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自在行 13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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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久別重逢 book18.org

  元越澤沒有答她,只是注目細審她的如花玉容。 book18.org

  他的心神在那一剎那進入最幽深靜謐的境界,像一潭清澈的湖水,靈覺清晰至從未有過的境界,這一切要拜師妃暄所賜。 book18.org

  師妃暄仿佛察覺到他眼睛雖盯在她臉上,「心眼」卻在大膽地巡視著她的周身,使她生出自己早被剝了個精光的怪異感覺,立即玉頰燒霞,微嗔道:「公子!」 book18.org

  元越澤回過神來,微笑道:「噢!你問我為何會來這裡?只是過來看看你吧,畢竟你傷得也不輕。」 book18.org

  師妃暄露出漫不經心的表情,應了一聲,繼續問道:「公子從這顆明珠上看到了什麼?」 book18.org

  自始至終,她的視線沒移動過半分。 book18.org

  元越澤微垂目光,道:「只看到了一顆珠子而已,妃暄又看到什麼?」 book18.org

  師妃暄嘆道:「以清凈目,觀晴明空,唯一晴虛,迥無所有。其人無故,不動目睛,瞪以發勞,則於虛空,別見狂華,復有一切,狂亂非相。色陰當知,亦復如是。是諸狂華,非從空來,非從目出。」 book18.org

  元越澤愕然道:「妃暄是否想以《圓覺經》中的『翳目見空華』、『動目搖湛水』、『定眼迴轉火』等典故來『點化』我?」 book18.org

  師妃暄坐直嬌軀,輕輕地抬起螓首,深黑如夜空亮星的美眸迎上他灼灼的目光,淺笑道:「公子怎可能會被人『點化』?」 book18.org

  接著若有所思地輕聲道:「妃暄只是一時想起了南朝的傅大士說過的一首小詩,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走,橋流水不流。」 book18.org

  元越澤皺起劍眉,沉默片刻,道:「妃暄迷茫了,是否因我而起?」 book18.org

  師妃暄香唇溢出一絲苦笑,目光落回光華百轉,似乎蘊涵無限玄奧義理的明珠上,花容回復恬靜無波,輕柔地道:「從記事起,妃暄便一心向道,對我來說,世間一切都是虛幻的,譬如生死,亦只是不同的站頭,生死之間只是一次短促的旅程,任何事物也會過去,任何事物也終會雲散煙消,了無痕跡。再比如男女的繾綣纏綿,生死不渝,無論使人如何顛倒沉迷,到頭來仍像生命般只是一場春夢。」 book18.org

  元越澤用心地傾聽著。 book18.org

  他或許不是個合格的建議者,卻敢自誇是天下最優秀的聆聽者。 book18.org

  師妃暄微微抬頭,以澄明清澈又深不見底的眸神凝視著他,繼續道:「 從敝齋的典籍上,妃暄知道每一代的武林頂尖人物,無論走了多遠和多麼迂迴曲折的生命旅途,最終都無可避免回歸到這條追尋永恆的路上。若想堪破生死,必須不能受到任何世情影響,但祝後活生生的事實擺在眼前,妃暄想起了孟子的『盡信書不如無書』,心生疑問:男女之情對堪破生死是否真的有影響?」 book18.org

  元越澤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神情,笑道:「妃暄勿要將自己與我家中的人相提並論,我並不是貶低你,而是我們有些特別,嘿!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book18.org

  師妃暄神秘如星夜的美眸緊盯他,追問道:「公子是否就是那關鍵所在?」 book18.org

  元越澤聳肩默許,他也不想說謊話,事實上以師妃暄超乎常人的智慧,怎可能發覺不到什麼! book18.org

  師妃暄卻沒有露出該有的震驚神色,反是平靜地像在對元越澤訴說,又像自言自語地道:「一直以來,我對世間的男女之情,不存任何期望。可是長時間下來,總被公子觸動心裡某種說不出來的情懷,時間越長,妃暄越覺得自己陷得越深。」 book18.org

  她的聲音開始轉低,俏臉上露出嬌羞的女兒羞態,緩緩垂首。 book18.org

  面對她這近乎是表白的話語,元越澤靜若磐石,垂目沉思良久,倏地睜亮瞧向師妃暄,爆出無可形擬的奇異精芒,緩緩伸出左掌。 book18.org

  師妃暄玉容平靜,仿佛剛才那番對中土女子來說已是極大膽的話語並非出自她那張紅潤檀口一樣,秀眸閃爍著聖潔和智慧的采芒,深注進元越澤奇異的眼神里,微微一頓後,探出纖美的素手,遞了上去。 book18.org

  完美無暇的小臂遮擋住明珠的光彩,她半邊臉龐陷進半昏暗中,明暗對比,使她本已無可比擬的美麗,更添上難以言達的秘境。 book18.org

  師妃暄玉指輕柔地觸碰到元越澤的手心,二人同時劇震。 book18.org

  明珠似是活了過來,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芒。 book18.org

  在那一剎間,除了對方外,二人再感覺不到天地間的任何事物,一對手掌交接處自成一個獨立的宇宙。 book18.org

  兩手一觸即分。 book18.org

  明珠亦好似受到影響,恢復前一剎那的柔和光采。 book18.org

  師妃暄熱淚狂涌。 book18.org

  淚眼迷朦中,元越澤偉岸的身影已消失在門外。 book18.org

  二人都是精神修為超凡入聖之輩,就在兩手相觸的瞬間,他們的心靈緊緊連接在一起,她就是他,他就是她,再也分不開彼此。 book18.org

  元越澤從記事起,到剛才的所有記憶如潮水般湧入師妃暄的心靈,同樣,師妃暄的所有記憶經歷亦一絲不漏地傳入元越澤的腦海。 book18.org

  二人的思想變得廣闊無邊,完全脫離了時間,空間的限制。 book18.org

  雖只一瞬間,師妃暄卻清楚地感到他的整個精神,他在天山上十多年以及入世數年來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和任何一個細微的心理活動,更有一種親眼看著他慢慢成長,身臨其境的感覺。 book18.org

  剎那即是永恆。 book18.org

  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能讓她了解他,明白他。 book18.org

  通過心靈交感,她知悉了元越澤的所有事情,更知道他剛剛垂目深思的原因。 book18.org

  首先是在面對她這「仙子」時,他會下意識的保持最冷靜的心態,以他的精神修為,心境的確可以臻至與「劍心通明」同一級別的層次,自然可以察覺到師妃暄說話的言不由衷;其次,師妃暄的表現與素常有種說不出的洒脫和不受任何人事羈絆的自由自主的她大相逕庭;再次,這個空間裡,任何人都有可能犯花痴,對他一見鍾情,惟獨四個人不會:梵清惠師徒和祝玉妍師徒。這與自信與否,又或是個人魅力大小扯不上半點關係。她們四人心志之堅,以及對感情的控制能力,已超越凡人的層次,若非他元越澤奮力爭取,以不屬於下界的超凡力量強行夜夜入夢騷擾,再遇到後面的一系列事,祝玉妍又或婠婠豈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遑論本來就是處在敵對立場的師妃暄!最終他選擇坦誠相對,是因為他沒有耐心和心情與他們再「玩」下去了。 book18.org

  她不由自主地落淚,是為元越澤不次於她的高尚情懷,為創造太平盛世努力卻居功不自傲的態度而感動?抑或是知悉自己師門絕無可能斗得過他,完不成師傅的理想而難過?又或是清楚地感受到元越澤對她並無敵意,反是早生絲絲愛意而激動?還是為元越澤知悉她的一切後,心靈上突然傳來的「目的不同,手段不同,規則自然也不同」的理解信息而悲喜難分? book18.org

  她的大腦一片茫然。 book18.org

  她的確是奉師門之命來草原接觸元越澤,經過一系列事後,佛道兩家似是察覺到再與元越澤硬碰硬不會取得任何效果,所以改變策略,若以師妃暄把元越澤拴住,將再理想不過。 book18.org

  可惜千算萬算,人心難算。在師妃暄心中那絲不明朗的情愫的作怪下,這懵懂仙子雖是說了一系列讓人挑不出毛病的話,卻因掩飾不住內心的矛盾波動而露出惟一的馬腳,恰好被元越澤察個正著。導致她內心矛盾的正是對元越澤產生出的那絲情愫。 book18.org

  她從前奉命支持李世民,在與元越澤多次接觸後,她心中矛盾和疑問越來越大,她認為其實元越澤若為皇,也不是件壞事,他的所作所為都是被人看在眼裡的。但師傅卻引經據典,講述元越澤出身不正,心機深沉,一切都是為了滿足他的個人慾-望而營造出來的愚民假象,她才又堅定了支持李世民的信心。 book18.org

  但所有的信心都在剛剛完全了解元越澤後宣告崩潰消散。 book18.org

  她駭然發覺:在與元越澤靈魂水乳交融後,心中那絲莫名情愫隱有如燎原的野火一樣瘋狂燃起的勢頭。 book18.org

  驚慌無助下,她嬌軀劇顫,惟有緊閉雙眸,默念清心咒,迫使自己守穩道心。 book18.org

  光華流轉的明珠射出一道道水紋般的光線,映照著她恬靜無波的聖潔玉容和橫放几上的色空劍,說不出的靜謐詳和,仿佛從未經歷過剛才的震撼。 book18.org

  翌日清晨。 book18.org

  元越澤獨自逛上朱雀大街,沿途被無數人注目,他怡然自若,問清路後,走向以最地道的響水稻著稱的稻香館方向。 book18.org

  稻香館坐無虛席,兩層近五十張桌子全是客人。喧鬧震天,聚滿各族豪士美女,充滿異國風情,擊桌高歌,猜拳對酒,大有中土之風,卻又截然有異。 book18.org

  他的身影一出現在一樓門口,整個大堂立即安靜了下來,各種目光都投到他的身上,大膽的外族女子更是毫不掩飾崇慕。 book18.org

  外族打扮的店小二第一時間奔了過來,元爺前元爺後地殷勤將他請到樓上。他知道自己昨天來到龍泉的事不但被拜紫亭知曉,更是大肆宣揚,否則普通百姓絕不會這樣快就認出他來。 book18.org

  坐在上層臨街的一處桌前,隨便點了幾樣有特色的酒菜,他透窗下望人馬往來的朱雀大街。無視右後方數道可以殺死人的凌厲目光和森寒殺氣。 book18.org

  他的計劃是與跋鋒寒分工合作,由他吸引拜紫亭等人的注意力,順便到這種熱鬧地方打探些城內最新消息,跋鋒寒則趁機摸入皇宮調查一番。 book18.org

  氣氛漸漸熱鬧起來,人們又開始喝酒吃肉,大聲談論。 book18.org

  許多語言是他聽不懂的,不過他依舊聽到幾桌人以突厥話在討論尚秀芳已到城外,拜紫亭親自除區迎接。那些人邊說邊瞥過來幾眼,似乎是想看他的反應。 book18.org

  元越澤動都不動,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完美塑像。 book18.org

  很快,一個老闆模樣,身著漢服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夥計跟在他身後,端著一個特大號木盤,老闆施禮後以流利的漢語自我介紹,接著為元越澤開始介紹酒菜。 book18.org

  飯自然是響水稻米飯,酒則是響水稻米酒,響水稻是這個地區的特產, 是因為稻田下為玄武岩凝成的石板,板上是腐植質的肥沃泥土,石板間隙間泉水作響,水溫較高,自然灌溉,得盡地利,故米質特別,並以響水為名。主菜是一尾湄沱湖特產的湖鯽,較諸松花江出產的鯽魚要大上許多,配以幾樣當地特產的青菜和一大碗熱湯,看得元越澤直流口水。 book18.org

  那老闆恭敬道:「元公子來到咱們稻香館,若有不周的地方,還望海涵。若能給點意見則是小人的榮幸!」 book18.org

  瞥了一眼面前中土樣式的杯碗盤筷,元越澤心忖舊隋當年乃中土罕有的盛世,上承漢魏以來優秀的文化傳統,又集魏晉南北朝民族大融合的成果,為中外經濟文化的中心。經過南北朝三百多年的分裂割據,然後重歸一統,且統一後的國家再非以前秦漢般的國家,而是融和入侵各族後的新國度。除了宋缺般少數人外,受到影響的始終是絕大多數人。拜紫亭年青時曾在長安逗留過一段頗長的日子,故深受大隋全盛期氣象的影響。學習中土文化,建立龍泉,不但可製造一種凝聚力,先統一靺鞨,後統一草原,更是為將來入侵統治中土鋪路。可惜,這野心勃勃的傢伙確實高瞻遠矚,路也走對了,不過時機沒選擇好,因突厥仍是極盛之時,臥榻之側怎容他人酣睡。其子大祚榮建國亦要在突厥衰敗後,可知草原上振興一族絕非容易的事。 book18.org

  旋即又想道:自古以來塞外諸族一直缺乏中土文化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即使出現霸主,以武力征服大片土地,旋又趨於分裂,這是地廣人稀和逐水草而居的大草原文化的必然結果,近千年的草原諸族入侵中原最終都未能得嘗夙願已是最好的例子。就算入侵中原成功,他們也因沒有能力去統治那麼廣大和地理形勢複雜的土地,最後只能被同化融和。不過夢想著成就春秋大業的野心家任何時代都有,只有在野心被抹殺的瞬間,他們才會醒悟。 book18.org

  思緒電轉,他舉杯品了口酒,果然入口清醇香雋,甜不膩口,讚嘆道:「好酒,我看貴館大門兩側空空,接略改曹秉浚先生的一聯送給老闆吧!客至共欣然,別來河洛煙波,故里關情頻問訊;人生如寄耳,話到龍泉風月,他鄉聚首亦前緣。」 book18.org

  名人效應,任何年代都有,元越澤當然猜得出老闆的意圖,所以贈他一聯。 book18.org

  雖沒聽過這曹秉浚是何人,老闆依舊大喜,認真記下後,施禮欣然離去。 book18.org

  嚼著稻香濃郁的米飯,元越澤大呼美味,一把冷哼聲卻在右後方傳來,以突厥話道:「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哪知只是個見識短淺的瘦弱漢狗!」 book18.org

