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89-92)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89章 邀請book18.org
周柏洛端坐於西北面的一處高階看台之上,頭戴斗笠,一襲黑色短打勁裝將他挺拔的身姿盡數掩沒。book18.org
他冷眼俯視著擂台上大殺四方的林寒,斗笠垂紗下的面容卻冷若冰霜。book18.org
「哼,跳樑小丑,也敢在這賣弄。」周柏洛心下暗暗思忖,「這林寒連自家師姐的清白都護不住,眼睜睜看著戴玉嬋被那姓鞠的收作侍女,自己反倒藉機拜入鳳棲宮。這等搖尾乞憐的行徑,與那鞠景門下的一條走狗有何分別?」book18.org
周柏洛本就是心高氣傲之輩。book18.org
昔日在上清宮,他位居首席大弟子,天賦超凡,劍術通神,生平最敬重那些寧折不彎的硬骨頭。book18.org
對於鞠景那等靠著女大能庇護、行事毫無章法的「吃軟飯」做派,他從心底里瞧不上眼。book18.org
昔日他奉命看護鞠景時,只道此人行事畏首畏尾、墨守成規,毫無修道之人該有的逍遙洒脫。book18.org
這等凡人,竟能輕而易舉地戴上鳳棲宮「少宮主」這等尊貴冠冕。book18.org
這讓自幼苦修、憑著一刀一劍拼殺出今日地位的周柏洛,如何能生出半點共情?book18.org
他們兩人,根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兩類人。book18.org
然而,這等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鄙夷,本不該演變為刻骨銘心的仇恨。真正讓周柏洛對鞠景恨之入骨的,實乃那兩樁毀去他半生的血海深仇!book18.org
其一,便是鞠景害他淪為宗門叛徒。book18.org
昔日他在上清宮,縱然嚮往無拘無束的江湖生涯,但真當自己背負著「重傷小師妹、叛逃出宮」的罵名,如喪家之犬般逃離那片生養他的仙山時,他才恍然驚覺,自己骨子裡對「上清宮首席大弟子」這重身份有多麼驕傲眷戀。book18.org
他恨透了這顛沛流離的逃亡歲月!book18.org
若非鞠景在看護期間無故失蹤,他何至於面臨那嚴苛追責?book18.org
又何至於逼得小師妹郝夙蓓為了救他而違抗師命、放他下山?book18.org
這所有禍端的源頭,皆繫於鞠景一身。book18.org
其二,便是那樁轟動天下的醜聞——鞠景竟與他最敬重的師尊郝宇戴了一頂綠帽!book18.org
周柏洛腦海中浮現出師娘昔日那清冷高潔、宛若廣寒仙子般的尊容。book18.org
那等冰清玉潔的大乘期天仙,如今竟被傳出懷了鞠景的骨肉,更公開宣布「遇著新歡」,要與師尊和離。book18.org
這等荒謬絕倫之事,周柏洛打死也不肯信。book18.org
「師娘那等高潔傲骨,怎會甘願委身給一個鍊氣期的凡人,去做那等不知廉恥的侍妾?」周柏洛雙拳緊握,指甲深陷掌心,「定是那姓鞠的施展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陰損邪術,強行控制了師娘的心智!」book18.org
新仇舊恨交織於胸,周柏洛對鞠景的殺意已然沸騰。正因如此,看著台下那投靠鞠景的林寒,他心中那句「走狗」,當真已是最輕的咒罵了。book18.org
「閣下特意跑到這看台上來,難不成便是為了對著下頭吹鬍子瞪眼?」book18.org
一聲嬌脆柔媚的輕笑打破了周柏洛的沉思。book18.org
看台一側,曲沐霞慵懶地斜倚著玄鐵欄杆,一襲寬大的灰布外袍將她那曼妙惹火的身段遮得嚴嚴實實,但那一雙流轉著異樣神采的明眸,卻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周柏洛。book18.org
這魔道妖女行事向來乖張,言辭間更是透著幾分肆無忌憚。book18.org
周柏洛目光冷凝,視線越過重重人海,投向那高聳的主席台。book18.org
鳳棲宮所在的高台之上,端坐著的乃是外勤長老萬里堂,亦是林寒如今的師尊。book18.org
至於那位名動天下的少宮主鞠景,卻連個影子都未曾瞧見。book18.org
「我本欲看看那姓鞠的究竟有何顏面立足於這等盛會,順道罵他幾句出出惡氣。」周柏洛冷哼一聲,「可惜他做了縮頭烏龜。這條走狗在下頭這般賣力地撕咬,他那主子竟連面都不露,當真教人掃興。」book18.org
周柏洛這番話自然是掩人耳目。book18.org
他身負上清宮的格殺令,躲藏尚且來不及,怎會有閒情逸緻專程跑來辱罵鞠景?book18.org
他冒死潛入這天樞城聚寶會,所圖唯有一事——那便是尋找一個能與師尊郝宇當面對質、澄清真相的絕佳時機。book18.org
他堅信有人在暗中做局陷害於他。book18.org
只要能見著師尊,將思過岩那夜的情形和盤托出,他定能洗刷冤屈,重返上清宮門牆。book18.org
至於師娘蕭簾容,自打那樁緋聞傳出,周柏洛心中便存了戒備,早已將她視作不可深信的外人。book18.org
然而,聚寶會開幕至今,他望穿秋水,也未曾在上清宮的坐席中尋見郝宇的半片衣角。book18.org
「這屆聚寶會當真冷清得緊。」曲沐霞敏銳地捕捉到了周柏洛眼底的失落,咯咯嬌笑起來,「三宮這等頂尖勢力,竟然只派了幾個長老來撐門面。你那師尊也是個極好面子的,自家後院起了火,那綠帽子戴得天下皆知,他哪裡還有臉面來這等群英薈萃之地供人嗤笑?」book18.org
這魔女字字誅心,分寸拿捏得極准,既能狠狠戳中周柏洛的痛處,又不至於逼得他當場拔劍相向。book18.org
她便是要藉此撥弄對方的情緒,好探一探這正道棄徒的虛實。book18.org
「住口!」周柏洛面色驟寒,厲聲呵斥,「少拿那些市井流言來此亂嚼舌根!師尊不來,自有統御全宗的大計要謀劃,關你這魔道妖女何事?」book18.org
終究是牽涉到恩師受辱,周柏洛再如何強自鎮定,那股憤懣之氣仍是從話音里泄露了出來。book18.org
論起這等鬥嘴撩撥的手段,他這等只知練劍的正道奇才,如何敵得過浸淫此道數十載的魔女?book18.org
「唉,閣下若是沒有落得這般田地,此刻在那擂台之上大顯神威的,多半便是你了罷。」曲沐霞見好就收,話鋒一轉,將視線投向下方那罡風激盪的比斗場,「這外袍穿著著實氣悶,若非為了避人耳目,本姑娘才不願裹成這般模樣。」她生性不羈,卻極明事理,曉得在這等正道雲集之地,一旦暴露出魔道底細,必會招來無盡殺身之禍。book18.org
