仲虎目精芒電閃,一拍井中月,哈哈大笑道:「大家隨我去看看!」 book18.org
五百人少帥軍鐵騎隨寇仲旋風般馳出營地,在金浪軍陣前兩千步外勒馬停定。雙方戰士各個彪悍勇猛,絲毫不讓地與對手對視。 book18.org
寇仲與神情悠閒自若的畢玄對視半晌,長笑道:「頹而後振,敗而後成。兩年不見,聖者修為遠超從前,可喜可賀!」 book18.org
畢玄身邊幾個虎背熊腰的將領面露怒色,顯然將寇仲的話理解為嘲諷挖苦,卻沒有開口喝罵。畢玄卻知寇仲絕無此意,淡淡一笑,悠然嘆道:「少帥修為亦精進如斯,畢玄佩服。」 book18.org
寇仲眼中電芒稍現即沒,裝傻道:「不知聖者出關前來,有何貴幹?」 book18.org
畢玄眼神驟轉嚴峻深遂,嘴角飄出一絲冷酷至極的笑意。 book18.org
第158章 天地炎威 book18.org
李元吉閉目靠在高座上,眉頭緊鎖。 book18.org
在九龍淺絳皇袍和帝王冕冠裝扮下,連他也生出一種與眾不同的威嚴和霸氣。 book18.org
空曠的御書房內一片寧靜。窗外射來的幾絲血紅夕陽、昏黃的油燈、中央的大書桌與四周放滿宗卷和書籍的大書櫃一起,構成一副靜得近乎恐怖的畫面。 book18.org
李元吉眉頭越皺越緊。 book18.org
他從前的一切作為只為皇位。如今皇位到手了,滿足之後便是憂慮,空虛感則尚未體會到,只因李唐目下的形勢殊不樂觀,只可用「危機四伏」來形容。 book18.org
黃昏前,他接到前線最新消息:烈風戰死,沈落雁遭重創,雙方繼續於潼關外對峙。 book18.org
這消息令李元吉心中一時也不知是何滋味。烈風身死前重創沈落雁,不但削弱虎視耽耽的頡利勢力,更有可能影響洛陽軍心,當然是好事。可這也會使唐軍方本就不穩的軍心更亂。 book18.org
李世民的死訊被李淵知曉後,當場一命嗚呼。這正是李元吉的陰謀:他絕不允許自己的上面還有更高的太上皇存在。 book18.org
李唐終會毀在你手裡,我看你有何顏面下地府去見李家列祖列宗! book18.org
李世民臨死前那句義正辭嚴的話猶在耳畔。 book18.org
李元吉冷哼一聲,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在熬過冬天,將長安人心和軍心穩定住。 book18.org
沈落雁之傷絕對不輕,明年春暖花開前肯定無法痊癒;頡利已保證在滅掉元越澤前,東突厥與李唐之盟有效。故李元吉信心大漲。 book18.org
頡利說過已派高手對付西出塞外的元越澤,李元吉祈禱著就算殺不死他,也要使其受傷而無上上戰線,那樣唐軍勝算就更高了。至於天下太平後李神通等皇親國戚會否責怪自己,李元吉完全不放在心上。成王敗寇,生在帝王之家的人都明白這道理。 book18.org
他的心情一下子歡快起來,仿佛不久後就可君臨天下,享受千萬人山呼海嘯的膜拜。 book18.org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他的美夢打破。 book18.org
來者是個內侍,他一路垂頭,最後跪伏書桌前的地上,聲音沙啞地道:「稟皇上,長孫王妃居住的別館不知為何燃起大火,奴才等盡力施救,撲滅後發覺長孫王妃等人屍身已被燒焦……」 book18.org
李元吉聞言,驀地睜開雙眼,銳利如箭的眼神往那內侍射去,這才發覺此人髮髻和衣衫頗為凌亂,雙手漆黑,不似說謊。於是怒道:「混蛋!連一場火災都救不下來,朕留你們何用?」 book18.org
李世民及其手下一眾心腹將領在被李元吉害死前,他們的族人就已落入李元吉手上。只有寥寥幾個姿色上佳的女性得以存活,李世民的原配長孫王妃就是其中之一。至李淵亡故,最受寵愛的張婕妤亦成了李元吉的目標。她們都被「請」在皇宮外圍一處秘密別管內居住,為免她們自殺,李元吉可是派了不少高手陪在她們身邊。 book18.org