  上層立即靜了下來,眾人注意力全集中到兩桌人身上。 book18.org

  元越澤瞥過去一眼。 book18.org

  那桌上圍坐四五個面容兇悍,袒臂露胸、身穿革服,腰配馬刀,一看就是的契丹人打扮的魁梧大漢。他們臉上帶著不屑的神色,眼泛殺機,一眨不眨地盯著元越澤。 book18.org

  見元越澤瞥了過來,一皮膚黝黑的大漢立即站了起來,指著他怒喝道:「草原不歡迎你,滾!」 book18.org

  老闆及其他客人都不敢插口,靜觀元越澤如何應付,也好看看他是否真的名不符實。 book18.org

  元越澤本來就打算在打探消息後鬧出點事來,沒想到有人率先找茬,怎會放過這等機會。於是不再瞧他,回過頭來,冷哼道:「只第一句,就足夠你死百次,你沒聽說過禍從口出嗎?」 book18.org

  就在他話說至一半時,那大漢一聲暴喝,聲震整個酒樓,接著手握馬刀,斜沖而起,如猛虎般撲向元越澤。 book18.org

  他同桌的幾人不屑神色更濃,仿佛元越澤必死無疑似的。 book18.org

  元越澤依舊未回頭,只以食指輕點桌面,杯內的米酒化成酒箭,快如閃電的朝那大漢疾射過去。 book18.org

  那人喝聲未止,酒箭準確無誤地刺入他的眉心,尚未落到地上,身軀就如斷線風箏一樣疾射向牆壁,硬生生將牆壁砸出一個大洞,又拋跌了數丈方掉到地上,當場斃命。 book18.org

  眾人無不驚駭動容。 book18.org

  元越澤只露一小手,足以說明一切。 book18.org

  讓他奇怪的是,另外幾人既沒有露出大驚失色的模樣,也沒有狂叫著撲上來為同伴報仇,反是沒再望過來一眼,在眾人嘲弄的鬨笑聲中,狼狽下樓,去抬同伴屍體。 book18.org

  老闆立即著下人緊急補牆。酒樓內眾人似是對這等小場面見慣不慣,氣氛不一會兒就回復前狀,像從沒有發生過任何事。 book18.org

  元越澤悠然飲酒,眾人依舊不時偷望他,眼中都是畏懼的神色,草原上只重有實力的人之風氣盡顯。 book18.org

  龍泉始終是個秩序較好的城市,很快,幾名手提兵器的士兵殺氣騰騰地來到上層元越澤桌前,為首那人表情木然道:「閣下無故殺人,已是違法,請與我們走一趟。」 book18.org

  接著做了個拿人的手勢。 book18.org

  他手由最高點落下兩寸後,突然一震,軟軟地向後倒去。 book18.org

  元越澤動都未動,那兵頭已被他雄渾浩瀚的氣勁絞碎內臟,七孔流血,立斃當場。 book18.org

  其他士兵訓練有素,齊齊攻了上來,只是實力差距太大,一招未完就已全部歸西。 book18.org

  上層一片死寂,外族人終於見到這傳聞中無法無天的「邪皇」的冷血一面。 book18.org

  由於惹到了軍隊,人們再不敢呆下去,紛紛結帳離去。 book18.org

  元越澤若無其事地開懷大嚼。 book18.org

  那老闆走過來,擔憂地道:「公子本事通天,小人佩服,但惹上龍泉軍卻是不智……」 book18.org

  元越澤心忖要的就是這效果,若能引拜紫亭和伏難陀親自來才最好,於是微笑道:「老闆不要怪我嚇走你的客人才好。」 book18.org

  那老闆連連擺手。 book18.org

  那老闆像突然想起什麼事似的道:「小人聽說斬殺了契丹呼延金與高麗韓朝安的任公子與元公子關係不一般……噢!小人多嘴了。」 book18.org

  元越澤請他坐下,道:「老闆不必驚慌,任俊是我兄弟,請問你對他被擒一事了解多少?」 book18.org

  那老闆有點心虛地掃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此事知曉詳情的人極少,我也只知一點而已,聽說韓朝安是奉命到湄沱湖邊劫持馬吉手下的一批箭矢,結果被任公子發現,當場將其誅殺,此事轟動龍泉。然後是幾天前,任公子突然闖到皇宮門前,要求與大王想見,結果入宮後的事情就沒人知道了。後來傳出消息說他與國師公平比武戰敗,也有人說他失手殺了大王座下的宮奇大將軍,惹怒大王被囚禁。」 book18.org

  元越澤好奇道:「老闆既是本地人,韓朝安該是聽命你們的大王,你們為何不痛恨小俊?」 book18.org

  那老闆雙眼殺機倏現,旋又斂去。面露難色,沒有開口。 book18.org

  元越澤看得迷迷糊糊的,也沒為難那老闆。直覺告訴他,遊戲恐怕是越來越複雜,越來越有趣了。 book18.org

  驀地,他面色一沉,道:「老闆請到安全的地方,至少有上千人軍隊正在包圍此地。」 book18.org

  那老闆不敢懷疑他的本事,面色鎮定地離去。 book18.org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數十個身著亮銀鎧甲的彪悍武士大步來到上層,接著又迅速散布開來,動作整齊一致,不但可以保護後面上來的人,更將元越澤的去路封死,由此可知他們都是訓練有素,武技高強之輩。 book18.org

  又一陣輕微至不可察覺的腳步聲傳來,兩條人影漸漸現出全身。 book18.org

  左側一人只看裝扮就知是「龍王」拜紫亭無疑。他生得方面大耳,懸著兩個大耳垂,獅子鼻,中等身材,儀態優雅得像中土高門大族的世家子弟,謙和中隱含高人一等的傲氣,並擁有一對使人望而生畏精明而眸神深逢的眼睛,肩色玄董,滿臉堆舊固不動的微笑。年紀看上去只在三十許間,只有氣勢亦給人有點霸道的感覺。最使人難忘的是他的裝束打扮,頭頂有垂旒的皂冕,身穿的龍袍用萁絲黑緞縫製而成,繡滿雲龍紋,就像統一戰國的秦始皇嬴政從陵萇復活走出來,回到人間。 book18.org

  右側與他並肩而行的瘦高枯黑、高鼻深目的天竺人自然就是「天竺狂僧」伏難陀,此人身穿橙杏色的特寬白袍,舉止氣勢絕不遜於龍行虎步的拜紫亭。頭髮結髻以白紗重重包紮,令他的鼻樑顯得更為高挺。看上一時間很難確定他是俊是丑,年紀有多大。但自有一股使人生出崇慕的魅力,感到他是非凡之輩。最令人難忘的是他的雙眼,乍一看平平無奇,仔細看才發覺其眼神的深邃難測,其中偶閃電光,像看透了人世間的一切生死,沒有任何一點事物能瞞過他,騙過他。 book18.org

  自伏難陀雙眼出現在樓梯線的瞬間,元越澤恰好望過去,二人目光一觸,有若閃電交擊,凌厲的眼神緊鎖交擊,已開始了精神氣勢上的角逐。 book18.org

  對於元越澤的無視,拜紫亭利目凶芒一閃即逝,大步朝坐在桌旁的元越澤走去,抱拳呵呵笑道:「未知元兄駕臨,本王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book18.org

  伏難陀垂下雙目,率先收回氣勢,從容對抗著元越澤繼續摧發的氣勁。 book18.org

  人質還在人家手上,且對方又是先禮後兵,元越澤當然也不宜立即發作,於是微笑起身道:「幾位請座。」 book18.org

  利目一掃,他注意到拜紫亭與伏難陀並肩而行,再遠幾步,一男一女分列左右護持著二人。 book18.org

  拜紫亭右後方的是一腰佩長劍的年青女武士,個頭與元越澤不相上下。最有特色的是她把秀髮結成兩條髮辮,先從左右角垂下,彎成半圓,再繞往後頸攏為一條,絞纏直拖至後脊樑處,姿色雖只能算中上,卻另有一股活潑輕盈、充滿生命力的氣息,頗為誘-人。她的臉龐在比例上是長了點兒,可是高佻勻稱的嬌軀,靈動俏媚、又亮又黑的美眸,卻掩蓋了她這缺點。 book18.org

  護在伏難陀左後方的是個比元越澤還要高上一頭的魁梧青年,他一身銀鎧,下穿青色勁裝,長相雖與英俊無緣,但輪廓硬朗,一對眼深邃莫測,腰挎長刀,予人威風八面的昂揚鐵漢印象。 book18.org

  拜紫亭與伏難陀入席位,另外那一男一女站在原地,可知伏難陀地位之高。 book18.org

  元越澤無視那一男一女敵視的目光,盯著拜紫亭的雙眼,淡淡道:「大王將我兄弟任俊困在何處?」 book18.org

  拜紫亭幾人沒想到他這麼直接,面色微變。 book18.org

第132章 梵天禪那 奸雄本色 book18.org

  拜紫亭不愧是梟雄級人物,微變的臉色順勢轉為笑臉,予人毫不做作的感覺,拍手讚嘆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元兄的直爽,教本王亦心生敬佩。」 book18.org

  元越澤聳了聳肩,淡淡地瞧著他。 book18.org

  伏難陀單掌立在胸前,目光微垂,嘴角微動,似在默念什麼咒語,周圍的事情與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似的。 book18.org

  拜紫亭又道:「斟酒!」 book18.org

  那女武士上前為三人倒滿酒後,木無表情地回到原位。 book18.org

  拜紫亭舉起酒杯,臉上笑容消去,冷聲道:「大丈夫行走世間,講的是一個『理』字,元兄認為拜紫亭所言可有錯?」 book18.org

  元越澤臉上現出一抹冷酷至極的笑意,微微頷首。 book18.org

  拜紫亭拍桌讚嘆一聲,悠然起身,來到幾步外的窗邊,負手傲立,背對著桌子道:「既然如此,本王何有『困』住任兄之舉?元兄可知任兄衝動下不問緣由就殺掉我派去接貨的人?又可知任兄蠻不講理地衝到皇宮內欲見本王之事?這些本王都可以諒解,還佩服任兄的豪氣,但他在皇宮內無故殺掉我手下的宮大將軍,元兄可否告訴本王,若你是我,該如何處置任兄?」 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說此話時神態睥睨,自有一股君臨天下的氣勢,其軀體似可長往虛空,與天比高。 book18.org

  元越澤固然吃驚於他話語內容,心中更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覺。 book18.org

  一聲長笑後,他厲聲道:「本人不敢自誇,但我相信小俊絕非大王所講那般蠻不講理,且現在只是你的一家之言,如何教我相信?」 book18.org

  拜紫亭轉過身來,雙目精芒劇盛,灼灼地盯緊元越澤,道:「草原人哪個會睜眼說胡話?本王還沒下-賤到胡亂編造謊言的地步!」 book18.org

  這人連消帶打,不但把話題轉移到品行問題上,更是暗諷元越澤的無法無天作風只是恃強凌弱的幼稚表現。 book18.org

  元越澤怎會輕易就被他激怒,失去冷靜,微笑道:「大王說得好,在下佩服。我不習慣說廢話,究竟怎樣才放小俊?」 book18.org

  略一頓,他望向伏難陀,雙目閃閃生輝,道:「是否可與大王賭一局?」 book18.org

  說完望向拜紫亭,拜紫亭眼中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神色,恰被元越澤以精確至分毫不差的時間速度捕個正著。 book18.org

  迎上元越澤電射而來的目光,拜紫亭淡淡道:「賭什麼?」 book18.org

  元越澤懶散地靠向椅背,一腳搭了上來,漫不經心地道:「就以小俊的性命為賭本,我與國師來一場生死對決,如何?」 book18.org

  「鏘!」 book18.org

  只一下聲響,那對男女與圍護在周圍的那些武士們的兵器同時出鞘,遙遙指向元越澤,人人目泛凶光,不斷催發凌厲的殺氣向他捲去。 book18.org

  元越澤怎會將他們放在眼中,目光像兩道閃電般掃視,那群武士立即被他眼神氣勢所懾,渾身劇震,胸悶難受,握著兵器的手亦微微顫抖,但依舊可以保持動作,可見他們意志的堅定。 book18.org

  氣勢一放即收,元越澤迅速恢復淡然的模樣,再瞧向伏難陀。 book18.org

  那群武士立即輕鬆許多,但姿勢依舊。 book18.org

  拜紫亭拍手道:「元兄好手段!」 book18.org

  接著目光亦落在伏難陀身上,似是在徵求他的意見。 book18.org

  元越澤明白對方看穿自己的意圖,只要將伏難陀殺死,龍泉立時軍心渙散,拜紫亭亦變成孤家寡人,別說抵抗突厥大軍,就是如何保住他自己和族人的性命都是個大難題。剛剛元越澤對拜紫亭出言不遜時,那群御前侍衛模樣的武士都沒什麼動作,僅說了一句挑戰伏難陀權威的話,他們就有那樣激烈的反應,伏難陀在龍泉軍民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book18.org

  想到這裡,元越澤心中不明朗的感覺清晰起來:拜紫亭對他當眾殺死龍泉士兵這樣的大事提都不提,大概只是想挑-撥元越澤對付擊敗伏難陀,又不顧龍泉即將到來的危機,可見他被伏難陀壓得很慘,該是察覺到了就算真的可以立國,伏難陀也定會取而代之的意圖,當務之急自是除掉這妖僧,但又不能有失體面,恰好元越澤這麼好的棋子出現了,他怎會不利用? book18.org

  伏難陀低聲念了幾句誰也聽不懂的梵語,緩緩抬起頭,枯黑瘦瞿的臉容露出一絲莫測高深的笑意,以柔和沉鬱,非常悅耳的低沉聲音道:「元公子的狀態似乎很差,不如待你功力恢復後再戰如何?」 book18.org

  他的說話雖是簡單,卻將自己的眼力與才智表露無遺,且語調鏗鏘動聽,擲地有聲,充滿強大的感染力,生出一語奪人心的奇效。只看元越澤微變的神色,當知他所言非虛。 book18.org

  元越澤雙目厲芒一閃,掠過殺機,仰天長笑後肅容道:「聽說國師最擅長談論生死之道,所以才來到沒有一天安寧的草原,你是否透過所謂的梵天看清楚我的身體狀況與每一絲細微的心理活動?不是本人自誇,若僅憑『梵我如一』心法,國師恐怕勝不了我。」 book18.org