「那是自然。」提到自身修為,周柏洛骨子裡的傲氣頓顯。book18.org
他雙手環抱胸前,語調中透著一股睥睨群雄的霸氣,「區區化神期大比,我若登台,取那魁首猶如探囊取物。」book18.org
這絕非他狂妄自大。book18.org
昔日作為上清宮年輕一輩的扛鼎之人,他那「金丹九轉」的底蘊,加上那一身出神入化的劍術,放眼同階,確是難逢抗手。book18.org
若非那場變故,他此刻本該是那至高擂台上最耀眼的星辰。book18.org
「當真可惜了這等蓋世奇才。」曲沐霞美目流轉,試探著將話題引向深處,「閣下這等天賦,在上清宮內定是前途無量。我實在想不通,你究竟為何要叛逃?莫非……是為了奪取哪件鎮派的後天靈寶?這可說不通啊。以你的身份,日後接掌大位,那些靈寶早晚皆是你的囊中之物,何須急於一時,平白斷送了大好前程?」book18.org
曲沐霞眼光毒辣。book18.org
修真界中,那些二流宗門為了一件後天靈寶打得頭破血流那是常態。book18.org
但在三宮七宗這等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里,後天靈寶絕非獨苗。book18.org
周柏洛身為首席大弟子,只要按部就班,這等資源自會雙手奉上。book18.org
她看得分明,周柏洛言談之間,對上清宮依舊存著極深的眷戀,絕非那等背信棄義、見利忘義的奸惡之徒。book18.org
周柏洛聞言,眼眸一凜。book18.org
他寬大的衣袖下,手掌正輕輕摩挲著那件溫潤的後天靈寶「玄龜息殼」。book18.org
這件寶物,乃是小師妹郝夙蓓臨別之際,拼著重傷昏迷的風險,硬塞給他的定情信物。book18.org
那份重於泰山的恩情與期盼,化作他心頭一道無法磨滅的烙印。book18.org
修道之人重信守諾,這等性命相托的情誼,他怎可負了她?book18.org
「這是我上清宮的家務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過問。」周柏洛冷硬地封死了話頭,毫不留情地回絕,「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性命。那歲寒三老至今未曾與你聯絡,指不定是路上出了岔子。你再這般閒逛下去,早晚要被正道給收拾了。」book18.org
這番話硬梆梆的,直將曲沐霞懟得啞口無言。她暗暗咬牙,這周柏洛當真是一塊不開竅的頑石。book18.org
不過,周柏洛提及「歲寒三老」,確也勾起了她心底的幾分隱憂。book18.org
「當真古怪。」曲沐霞秀眉微蹙,低聲喃喃,「按著事先的約度,他們脫身後便該立時發出傳訊靈符與我匯合。如今這般音信全無,連個影子也未見著……」book18.org
她雖憂心,但轉念一想,那三個老怪修煉的乃是這世間最為詭譎莫測的遁術與保命法門,便是大乘期大能出手,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也絕非易事。book18.org
若連他們那等逃命功夫都遭了毒手,自己區區一個化神期,便是再如何焦急也是徒勞。book18.org
「罷了,現下趕去那拍賣會的故地查探也遲了。」曲沐霞輕嘆一聲,抬眼看向周柏洛,「既是聯絡不上他們,我總不能成日裡像個遊魂般跟著你。你在這聚寶會上,可還有別的謀劃?」book18.org
周柏洛對這魔女毫無半分情意。他行事乾脆利落,心中唯有那遠在上清宮苦苦等候的小師妹。只盼著早些甩脫這燙手山芋。book18.org
「五氣朝元已臻化境,接下來便該籌備突破合體期的天材地寶了。」周柏洛目光遠眺,語調平淡。book18.org
既然面見師尊的計劃落空,他便只能做長遠計較。book18.org
如今淪為散修,一切修煉資源皆需自己拼殺爭奪,這聚寶會的地下交易場,正是他搜刮材料的絕佳去處。book18.org
「合體期的材料?其實我這裡……」book18.org
曲沐霞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本欲用自身攜帶的珍稀靈材賣個人情,但瞧見周柏洛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形容,心下立時打消了這念頭。book18.org
此時上趕著送好處,這心高氣傲的劍修定不肯受。book18.org
倒不如等他在外頭碰了一鼻子灰、走投無路之時,自己再拋出這等恩惠,方能叫他乖乖承情。book18.org
「你方才說什麼?」周柏洛劍眉微挑,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停頓。book18.org
「無事。」曲沐霞掩嘴輕笑,纖纖素手指向下方擂台,「那林寒,勝負已分了。」book18.org
順著她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見擂台之上,林寒暴喝一聲,周身火光沖天。book18.org
那精鐵拳套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砸開了對手的防禦罡氣,將那名金丹修士轟得直飛出十餘丈外,重重跌落在地,再也爬不起來。book18.org
「這散修倒是懂得審時度勢。」周柏洛淡淡點評道,「鳳棲宮的萬里堂長老,一身拳法造詣堪稱太荒絕巔。這林寒既拜入他的門下,得傳真功,能在這金丹大比中殺入前四,亦在情理之中。且看明後兩日的半絕殺與最終對決,方知其真實斤兩。」book18.org
對於這等金丹期的搏殺,周柏洛這等曾在此道中拔得頭籌的絕頂奇才,自是興致缺缺。book18.org
「走罷。這擂台賽已沒什麼看頭了。」周柏洛轉身欲走。book18.org
師尊既未現身,這熙熙攘攘的會場於他而言便是一座牢籠。book18.org
倒不如回客棧靜心閉關,多繪製幾道保命靈符來得穩妥。book18.org
「既然來了,怎能這般掃興回去?」曲沐霞步履輕盈地跟上,眼波流轉,「去那集市上逛逛如何?閣下從前,可曾攜女伴遊歷過這等盛會?」她生性貪玩,對這名門正派的嚴苛門規與這大師兄的過往,存著萬分好奇。book18.org
「……曾經,是與師妹同游過。」book18.org
提及那抹鵝黃色的俏麗身影,周柏洛冷硬的面容上終是掠過一抹化不開的柔情。book18.org
在曲沐霞那似有若無的言語引導下,他終是改變了主意,順著這魔道妖女的步伐,朝著那喧囂繁華的地下集市行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擂台結界緩緩散去。book18.org