宮闈自古皆yin亂,李元吉「接手」父兄的女人絕非什麼稀奇事。只是還沒來得及享受,人就死了,這怎能不令他怒火中燒? book18.org
仔細聽那內侍顫抖著將火災經過講完,李元吉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之處,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 book18.org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李元吉冷靜下來,揮退那內侍。 book18.org
原李建成心腹丘天覺進門跪地,沉聲道:「頡利親率數萬金狼軍,避開我們耳目,千里潛行南來,已對武功城發動猛攻!」 book18.org
李元吉再難保持冷靜,霍地站起,失聲道:「什麼?」 book18.org
未等畢玄開口,一把雄勁熟悉的聲音在正北方響起,道:「少帥可否將此戰讓給在下?」 book18.org
字字震人耳鼓,語氣卻是平靜溫和。 book18.org
畢玄面色不變,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book18.org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 book18.org
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黑一紅兩匹駿馬旋風般並肩馳來。 book18.org
黑馬上安坐一高挺英偉的男子,不是久別了的跋鋒寒又是何人?紅馬上則是一位背負長劍,外族美女,無論面貌打扮,身材皮膚,都美得教人怦然心動。竟是粟末族的宮廷侍衛長宗湘花,她冷若冰霜的神情中帶著的少許幽怨神色,使有心者都忍不住生出想「安慰」她一番的齷齪心理。 book18.org
千步距離轉瞬即逝。來至少帥軍陣前二十丈時,跋鋒寒二人飛身來到寇仲幾人面前。 book18.org
二人一同長笑,有力的大手緊緊握在一起。 book18.org
跋鋒寒簡單為幾人介紹。傅君婥等人無暇多問為何二人會一道出現在這裡,就聽跋鋒寒戟指畢玄,高喝道:「少帥乃大軍統帥,豈會將你畢玄這隻懂武力的莽夫放在眼裡?你可敢與我決一生死!」 book18.org
跋鋒寒的悍勇早已傳遍中原塞外,且與元越澤和寇仲等人肝膽相照,這一嗓子喊出來,少帥軍陣中登時爆起震天喝彩。 book18.org
傅君婥玉手按上心癢難奈,躍躍欲試的寇仲肩頭,微微搖頭。寇仲立即明白她的意思,尷尬抓頭。 book18.org
寇仲靜下心來,晉入井中月止水不驚的玄妙境界,將戰場上遠至每一角落的形勢完全掌握。畢玄此次前來,目的絕非只欲折辱他那樣簡單。周圍定有伏兵,只要稍微壓住寇仲,大軍將立即出動,此消彼漲下,恐怕寇仲亦難翻身。 book18.org
瞥了一眼東南方里許處的密林,寇仲嘴角飄出一抹高深莫側的笑意。 book18.org
跋鋒寒策馬出陣,行了百步方停下,目光盯緊畢玄。 book18.org
畢玄仰天一陣長笑,策馬迎向正仿立陣外的跋鋒寒。馬踏一步時,他電爪倏地擎空,後方一道黑光疾閃,停下來時,一把烏黑的長矛已來到手中。 book18.org
眾突厥戰士因畢玄的應戰而振奮,爆起如雷般的喝采聲。要知跋鋒寒和元越澤、任俊三人曾是龍泉戰役大破金狼軍的「罪魁禍首」此一戰更是頡利和金狼軍的恥辱。畢玄若能擊敗跋鋒寒,當然大快人心! book18.org
畢玄持矛策馬,緩緩前行,搖頭嘆道:「本人六十歲後棄矛不用,想不到今天不但披甲上陣,且重用此杆狼矛。」 book18.org
跋鋒寒雙目亮起,凝注不斷接近的畢玄。 book18.org