  拜紫亭目光閃爍不定,其他人則是臉目含煞,似對元越澤的藐視極為不滿。 book18.org

  伏難陀沒有面色平和,絲毫不動怒,欣然客氣道:「公子耳目確是靈通,我的武功心法並無足論道之處,但梵天卻是真正存在的,是創造諸神和天地空三界的力量,神並非人,而是某種超然於物質但又能操控物質的力量,是創造、護持和破壞的力量。在宇宙仍處於混沌的時代,沒有光暗,沒有虛無,更沒有實體,只有『獨一的彼』,那就是梵天,萬物發生的一個種子。若我們不認識梵天的存在,就像迷途不知返的遊子,永遠不曉得家鄉所在處。」 book18.org

  元越澤終於領教到這怪人不分場合傳道說法的習慣和舉世無雙的口才,也不打算繼續糾纏下去,擺手道:「戰還是不戰,國師給個痛快話!」 book18.org

  伏難陀垂下雙目,凝視蕩漾杯內的響水稻酒,道:「請大王賜示!」 book18.org

  拜紫亭略一猶豫,點頭道:「好吧!此戰就在皇城正門外的大街進行,不過何用分出生死,只要勝敗分明,我們依約交易。」 book18.org

  誰都聽得出拜紫亭只是說的場面話,元越澤更知他的猶豫只是在做戲,因為自提出賭約那一刻起,元越澤與伏難陀已註定只有一人才可存活。二人若同歸於盡,才是拜紫亭這奸雄最希望看到的結局。 book18.org

  拜紫亭又道:「元兄身體真的不要緊?」 book18.org

  元越澤暗笑你會關心我?不過是怕我干不掉伏難陀吧!於是笑道:「大王生在草原,該知在草原上,受傷的狼才是最兇險的!」 book18.org

  拜紫亭立即挑起大拇指,接著面露難色地道:「不過決戰可否推遲到明日晌午?因為本王剛剛迎得秀芳大家進城,她說曾對元兄的樂藝修養十分欣賞,所以本王才來請你參加今晚為的宴會,也算是為元兄與秀芳大家接風洗塵。」 book18.org

  元越澤心忖老子除了會擺弄兩下吉他,哪有什麼樂藝修養!對方提都不提他故意鬧事,眼看前的情形,誰又猜想得到雙方的緊張關係?瞥了一眼寶相莊嚴的伏難陀,同時又想到外面埋伏的軍隊很有可能就是拿來做樣子,又或受伏難陀威脅,不得不如此,並非真是來圍殺他的。龍泉現在形勢緊張,就算可以圍殺掉他,損失自然也不會小,相反若伏難陀能以一人之力幹掉元越澤,那麼他在龍泉軍民心中的地位將上升到一個無法想像的程度,更可為擊敗突厥軍後取代拜紫亭造勢,正中伏難陀下懷,他又何樂而不為? book18.org

  這一戰,雖說各人目的不同,但都樂於接受。 book18.org

  定下戰期,表面客氣幾句,拜紫亭率眾離去。 book18.org

  午後,跋鋒寒回來了,從他沮喪的神情,元越澤知道定是沒查到任何有關任俊的事情,安慰幾句後,把自己遇到的事說出,跋鋒寒精神大震,既為元越澤故意示弱而叫絕,又為他的當眾約戰而喝彩。 book18.org

  隨後二人又詳細討論一番,跋鋒寒不太喜歡宴會這種場合,遂自告奮勇地去龍泉周圍偵察情況,元越澤只有同意。 book18.org

  華燈初上時,重穿起淡紫長衫的元越澤抵達宮門,在恭候的禮賓司帶領下,穿園過院,向今晚的宴客場棲鳳閣走去。入口牌樓處掛著一副石雕漆金對聯,上書「玉階三重鎮秦野,金殿四塘撫周原。」 book18.org

  聯中描寫的是中土長安威鎮關中平原的情景,亦看出拜紫亭的抱負,是要把龍泉造就成鎮懾東北平原的軍事戰略據點。 book18.org

  走過牌樓,眼前豁然開朗,掛滿彩燈的棲鳳閣清靜幽雅,位於內宮西園一個引進溫泉水的人工小湖畔,與一環湖水長廊連接,四周桐木成蔭,柏樹參天,溫泉池熱氣騰升,和天上彎月交映成輝,為曲檻迴廊,水榭平台,平添無限詩意。元越澤見盡中土三大名都的皇宮,亦覺此處另有一番況味,韻趣盎然。 book18.org

  片刻就已來到四名宮女迎候的大門外,避往一旁的禮賓司唱喏後,元越澤跨步入間。 book18.org

  寬敞的廳堂建在雕欄玉砌的臨湖大平台上,當中擺著一張鋪錦綴繡的大型圓桌,圍坐著四人,分別是拜紫亭、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女武士,另有一名四十來歲文官陪在拜紫亭身側,他雖是文官裝束,但觀其體型氣度,兩邊太陽穴高高鼓起,可肯定是一流的武功好手。此人五官端正,長相頗為不俗。 book18.org

  「天竺狂僧」伏難陀和才女尚秀芳都沒現身。 book18.org

  見到元越澤的身影,拜紫亭立即起身迎了上來,面帶微笑地道:「據說元兄最喜歡穿這顏色的長衫,今日一見,果然比其他顏色樣式的服飾更適合你。」 book18.org

  或許是受原書影響,無論他奉承得如何高明與得體,元越澤卻總有一種笑裡藏刀的感覺,暗暗警惕,就像對待李世民和從前的沈落雁一樣。 book18.org

  一番客套場面話後,元越澤被請入席,他環顧四周道:「為何不見尚才女與伏國師?」 book18.org

  拜紫亭雙目凶芒大盛,神情冷酷得可怕,毫不掩飾內心的殺機,低聲道:「伏難陀正在做每日功課,無法出席。」 book18.org

  只看他的神情和直呼伏難陀的名字,當知他二人的關係已十分僵化。 book18.org

  頓了一頓,才又道:「秀芳大家許是旅途勞累,沐浴過皇宮的溫泉後無力來參加宴會,不過她著本王轉告元兄,若有時間,請在宴會過後去與她敘舊。」 book18.org

  尚秀芳本是中土人人崇敬色藝雙絕的才女,縱使戰火燎天,可是她卻是超然於爭鬥之上,到那裡都受到王侯般的禮遇,即管在塞外,兇殘強橫如頡利者,亦要侍侯之唯恐不周。拜紫亭更是如此,她是名副其實的國賓。可惜在國家民族滅絕的危機面前,任何野心家都不會再把這才女當成一回事。話雖如此,也沒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開陷害尚秀芳,否則必成千夫所指的舉世公敵。 book18.org

  元越澤點頭答應,剛要再開口時,卻見拜紫亭對他使了個眼色,輕拍巴掌,內侍宮女們流水般奉上美酒和菜肴,接著全部退下,廳內只餘四人。 book18.org

  拜紫亭又為元越澤介紹另外三人,文士是右丞相客速別,那武將是其手下最得力的將軍革爰,女武士則是其座下的首席女劍士,御衛長宗湘花。 book18.org

  元越澤一一對他們頷首致意,出奇的是,革爰與宗湘花對他再沒半分敵意,反是用心地打量著他。 book18.org

  拜紫亭依舊以極低的聲音道:「元兄不必擔心任兄和你那些車師國的朋友,他們很安全。但人都不在本王手上,明日決戰時,本王會著人趁伏難陀無暇分身去營救他們。」 book18.org

  元越澤見他一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樣子,聽到任俊與越克蓬等人並無生命危險,也放下心來。 book18.org

  幾杯酒下肚,雖是只得四人,但在拜紫亭的客氣殷勤招待下,氣氛在表面上還是熱鬧起來。 book18.org

  再飲一杯後,拜紫亭不動聲色地道:「不知元兄知否竇建德大破黎陽,李世民柏壁大勝宋金剛之事?」 book18.org

  元越澤答非所問,漫不經心地道:「聽說每個月初一十五,大王都會接到從中土送回來有關最新形勢的報告,將『軍情第一』貫徹得很好。」」拜紫亭微微色變,接著苦笑道:「拜紫亭服啦!」 book18.org

  元越澤微笑搖頭,道:「大王可否為我解釋一下關於小俊以及車師國蓬兄等人的疑問?」 book18.org

  拜紫亭沒有答他,壓低聲音道:「元兄有幾成把握戰勝伏難陀?」 book18.org

  元越澤知道他已不隱晦內心的想法,自己也沒必要繼續做戲,沉吟道:「決戰講究的是實力、狀態、信心、氣勢等諸多因素,以我目前狀態,至少有九成把握可以幹掉此人。」 book18.org

  拜紫亭聞言並沒有出現預料中的喜色,反是面色凝重地沉聲道:「元兄勿要小看他,今日你見到的伏難陀,只是他的一小部分實力而已,本王絕沒有說笑。」 book18.org

  元越澤愕然道:「那就請大王為我解說一下,我知道的只是他擅長生死之道,精通『梵我不二』奇功和天竺瑜伽奇術。」 book18.org

  拜紫亭等人雖是表情不變,心中卻在暗暗吃驚於元越澤竟可對草原上的重要人物這樣了解。微微一笑後,他才道:「伏難陀的梵我不二源自於古老的宗教這裡,後演化為武學心法,形諸於內是五氣、三脈、七輪的修行,他的內功心法與中土道家的『龜息』較為相似,能把一口真氣做出驚人的延長運用,爆發力剛猛至難以想像;形諸於外則是艱苦卓絕的瑜伽鍛鍊,內外參透,開發人的潛能,最終將潛能推至極限,繼而超越極限。經過長時間的苦修,使得他骨骼的柔韌度,肌肉的彈性遠比常人出色,能夠做出超越肢體限制的任何動作。幾年前,他曾在湄陀湖畔,當著本王、文武群臣、千計百姓的面,把自己的身體『塞』進一個三尺見方的鐵箱之內,再鎖上重鎖,沉入湖底,三天後撈起,他出得鐵箱,不見一絲虛弱疲態,自從那刻起,他就蓋過本王,成為龍泉軍民心中的神。」 book18.org

  元越澤默默聽著,拜紫亭雖是老奸巨滑,此刻卻絕不會說謊,因為他看得出元越澤目前的實力恐怕難以殺死伏難陀,所以借自己之口助他「知彼」伏難陀的本事他還是聽過,但沒想到對方竟已強到這等駭人聽聞的境界。不過依舊笑道:「若僅憑這些,他最多也只能與我斗個旗鼓相當。」 book18.org

  拜紫亭嘴角逸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有些痛苦地道:「當然不止這些,他還有一種據他說是悟自藏密大法輪的可怕的精神異術,被稱做『梵天禪那』,已遠遠超出一般互鬥爭雄的武技範疇。」 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漸轉急促,仿佛陷入回憶中,面上的駭然表情,絕非裝出來的,似要在一個噩夢裡掙扎醒來。良久,才長吁了一口氣,繼續道:「當日本王以為他的話只是誇大,要以自身證實,他只是運功淡淡瞥了我一眼,我立刻全身無力,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頭,繼而他加深功力,我的靈魂開始有被強行拉出身體的感覺,只一瞬間就好似經歷過自鴻蒙初開到玄黃盡毀間的千萬世輪迴的喜怒哀樂。」 book18.org

  他停了下來,表情數變,似是無法從痛苦的回憶中拔足,又似是咬牙切齒地痛恨伏難陀,接著又露出一絲愧疚,最後才道:「其後他更是將『梵天禪那』催至頂峰,我的靈魂真的出竅了,整個人置身於恐怖的修羅煉獄中,若他不想釋放我,我的魂魄永世也休想離開那裡半步。」 book18.org

  元越澤神情凝重起來,本來修行瑜伽的人因為挑戰人體潛能,肯定擁有超於常人的精神力,就好似他聽過的有古怪門派為了提升精神修為,不惜自殘身體,只有經過這樣長期的艱苦鍛鍊,精神才方有可能臻至駕馭一切的境界。但聽拜紫亭講到中段時,他心中不期然的想起蕭戈曾說過的數月前曾傳精神奇術給伏難陀,轉又發覺時間上不吻合,說到最後時,他思緒豁然開朗,這不是與當日自己中了劉昱曠古絕今的的幻術邪法時的情形一模一樣嗎! book18.org

  劉昱曾說過全天下懂得這種他糅合了武學的幻術者不超過三人,伏難陀來自天竺,劉昱亦曾遠赴波斯……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心念一動,沉聲道:「伏難陀是否與頡利勾結過?」 book18.org

  眾人愕然,他對伏難陀恐怖的精神異術絲毫不在意,反是問出這麼一句話來。拜紫亭迅速恢復過來,點頭道:「元兄竟可知曉這樣機密的事,拜紫亭佩服!」 book18.org

  元越澤哪可能知道此事,他這一問很高明,通過拜紫亭的表現,他更加肯定如下幾點推測:第一,伏難陀的精神奇功極有可能真的傳自劉昱;第二,突厥一統絕非謠言,而是真有其事,推動統一的十有八九就是從前預測的劉昱;第三,為統一草原入侵中土,伏難陀在劉昱的聯線下,與頡利扯上關係。豈知這妖僧勢力權威越來越大,開始擺脫劉昱的控制,不但反對他的大明尊教,為自己的學說造勢,更不甘心再臣服頡利,於是另起爐灶,霸占渤海國就是他建立自己權勢最重要的一步。今趟突厥聯軍圍攻龍泉,雖有拜紫亭的原因存在,更大的原因可能是頡利無法容忍伏難陀這個被神化了的人物坐大。或許劉昱真的未死,只是不再露頭,轉到幕後翻雲覆雨去了。 book18.org

  心念電轉間,他推測完一切,口中道:「若我猜得不錯,大王該有把柄落在伏難陀手上,對嗎?」 book18.org

  拜紫亭苦笑點頭,悵然道:「本王的五歲愛子大祚榮就在伏難陀手上。不過我這幾年受他威脅的原因還不至於此,這妖僧辯才無礙,法理精深,故深得人心,龍泉軍民幾乎都對他盲目尊崇,唉!若非還得客卿家三位忠心本王的人假意混入伏難陀陣營,不但大祚榮,就連任兄等人的下落,我也不會有半分頭緒。」 book18.org