林寒長舒一口濁氣,抹去額角的汗水,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下石階。book18.org
表面上看,他贏得乾脆利落,贏得了滿堂喝彩,但他的內心深處,正與寄宿在「開天震」內的上古大羅金仙真靈袁震展開一場激烈復盤。book18.org
「徒兒,你這套『王霸拳』的火候,已算初窺門徑。」袁震那粗獷而老辣的語聲在林寒氣海深處隆隆響起,「方才那一擊,你破他偷襲之招防得滴水不漏。只是在反守為攻之時,那股一往無前、吞吐天地的剛猛之氣,終究是差了三分火候。」book18.org
林寒心頭微凜,暗自反省。這王霸拳乃是上古金仙遺留的無上絕學,其心法哲理與當世主流功法大相逕庭。book18.org
「你要牢記,此拳法的精髓,全在一個『忍』字與一個『霸』字!」袁震循循善誘,將那上古武道的奧義娓娓道來,「遇著那不可戰勝之強敵,便要斂藏鋒芒,猶如神龜縮頸,逆風隱忍。任他百般羞辱,千般折磨,你皆要生生受了,將那股屈辱與怨毒死死壓在心底,化作無邊怒火積蓄於經脈之中。而一旦對上尋常敵手,便要將這滿腔怒氣毫無保留地宣洩而出,化作雷霆一擊,威猛霸道,勢如破竹!」book18.org
袁震的語調陡然轉厲:「方才那對手,不過是個金丹期的小輩,他絕非你所觀想的那等通天大敵!對付這等螻蟻,你何須瞻前顧後?何須隱忍退讓?王霸拳一出,同階之內,唯有以力服人,以霸摧折!」book18.org
這門功法的核心,便在於「觀想」。book18.org
需在神識中烙印下一個強大、能輕易挑動自身愛恨嗔痴的仇敵作為假想目標。book18.org
而林寒所選的觀想之敵,正是那個奪走他一切驕傲與尊嚴的鳳棲宮少宮主——鞠景。book18.org
在修煉之時,林寒必須在腦海中無數次模擬面對鞠景時的那種無力、絕望與屈辱。book18.org
想像著鞠景高高在上的蔑視,想像著師姐在那人身畔侍奉的場景。book18.org
每一次心如刀絞,皆是這門魔性功法的養料。book18.org
「弟子受教。明日的半決之戰,弟子絕不再留半分餘力。」林寒在心底沉穩作答。book18.org
名師指路,確實省卻了他百年苦修。book18.org
這等以實戰磨礪功法的機緣,他定要牢牢把握。book18.org
「這便對了。」袁震滿意地大笑一聲,「待你在這聚寶會上拔得頭籌,名震太荒之時,咱們便該謀劃那提升金丹品階的大事了。」book18.org
談及天地大道,這位上古金仙的語聲透出幾分感慨:「這方中千世界的天道法則,倒也設計得頗為精妙。天道不仁,卻懂損有餘而補不足。它刻意營造出正魔對立的亂世格局,讓爾等在生死搏殺中磨礪道心,最終將那等出類拔萃的奇才篩選出來,助其脫穎而出,好源源不斷地向仙界輸送飛升大能。」book18.org
「要登臨天仙大道,九轉金丹乃是必由之路。」林寒目光堅毅,心下暗忖,「鳳棲宮內雖有無數天材地寶,但頂多能鋪就地仙之途。那等逆天改命的九轉秘境,非得靠自己去屍山血海中爭奪不可。只盼此番聲名鵲起,能讓我在尋覓秘境時少幾分阻礙。」book18.org
「若是換作尋常途徑,確是兇險萬分。但吾那上古道場之中,便藏著凝練九轉金丹的無上道蘊!」袁震的語調中透著幾分傲然,隨即又化作一聲無奈嘆息,「只可惜,那道場猶如仙界崩落的殘片,其中雖無仙人駐守,但單憑那些護道神獸與殘存的陣法,便足以將化神期修士絞成齏粉。你如今這點微末道行,若是貿然踏足,無異於引頸就戮。少說也得踏入合體期,方有資格去圖謀一番。」book18.org
袁震向來快人快語,從不故弄玄虛。book18.org
林寒聽罷,非但未見氣餒,反倒生出萬丈豪情:「師尊放心。那捷徑走不通也無妨。弟子自信,憑著這雙鐵拳,即便在這太荒界內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也定能奪下那金丹九轉的造化!」book18.org
修道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book18.org
金丹九轉固然艱難,但放眼這廣袤太荒,各方大陸皆有秘境現世。book18.org
如今的對手,不過是同洲的天驕;唯有踏入合體期,遭遇「八風交匯」的大劫,與全天下的絕頂奇才爭奪那寥寥無幾的天仙機緣,那才是真正的絞肉機。book18.org
無數修士便是在那等慘烈的傾軋中心生怯意,匆匆突破大乘,終身無望天仙之境。book18.org
「好膽魄!這才是吾輩傳人該有的雄姿。」袁震大加讚賞,隨即便拋出一記重磅警鐘,「但你須得加快腳程。那天魔入侵之禍,遠比凡人想像的更為酷烈。這方世界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你若不能在大劫降臨前超脫,早晚要淪為大自在天魔口中的血食!」book18.org
天魔滅世,吞噬天地。book18.org
這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慘禍,哪怕只在心底稍作勾勒,便叫林寒感到一陣不寒而慄。book18.org
死亡的陰影猶如懸在頭頂的利刃,逼得他不敢有片刻喘息。book18.org
「弟子定當夜以繼日,參悟王霸拳真意,早日問鼎大乘!」林寒咬牙起誓。book18.org
「倒也無需這般緊繃。」察覺到徒弟心神激盪,袁震適時出言寬慰,「天塌下來,尚有高個子頂著。正常光景下,這方世界至少還能支撐個千年歲月。天魔的本體難以強降,頂多派遣些被迷了心智的傀儡來禍亂人間。只要你穩紮穩打,五百年內修至巔峰,替老夫尋回那幾縷殘魂,咱們便可藉助這方世界的飛升之力,直衝九霄,將那天魔遠遠拋在身後!」book18.org
在袁震看來,這中千世界同時湧現出五個具備天仙資質的奇才,實乃世界意志面臨毀滅危機時,向大千仙界發出的一場絕望求救。book18.org
它榨乾了底蘊,試圖培養出能破局的絕代人物。book18.org
「恭賀林師兄,成功殺入金丹四強。」book18.org
一道溫婉輕柔的女聲打斷了林寒與師尊的神識交談。book18.org
林寒回過神來,只見看台石階旁,一名身著淡紫色防禦法袍的嬌俏少女正含笑而立,明眸善睞中滿是真誠的喜悅。book18.org
此女正是鳳棲宮孔雀一族的旁支,孔青黛。book18.org
「多謝青黛師妹特來賀喜。」林寒收起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厲,拱手回禮,「師妹那邊的戰況如何?」book18.org