畢玄手上的矛就是暾欲谷曾說過的重達九十九斤的「阿古施華亞」畢玄年輕時仗之縱橫草原,從無敵手,初出道之際已彼譽為「沒有人能把他從馬背擊下」兩年後再攀新高的他重用此矛,當知其絕不會坐視自己民族滅亡的堅定決心。 book18.org
最後一抹殘陽消失在地平線處。 book18.org
雙方戰士燃起火把,稀疏星月立刻被血紅的火光奪去光輝。忽然由前方几位將領而下,人人發出「嗚嗚」的彷如狼吼的嘶叫,從陣前蔓延往大後方,一時整個林原塞天填地的儘是狼嘶,嚇得戰馬跳蹄,聞者心寒。 book18.org
在寇仲的手勢下,少帥鐵騎陣寂靜無聲。與敵人形成鮮明對比。 book18.org
畢玄於跋鋒寒身前十丈處勒馬站定,淡淡地與跋鋒寒對視。 book18.org
天地一片肅殺。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斬玄劍出鞘,遙指畢玄,凜冽的劍氣,催迫而去。跋鋒寒大笑道:「畢玄你拋不開俗務,怎能臻至武道至境?簡直愧對宗師之名!」 book18.org
畢玄淡然的神色終於消失。 book18.org
隨著修為日漸高深,步入先天境界的他怎會不明白俗世的煩惱?但在民族滅亡的危機前,他別無選擇。 book18.org
跋鋒寒的一句話恰好勾起心病。 book18.org
跋鋒寒的聲音再度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內,道:「若我不幸戰死,那就是技不如人,少帥勿要為我報仇!」 book18.org
以他的高傲和自負,此番語出已代表怯場。高手相爭,恐懼代表的是敗亡。 book18.org
畢玄瞳孔猛地縮斂。 book18.org
突厥陣中狼吼高了起來,仿佛看到畢玄的勝利,威勢倍增。 book18.org
寇仲等人心中叫絕:跋鋒寒看似示弱,實乃高明之極,因為陣前決鬥將會大幅影響士氣,最重要的是假若畢玄戰死,幽州城外的金狼軍將失去理智,人人發狂般要洗掉畢玄彼殺所帶來的屈辱。跋鋒寒此話一出,迫得畢玄不得不承認此戰乃因私人恩怨而起,勝敗之是關乎個人之事。所以無論畢玄最終是勝是敗,是活是亡,對軍心影響都不可能如預計中那樣大。 book18.org
畢玄正是看穿了他的意圖。突厥戰士一時沒想到那麼深。 book18.org
畢玄冷哼道:「若畢玄戰敗,當然亦是技不如人!」 book18.org
突厥陣中狼吼聲明顯一窒,接著又高亢起來。 book18.org
畢玄神態迅速恢復從容冷靜,至乎沒有任何人類慮有的喜怨哀樂、貪嗅痴懼的情緒,雙目冷酷如惡狼凝望獵物,忽然戰馬人立而趕。狼矛斜指夜空,狼吼立化為雷動喝采吶喊,倍添其不可一世的大宗篩氣概。 book18.org
心戰成功,跋鋒寒沒有半分欣喜的感覺。因為隨著畢玄的動作,熱浪鋪天蓋地般壓了過來。若說從前的「炎陽奇功」代表的是浩瀚乾涸的荒蕪,那麼此刻的「炎陽奇功」代表的就是太陽的力量!其熱度和能量豈是小小沙漠可比? book18.org
跋鋒寒握劍的手仍是那麼堅定,冷然喝道:「請賜教!」 book18.org
戰馬前蹄觸地,畢玄一夾馬腹、戰馬箭矢般射出。狼矛在天空飛速盤旋。每一次盤旋,矛上的勁道加重一重。在與跋鋒寒正面馬上交鋒的一刻,矛勁將達致顛峰的狀態。 book18.org
矛勁把草地上的軟泥落葉帶起。一股使人窒息的無形壓力鋪面而來,連遠在千步外的雙方戰士仍感到這一矛的凶威,身在攻擊核心的跋鋒寒所受的壓力,可以想見。 book18.org
突厥方面人人喊得聲嘶力竭,期待畢玄一矛克敵。 book18.org
跋鋒寒微微一笑。 book18.org
兩年來,他終於跨過了自己最難過的「心關」這還要多虧元越澤當初的開導。他的心靈進入不滯於事的空靈境界,靈覺從他的身體上下延伸,延綿至無盡的宇宙中去。 book18.org
突厥戰士的吶喊助威,仿佛來自另一個空間。 book18.org
兩腿一夾塔克拉瑪干腹部,跋鋒寒朝畢玄迎去。 book18.org