  元越澤這才想起最初的那個問題,道:「大王有他們的下落了?」 book18.org

  拜紫亭道:「暫時還沒有,因為要躲過伏難陀的眼線,十分困難。但明日決戰之時,我就派手下全軍出動搜索,相信定可有結果。」 book18.org

  元越澤豈會輕易相信他?心中冷笑,道:「那就請大王為我解釋一下小俊被擒的經過。」 book18.org

  拜紫亭點頭道:「實際上任兄是觸動了伏難陀的利益,因為我們本來打算與馬吉交易一批箭矢的,卻不知馬吉的手下為何突然拒絕交易,分頭運走貨物,伏難陀當然不能失去這批箭屎,於是派韓朝安去搶劫,結果被任兄幹掉,恰好此前伏難陀打聽到元兄與越可蓬等人的關係,藉口接外賓來皇宮住而暗中囚禁他們,進而要挾元兄,好繼續提升他在龍泉軍民心中的地位,誰知當時跑掉一人,後被伏難陀派人追殺致死,結果當日任兄就找上門來,應該是與那人見過一面,宮奇大將軍本是我的手下,後成為伏難陀的忠實信徒,與怒氣沖沖的任兄鬥了兩招,不知怎的竟當場中刀死去。原本就因計劃被破壞而懷恨在心的伏難陀有了出手的理由,便擒下任兄。後來本王查知宮奇是大明尊教的人,他的死極有可能是對大明尊教特別厭惡的伏難陀暗中下手。」 book18.org

  元越澤大概明白了任俊衝動的理由,馬吉之死並沒有外人知曉,他的手下或許是後來得到消息,準備攜貨而逃,以安餘生,結果任俊誤打誤撞下殺掉了韓朝安。也知悉伏難陀的企圖與自己猜測的相差不遠。同時心中卻暗笑拜紫亭睜著眼睛說瞎話,他明明早就與大明尊教勾結,對付勢大的伏難陀,不過是由於元越澤對大明尊教嚴重打壓下,使得拜紫亭借力無從,怎會後來才知道宮奇的身份?不過是想說明他的清白罷了。沉吟片刻,他才道:「我自會為小俊討回公道,不過……就算我明日可將伏難陀殺死,大王準備如何面對突厥人?」 book18.org

  他一言正好擊中對手弱點上,因為他發現由於突厥大軍來犯,整個龍泉的粟末族人就似一條繃得緊緊的弦線,稍有風吹草動,立即全面動員。龍泉城的大部軍民早成為伏難陀的信徒,認為死亡只是另一種提升而非終結,人人皆是不畏死的勇士,若在這種情形下,伏難陀率軍與拜紫亭提都未提過的援軍高麗合擊,確實有擊敗橫掃大草原的突厥狼軍的可能,只因他已見過靺鞨兵的如虹氣勢和激昂士氣,狂熱崇拜在這一刻起到了最好的效果。一旦失去精神上的支柱,軍心必散,屆時哪還有能力去反抗凶暴強悍的突厥聯軍? book18.org

第133章 決戰長街 book18.org

  拜紫亭幾人沉默下去,氣氛有點不太正常,好一會兒後,拜紫亭道:「若元兄是我,又會怎樣做?」 book18.org

  元越澤本是對戰爭一竅不通,聞言卻微笑道:「只有取消立國。」 book18.org

  拜紫亭聞言並不吃驚,饒有興趣地問道:「哦?元兄可否為本王解釋一番?」 book18.org

  元越澤道:「大王的優勢有兩點,一是時間選擇得好,四月是龍泉最多雨的季節,利守不利攻;二是龍泉一向自給自足,不怕圍城。但相對來說,劣勢更大,伏難陀一死,龍泉軍心定亂,這只是其一;其二是近年頡利為進軍中原,肯定會花許多工夫研究攻城的戰術,大王該知他以前的國師趙德言正是著名的攻城兵法家,頡利學到的手段自然不會少到哪裡去。只說這兩點如何解決,就是大王面對的最大難提。」 book18.org

  客素別、革爰、宗湘花三人面色劇變,齊齊望向沉著的拜紫亭,拜紫亭面色數變,最後深深地吁了口氣,雙目射出悔之莫及的傷感神色,道:「都怪本王被妖僧蠱惑,一意孤行,一錯再錯。現在終於醒覺,但已錯恨難返,因為就算我們肯放棄立國,獻出五採石,突厥人仍不會罷休,元兄該聽過頡利那趕盡殺絕的作風。」 book18.org

  接著望向客素別,嘆道:「客卿三人當日曾苦勸本王勿要信任馬吉和伏難陀,卻給本王痛斥,我拜紫亭悔不當初啊!」 book18.org

  客素別三人同時一震,被他的懺悔感動得眼圈泛紅,一齊失聲道:「大王!」 book18.org

  拜紫亭舉手制止三人,面上現出英雄末路的傷情神色,慘然一笑,仿佛忽然蒼老了許多年,緩緩伸出左掌,道:「為我族人的生存,拜紫亭必須竭盡全力,希望頡利不要輸掉這場仗,否則大草原的歷史將要改寫。多謝元兄的指點和為我族人誅除妖僧的善行,明日行動如約進行吧!」 book18.org

  元越澤暗自搖頭:通透的靈覺告訴他,拜紫亭絕非是真心檢討自己的過失,且到現在為止,他也沒提過半句為立國而斂財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以他的智慧,豈會猜不出元越澤來到草原的目的?若是真心,早就與元越澤談談關於日後兩方如何相處的問題了,而不是單說一句感謝的話。元越澤明白到草原上最可怕的梟雄並非頡利,而是眼前此人,無論野心還是心機,他都遠在頡利之上,若給他稱霸草原,會對中土造成更深遠的傷害!因為在大草原上,沒有人比他諳熟中土的政治文化。 book18.org

  至於此人會否像原著中對待雙龍那樣出爾反爾,元越澤暫時並不關心,無論是出於什麼目的,伏難陀都必須要死,通過剛剛的握手,他更發覺到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book18.org

  再談幾句,拜紫亭著宗湘花帶著元越澤往見住在內宮西苑的尚秀芳。 book18.org

  壯麗迷人的夜空下,二人一前一後而行。 book18.org

  元越澤突然道:「姑娘怎樣看待這場戰爭?」 book18.org

  宗湘花頭也不回地道:「宗湘花正在當值,請公子叫我『侍衛長』,宗湘花只負責執行王命,其他事一概與我無關。」 book18.org

  她的態度雖雖還算客氣,卻有種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且隱含敵意。 book18.org

  元越澤只是從讀過的書中記起此女乃性情中人,大是大非面前立場堅定,才有此一問,豈知討了個沒趣。想到塞外人對自己的警惕心,他也不介意,因為從實質上看,他與伏難陀,頡利之輩並沒多大區別。 book18.org

  「今古山河無定據。畫角聲中,牧馬頻來去。滿目荒涼誰可語。西風吹老丹楓樹。從前幽怨應無數。鐵馬金戈,青冢黃昏路。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book18.org

  從廳堂傳出來的熟悉清唱聲動人依舊,尚秀芳不含半絲雜質灑麗而略帶傷感的聲音,配上旋律哀傷,幽怨無窮的唱詞,在這樣一個晚上,別具精瓷白玉般的冷凝美感和清怨蒼涼意味。 book18.org

  宗湘花香肩微顫,似是看到了即將到來的大戰所引發的慘烈場景和婦孺老弱在突厥狼軍鐵蹄踐踏下生靈荼炭的可怕景象。 book18.org

  元越澤快步上前,推門而入,油然道:「千年往事已沉沉,閒管興亡則甚。打擾秀芳大家啦!」 book18.org

  尚秀芳一人席地坐在布置奢華的廳心,專心地捧書閱讀,聽到推門聲,別轉嬌軀瞧了過來。 book18.org

  元越澤立即呆在當場。 book18.org

  她上了點淡妝,更加突出了清麗脫俗的絕世玉容,頭梳高髻,上面幾支髮飾閃閃生輝,身著華麗的淡黃色繡紋外族女裝,長裙曳地,隨意的坐姿將她玲瓏浮凸線條所呈現出來的優美體態完全展露。 book18.org

  這副打扮雖是將她的真實氣質掩蓋大半,卻沒有令人怪異的感覺,只會讓人覺得她雍容高雅,天香國色。可見尚秀芳對於打扮極在行。 book18.org

  淡妝濃抹總相宜。 book18.org

  尚秀芳的清柔聲音再度響起,對門外道:「宗侍衛長不進來坐坐嗎?」 book18.org

  宗湘花客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卻沒有了冷淡,道:「多謝秀芳大家,我還有軍務在身,如有事請儘管吩咐。」 book18.org

  元越澤扭身來到門前,呆呆地目送她足有六尺兩寸,修長優美的健康背影消沒在黑暗中。 book18.org

  尚秀芳不依的嬌嗔聲在背後將他喚醒,道:「夫君眼珠子要掉下來了呢!」 book18.org

  元越澤尷尬地撓了撓頭,僅一步就移至尚秀芳身旁坐下,卻沒有動手動腳。 book18.org

  嗅著她天然的體香,一股醉人的感覺湧上心頭,元越澤忘我地閉上雙眼,用力地吸嗅著。 book18.org

  尚秀芳粉面微紅,探出光致嫩滑、閃閃生輝,使人目眩神搖的兩截藕臂,玉手為他輕撣幾下衣襟,皺起挺秀瑤鼻,道:「一身酒氣!」 book18.org

  元越澤依舊未睜開雙眼,笑道:「尚才女的香氣這樣神奇,自然可沖淡酒氣,」 book18.org

  尚秀芳動人的火熱嬌軀湊了上來,偎進他的懷中,喃喃道:「秀芳暫時不能像姐妹們一樣陪在夫君身旁,你可有怪人家?」 book18.org

  元越澤睜開眼睛,雙手圈出,摟著她的玉背纖腰,輕撫她的如雲秀髮,愛憐地道:「怎會怪你?像你這樣崇尚自由的女性,若給整日關在屋中,也就不是從前的尚秀芳了。而且我現在俗事纏身,自己都覺得煩,異日理想達成,便陪你游遍世界,如何?」 book18.org

  邊說邊托起她圓潤的下頜,與尚秀芳夢幻般的深情目光緊緊纏上,融成一片,溫柔無限。 book18.org

  這一刻,二人同時生出奇怪的感覺:他們同時感受到對方全身的血脈,就像置身在一個最甜美的夢境至深處一樣,本身已具圓滿自足的境界。 book18.org

  二人間深刻真摯的愛情在緊貼在一起的兩具身體間來回激盪。 book18.org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尚秀芳才夢囈般地道:「自從離開長安,秀芳從未有過難過,甚至覺得與夫君能否再見都不關緊要,因為我們的心靈早就連在一起,縱使相距萬里,又或生死闊別,也沒法分離驅隔我們。」 book18.org

  元越澤心生激動,大嘴向下印了過去,尚秀芳的玉指立即收回,抵住他,嗔道:「先讓秀芳伺候夫君洗去酒氣如何?」 book18.org

  元越澤嘿嘿一笑,一把將她火熱軟柔的嬌軀橫抱起,道:「龍泉的溫泉我還沒體會過,今晚就來個鴛鴦共浴好了,秀芳覺得怎樣?」 book18.org

  尚秀芳雖與他有過男女之實,依舊臉嫩的很,聞言玉頰泛起的紅暈,迅速紅透耳根,狠狠地橫了他風情萬種的一眼,閉上雙目,嬌軀輕輕顫抖著,藕臂卻自然地纏上他的脖子,羞不自勝地將螓首伏在他的胸口,一副任君處置的模樣。 book18.org

  浸在熱氣騰升的溫泉池中,身無寸縷的二人口舌糾纏,尚秀芳熱烈地迎合著,在肉-體的摩擦和急促的喘息呻吟中,這對分開數月的男女,竭盡所能地把愛意和思念借著這一吻傳送給對方。 book18.org

  尚秀芳跨坐在元越澤腿上,嬌軀顫抖得越來越劇烈,唇分後方呻吟道:「夫君,你的手……手……」 book18.org

  「yin皇」的怪手哪會老實?早順著她渾-圓的香臀滑到她那片最敏感地帶。 book18.org

  元越澤聞言停了下來,欣賞著她春意媚人,艷絕無倫的美態,故意逗她道:「好象春節在長安時,秀芳也說過類似的話似的?」 book18.org

  尚秀芳早已意亂情迷,此刻俏臉更紅,知道他在逗自己,同時也想起當日他曾以那什麼「嘈嘈切切錯雜彈」的手法挑逗自己,玉手無力地拍了他幾下,啐了一口後,輕扭纖腰,發出不依的嬌吟聲。 book18.org

  元越澤將她輕輕提起,二人順勢連成一體,隨著元越澤的有力動作,尚秀芳的理智被欲-火燒化,清麗的玉容上現出冶盪嬌媚的神情,由起初矜持嬌羞地嬌喘呻吟,變為毫無顧忌地狂呼亂叫,意態狂恣,修長的玉-腿緊纏上他的腰際,開始掌握起主動來。 book18.org

  尚秀芳柔美似凝脂的玉體掠過一陣強烈的痙攣後,二人同達情-欲的頂峰。 book18.org

  嬌喘細細地伏在元越澤懷裡回味半晌,才央求他抱早就沒有半分力氣的自己回到秀榻。 book18.org

  接著,尚秀芳將數月來的見聞及遭遇講出。 book18.org

  當日離開長安,她先拜訪突厥汗庭,後婉拒頡利請可達志親率高手護駕的建議,先往訪西域吐魯番諸國,在樂舞堪稱舉世無雙龜茲小住了一段日子,後接到頡利的請求,才動手望渤海國而來,行了一個多月才到達。 book18.org

  因她對軍政大勢完全沒興趣,所以元越澤也只是簡單扼要地為她說了一遍自己的經歷。 book18.org

  尚秀芳冰雪聰明,只簡單幾句話,她已想到了許多,蹙起秀眉道:「秀芳上午與拜紫亭閒談過幾句,發覺此人野心極大,夫君怎可與他合作?」 book18.org

  元越澤香了一口她春意未消的嫩滑臉蛋,笑道:「我什麼時候與他合作了?不過是他害怕我會輸給伏難陀才提醒我不要小覷那妖僧吧!若我猜得不錯,他最希望我們兩敗俱傷,屆時他輕鬆出手,可將我們二人都除去,坐手漁翁之利。我更不會相信他會營救小俊等人,此事得交給跋兄去做我才放心。哈!我幾乎可以猜到他的手段,若我殺掉伏難陀,他或許會搞點什麼天命說出來,鼓惑人心,龍泉士氣不但不會降,更可幹掉力疲的我,來向本族和其他部族公布此舉是破釜沈舟,不惜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反抗突厥人的勇氣和決心,以激起將兵的死志,來個置諸於死地而後生。若他這種不惜一切的精神能感染整個部族,加上五採石的神話,高麗的奇兵,說不定真能創造奇蹟,令部取突厥代之,成為新一代草原霸主。不過秀芳過於擔憂了,伏難陀歸天的時候,也就是拜紫亭的死期。因為我察覺到拜紫亭已中了伏難陀的精神秘法,只是他還不知道!」 book18.org