孔青黛輕嘆一聲,秀麗的面龐上浮現出幾分惋惜:「終究是沒能熬過赤蓮宗的那位道友。那鬥法場上,他竟是一把接一把地吞服高階回氣丹藥,硬生生仗著雄渾無盡的靈力將我耗到了力竭。」book18.org
作為世家旁支,她雖有幾分保命手段,但遇到這等財大氣粗、以丹藥砸人的鬥法路數,確也是無可奈何。book18.org
「赤蓮宗本就以煉丹立派,這等底蘊,咱們散修出身的自是艷羨不來。」林寒微微頷首,出言寬慰,「天下各宗武學,皆有其獨到之處。便如上清宮那漫天飛舞的符籙,或是北海龍宮霸烈無匹的雷法,皆是揚長避短。這聚寶會的擂台,能讓咱們開闊眼界,見識各派真功,已是極大的歷練了。」book18.org
提起天下大宗,孔青黛眸光微黯,低聲道:「說起這三宮七宗,此番大比,上清宮與北海龍宮的戰績當真是慘澹。龍宮自打那場大變故後,年輕一輩確是青黃不接。可那上清宮乃是正道魁首,此番從金丹到化神,竟無一人殺入四強,委實令人大跌眼鏡。」book18.org
「內憂外患,家門不幸罷。」林寒冷笑一聲,「那首徒周柏洛叛門而出,宗主郝宇又鬧出那等天大的醜聞。門派中樞無心操持,自然無力籌備這等盛會。為了避嫌免嘲,這兩大宗的宮主連臉都不露,可見這鬥法大比,早已成了一場鬧劇。」book18.org
林寒口中雖說得淡然,心中卻再度掠過鞠景那令人嫉恨的嘴臉。book18.org
那等能將正道魁首的師娘收入房中、令大乘期宮主顏面掃地的通天手段,確實比任何絕世神兵都來得震撼。book18.org
「是呀。鞠少宮主與……明王殿下,此番也未曾蒞臨天樞城。」孔青黛順著話頭接道,神態間透著幾分涉世未深的單純,「想必也是畏懼天下修士的悠悠眾口罷。若是少宮主現身,只怕要被眾人當做稀罕景致圍觀了。」book18.org
「畏懼人言?」林寒搖了搖頭,譏諷道,「師妹你還是太小覷他了。那等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大方承認北海龍君為其正妻的狂徒,豈會在乎區區流言蜚語?至於孔雀明王,能毫無芥蒂地收他為徒,其行事之高深莫測,更非你我所能揣度。」book18.org
「師兄說得在理。或許他們真有別的要務在身。」孔青黛不再糾纏於此,眼眸中閃爍著期冀的光芒,壯著膽子提議道,「林師兄,明日才是半決之戰。今日天色尚早,不知師兄可有閒暇,一同去那集市上逛逛?」book18.org
孔青黛這番主動邀約,情意已是昭然若揭。book18.org
林寒眉頭微皺,本欲開口婉拒。book18.org
他滿心滿眼皆是明日的戰局剖析,正欲回客棧靜修,細細推演對手的破綻。book18.org
「去罷!左右也耗費不了幾個時辰。」book18.org
正欲開口間,袁震那老辣的語聲再度在氣海中轟然迴蕩。book18.org
這位精於算計的上古金仙,主張林寒與這鳳棲宮旁支結下善緣,以此作為穩固地位、竊取鳳棲宮權柄的第一步棋。book18.org
林寒心神一凜,將那到了嘴邊的拒絕生生咽下。他抬起頭,迎著孔青黛那期盼的目光,沉聲道:「既然師妹有此雅興,林某自當奉陪。」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舊恨成霜遮傲骨,新謀化火鍊金丹。book18.org
兩路各懷驚天志,風雲暗涌會闌珊。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周柏洛與林寒這兩路心思各異、背負著血海深仇與滔天野心的人物,竟是巧之又巧,不約而同地皆奔那繁華喧囂的地下集市去了。book18.org
那暗流涌動的集市之中,究竟藏著何等能教人脫胎換骨的天材地寶?book18.org
林寒這懷著虎狼之心、欲借孔青黛上位的算計,又將惹出怎樣的業障風波?book18.org
那身處風暴中心、惹得正道棄徒咬牙切齒的少宮主鞠景,此刻又在何處逍遙?book18.org
畢竟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90章 風情book18.org
「夫君,你瞧瞧這支步搖……」book18.org
天樞城,四海閣高階坊市的深處。一間以上等沉香木辟出的靜謐更衣室內,明珠生暈,寶玉生輝。book18.org
殷芸綺端坐於菱花銅鏡之前,素手輕抬,將一支嵌著點點血色梅花的寒玉髮釵,斜斜插入那滿頭蒼銀色的長髮之中。book18.org
她這等身份,本是那北海之上統御萬魔、殺伐決斷的龍君,昔日裡莫說這等市井女兒家的釵環首飾,便是那能攪動天地風雲的先天靈寶,於她眼中也不過是稱手的殺器罷了。book18.org
可此時此刻,那血梅髮釵垂下的流蘇輕輕晃動,映著她那雪白透明的肌膚,竟將那一對宛若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襯得不再猙獰,反倒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溫婉來。book18.org
任誰見了這般賢淑柔媚的形容,只怕也絕難料到,這美婦人只需素手一翻,便能教百里之內的生靈盡數化作飛灰,落得個抽魂煉魄的下場。book18.org
「真好看。」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聲溫潤的讚嘆。book18.org
鞠景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她的身後,他身上全無半點修士該有的護體罡氣,不過是個凝體期的肉體凡胎,卻毫無阻礙地穿透了殷芸綺那大乘期巔峰修士本能的護身氣場。book18.org
他俯下身來,雙臂自然而然地環住美艷龍妻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低頭在那白玉般的臉頰上印下一吻。book18.org
這等舉動,若換作旁人,只怕還未靠近三尺,便已被那護體魔氣震成一團血霧。book18.org
但殷芸綺非但沒有半分抗拒,那雙清冷睥睨的眸子裡,反倒漾起了一層猶如春水般的柔情。book18.org
「搞怪——」book18.org
殷芸綺嬌嗔一聲,身子軟綿綿地倚在鞠景懷中,伸出兩根蔥白的手指,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推拒了兩下。book18.org
這等欲拒還迎的小女兒姿態,她做來竟是渾然天成。book18.org
她深知自家這小夫君的脾性,若是一味順從,倒失了幾分情趣;唯有這般設下個不痛不癢的小障礙,教他生出幾分「逾矩」的快意,方能哄得他開懷。book18.org