七丈、六丈…… book18.org
在畢玄上方旋舞的狼矛由緩而快的變成一股股旋風。發出震懾全場的破空呼嘯。 book18.org
眼力高明者如寇仲、傅君婥者皆可看出畢玄正在根據兩騎接近的速度而拿捏時間,可把勁道提升至最高峰的一矛送出。 book18.org
五丈、四丈…… book18.org
跋鋒寒的姿勢保持不變,與畢玄越來越急的動作形成動靜鮮明的對比。 book18.org
兩丈。 book18.org
畢玄一聲暴喝,漫天矛影消去,化作蓄滿勁道的一矛,當胸貫至。 book18.org
這一矛實乃畢玄畢生精華,無論速度、角度,又或氣勢,均凌厲無比。且藏巧於拙,似是老老實實的一矛,千變萬化盡寓其中。 book18.org
天地也要為之變色。 book18.org
身在局中的跋鋒寒只覺隨著畢玄刺來的這一矛,充塞天地,鎖緊籠罩他的的太陽真火突然消失,繼之而來的是一種虛虛蕩蕩,令人氣血浮躁的難過。 book18.org
真氣已高度集中到矛尖上。 book18.org
跋鋒寒一聲長嘯,斬玄劍似往下沉,突斜指向上,人馬合一,人隨劍走,行雲流水般劃出合乎天地至理妙至毫巔的弧度,如脫弦強箭朝畢玄射去,充滿一往無還的意念。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斬玄劍毫無花巧地砍在阿古施華亞矛的尖端。 book18.org
矛劍交擊,氣流激湯,火花迸濺,發出震人耳鼓的巨響。聲波激射往四周圍睹的每一個人的耳膜內,使人心跳意躁。 book18.org
人影一合即分,二人同時飛退開十多丈方站穩。 book18.org
畢玄傲然卓立,面上閃過一抹詭異的艷紅。他身前五丈許處多了一堆爛肉泥,正是因畢玄未能盡化跋鋒寒劍勁而慘死的座騎。 book18.org
跋鋒寒「嘩!」 book18.org
地噴出一口鮮血,搖晃數下後才站穩。塔克拉瑪干四蹄跪地,顫抖不休,正是因為他拚命保護才沒遭禍及。 book18.org
用心觀察周圍伏兵舉動的寇仲突然振臂,少帥鐵騎瘋狂吶喊喝彩。突厥方自然不甘示弱,也爆起打氣聲,卻遠不如先前的激烈和信心十足、因為誰都看得出剛剛的一拼後,畢玄與跋鋒寒同時負傷。這教原本還指望畢玄輕鬆獲勝的突厥戰士信心大受影響。 book18.org
畢玄卻知道自己輸了。他已活了近百年歲月,跋鋒寒卻還未到三十歲。要知人的修為是隨著年歲增長而變緩慢的。眼前雖是平分秋色之局,若假以時日,他絕對不是跋鋒寒的對手。 book18.org
閉關苦修兩年的他終於明白到元越澤當初已在他心中種下了失敗的種子。對他這種修為的人來說,修練精神和心靈更重要。而他這兩年卻在苦苦修煉內力,因小失大。 book18.org
頹而後振,敗而後成者在心,而不在力。 book18.org
跋鋒寒也暗呼好險,若不是有元越澤洗髓伐毛,又苦研那幾門高深心法,今日他必橫死當場。此刻畢玄貫入他體內的灼熱真氣依舊未被全部化去,五內如焚的滋味非同小可。可見畢玄兩年來內功修為至何等駭人聽聞的地步。 book18.org
吶喊喝彩聲漸漸小了下去,天地一片寂靜,時間似若停上了它永不留步的逍逝。 book18.org
與跋鋒寒對視許久,畢玄始柔聲道:「告訴我,你也是塞外人,為何這般相信元越澤?」 book18.org
跋鋒寒閃動著異芒的眼神罩定畢玄,長笑道:「元兄是忠是奸,後世自有公論。跋鋒寒不但佩服他的真誠,更佩服他的抱負!」 book18.org
畢玄冷冷地道:「抱負?」 book18.org
跋鋒寒點頭道:「元兄非要殺光所有人,只是不允許野心家的出現,比如頡利。」 book18.org
畢玄不屑道:「他算什麼東西?他為自己的民族著想就是抱負,我們為自己的民族著想就成了野心家?」 book18.org
傅君婥滿含煞氣的嬌哼聲傳來。 book18.org