  尚秀芳依舊一臉擔憂地道:「可是……」 book18.org

  元越澤雙目異芒大盛,斷然道:「是否想說我如何面對金狼軍?放心吧!」 book18.org

  尚秀芳擁被在床上坐起來,露出了柔美的香肩和大半截雪白的胸-肌,美眸泛起淚光,探出玉手撫摩著他的臉,喃喃道:「古時的『人屠』白起,『殺神』冉閔雖然也殺人無數,可親手被他們所殺的畢竟還是少數,夫君的殺孽恐怕一輩子也難洗清,後人不知會如何評論你。」 book18.org

  元越澤放聲大笑,道:「天下悠悠眾口,別人愛怎麼說,與我又有何干?只要不教我逮到他們故意侮辱我就好!且人生在世,若不能早給自己定下的目標,放手而為,有何痛快可言?」 book18.org

  邊說邊將她拉到懷裡,為她拭去淚水。 book18.org

  尚秀芳聞言秀眸采芒大盛,迷人至極點,欣然道:「是非黑白永遠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尺度,大丈夫立身處世,自應因時制宜,只要行心之所安,便無愧於天地。」 book18.org

  元越澤點頭讚許,怪手不自覺地又摸上她峰巒起伏的勝地,又惹起了一輪激-情風暴。 book18.org

  雲消雨散,將尚秀芳哄睡後,元越澤獨自去找跋鋒寒。 book18.org

  在城西那處約好的那處自帶溫泉的小院落里,二人相見。 book18.org

  跋鋒寒正愜意地浸溫泉水,聽到元越澤的腳步聲,也不睜開雙眼,隨手摸到池邊盤子內的葡萄,拋高後接住,大嚼道:「元兄身上隱帶香氣,是否於尚才女幽會了?」 book18.org

  元越澤一聲大笑,鑽入熱氣騰升的溫軟中,道:「可有什麼發現?」 book18.org

  跋鋒寒神采飛揚地道:「當然有,而且還不小,小弟不但找到了小俊等人的藏身之地,還另有發現!」 book18.org

  元越澤大喜,立即追問。 book18.org

  跋鋒寒道:「皇宮今晚防衛較昨晚少了許多,我在宮內看到了被稱為『東北第一井』的龍泉八寶琉璃井。」 book18.org

  元越澤插入,扼要把自己的遭遇說了一番,跋鋒寒恍然道:「難怪拜紫亭這樣肆無忌憚,皆因他已決定與伏難陀徹底決裂,皇宮守衛變少恐怕也與此有關。噢!我說到哪了?當時我也有些口渴,趁沒人便去井邊喝水,望下去才發覺這井的獨特,井壁上部橫斷面是呈八角形的。到了中部,橫斷面才呈圓形,同時逐漸加寬,到下部才開始變窄。我溜下去檢查了一下井壁,發覺井壁雖然是用經過精細打磨的規整玄武岩石條砌成,對縫嚴密,對角卡合,十分牢固。但中部上明顯有人為觸動過的痕跡,可惜機關在哪裡,我一時找不到,後來抓了個來打水的內侍,以獨特的封穴手法逼供,才知道伏難陀經常揮退所有人,親自來這井邊念咒,我便懷疑小俊等人的藏身之處很可能與這機關有關。今晚來不及了,只有待到明日龍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你們的決戰中時,我再動手。」 book18.org

  元越澤點頭沉吟道:「還有什麼發現?」 book18.org

  跋鋒寒笑道:「我在龍泉東以渤海灣碼頭和造船廠為重心而建的小鎮小龍泉上打探到消息,那人說今天上午,一夥高麗人分成幾波離去。我猜該是你說過的來支持拜紫亭又或是伏難陀的高麗人,一見你來,全嚇得逃了。」 book18.org

  元越澤不理他的狂笑,自言自語道:「他們應該是高麗王高健武派來支持拜紫亭的,應該不會是被我廢掉的蓋蘇文。高麗這麼支持拜紫亭,除了是希望有個強大的渤海國作他和契丹和突厥間的緩衝,更須在新羅與中土間取得賊船維修和補給的海口據點。」 book18.org

  二人都知曉被任俊幹掉的的韓朝安就是高麗王高健武派出來專在海上攔截打劫新羅商旅的「海盜」目的是破壞新羅的經濟。因為朝鮮半島雖小,形勢卻很複雜,半島上有三個國家,高麗、新羅和百濟,自楊廣三征高麗慘敗後,半島上的國家自身間展開變化無常的複雜鬥爭。新羅王金真興是個既有野心又雄材大略的君主,力圖統一半島,故不斷擴張。新羅位於南部偏東處,占有漢江口之利,遂大力發展海上貿易,主要與中土沿岸名城大做生意,使國力大增,惹得居半島南部偏西的百濟和國力最強占據半島北部的高麗聯手對付他。 book18.org

  高麗退走的理由或許有許多,比如不再看好伏難陀或拜紫亭;再比如受到一向親中土的金真興牽制,不得不回防等等,暫時無法猜得到。 book18.org

  元越澤又道:「跋兄莫非用的你那獨門的封穴手法?否則怎會這樣輕易就得到有用的情報?」 book18.org

  跋鋒寒得意地道:「我這套封脈手法可以限制氣血上腦,問過問題後將其弄昏,後面醒來時,會對失去知覺前的事會變得模糊不清,什麼都完全忘記。」 book18.org

  元越澤大喜道:「快教教我!」 book18.org

  翌日。 book18.org

  自清晨起,龍泉上空陰霾滿布,一片愁雲慘澹。 book18.org

  辰時起,毛毛雨下起,整個龍泉平原渾成茫茫一片,迷糊混亂。 book18.org

  午時初。 book18.org

  皇宮前一大段的朱雀大街兩端早被龍泉兵封鎖,但觀戰者絡繹不絕,伏難陀的忠實信徒們,粟末士兵們分別擠在大街兩端和再遠一點的高樓上,雖是人山人海,卻無人作聲,氣氛沉凝緊張。 book18.org

  拜紫亭率領客素別、革爰等文臣武將占著皇宮正門旁的一處閣樓,既可遮風擋雨,又不會漏掉決戰的任何一個細節。 book18.org

  穿的仍是橙杏色的寬闊長袍,頭扎重紗的「天竺狂僧」伏難陀神色從容自然,負手卓立長街中心,全身真氣瀰漫,雨點來到他頭上五尺處,便向四周激濺,一滴水也不能沾到他的身上,無論在氣勢上和真氣的運行上,都已臻達駭人聽聞的顛峰境界,直有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超然氣度。 book18.org

  氣場中的伏難陀雖傲立如山如岳,卻予人靜中寓動,動中有靜,似在那裡,又似只是個幻象的古怪感覺,如拜紫亭等修為不低的人均可感到他就像與某種超自然的力量結為一體,故如幻似真。 book18.org

  梵我如一。 book18.org

  他的那些信徒們無不心生激動與尊敬。 book18.org

  「國師是否準備好說法了?」 book18.org

  一把雖然是低沉柔和,卻好似可傳遍大地的聲音響起後,元越澤的身影出現在大街的另一側。 book18.org

  他神情淡然,單手負後,左手握著那柄象徵他身份的「邪劍」緩步走來,渾身亦沒發出半點氣場,雨點盡數打在他的身上。 book18.org

  龍泉軍民大都面帶鄙夷,只有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看得心驚肉跳。 book18.org

  元越澤雖是漸漸行來,卻予人一種他根本就沒有在移動的奇怪感覺,若非眼睛告訴他們元越澤正在趕過來,他們絕不會感覺到他的存在。他就像融入了宇宙里,雨點雖是打在身上,他的衣服卻沒有半點濕漬。 book18.org

  兩位主角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個身動,神不動;一個身不動,神動。 book18.org

  整條大街靜得落針可聞。 book18.org

  伏難陀全神貫注地打量著元越澤的每一個動作,淡淡的微笑、空靈的眼神,優雅地跨步,隨意地擺臂,腰腳肘膊的每一分配合,都不放過。只見其動作與動作間,渾然天成,使人亳無可乘之隙。 book18.org

  自從他的身影出現起,兩人眼中鋒芒畢露,在虛空中電閃交擊,平分秋色。 book18.org

  伏難陀單掌豎在胸前,面帶微笑,目光如電,欣然地看著卓立面前,意態自若的元越澤,出奇地沒有「說法」氣機糾纏下,他清楚感覺得到元越澤此刻精神以臻超凡入勝的化境,任何言語行為都無法動搖其堅若磐石的心志和殺死他的決心。 book18.org

  元越澤悠然道:「據說國師提倡自我以生氣為質,以生命為身,以光明為體,以空為性,以梵為本原,遍布一切,貫通一切,其細小處如米黍,大處比天大,萬心空大,心萬有大。但在本性而言則毫無所異,皆因梵我不二。故死前之念最為關鍵,元某人今日就是為助你還梵歸一,發見真我而來。」 book18.org

  伏難陀仰天長笑,真氣澎湃激射,凜冽邪氣震得雨點亂飛,目光散發出強大的精神異力,猶如兩把刀鋒一樣直盯元越澤,似要把他卷進恐怖的深淵,再不掩飾實力。 book18.org

  氣機牽引下,元越澤生出感應,自然地功聚雙眼,精光大盛,就如從灰色的天際迸射而出的金色閃電,絲毫不讓地與他對視。 book18.org

  凌厲的眼神不斷地糾纏著,其中兇險只有當事人才可知。 book18.org

  伏難陀深感元越澤昨天故意示弱的計謀高明時,元越澤亦暗自慶倖幸好拜紫亭為他透漏過這妖僧身負「梵天禪那」精神奇功之事,否則一個不小心下禪心失守,定會中招。 book18.org

  伏難陀目光灼灼,以悅耳和充滿感染力的聲音道:「透過梵天,我已看到公子身體的虛弱,你還要硬撐下去嗎?」 book18.org

  元越澤右手慢慢握向劍柄處,穩定而輕鬆,接著衣衫開始逆風拂動,左腳輕輕前踏,卻發出有若響徹雲霄的雷鳴聲,轟傳百丈,大地更是被震得一顫,威勢懾人已極。 book18.org

  長劍無聲無息間出鞘,化作一道長虹,緩緩刺出,速度驀地激增,好似離弦之箭,電射向伏難陀咽喉。 book18.org

  伏難陀的枯槁容顏不透露分毫內心的秘密,眼中卻閃過訝色,顯然沒料到元越澤劍術高明至此,以他的修為,都看不清對方的劍是如何出鞘的,遑論其他人!心境瞬間恢復,伏難陀催發出強勁氣場,形成一個巨大的無形風暴,周圍雨絲卻未受半點影響,遠處觀戰的眾人只覺耳際狂風呼嘯,皮膚上更產生出刺痛感。可見他真氣運用出神入化到何種駭人聽聞的境界。 book18.org

第134章 血戰城關 book18.org

  身處氣場最中心的元越澤不動如山,他早已猜測到如今單論內力,沒有復原的他肯定不如對手,但影響決勝的因素當然還有許多,比如信心、氣勢等等,所以他要不斷為自己造勢,打擊對手的信心,那樣對最終的戰局也可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book18.org

  只聽他道:「國師為何不說法了?是否領悟到『惡魔並非以魔術征服人的意志,而是以虛構價值誘之,奸狡地混淆善惡是非,從而蠱惑人的意志,並對之信服。』這個至理?」 book18.org

  吟誦著俄羅斯著名哲學家洛斯基的名言,長劍在元越澤手上生出微妙玄奧的神奇變化,削進伏難陀看似堅如壁壘的風暴空隙間,逆流而上,輕飄飄地舉重若輕刺至。 book18.org

  伏難陀城府深得可怕,淡淡道:「梵天是宇宙間主宰一切,超越一切的最偉大存在,眾生所有的一切通過他的存在而存在,梵天所有的一切也通過眾生的存在而存在。沒人比他更愛護眾生。他豈是惡魔?何來蠱惑人的意志之說?」 book18.org

  眼看劍貫這侃侃而談的魔僧咽喉的最後一刻,伏難陀突然直挺挺向後仰倒,躲過這驚天動地的一劍。在背脊離地只余尺許之際,猛把身子扭側,一足拄地,另一足向元越澤小腹閃電蹴去,動作完全超離人體結構的限制。 book18.org

  元越澤一直不敢小覷對方的瑜伽奇術,一劍落空後,蓄勢待發的左拳立即下轟,力擋伏難陀的殺招。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拳腳相擊,發出一聲悶響,元越澤順勢彈往半空,如一道紫色閃電划過蒼穹,眨眼間變成一個小黑點,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內。 book18.org

  戰鬥過程太快,電光石火間就已完成。 book18.org

  拜紫亭與幾個心腹面色陰沉,伏難陀的信徒以及龍泉軍士缺卻爆起震天的歡呼聲。 book18.org

  伏難陀對周圍的喝彩全無感覺,面容雖無動靜,瞳孔卻變縮斂窄,目光更見強橫熾烈,芒似濤涌,接著身子往前微俯,兩手向內盤曲一抱,一股極強大的氣柱,旋轉而起,直向半空中的元越澤消失的方向擊去。 book18.org

  他追擊這一招純粹是受無數次死戰總結回來的經驗促使而發。 book18.org

  就在剛剛一擊之後,他心生怪異:通過與梵天合二為一的心靈感應,方圓十丈內的任何一絲生命的動靜都被他清楚地察覺到,卻再也感應不到元越澤的存在。對手當然不可能這樣輕易就死去,伏難陀立即明白到原來是元越澤在騰空過程中,連續布下一重又一重帶有精神氣息的氣勁,利比兵刃,不但把整個空間封閉起來久久不去,更使眾人的注意力全部轉移到層層氣勁上,生出元越澤已經消失了的錯覺,強如伏難陀與梵天合一的靈覺都受到影響,遑論其他人。 book18.org