果然,鞠景心頭一熱,摟得越發緊了。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殷芸綺髮絲間那獨有的清冽香氣,心下尋思:「這門外不遠處,便立著那四海閣的隨侍。在這等隨時可能被人撞破的所在與夫人這般親昵,當真有種說不出的刺激。」book18.org
這修仙界中危機四伏,各路高人行事多有隱秘,四海閣為投其所好,特意設了這等隔絕神識查探的更衣秘室。book18.org
卻不知,這等布置,反倒成了鞠景與這絕世魔頭夫妻調情的絕佳所在。book18.org
兩人輕聲掙扎笑鬧間,那寒玉步搖的流蘇搖曳生姿,殷芸綺那等若空谷幽蘭、風姿綽約的美態,毫無保留地印入鞠景眼帘。book18.org
「又不做甚麼出格的事,只是覺得夫人這般美貌,當真是千秋萬載也看不夠的!」book18.org
鞠景將下巴抵在她的肩頭,直視著銅鏡中那張顛倒眾生的容顏,嘴角泛起一抹踏實幸福的笑意。book18.org
他這番話絕非那等登徒子的油腔滑調,實是肺腑之言。book18.org
他不過是個從異界流落至此的凡人,在這人命如草芥、大能如雲的修真界裡,他最初的奢望,不過是能尋個安身立命之所。book18.org
而如今,有妻如此,夫復何求?book18.org
「算來咱們在這一處溫存,也有一日的光景了,夫君還沒抱夠麼?」book18.org
殷芸綺任由他抱著,低垂了眉眼,看著這相貌平平、甚至還透著幾分書生稚氣的小男人。book18.org
她捕捉到鞠景眼中那抹毫不掩飾的痴迷與幾分難耐的情熱,堂堂魔尊,面頰上竟飛起兩朵紅暈,顯出幾分嬌羞來。book18.org
「要抱一輩子的,區區一日,如何能夠?此番一別,下次能這般安穩地將夫人抱在懷裡,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book18.org
鞠景收斂了笑意,語調中多了一絲鄭重不舍。book18.org
他心知肚明,此番分離,按著孔素娥的盤算,少說也得是一年載。book18.org
在凡人眼中,一年或許漫長,但對這些動輒閉關百年的大乘期老怪而言,不過是白駒過隙。book18.org
但他鞠景終究是個凡人心性,小別勝新婚,這離別在即,自是恨不能將兩人揉作一處。book18.org
「是妾身疏忽夫君了。」book18.org
聽得此言,殷芸綺看著鏡中那對交頸鴛鴦,臉上的笑意雖濃,眼底卻悄然掠過一抹愧疚之色。book18.org
昔日裡,她這等立於太荒絕巔的大能,對那虛無縹緲的「金仙之境」並無甚執念。book18.org
她行事但憑喜怒,縱橫四海,只求個痛快。book18.org
可自從鞠景險些遭了那大自在天魔弱水的毒手,見識了那等堪比大羅金仙的恐怖位格後,殷芸綺的道心便起了波瀾。book18.org
她不怕死,卻怕自己護不住懷裡這個男人。book18.org
為了給鞠景鋪就一條通往天仙大道的坦途,她不得不去追尋那傳說中的天上闕與金仙之謎。book18.org
「夫人說的哪裡話?」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仙妻的內疚,雙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按,柔聲道,「我支持夫人去謀劃那通天大道,正猶如夫人不遺餘力地護持於我。做正經事,又有何可愧疚的?自打我認下我是你夫君的那一刻起,我便已有覺悟。這修仙界波譎雲詭,咱們夫妻同心,方能走得長遠。」book18.org
這番話,鞠景說得坦蕩自然。book18.org
他行事圓滑,深諳這世間能屈能伸的道理,但他對殷芸綺的這份情意,卻是清澈見底,絕無半分虛假。book18.org
兩人雖性情迥異,一魔一凡,但底色卻出奇的契合。book18.org
殷芸綺所求,乃是掌握絕對力量以護持長生;而鞠景所求,不過是長情陪伴。book18.org
殊途同歸,大道至簡。book18.org
「每次聽夫君這般說,本宮都在想,你莫不是這天道降下來的一場陰謀?」殷芸綺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掌,將臉頰貼在他的手背上,聲音輕柔得宛如夢囈,「你這般體貼入微,這般契合本宮心意,簡直像是蒼天專為本宮量身定做的一般。」book18.org
她這等防備心極重的魔頭,昔日若有人敢這般揣摩她的心意,早被她一掌斃了。book18.org
最初遇見鞠景時,她原本只以為是處理一件損她名聲的瑣事。book18.org
帶走鞠景也不過是在孔素娥面前存著霸占的念頭,權當是放在龍宮解悶的工具人。book18.org
誰曾想,在這凡人的溫柔通透面前,她那顆冰封了數百年的無情魔心,竟是一點點融化,最終死心塌地、泥足深陷。book18.org
「此事倒也說不準。」鞠景微微一笑,手指繞著她一縷蒼銀色的髮絲把玩,受著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順口打趣道,「我從那不知名的小世界跌落至此,本就是一樁奇聞。若按著戲本子裡的道理,師尊孔素娥既然強行替我洗毛伐髓、又將我推上這少宮主的高位,我本該順理成章地待在鳳棲宮,做她的乖徒兒才對。可這兜兜轉轉,我卻落入了夫人的懷抱。冥冥之中,確是自有天意安排。」book18.org
鞠景心中暗暗思忖:這修真界的際遇當真奇妙。book18.org
殷芸綺總覺得他是個易碎美夢,他又何嘗不覺得,自己能以凡人之軀駕馭這等通天徹地的魔頭嬌妻,如在夢中?book18.org
「你這口中,倒還時常惦記著你那位好師尊呢?」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紅唇微挑,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眼神中雖無殺機,卻透著一股霸道:「早些絕了那份心思罷。孔素娥那等眼高於頂的女人,豈能看上你這等修為?你倒不如老老實實指望本宮,待本宮尋得了那金仙之謎,日後幫你重塑金身……」book18.org
這等假設的話語,在殷芸綺聽來尤為刺耳。鞠景是她的,生生世世皆是她的,絕不容許旁人染指半分,哪怕只是言語間的假設也不行!book18.org
「夫人快饒了我罷!」鞠景一聽這飛醋的酸味,登時叫起撞天屈來,「師尊那等性子,哪裡是我喜歡的款?你可千萬莫要亂吃飛醋。師尊她老人家外表看著雖是個絕色佳人,行事也時有那種少女般的蠻橫無理。我敬她畏她,是因為她捏著我的生死,但要說喜歡?那可是半點也無!」book18.org