跋鋒寒立刻抬起左臂,淡然自若地道:「軍事是政治一種極端的形式,是流血的政治,一旦訴諸武力,最後只能以存亡來解決。國與國間如此,人與人間亦是如此,故強者稱王。彼此間立場不同,看法和觀點自然不同,若武尊還想斗下去,我奉陪到底。」 book18.org
畢玄露出深思的神色。 book18.org
寇仲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道:「頡利已被大明聖尊冒充的人利用,聖者竟會無視。可見閣下的心還在俗世,已被寧真人遠遠拋下!」 book18.org
他這話並不客氣,畢玄為之一愕,雙目神光大盛,緊望向寇仲。面色數變後,才道:「什麼大明聖尊,本人並不知曉。莫非寧道兄再不理俗務了?」 book18.org
寇仲等人這才知曉原來畢玄根本不知道劉昱與頡利勾結一事。傅君婥的聲音傳來道:「寧真人與玉妍姐一戰後收穫不小,又親眼目睹邪王與婠兒一戰,已與四大聖僧共同隱退深山,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book18.org
邪王得證大道,寧道奇與四大聖僧亦不遠矣。畢玄聞言一呆,繼而露出慚愧的神色。 book18.org
跋鋒寒柔聲道:「過去是不必要的負擔,武尊乃具大智慧之人,難道仍放不下那些榮耀和戰爭嗎?」 book18.org
突厥戰士見畢玄明顯露出軟弱的神態,心中大急,卻有不敢開口喝罵,惟有以能殺死人的目光緊緊地盯著敵人。 book18.org
畢玄仰首望月,雙目射出深邃無邊、秘不可測的采芒,喃喃道:「我們的時代過去了?」 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音量細至不可聽聞,低回無限。 book18.org
劉黑闥若有所思地道:「新舊交替只是表象和自然發展的必要,人的精神不是可以延續的嗎?」 book18.org
寇仲等人軟硬兼施,說到底只是以武者的身份敬重畢玄。且他們目前大占優勢,就算畢玄不肯退縮,也難挽救頡利的敗亡命運。 book18.org
作人還是留點餘地的好。 book18.org
畢玄忽地扔掉狼矛,騰空而起,道:「本人會親自與大汗求證你們的話是否屬實,若真如此,畢玄亦將不再過問世事,潛心向道;若你們有半句虛言,畢玄定當再來請教高明!」 book18.org
長笑聲中,他偉岸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空里。 book18.org
突厥軍陣出奇地一片安靜。 book18.org
跋鋒寒與恢復力氣的塔克拉瑪干步回少帥軍一方。 book18.org
突厥號角突起,遠處蹄聲震撼大地。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井中月出鞘。 book18.org
寇仲哈哈大笑,擎刀斷喝:「兄弟們,撤!」 book18.org
元越澤在無雙國已逗留了三個多月,全心為最後一戰做著積極準備。 book18.org
尚秀芳沒有離開,因為元越澤絕不允許別人再拿他身邊的人要挾自己。尚秀芳得見自己娘親並未辭世,又有石青璇這奇女作伴,也不寂寞。 book18.org
新年過後,單美仙帶著一大群女子在黑王的帶領下找到無雙國。 book18.org
元越澤登時頭大如斗,連明月都看得目瞪口呆。 book18.org
能來的如獨孤鳳、白清兒,不能來的如沈落雁、婠婠,全都來了。甚至連張出塵、沙芷菁、宗湘花等女都在。一行數十人呼呼啦啦,當真稱得上沙漠裡最美的風景線。 book18.org
明月皺眉瞟了呆頭鳥樣的元越澤一眼,將眾女請入大會客廳。 book18.org
人多嘈雜,沈落雁給了元越澤一個媚眼,元越澤立即明白過來,也沒多問。 book18.org