  只這一瞬間的心靈縫隙,對他們這級別的高手來說,已屬致命失誤。 book18.org

  就在伏難陀盤手聚氣的瞬間,一把龍吟虎嘯的清鳴聲由天際傳來,初時微不可聞,眨眼間已響徹整個空間,震人耳鼓,一時天地間只有這股異聲。 book18.org

  元越澤的身影突然又出現在距離伏難陀兩丈許的半空處,接著身前爆起一團淡白的強芒,繼而又化成一輪彎月,挾著無堅不摧的劍氣,猛劈下來,氣勢足可驚天動地。 book18.org

  「噗!」 book18.org

  以劍使刀的元越澤簡單一劍劈在伏難陀的氣柱上,發出沉悶卻又刺耳的聲響。忽然再生變化,劍氣分散成無數細小但威風無匹的旋渦氣絲,繞過氣柱,驚天濤浪般朝伏難陀鋪天蓋地捲去。 book18.org

  伏難陀面色微變。 book18.org

  對於元越澤這一招,他看得很清楚,起初對手的劍雨是在收回布在空氣中的氣勁,在聚集到最顛峰那一刻,才有接下來那古樸笨拙的一刀,但他沒想到元越澤只以小部分氣勁對上自己匯聚全身功力的氣柱,中途再分出剩餘氣絲來攻自己。 book18.org

  這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book18.org

  伏難陀全身仿似柔弱無骨,作出詭異絕倫、離奇曲折的搖擺晃動,前撲後仰,左搖右晃,在元越澤凌厲細密,幾乎密不透風的氣網中蕩來蕩去,避得間不容髮,精彩非凡。 book18.org

  接著微微曲膝,當上身離地只有半尺時,屈曲的變腿全力一撐,整個人由地上斜標而上,腳卻還牢牢地釘在地上,瞬間變成一又薄又長的「人肉餅」雙手輪轉,十指翻飛,如撥琴弦,左手精準無比地點上元越澤的掌心,右腿猛提,無影踢出,口中道:「我是梵,你是他;你是梵,我是他。梵即是我,我即是他,他即是梵。如蛛吐絲,如小火 星從火跳出,如影出於我,公子若能明白此義,當知梵我如一的至理。」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伏難陀右腳穩穩蹴中元越澤的左肩時,元越澤左手上的劍鞘也點中他的小腹。 book18.org

  人影倏合即分。 book18.org

  二人分開三丈對立,元越澤白凈的臉上閃過一抹艷紅,旋又消去。伏難陀黑臉抹過一陣煞白後回復正常。 book18.org

  剛剛的一拼下,二人均告負傷。 book18.org

  拜紫亭眼中閃過濃烈的喜色,這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革爰等人卻看得目瞪口呆,其中侍衛長宗湘花更是偷瞥了拜紫亭一眼,今天上午,與一見投緣的尚才女的閒談中,對方已隱晦告知她元越澤此行的目的和絕無永世奴役草原人的意圖。宗湘花雖是理解拜紫亭的想法,但始終是性情中人,心知元越澤就算勝了,也沒有好下場。此刻,耳邊不期然響起尚秀芳的話「貴國大王的性子,侍衛長該比誰都清楚,他最終只會帶領貴族走向滅亡。」 book18.org

  宗湘花神色越來越複雜。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半空中的邪劍此刻方落回元越澤面前,深插入地面。 book18.org

  可見剛剛的比拼速度有多快。 book18.org

  場中寂然無聲,觀戰者無不生出難以呼吸的緊張,全神貫注地靜望卓立對視的二人。 book18.org

  伏難陀心生惡寒。 book18.org

  高手相爭,尤其是他們這層次的高手,講究的是氣機交感與氣勢的對峙, 以全心全身的力量把對方鎖定,從中爭取主動,搶占上風,決定成王敗寇。對方內力並不如他,自然辦到這點,故伏難陀打定主意使出消耗戰術,準備牽著元越澤鼻子走,直至他力盡不支。豈知元越澤從一開始就步步搶占先機,最初以甚至比伏難陀還要高明的精神修為施壓,使伏難陀生出被看通看透的可怕感覺,繼而又不斷以各種理論和層出不窮的怪招從精神身體兩方面攻擊他,最後更是不惜以兩敗俱傷的打法企圖同歸於盡,中了伏難陀最強一招後亦只是受了內傷,使得伏難陀的心境終於失守,感覺再難保持與梵天聯成渾然不分的境界。從天竺到中土,伏難陀一直憑著他令人難測虛實的心法橫行無制,豈知遇上的對手深諳劍道之旨,以奇制奇,成功地令他失去對手的掌握,並使他既能惑敵又擅測敵的無上心法終被打開隙縫,露出破綻。 book18.org

  元越澤暗叫可惜的同時卻是心生歡喜:剛剛的一招已是他目前可使出最顛峰的一招,最後還是被對手的瑜伽奇術破掉,好在他藉助這具非凡的身體,不但破壞掉對手的心境,更使其對自己生出高深莫測的感覺。所以伏難陀罕有的冒了一次險,拼著被元越澤的氣勁損傷,也要扯平元越澤占得的上風和優勢,豈知對手非凡的身體更進一步打擊到他的心境。 book18.org

  元越澤微笑朗聲道:「國師是否出於大愛才對眾生行惡?你要解救眾生,給人們提供心靈的的幫助,帶來偉大的理論,讓眾生靈魂開啟。在下深信國師這樣說時,並沒有說謊,因為你相信自己是天神般的,並早已打算為自己崇高的事業獻身。可你錯就錯在混淆了目的倫理與實踐倫理。」 book18.org

  視伏難陀為龍泉真神的軍民聞言勃然大怒,若換個場合,恐怕早就破口大罵,繼而群起而攻之了。 book18.org

  元越澤的話來自於波蘭哲人柯夫斯基。人有各種信仰並無問題,錯在信仰變為狂熱的盲目崇拜時,將引發無人可預料的後果。伏難陀的學說魅力在於看到了人們心靈深處強烈的生命欲求和對神秘主義的嚮往。這種神秘學說混在別種名目下,顯得生機勃勃,無限動人。草原上的遊民風氣使得草原人大膽開放,但說到底,依舊是生活在治理與服從之間的民族。龍泉軍民並非沒有聽過拜紫亭暗中散播的伏難陀是個奸yin劫奪的惡人流言,但他們只是由於盲目崇拜而失去了理智判斷是非的能力,只認為是有人誣陷伏難陀,聽到元越澤較理性的說法,一小部分總算沒有完全迷失的人們開始了沉思。 book18.org

  元越澤當然不會傻到以為僅憑几句話就可以改變別人或一個大群體的世界觀或價值觀,不過那一小部分人的深思模樣倒也讓他很欣慰。且他只欲繼續加壓給伏難陀,說法並非無懈可擊的,只要伏難陀以佛學中一句簡單的「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就可反駁,難卻難在伏難陀是不屑佛學的,當然更不會以佛理來為自己辯解。 book18.org

  拜紫亭目射凶芒,顯是意識到元越澤的話某種程度上與伏難陀的法理並無二致,其結果是都會吸引本屬於他一人的子民們的注意和崇拜。 book18.org

  伏難陀聞言眼神突轉嚴峻深遂,精芒電閃,嘴角飄出一絲冷酷的笑意,淡淡道:「公子有何資格在這裡與我大談目的倫理與實踐倫理?」 book18.org

  元越澤哈哈大笑,好整以暇道:「那我們就談談別的,比如國師現在面對死亡,不知對生死之道有身麼新的體會,何不說來聽聽,讓我們分享國師的心得。」 book18.org

  伏難陀冷哼道:「生死無常,勝負亦然,更可於極處相互轉化!」 book18.org

  說完瞳孔倏地收縮,射出集中強烈的魔芒,顯然是醒悟到自己因對方的話而動了真怒,心神被奪下,無法繼續保持與梵天的聯繫。 book18.org

  二人剛剛都在奮力調息壓下傷勢,元越澤終究還是快上一線,他平時話並不多,今日的反常表現正是在不斷尋找進攻的良機和對手的破綻,伏難陀不但被他的話命中要害,更是順著他的話開始思維,心神稍分,他立時生出感應,一聲暴喝,若平地炸起的驚雷,邪劍重回手上,人隨劍走,在空中畫出一道優美至難以形容的玄奧線路,平平無奇中隱含千變萬化,向伏難陀胸口襲去,開始時發出氣勁急旋時獨有的嗤嗤激響,眨眼間凌厲劍氣漫布在方圓十數丈每一寸的空間裡。 book18.org

  伏難陀終屬大師級數,際此生死關頭,倏地收攝心神,身體在窄小的空間變幻出無數虛虛實實的位置,右手中指毫無花巧地探出,似要點出又非點出,其虛實難測處,只要元越澤稍一疏忽,輕者所占上風將要盡付流水,重者被其後招所累死。 book18.org

  元越澤的攻勢固然妙,伏難陀以進為退勢卻更教他的狂熱信徒們激動。 book18.org

  龍泉軍民立即大聲喝彩助威。 book18.org

  只有伏難陀這局中人才暗暗叫苦,此消彼長下,無法繼續保持與梵天聯繫的他竟完全看不出元越澤簡單的一劍究竟會刺在自己哪一處要害上,惟有先避其鋒,以圖後招,只見他全身骨節「劈啪」連響,發出像燒爆竹的緊湊響聲,接著整個人往後變折,變成個「人肉圈」似的物體,迅速往後滾開去。 book18.org

  元越澤豈甘心無功而退?且他早知瑜伽奇術的神奇,早留後續變化,只見他沖勢不減,身前突然發出「蓬」的一聲怪響,繼而邪劍劍勢驟變,幻化成漫天的淡白色芒點,在如絲細雨襯托下,似是鋪天蓋地罩向伏難陀,又好似灰暗蒼穹中的不動星辰,動中寓靜,精妙詭奇處非筆墨可以形容其萬分之一。 book18.org

  伏難陀再沒辦法躲閃,人肉圈裡雙全雙腳同時向不同方向擊出,迎上元越澤的劍網。 book18.org

  一時劍兵刃與勁氣交擊,發出連珠爆發的沉悶聲響瀰漫全場。 book18.org

  二人人影突然出現在原戰圈後五丈遠的地方,漫天的沉悶聲尚未完全消失。 book18.org

  已由人肉圈恢復正常人形的伏難陀分腿而立,雙掌死死扣住邪劍的劍鋒,連擋元越澤通過邪劍傳過來,山洪暴發般爆發,一浪比一浪強勁的恐怖劍氣。 book18.org

  全場又是一片死寂,就算不懂武功的人,也可從伏難陀黝黑中慘白不斷加劇的臉色中看出他已落下風。 book18.org

  九重氣浪過後,元越澤一口真氣已經用盡,猛地抽劍後閃。他收劍的原因是怕不小心中了對手的幻術,接著又想到伏難陀若要困住自己的靈魂,那他肯定也要完蛋,在拜紫亭面前,伏難陀肯定不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book18.org

  伏難陀卻受他層出不窮的古怪招數影響,擔心他又有後招,於是化被動為主動,「劈啪」聲音再響,整個人順著元越澤的收勢而彈向他的頭定,接著骨肉縮塌,雙膝屈曲貼胸,雙手抱膝,頭卻塞進兩膝間,變成一個「人肉球」飄忽不定地撞向元越澤的天靈。 book18.org

  拜紫亭知道此戰就要結束了,作為一個旁觀者,他看得出伏難陀不單被破掉他的天竺心法梵我不二,更是心志被奪,亂了方寸。 book18.org

  後撤中的元越澤面容冷峻,突然立住身形,抬手橫劍,劍身發出奪魄驚心的駭人白芒,斜削而上。 book18.org

  伏難陀暗自叫苦,他這一招雖用盡渾身解數,變化了十數次以迷惑對手,豈知元越澤這看似簡單,甚至有點笨拙的一劍,偏偏封死了他所有變化,就像是乖乖送上去給他喂劍一樣。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伏難陀的右拳轟在邪劍劍尖上,伏難陀一聲悶哼,二人同時劇震,一上一下退開。 book18.org

  元越澤仗劍卓立,不遠處散落著三根手指和半邊手掌。 book18.org

  它們的主人就是伏難陀。 book18.org

  疼痛鑽心,伏難陀被震至元越澤頭上數丈高空,四肢猛地擴張,由人肉球變成人肉餅,將瑜伽奇術發揮到極致,兩手兩腳像身體骨骼失去正常的連繫般,幻出漫天掌影腳影,水銀瀉地無隙不入的往下面的元越澤狂攻猛打,凌厲至極點。 book18.org

  不知就裡的龍泉軍尚以為伏難陀搶得上風主動,忙為伏難陀打氣喝采,喊聲震天。 book18.org

  元越澤抬起頭,望的卻不是瘋狂攻過來的伏難陀,而是他身後的廣袤蒼穹,在他銳利似劍的深邃目光面前,灰暗的雲層亦失去了作用。 book18.org

  他自信若狀態十足,五招內必可殺掉這魔僧,可惜這只能是假想。黑王多日不見歸來,祝玉妍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還沒有趕來? book18.org

  心動瞬間,他劍勢再起,連向半空劈出兩劍。 book18.org

  人人都產生出一種剛才憑空出現一個淡裝素裹美女的錯覺,定下神來後,立即看得目瞪口呆。 book18.org

  他的第一劍殺氣濃重,力可劈山碎岳,更帶著一股不死不休,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好似使劍者就是為了自殺才刺出這一劍似的,任誰都可看得出其中蘊涵著的無限蕭煞與愁苦。第二劍則是毫無殺氣,劍勢有若隨風輕舞的的鴻毛,輕靈中帶著柔勢,連綿不絕,恰似沐浴愛情中的人的無限歡悅,直可達宇宙盡頭亦不終止,與分不出先後刺出的另一劍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book18.org