鞠景這番表態可謂是斬釘截鐵。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book18.org
在鳳棲宮那段時日,孔素娥對他施加的那等「高三式」的魔鬼操練,那等病態折磨,早將鞠景骨子裡的那點綺念磨得一乾二淨。book18.org
他若是還能對孔素娥生出男女之情,那他便是天底下第一等有受虐癖的瘋子。book18.org
他應對那化身白兔的大自在天魔,敢毫不客氣地揉捏警告;但對自家這患得患失的夫人,卻必須把話揉碎了、掰扯清楚了,絕不能讓她心生芥蒂。book18.org
這陣子坊間流言四起,自打他與那「天下第一美人」蕭簾容的緋聞傳出後,天下修士皆在暗自揣測:這姓鞠的小子既然連上清宮的師娘都能搞定,那鳳棲宮的宮主孔素娥,只怕也早成了他的裙下之臣。book18.org
這等無稽之談,偏偏殷芸綺極為上心。book18.org
「哼,本宮也是有脾氣的。算來,本宮這等凶名在外的魔修,也並非夫君最心儀的類型罷?」殷芸綺見他賭咒發誓,心中稍安,卻仍是忍不住出言試探,「依本宮看,夫君最喜歡的,怕是你那位貼身大丫鬟慕繪仙吧?那等身段,那等成熟溫柔、千依百順的性子,只怕夫君恨不能整日埋在她懷裡,吃著葡萄喊她親娘呢!」book18.org
鞠景方才說孔素娥「蠻橫無理」,殷芸綺這等聰明人,立時便聽出弦外之音。book18.org
鞠景骨子裡偏愛的,定是那等能提供情緒價值的溫婉女子。book18.org
她雖高傲,此刻說出這番話來,語調中竟也透出幾分羞惱。book18.org
「夫人這又是說的什麼賭氣話?」鞠景雙手捧住殷芸綺的臉頰,正色道,「你既已成了我的正頭夫人,那脾氣好壞又算得了什麼?其實我也看在眼裡,夫人為了我,已然斂去了許多鋒芒。既是雙向奔赴,我也理當為了夫人,改一改我這散漫的性子。」book18.org
這番話全無半點虛偽討好。book18.org
鞠景是個在現代法治社會摸爬滾打過的靈魂,他深知維持一段關係的核心在於包容。book18.org
他願意踏入這殘酷的修仙界去忍受筋骨之痛,殷芸綺也願意為了他壓抑那嗜殺的魔性。book18.org
「哦?你倒是說說,你為了本宮,改變了什麼?」book18.org
殷芸綺被他說得心頭一軟,順勢取下了頭上的寒玉步搖,拿在手中把玩。book18.org
她雖鍾意這原本面目,但為了避免在天樞城惹出不必要的禍端,她還是需得做些偽裝。book18.org
「譬如說,我這等憊懶性子,如今也開始想要拚命修煉,好歹能追上夫人的一星半點腳步,免得總教夫人擋在身前。」鞠景接過步搖,順手將一頂綴著厚重垂紗的斗笠替她戴上,隔著那層輕紗,輕撫著她的臉頰,「況且,我也察覺到了,夫人如今行事仁慈溫柔了許多,好幾樁大事,皆是肯聽我的勸了。」book18.org
鞠景所指之事,自然是殷芸綺放過慕繪仙,又在地下暗城寬宥了四海閣等人。book18.org
這些變故,皆是這位魔尊為了替鞠景積攢那一星半點的「仁善福報」,硬生生壓下了骨子裡的戾氣。book18.org
「你心裡倒跟明鏡兒似的。」殷芸綺透過那朦朧的斗笠垂紗,深深看了鞠景一眼,語調中透著幾分心疼,「你那師尊孔素娥,行事雖霸道,但對你確是不薄的。她那些折磨人的法子,本宮也看得分明,那是在生生替你重塑道體。只是……苦了本宮的夫君。」book18.org
「夫人怎的又繞回這茬了?」鞠景輕笑一聲,將她攬入懷中,「我都說得這般明白了,師尊只是師尊,我只愛夫人一人。她昔日將我從泥沼中拉起,這份恩情我自當銘記;但夫人卻是與我性命相托的妻子。這兩者,又豈能混為一談?」book18.org
鞠景心境澄明,坦坦蕩蕩。book18.org
孔素娥那等集美貌與毒辣於一身的大乘期女修,於他而言便是一尊供在神龕里的殺神,哪裡生得出一絲半毫的男女之情?book18.org
「罷了,本宮知道自己在夫君心中是個特例,便不逗你了。走罷。」book18.org
殷芸綺反手挽住鞠景的臂彎,那股患得患失的焦慮已然一掃而空。book18.org
她本就是個睥睨天下的人物,這般言語試探,不過是夫妻間的小情趣。book18.org
看鞠景那著急撇清的模樣,她心頭那口陳年老醋早已化作了蜜糖。book18.org
「夫人,這等閨房密語,你日後對上師尊時,可千萬莫要當做炫耀資本漏了出去。」鞠景深知孔素娥那攀比心,心下微凜,低聲叮囑道,「師尊那人彆扭,她雖對我無男女之情,但若知道咱們私下裡這般編排她,定要尋個由頭狠狠發作,到時候受苦的還得是我。」book18.org
「本宮又不是那等蠢鈍之輩。這等體己話,若真拿出去四處宣揚,豈非叫人看了笑話?」book18.org
殷芸綺輕哼一聲,拉著鞠景推開了更衣室的木門。book18.org
夫妻兩人方一踏出房門,正欲往外間走去。book18.org
便在這時,迎面款款走來一名女修。book18.org
此女面蒙輕紗,一襲寬大的灰布外袍遮掩了身段,但那露在面紗外的一雙眼眸,卻畫著深長濃烈的暗紫色眼影。book18.org
只那麼隨隨便便的一瞥,便透出一股勾魂攝魄的魅惑魔力。book18.org
不過在鞠景眼中,這等姿色自是遠不及孔素娥那雙紫宸色的鳳眸來得驚艷絕倫。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那女修與他們擦肩而過,徑直入了另一間更衣室。鞠景卻敏銳地察覺到,身畔的殷芸綺步伐微微一頓,挽著他手臂的柔荑也微不可察地緊了緊。book18.org
「無事。只是覺得那女子的眼影畫得頗為精巧。若是有暇,本宮也畫一個給你瞧瞧可好?」book18.org
殷芸綺語氣平淡,宛如尋常婦人論及脂粉。book18.org
但唯有她自己知曉,方才那一瞬,她已然看穿了那女修的底細。book18.org
這女修,正是前幾日在地下暗城聚寶會上現身過的那位魔道妖女!book18.org
那面紗雖是件能扭曲容貌的法寶,但殷芸綺何等修為?book18.org
她身上帶著一件專門克制「蜃境珠」幻術的法器——那本是為了防備孔素娥而準備的——此刻卻輕而易舉地窺破了這魔女的真容。book18.org
「確是有些別致。不過這等妝容,若是落到夫人這般絕世仙顏之上,定能平添百倍風華。待會兒咱們便去尋些上好的青黛胭脂,我親自給夫人畫。」book18.org
鞠景順著她的話頭接道,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外間休息區。book18.org
只見那檀木大椅上,正端坐著一名頭戴斗笠、身著黑色短打勁裝的男子。book18.org