用過午飯後,明月著尚秀芳帶初來乍到的諸女出去遊玩,她則與多年好友單美仙到閨房敘舊,只留下沈落雁和婠婠陪著元越澤。 book18.org
元越澤連親帶啃,過了一番手足癮後,才放開二女。二女壓抑的情火差點一發不可收拾。好在她們都是聰慧的女子,強行平靜下來後開始對元越澤報告中原形勢。 book18.org
當日沈落雁以與烈風一戰後傷勢過重,而洛陽軍又不能沒有首領為藉口,將城主之位讓出,惹得一片譁然。百姓們大都擔心沈落雁的身體,而不是洛陽軍的領袖。沈落雁與虛行之、楊公卿等人作了場戲,以宋師道軍功不俗,年輕有為為理由,將城主位置讓給他。沈落雁則退至幕後「養傷。」 book18.org
當日畢玄離開後,寇仲以誘敵之計引敵深入,繼而反撲,窮追猛打下金狼軍損失慘重。畢玄在那之後再也沒出現。兩個月後,金狼軍終被全殲,死守幽州的李神通和李藝投降,連帶著牆頭草高開道也選擇投降;宋師道方面則是一路高歌猛進,與少帥軍將大半河北和山西完全控制。宗湘花當日與跋鋒寒同來中原,就是為突利送信的,雙方準備在春天時會師統萬城,一舉攻下東突厥汗廷。 book18.org
關中方面,在入冬前遭到頡利金狼軍偷襲,只有四萬守軍的李元吉根本不是頡利對手,雖能死守牢固的長安,卻因內部不滿聲漸高,軍心渙散而無可奈何下選擇臣服頡利。金狼軍進入長安開始燒殺搶掠,長安百姓紛紛出逃。 book18.org
長江流域,宋智和宋魯已對蕭銑和朱粲下了最後通牒,決戰將在春天爆發。成都的宋家軍也準備北上攻取漢中。 book18.org
形勢一片大好。 book18.org
想到李唐的骨肉相殘和覆亡,元越澤心中感嘆,卻不知該如何告訴李秀寧,她有權知道這些事情。在想到長安的慘像,心中對頡利的恨意狂升。 book18.org
沈落雁愜意地貼在他懷裡,仿佛明白他的心意似的,安慰道:「當日我一聽李世民後退,就知事情不簡單,立即送信給美仙姐。打算救出李世民,讓他到當個百姓算了,豈知還是晚了一步。只能救出被李元吉特別留下準備yin辱的幾位王妃、貴妃和紀倩。胡小仙,唉!她的命運則要悲慘許多,突厥人占領長安,大肆搶奪,將胡佛財產洗劫一空後,又對胡小仙生出野心,胡佛萬念俱灰,拚死護著胡小仙逃了出來,她和紀倩情緒都不大好,所以留在洛陽。」 book18.org
元越澤記起胡小仙送給自己的項鍊,雙眼殺機一閃。同時由知她是為李秀寧著想,當即感激不已。 book18.org
又一通熱吻後,沈落雁喘息著笑道:「真要感謝烈風呢,行之還在為權力交接而日夜犯愁,豈知這麼輕易便解決了。」 book18.org
婠婠按住元越澤的怪手,嗔道:「看你怎麼應付這麼多女人!」 book18.org
沈落雁想起婠婠每次到達靈感顛峰時都要大叫「吸干你」時,便笑出聲來,揶揄道:「婠兒怕是一輩子也吸不干他了!」 book18.org
婠婠小臉一紅,瞪了沈落雁一眼。 book18.org
元越澤苦笑道:「現在終於好了,大明尊教只剩下劉昱一人,他一死,萬事可定。我們終於可以回去過逍遙日子了!」 book18.org
沈落雁道:「婠兒快數數,我們到底有多少姐妹了?」 book18.org
婠婠像小女孩兒般豎起可愛的手指,點著手指道:「除了今趟來的三十四人,還有鄭當家、連嫦、聖門三位長老、范采琪、師妃暄、梵清惠……」 book18.org
接著小手伸過來擠弄他的俊臉,嘟嘴道:「明月阿姨你也不放過吧!超過四十個啦!」 book18.org
這他娘的哪裡是種馬,簡直是種豬! book18.org
元越澤抱頭叫道:「饒了我吧!好在終於要完結了!我解脫了,某人也要解脫了!」 book18.org
沈落雁奇道:「某人是誰?」 book18.org
元越澤恨恨地道:「就是那個操縱我命運的混蛋!」 book18.org
門外突然傳來一把長笑聲,道:「誰敢操縱賢婿的命運?」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