  劍法用至此等境界,再沒人敢說「邪皇」不如三大宗師。 book18.org

  伏難陀凌空下擊的戰略一為拚命,二為奪回先機而發,此刻卻駭然發現自己已無退路。 book18.org

  氣勁爆激聲接連響起,時而沉悶,時而刺耳,兩道人影交錯分開,向反方向疾馳開去,相隔十丈方止住身形。 book18.org

  伏難陀臉上現出古怪之極的神色,雙掌合什,豎在胸前,除了左掌被削掉一半外,表面上看不出其他受創的痕跡。 book18.org

  元越澤背對著他,拄劍閉目而立。 book18.org

  觀戰者看不清最後一招的比拼,此刻更是不知戰果如何,惟有屏息凝視,全場靜至落針可聞。 book18.org

  伏難陀的身體忽然顫震起來,接著衣袖,褲管盡碎,身子緩緩向後仰倒。 book18.org

  倒地瞬間,人們才發覺他的手腳原來早被邪劍削碎,小臂,小腿都化為肉泥血水,恐怖異常。 book18.org

  拜紫亭眼中喜色一閃即逝,起身緩步走向伏難陀,長嘆道:「國師安心去吧,拜紫亭絕不會辜負國師的期望。」 book18.org

  龍泉軍民大吃一驚,此時才知伏難陀不但四肢被廢,更是傷重至死的地步,不可置信地瞧著仰躺街心的伏難陀。 book18.org

  伏難陀突然狂笑起來,自言自語道:「除了王位,我什麼都有過,伏難陀此生不虛矣!」 book18.org

  拜紫亭漸漸來到伏難陀身前,開始流淚痛哭道:「國師三年前曾……」 book18.org

  伏難陀只是狂笑,猛地打斷他道:「休想害我!我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book18.org

  接著猛地一震,竟靠殘餘的一點真氣自絕經脈而亡。 book18.org

  拜紫亭尚未來得及痛恨或是高興,就發覺自己渾身發軟,不但無力氣站穩,更是呼吸困難,再沒能說出一句話,「撲通」一聲栽倒在伏難陀屍體旁。 book18.org

  大街上一片死寂,上到右丞相客素別,下到龍泉普通百姓,人人呆若木雞,不能相信的瞧著倒在小長安朱雀大街上的伏難陀和拜紫亭。 book18.org

  「是他害死了國師!」 book18.org

  「大王也是他害死的!」 book18.org

  「殺了他!」 book18.org

  大街兩端擠滿龍泉城千百計的將領軍民,靜默呆立許久,終於有人打出口號,一時間群起反應,人人眼中閃爍著仇恨的怒火,狂怒拚死般一涌而上,狠狠地撲向依舊未睜開雙眼的元越澤。 book18.org

  客素別、革爰、宗湘花三人震駭下第一時間奔向拜紫亭,雖然不知究竟拜紫亭是死還是昏倒,但可肯定絕非元越澤的作為,只是狂熱的軍民拿來慰藉自己,實是為伏難陀報仇的口號而已。他們很想勸阻癲狂的龍泉軍民冷靜,但沒人會聽他們多說一句話。 book18.org

  四周喊殺聲震盪迴響,傳遍整條朱雀大道,有武器和沒有武器的兵將平民,均狀如瘋子的四下圍攏殺將過來,群情洶湧,無人可以阻止。拜紫亭之死他們尚可接受,但沒有人能接受他們視為天人神人的伏難陀橫死街頭的殘酷現實。 book18.org

  箭矢密集射至,元越澤睜開雙眼。他剛剛只攻不守,以身體硬抗伏難陀拚命的一招,拼盡全力才算廢掉他的手腳,卻沒能力繼續追以致命一擊,因為伏難陀妖邪詭異,寒非寒,熱非熱,似攝似推,無隙不入,陰損至極的真氣開始在他經脈內肆虐,連他都感覺非常辛苦,惟有先停下來迫出寒氣。接下來才暗自失笑:伏難陀手腳被廢,那和死人又有什麼區別?只說拜紫亭就不會放過這妖僧。果然,拜紫亭一通貓哭耗子後,又準備說出什麼天命論,比如說伏難陀早預見自己在渤海國立國前會有死劫等等振奮手下的謊言,將一切推到老天爺身上。老天爺要他死,伏難陀自是在劫難逃;同樣老天爺要粟末族振興,天王老子都阻不住。拜紫亭該是早準備好這一招,既可渲泄龍泉軍民的悲憤和怨恨;又可轉移仇恨,將權威重新集回己身;更有信心面對接下來突厥聯軍的攻擊。可惜,拜紫亭終是沒能擺脫伏難陀給他帶來的噩夢,伏難陀深知自己難逃一死,乾脆選擇自盡,拉著拜紫亭一起「上路」避過無數箭矢和飛來的其他矛槍,元越澤騰空而起,壓下足可淹沒一切的嘈吵喊殺聲,長笑道:「客丞相三位該知我是否有害死貴王上,元某人去也!」 book18.org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他的人影早就不見,聲音卻近如耳語。 book18.org

  周圍的喝罵聲漸漸遠去,被仇恨沖昏頭腦的人哪還有理智,下意識地想元越澤掠走的方向追去。 book18.org

  整條大街瞬間如同鬼域,客素別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怎辦才好。 book18.org

  宗湘花面色複雜地望著元越澤消失的方向片刻,率先道:「我們先回皇宮,為大王準備後事吧!丞相認為怎麼樣?」 book18.org

  客素別回過神來,乾咳一聲,點頭同意。 book18.org

  回到皇宮,群臣找來所有御醫,為拜紫亭重新檢查一遍,結果一如所有人的預料:「龍王」早已返魂乏術。客素別等人都是高手,怎可能沒發現此事?不過是失去精神支柱後感到茫然無措,自欺欺人的行為罷了。 book18.org

  尚秀芳若有若無的箏音從冷寂的東苑傳出,仿似內心充滿激烈情緒的演奏者,卻能以冷峻和落漠的態度以音樂去演譯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崛起與沒落。 book18.org

  一眾文臣武將跪倒拜紫亭的安放在龍床上的屍身前,失聲痛哭。 book18.org

第135章 英雄誰屬 book18.org

  「當!」 book18.org

  龍泉城分別設於皇宮內和四道外城門的五座鐘樓同時敲響鐘聲,悠揚的聲韻隱含悲壯荒涼之意,因為這是衷悼拜紫亭駕崩的喪鐘,至敲畢四十九響始歇止。 book18.org

  莊嚴的喪鐘聲中,載著拜紫亭自殺遺骸的靈車,在八匹戰馬拉曳下,前後各有百名忠心禁衛護靈,拖著沉重的步伐,駛出朱雀大門,踏上朱雀大街,繞城一周後駛回皇宮後陵。 book18.org

  沿途軍民夾道送行,失去精神支柱,信念崩潰的人們面色茫然,機械地流淚,哭喊震天。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是為緬懷付難陀,還是為曾令他們對將來充滿憧憬和希望的領袖的悽慘結局表示衷痛,又或是為即將到來的滅族大禍悲泣。 book18.org

  無論怎麼說,拜紫亭始終是名義上的龍泉之主,所以客素別等人經過商量,決定冒險不為伏難陀準備葬禮,他根本不配。只看龍泉軍民的神色,當知人在精神受過大的打擊後,已失去正常思考的能力,否則一定會有人跳出來指責為何不派兵緝拿兇手元越澤,為何不為偉大的國師舉辦葬禮。 book18.org

  雨後的夜空絲毫不見晴朗,遮天陰霾越來越濃,星月黯淡無光。 book18.org

  負面情緒在這漸漸達到極峰。 book18.org

  只有少數一直忠心拜紫亭的文臣武將沒有流淚,經過他們的一下午的忙碌,雖仍有少部分暴兵亂民不聽軍令,目露凶光手提兵器的四處搜尋元越澤的蹤跡,但龍泉整體治安算是勉強穩定了下來,天黑下來才開始為拜紫亭準備喪禮,沒有失去理智的他們清楚地知道粟末族很快就要面臨更大的危機。喪鐘聲將他們的屈辱和悲憤化成力量,他們絕不會肯於此時展露最軟弱的一面。 book18.org

  靈車駛回皇宮,再駕向後陵方向。 book18.org

  一路上人人垂頭,靜穆壓得人心頭有如鉛墜。 book18.org

  依禮安葬好「龍王」後,客素別、革爰、宗湘花三人回到日常議事廳,圍坐在圓桌前,三人默然無語。 book18.org

  龍泉無主,他們三人是最得拜紫亭重用的,分管文、武、城防,其他大臣大都已成伏難陀的信徒,滅族危機即將到來,哪還有理智和心思去考慮事情,乾脆將大權交給這三人。 book18.org

  蹄聲驟起,粉碎皇城近乎詭異的肅靜。一騎急弛而至,正是侍衛長宗湘花的親隨之一,只見他他神色張惶,差點是滾下馬來。 book18.org

  踉蹌著闖入房門大開的議事廳,那親兵跪地高聲嚷道:「不好啦!鐵弗由親率近萬精騎已逼近小龍泉北五里,一個時辰內恐怕就會到達;阿保甲率五千以上鷂兵已達湄沱平原,正在安營紮寨。突利的黑狼軍仍在花林範圍內駐紮,突厥金狼軍人數過十萬,已穿越我們警戒線,來到城西二十餘里處,最遲明日就到城下。」 book18.org

  客素別三人起初只是微微錯愕,但聽到突厥金狼軍的消息時,同時劇震,好半晌才恢復過來,揮退那親兵,革爰瞧了一眼同樣臉色凝重,目泛驚駭的兩位同胞,大笑著伸出手掌,以冷酷至可怕的聲音一字一頓地道:「好!我們就來個破釜沉舟,殉城死戰,讓頡利見識見識靺鞨人的團結和不屈鬥志!」 book18.org

  客素別二人眼中閃過決然,毫不猶豫地將手送上。 book18.org

  收回手掌,客素別露出一個疲憊的表情,似對眼前情況有不勝負荷的神態,嘆道:「可惜我們沒能救回儲君,保住大王的血脈,否則尚有一線可能復仇。」 book18.org

  三人又是一陣靜默。 book18.org

  拜紫亭的兒子大祚榮確實在伏難陀手上,他昨天已下令忠心手下留在皇宮,待長街決戰開始後遍搜查八寶琉璃井,這井早就引起他的懷疑,只是礙於伏難陀親信太多,不敢明面搜查,豈知長街決戰竟成了拜紫亭最後一段人生之路,回到皇宮後,親信來報,那井中段的確有暗閣,可惜他們去遲了一步,在地道末端的秘室里,只有一些被割斷的繩索,沒有半個人影。 book18.org

  宗湘花心念突然一動,脫口道:「我猜儲君一定不會有事的,『他』應該快要來了。」 book18.org

  客素別二人望著她神色複雜的俏臉,一呆後立即想到「他」是誰,宗湘花也不隱瞞,將尚秀芳對她說過的話講了出來,客素別二人面色有些好轉,革爰嘆道:「元兄是個胸有大志的人物,若我們真可在他的幫助下躲過滅族大災,臣服於他又有何難?」 book18.org

  他始終是個征戰沙場的將領,論心機和政治眼光要差上許多,客素別皺眉道:「他的一家之言,我們當然不能完全相信,不過眼下保住族人才是最重要的事,若他異日出爾反爾,我們就暗中積蓄力量,向他討回一切。」 book18.org

  三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book18.org

  革爰起身道:「兩位就等他好了,我要先去守衛小龍泉。」 book18.org

  門外突然有衛兵來報,高聲道:「元越澤、跋鋒寒和任俊在皇宮門外求見,他們還帶回了儲君!」 book18.org

  聽到大祚榮的消息,三人喜出望外,同時帶人迎了出去。 book18.org

  皇宮門前的大廣場上,上千粟末戰士紛紛掣出兵器,面色不善地將元越澤三人重重包圍。稍遠的官牆上,更多的粟末戰士一齊彎弓搭箭,以千計的箭簇對準他們,隨時準備發射。從這些戰士的神色中,可看出若非顧忌大祚榮,早就一擁而上,將三人碎屍萬段了。包圍他們的戰士達五千之眾,卻沒有人發出半點聲息,只是那種沉默形成的壓力,足可令人心顫膽寒。 book18.org

  元越澤三人一派悠然自若的模樣,有說有笑。被元越澤牽著手的大祚榮生得極為精靈,一雙黑白分明的清澈大眼睛好奇地來回掃視,似乎沒意識到眼前的形勢正危如累卵,只要有一個人失手射出弦上的箭,自己這儲君的小命恐怕也保不住。 book18.org

  「大家不要動!」 book18.org

  客素別沉著的聲音響起,戰士們自覺讓開一條道路,三人走了過來,在元越澤面前五丈許處停下。 book18.org

  元越澤放開手,認識宗湘花的大祚榮一路跑了過去,撲到她懷裡,狀甚親密。 book18.org

  宗湘花緊緊抱住他,熱淚再也忍不住,汩汩湧出。 book18.org

  「誰也不許亂動!否則軍法處置!」 book18.org

  革爰立即大喝一聲,將蠢蠢欲動的士兵們焦躁的情緒壓下。廣場寂靜無聲,能聽到的是一片濃重的呼吸,氣氛沉重緊張至極,城頭火把獵獵作響。 book18.org

  看到大祚榮無事,三人放下心來,客素別沉聲道:「請問元公子可知大王是怎樣死的?又是如何救得我們儲君?本官僅代表粟末族人謝過公子大恩。」 book18.org

  他這一問看似是刁難,實則是給了元越澤一個在龍泉軍面前澄清自己的機會,微微一笑,元越澤道:「貴王上之死,絕對與我無關,非是我誇口,我若想殺他,早就動手了,何必玩陰謀手段?你們該記得伏難陀臨死前說過的話,想必心中也會與我有同樣的懷疑吧!若我猜得不過,伏難陀早對貴王上施了詭異的精神奇法,使二人生命聯在一起,要生同存,要死齊亡。至於貴族儲君,並非我所救,而是我兄弟跋鋒寒在救出小俊的途中隨手救下,客丞相不必客氣。」 book18.org

  「嗖嗖!」 book18.org

  數支箭突然射了過來,卻被三人靈活躲開。 book18.org

  宗湘花俏目含煞,與驚愕的客素別二人齊望過去。 book18.org

  原來是城牆上有幾個戰士聞言面色大變,失手發箭。 book18.org

  元越澤說的話刺激到他們神經最脆弱的那一部分,伏難陀臨終前那句話確實值得人深思,他若真如平時自己誇口那般偉大,死前怎會只談及自己這一生的得失?聯想到他高絕的精神修為以及最後對拜紫亭說的那句「我死了你也好不到哪去」眾人思緒漸轉清晰,而元越澤並不以大祚榮為人質的行為更說明其心胸坦蕩,眾人已經開始相信他的說法。 book18.org