這男子背挺得筆直,雖收斂氣息,但那股內斂的劍意,卻教鞠景生出一種莫名的熟悉感。book18.org
「奇怪,此人身形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鞠景心下暗暗思忖,但顧忌著對方乃是修士,且面蒙斗笠,貿然上前探問乃是大忌,便也按下了這份好奇。book18.org
「就憑你那畫技?別在這大言不慚了,莫要把妾身畫成個花臉貓便算燒了高香。」book18.org
殷芸綺掩口輕笑,言辭間儘是恩愛夫妻的熟稔嬌嗔。book18.org
她目光未曾在那魔道妖女消失的方向多作停留,心中卻已暗下了殺機。book18.org
在這天樞城內,當著鞠景的面,她自然不願展露那等血腥手段,免得驚嚇了這見不得殺生的小夫君。book18.org
但她已悄無聲息地在那魔女身上種下了一縷魔氣印記。book18.org
待到尋個無人之處,定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道妖女擒來,投入招魂奪魄幡中狠狠炮製一番,調教成一具最聽話的傀儡。book18.org
「店家,勞煩結帳。」book18.org
鞠景收回目光,拉著殷芸綺走到櫃檯前,拋出幾塊靈氣氤氳的上品靈晶,將那裝有寒玉步搖的錦盒妥帖收起。book18.org
他心中已然浮現出一幅旖旎畫卷:待到夜深人靜,與夫人共赴巫山之時,那步搖上的血梅流蘇隨著動作起伏搖晃,該是何等蝕骨銷魂的光景。book18.org
然而,這幾聲尋常的言語,落在不遠處的周柏洛耳中,卻無異於平地驚雷。book18.org
斗笠垂紗之下,周柏洛的面色驟然一變,右手拇指已然不自覺地抵在了劍柄之上。book18.org
那聲音……那帶著幾分市井氣、卻又透著從容不迫的語調,實在太過耳熟。book18.org
「是誰?究竟是誰?」周柏洛心念電轉,腦海中飛速掠過上清宮內那些同門師兄弟的面容,卻始終無法將這聲音與任何一張臉對上號。book18.org
他昔日奉命看護鞠景時,兩人交談寥寥,且那時的鞠景不過是個被當做棋子的螻蟻,與如今這底氣十足的「少宮主」判若兩人。book18.org
周柏洛一時之間,竟未將這男子與那害他落得這般田地的罪魁禍首聯繫到一處。book18.org
「若是上清宮的追兵,此刻定已發難。這男子毫無殺氣,且身畔那女修氣息深不可測……」周柏洛強壓下心頭震驚,維持著調息吐納的平穩。book18.org
他如今乃是背負格殺令的棄徒,若真在這等坊市中與人起了衝突,只怕立時便會遭到正道群雄的圍剿。book18.org
萬幸的是,鞠景不過是隨口一言,並未對他多加留意。只見那一對如膠似漆的璧人,手挽著手,低聲語笑間,已然步出了四海閣的大門。book18.org
直到那兩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周柏洛方才如釋重負地鬆脫了握劍的手。book18.org
「當真沒意思——這天工坊的東西雖好,卻沒個識貨的人來品評。你瞧方才那一對夫妻,那般恩愛繾綣,哪裡像你這般活似根木頭!」book18.org
恰在此時,曲沐霞換回了那身灰布外袍,手中把玩著一對墜著南珠的耳環,滿面幽怨地從內室走了出來。book18.org
她這魔道妖女,生性風流,最見不得的便是周柏洛這等冷冰冰、硬邦邦的劍修。book18.org
「試好了?可是定下要買這件了?」book18.org
周柏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語調冷硬得如同三九天的冰窟。他滿腦子皆是方才那男子的身份,哪裡有心思去理會這魔女的做派?book18.org
「不買了!無趣得緊!回去了!」book18.org
曲沐霞被他這副冷淡模樣氣得七竅生煙,重重地將那南珠耳環拍在櫃檯上,冷哼一聲,拂袖便向門外走去。book18.org
她步子邁得極大,心下卻暗自期盼著這劍修能識些情趣,上前溫言挽留幾句。book18.org
孰料,周柏洛雖是起身跟了上來,但那脫口而出的話語,卻險些將曲沐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book18.org
「你切莫離我太遠。這坊市之中魚龍混雜,我若不能用『玄龜息殼』遮掩你的魔氣,一旦你惹上那些正道高人,遭了什麼不測,我可不好向歲寒三老交代。」book18.org
周柏洛眉頭微皺,滿臉的無可奈何。book18.org
他心中暗自比較:「這魔女行事乖張,喜怒無常,簡直如同瘋魔了一般。還是我那遠在上清宮的小師妹好,性子溫婉軟糯,心思純澈,斷不會這般平白無故地折磨人。」book18.org
「你!你這不解風情的蠢材!」book18.org
曲沐霞聞言,氣得花容失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直恨不得回身將那斗笠砸在周柏洛的臉上。book18.org
她本是有意放慢的腳步,此刻因著氣惱,猛地加快,竟是連神識探路都忘了施展,只顧著埋頭向外衝去。book18.org
「哎喲!」book18.org
這般失魂落魄之下,她竟是一頭撞在了一名剛剛踏入閣內的白衣女子身上。book18.org
那女子懷中,還抱著一隻雪白滾圓、生著一對紅寶石般眼瞳的大白兔。book18.org
兩人身形相觸的剎那,周遭的靈氣竟是起了一陣詭異的扭曲。book18.org
曲沐霞身為化神期魔修,肉身何等強橫,便是撞在一堵金精鐵岩上,也決計不會有半分搖晃。book18.org
可撞在這白衣女子身上,她竟覺察到一股猶如淵海般深不可測的柔韌反震之力,直將她震得連退三步,氣血翻湧。book18.org
「抱歉,抱歉……是我走得急了。」book18.org
曲沐霞心頭大駭,連忙低頭賠罪。book18.org
她掩飾著眼底的驚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我這等修為,撞在她身上,竟連護體罡氣都未曾激起,便被一股渾然天成的氣息化解。這分明是修為遠高出我數個大境界的大能!」book18.org
「無妨,無妨。姑娘走路還是當心些為好。」book18.org
那白衣女子——正是一身素雅偽裝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微微一笑,聲音清越猶如出谷黃鸝,寬宏大量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此時,周柏洛已然快步追至近前。曲沐霞生怕露了行跡,再顧不得與他鬥氣,借著這賠罪的由頭,身形一晃,便沒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book18.org