  革爰雙目神光電射,緊盯元越澤,道:「元兄對我族大恩,革爰感謝,三位請回吧!」 book18.org

  跋鋒寒哈哈大笑,道:「若我所猜不錯,突厥聯軍很快就會到來,我們要是走了,龍泉必被踏平,你們一族人依舊逃不過滅亡的命運!」 book18.org

  粟末戰士們心情已複雜到連他們自己都說不清的地步,哪還有心思來反對跋鋒寒的說法。且金狼軍的兇殘是大草原出個名的,龍泉被踏平幾乎已是無人可懷疑之事。 book18.org

  宗湘花冷冷地道:「三位為何助我族人?」 book18.org

  元越澤道:「為私,我與頡利有不共戴天的大仇,必須以血才能洗刷;為公,我則是為將來打算,中原一統,我必進軍草原,所以提前收買點兒人心。當然,幾位當務之急是先保住族人性命,異日我進攻草原時,與我為戰友,又或是敵人,任由你們選擇,今趟若龍泉可保,大家請忘記我們三人的作為。」 book18.org

  他這一番激昂的話說下來,已教人心生敬佩,這樣直爽坦誠的人,粟末人幾乎從未見過。客素別三人雖是剛剛聽到宗湘花的解釋,並沒有太多驚訝,但想起他以未復原的實力都可幹掉伏難陀,不禁更對他強大的信心生出恐懼感,開始思忖著將來的打算。 book18.org

  事實上元越澤是不得不這樣,只因面對突厥悍勇凶暴的金狼軍,哪容得人託大!沒有人傻到會單純地認為他多麼崇高偉大,多麼善良俠義,給他結合利益說出來,反是令人放心,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book18.org

  元越澤繼續道:「我尚有一個後招,可令頡利輕則大敗,重則戰死龍泉,稍後可私下告訴三位,無論如何,請三位替龍泉的全城百姓多想想。」 book18.org

  宗湘花三人面色黯淡下去,士兵們亦受到這番說話的影響,不知是否想起家中的父母妻兒,拿兵器的手再非堅定有力,兵鋒弓箭下垂。但仍有一部分人持弓握刀的手堅定如故,可見伏難陀在他們心中仍有強大的威情,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過來,更不是幾句話能抹去。 book18.org

  革爰利目一掃,那些還在堅持的人一陣茫然,手上弓刀勉強垂下。 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均集中到客素別三人身上,待他們下決定。 book18.org

  客素別三人對視一眼,前者沉吟道:「中土人大都狡猾,公子卻是坦誠。大王受天竺妖僧騙術所惑,泥足深陷,把我族拖進萬劫不復之地,又搭上自己性命,我們絕不能為繼續低迷下去,這該是夢醒的時刻,為族人奮鬥的時刻。」 book18.org

  宗湘花懷抱大祚榮,目光堅定地握拳高聲嬌呼道:「誰是我族朋友,誰是我族敵人,大家心裡該再清楚不過!粟末的戰士們聽著,我們就是死,也要像英雄般死得壯烈,要死也要為保族人殉城戰死!」 book18.org

  她身後的十數名親兵聽得頭子之言,齊聲附和道:「我們要死得像個英雄好漢!」 book18.org

  喝叫聲迴蕩於廣場寬敞的空間,令人熱血沸騰。 book18.org

  一部分戰士雖仍默不作聲,更多的士兵卻開始激昂地高喝回應起來。 book18.org

  元越澤與革爰欣然對視一眼,嘴角同時逸出一抹歡悅地笑意。 book18.org

  嘈雜地蹄聲驟起,從宮門外自遠而近。 book18.org

  戰士紛紛讓道,一名滿頭大汗的騎士摔下馬來,高聲叫道:「鐵弗由前頭部隊越兩千騎兵已奔至小龍泉外里許,請丞相,將軍,侍衛長賜示!」 book18.org

  不待眾人反應,革爰暴喝道:「來得好!就讓我親自帶軍會他一會,教他鐵弗由後悔做了頡利的走狗!」 book18.org

  鐵弗由是靺鞨與拜紫亭勢如水火的黑水族候斤,粟末族的人本就對他懷有仇恨,這種仇恨在他甘心做了頡利的走狗後瘋狂燃燒起來,革爰那透出一往無前的決心和自信的喊話就是最好的催化劑。眾戰士群起反應,士氣高昂,再無剛剛低迷的半分模樣。 book18.org

  一刻鐘後,革爰、元越澤三人率領五百精騎到達海港西北方一處兵力在千人間的軍營。元越澤也親眼見到了小龍泉,小龍泉並非一座城,只是龍泉東渤海灣以碼頭和造船廠為重心的小鎮,沿海設有七、八座望樓,海上交通往來亦不見繁盛,與中土像揚州那類重要海港,實有小巫大巫之別。 book18.org

  客素別與宗湘花分別還有要務,所以留在龍泉,一路上革爰詢問了幾句救出大祚榮的細節,元越澤告訴他跋鋒寒趁宮內人少破開八寶琉璃井,救出任俊、越克蓬等車師國的人、大祚榮之事。聞聽越克蓬的使節團被伏難陀害死數人,眾人都是瀕臨餓死渴死邊緣,革爰更加慶幸伏難陀終於因自大而喪命,否則不知還會害死多少龍泉人。 book18.org

  幾人來到軍營處,只見士兵們大都士氣低落,望著元越澤的雙眼好似可噴出怒火,革爰一番怒斥後,他們終於不敢再瞧向元越澤,但士氣沒有任何回升。 book18.org

  來到營地以北的一處小山頭,四人注目遠眺。 book18.org

  昏暗的夜色下,前方不見任何動靜。 book18.org

  經單如茵幫忙回復體力的任俊道:「看來我們來早了。」 book18.org

  元越澤問革爰道:「革將軍有何計劃?我們三人都是外行。」 book18.org

  革爰雙目閃閃瞧著遠處那座若隱若現,象徵著小龍泉安危和操控權的大石堡,道:「論兵力,我們只得一千出頭,論氣勢,更是沒法與對手比,或許可以放棄這裡,退到石堡中,石堡主要的防守力量是上層的八座箭樓,敵人若想攻上,只有從樓道往堡內殺進,全力控制石堡出入的唯一大門,有了三位高手助陣,只要我們分上下守穩即可。」 book18.org

  元越澤沉吟半晌,搖頭道:「長遠來看,這樣怕是不妥,龍泉軍現在最重要的是挽回喪失的士氣,何不拿這一仗來試試?」 book18.org

  革爰驚訝地瞧著他,道:「元兄莫非是想主動出擊?你們的身體……」 book18.org

  跋鋒寒抬手打斷他,大笑道:「我們都沒事,元兄此戰術甚合我意,哈哈,我們還是太野蠻啦!」 book18.org

  革爰眼中閃過感激的神色,嘆道:「小弟今日終於得見真英雄的氣概,佩服之至,元兄所言甚是,就讓我們四人沖在最前頭,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提升我方的士氣吧!」 book18.org

  任俊愕然道:「可是大哥不會騎馬,難道要他步行跟在我們馬後?哪有這樣上戰場的?」 book18.org

  元越澤沒好氣地道:「你這臭小子怎麼總愛揭人短!我乃自封的『步兵總統領』,再說,會不會騎馬與實力高低又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任俊露出一個委屈的表情,四人再也忍不住,放聲狂笑,引得不遠處失魂落魄的龍泉兵士們駐足觀望,不明白在這樣山窮水盡的時刻為何四人還能笑得這樣開心。 book18.org

  小龍泉以北半路處的密林中,元越澤一行人分成四團,如矩形的四個頂點一樣埋伏在大路兩旁的樹林中。元越澤與任俊的位置是臨近敵人的一方,跋鋒寒與革爰則離他們百步開外,四人各領一百精銳戰士,這批人都是革爰帶來的多年心腹,直接效忠拜紫亭,聞聽元越澤解釋後,均明白元越澤並不是害死拜紫亭的人,自然再無敵意,且能與這名震天下的人共同作戰,使得他們興奮異常。 book18.org

  嘈雜卻不亂的馬蹄聲越來越近,顯示敵人部隊的龐大和訓練有素。 book18.org

  天色雖暗,卻對元越澤這等高手產生不了任何影響,他的銳目凝視敵人隊伍,只見為首三騎此時來至近處,馬上騎士一身靺鞨族武士裝束,年輕剽悍,長相雖不俗,卻令人感到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邪氣。 book18.org

  足過千人的騎兵隊伍駛過大半時,最前方突然傳來雜亂的聲音,顯是守在另一邊的跋、革二人已經動手伏擊的訊號。 book18.org

  後方的敵軍人馬奔走列隊,迅速轉換兵陣,迅快而不亂,顯示出確他們精銳勁旅的本色。 book18.org

  眼看著敵軍隊伍已「入瓮」元越澤一聲令下,對面的百人同時放箭,漫天箭雨激射向敵軍的尾部。 book18.org

  一輪箭雨後,大路對面的任俊一聲暴喝,道:「粟末族的兄弟們,今晚誰有我殺得多,我送誰百兩黃金!」 book18.org

  同時騰空而起,「長空」划過灰暗的夜空,留下一道優美的碧芒,直劈向隊尾的一名強壯敵軍,強猛氣勢將他整個人襯托得有若天神下凡般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book18.org

  隊尾敵軍們甚至都沒來得及回頭,就聽一聲慘叫,那體格精壯的士兵的左肩連臂竟被硬生生劈掉,鮮血狂灑中震飛兩丈方栽倒地上,沒有了氣息。 book18.org

  元越澤無奈聳肩,任俊可能被伏難陀壓得憋壞了,今天終於可爆發出來,於是呼應一聲,第一個沖了上去。眾人群情激昂,一陣風般從林內卷出,全速夾擊陣腳再次被打亂的敵軍,支援隊首處的跋、革軍進襲。 book18.org

  戰鬥力瞬間損失已近四分之一,敵軍亦是激起一陣混亂,戰馬昂立仰嘶,更使人心煩意亂。任他們如何猜,也想不到失去了兩大精神支柱的粟末戰士竟勇悍至此。他們今日才接到龍泉內細作的消息,於是第一時間出擊,準備多幹掉一些士氣全失的龍泉軍,也好多得一些戰利品,豈知對手不但主動出擊,更是以伏軍將己方困死,眼下惟一能做的就是硬拼。 book18.org

  元越澤的招數瀟洒自然,每一個動作皆是渾然天成,有若行雲流水,敵軍雖是勇猛,前仆後繼而上,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這就是實力差別過大的結果,身後的粟末戰士直把他當成真神,殺意更狂。 book18.org

  跋鋒寒本就殺人無數,此刻更沒有絲毫的猶豫,手中長劍左揮右劈,見人便殺。他的招數看似隨意,實際卻令敵人心膽俱寒,比如他的出招很多時都如落在虛空處,但偏偏敵人就像自動獻身送上來似的,總給他的「空招」擊個正著,全無還手之力。 book18.org

  革爰是四人中修為最低的,不過他也是個好手,手中斬馬刀暴起一團團的青芒,斬掉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敵軍。 book18.org

  四點迅速合攏,受沖在最前方,強悍絕倫的四個首領影響,粟末戰士們戰意如焚,捨生忘死地投入戰團中,一時間勇不可擋,敵人被圍攻得人仰馬翻,慘叫連連。 book18.org

  喊殺聲此起彼落,遙相對聞,敵軍被徹底送入腹背受敵的噩夢中。 book18.org

  任俊率領那股百人戰士是最威風的,他的刀勢凌厲無匹,剛猛勁道運用自如,悠遠綿長,一刀劈去,擋者不是應刀而亡,就是連人帶兵器給他震得橫飛直撲,無一人可阻他片刻。在他的帶領下,那隊百人戰士如出閘怒蛟般迅速將敵軍戰陣撕開一個大口子,沖入戰陣核心。 book18.org

  轉眼間,地上躺了近千名死傷者,只有極少數是粟末戰士,可見戰況之慘烈。 book18.org

  三道黑影突然從不同方向疾射而出,正是為首的三人,顯是見勢不對,企圖逃跑。 book18.org

  兩道電光閃過,一箭一劍以肉眼難察的高速,橫過虛空,直貫其中兩人厚背而入,勁力帶得二人如斷線風箏般飛退,「砰」的一聲撞往路邊的樹林,最終硬生生被釘掛在數上,哼也不哼當場橫死。粗壯的大樹被余勁撼得枝葉劇擺,更顯示出招者用勁之疾猛,且二任好似心有靈犀般瞬間選定對手,這份默契同樣無懈可擊。 book18.org

  粟末戰士們立時停下動作,高聲歡呼喝采。 book18.org

  發劍者正是元越澤,射箭者則是跋鋒寒,二人對視而笑。 book18.org

  第三人剛逃出十丈遠,任俊的鬼魅身影卻已追至他的腦後,大喝一聲,直砍刀化作一道倒綠芒,連劈十數次,刀風呼嘯,當頭攻至,那逃亡者心志早被奪,別說抵抗,只刀風就已將他嚇得肝膽俱裂。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的一聲,整個人被震飛老高,接著一頭栽倒,沒有了氣息。 book18.org

  革爰探刀向前,指著戰陣縮成一團的黑水族士兵,以突厥話喝道:「鐵弗由背叛靺鞨,你們若投降還可得活命,否則下場只會與黑水三煞一樣!」 book18.org

  元越澤這才明白原來為首那三人是他聽過的臭名遠播關外的「黑水三煞」這三人長得好眉好貌,手底卻非常殘暴狠辣,無惡不作,最為人不齒的是四處奸yin婦女,今日幹掉他們也算是做了件大善事。 book18.org

  此刻敵軍只餘五百人不到,卻已被團團包圍,此刻他們才看清楚,對手原來只得四百人上下,竟將他們兩千精兵殺得毫無還手之力,不禁心生頹然。再不敢抵抗,紛紛棄兵跪地求饒。 book18.org

  粟末戰士們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望著為首的四人,心中再無半絲懼意。這一場勝仗對他們來說太及時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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