孔素娥駐足立於原處,望著那一前一後追逐而去的背影,那一雙紫宸色的鳳眸中,竟流露出一抹罕見的溫情與笑意,嘴角更是泛起一抹宛若長輩般的「姨母笑」。book18.org
「你在這傻笑個甚麼勁兒?這破集市逛了半日,連個後天靈寶的殘片都未曾淘換到。看來咱們兩個,皆沒有那些氣運之子的命數。」book18.org
孔素娥懷中,那隻大白兔不安分地踩著她的臂彎,那雙紅寶石般的兔眼鄙夷地掃過周遭的攤位,神念傳音之中儘是掃興與大失所望。book18.org
這大白兔,正是那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天魔「弱水」所化。book18.org
它曾搜讀過鞠景的記憶,深知那些「氣運之子」逛個地攤便能撿漏絕世神兵的套路,今日滿懷希冀地跟著孔素娥出來,卻落得個兩手空空,自是十分不爽。book18.org
「孤不過是在感慨這世間少男少女的情絲美好罷了。」孔素娥並不惱,順手捋了捋兔毛,神念輕柔地回敬道,「方才那兩人,一個使氣狂奔,一個急急追趕。這等青澀慕艾、打情罵俏的景致,豈不比那些冷冰冰的法寶來得鮮活有趣?」book18.org
自打對鞠景生出那等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隱秘情愫後,這位素來高高在上、修持無情道的大乘期宮主,似是被沾染了幾分凡俗的煙火氣。book18.org
愛屋及烏之下,瞧見旁人這等「追逐」,竟也生出幾分祈願與祝福的心思來。book18.org
「嘿,事實恐怕並非如你這般想得那般旖旎。」book18.org
大白兔冷笑一聲,那萌態可掬的兔臉上,竟浮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神色:「你以為那是情郎追逐心上人?本座方才瞧得分明,那分明是一場生死不休的追殺!那女子身上,雖用秘法極力掩飾,但仍透出一股純正的邪氣。而那追趕的男子,身上卻是正氣浩然。依我看,這定是正道大宗的弟子在暗中追獵魔道妖女。只因顧忌這天樞城大陣的規矩,才未曾當街動手罷了。」book18.org
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登時如同一盆冷水,將孔素娥心中那點旖旎的美好想像澆了個通透。book18.org
「你胡亂猜疑些什麼?孤也是大乘期修為,怎的未曾在這女修身上察覺到半點所謂的『邪氣』?」孔素娥秀眉微蹙,仍欲為自己方才的推斷尋個台階,「況且,我修真界中,這正魔之分,向來只看行事做派與功法路數,哪裡有什麼天生便帶在身上的『邪氣』?」book18.org
她對弱水的眼光提出了質疑。book18.org
畢竟,在太荒界,唯有那些嗜殺成性、業障纏身之輩,方能被稱作魔修。book18.org
若對方不動手施展功法,單憑氣息,極難斷定其正邪歸屬。book18.org
「你懂什麼?因為本座便是天魔!」book18.org
大白兔的傳音中透出一種上位者的絕對傲慢:「本座在這諸天萬界之中,見過的人如恆河沙數。那女子身上隱隱散發出的那股氣質,那等根植於神魂深處的扭曲與放縱,與我天魔一族簡直是如出一轍!本座甚至懷疑,她身上定是修習了某種意圖向天魔轉化、或是借用天魔之力的禁忌功法!」book18.org
聽得這般篤定的斷言,孔素娥面色微沉。牽涉到天魔之事,她絕不敢掉以輕心。這方中千世介面臨的最大浩劫,便是這域外天魔的入侵。book18.org
「罷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等腌臢事,只要不惹到孤的頭上,孤也懶得去理會。」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強行壓下,試圖重新尋回方才的閒情逸緻,「走罷,咱們去前頭的多寶閣再看看。」book18.org
「還看個甚麼勁?早些回去罷。」大白兔在孔素娥懷中拱了拱,那毛茸茸的腦袋蹭著那光潔的藕臂,語帶不耐,「你倒不如趁這功夫,好好與本座研究一番如何開啟那座上古秘境。本座方才聽你描述,總覺得你口中那些個什麼洞天福地皆是似是而非,全無半點能藏匿大羅金仙元神的氣象。」book18.org
天魔弱水滿心籌謀的,皆是如何尋回那當年為爭奪混沌蓮子而隕落的金仙袁震的殘魂。book18.org
它可沒閒工夫陪著這大乘期女修在此玩甚麼淘寶的把戲。book18.org
不是什麼人都能像鞠景那般,隨便施恩便能白撿一顆先天靈寶的。book18.org
「你當那是坊市裡的白菜,說找便能找著?」孔素娥嘆了口氣,神念中透著幾分無奈,「這中土神州之內的頂尖秘境,孤皆已暗中探查過。若是連那些地方都不是,那唯一的可能……」book18.org
她頓了頓,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傳音道:「殷芸綺手中,倒是握著一枚極品秘境的陣法秘鑰。那秘境三百年方開啟一次,內中不僅靈氣充裕如海,生著無數奇花異草,更傳聞有上古大能留下的傳承虛影,能在其中開壇授法。這等氣象,倒與你所描繪的袁震避劫之所,有幾分暗合。」book18.org
「上古大能授法?」弱水聞言,那對紅寶石般的眼瞳登時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黯淡下去,語氣中帶了幾分棘手,「聽著確是極像。只是……這秘鑰既然落在了那頭母龍手中,便有些難辦了。」book18.org
「哦?莫非以你這天魔的手段,能忽悠得了孤,卻忽悠不了一個北海龍君?」孔素娥聞言,不由得挑了挑眉,雙手架住大白兔的前肢,將它舉至面前,那紫宸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戲謔之色。book18.org
這大自在天魔素來詭計多端,怎的對上殷芸綺,竟也生出了退縮之意?book18.org
「你莫要站著說話不腰疼。」大白兔被她這般懸空吊著,四隻爪子胡亂蹬踏了幾下,索性放棄了掙扎,苦笑道,「殷芸綺那女人,簡直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她那一顆道心堅如磐石,除了聽她那小夫君鞠景的話,這世上任何人的言語,於她而言皆是耳旁風!哪怕本座將天塌地陷的事實擺在她面前,她也定會固執己見,絕不肯分出半點那秘境的好處來。」book18.org
對於殷芸綺那等偏執、滿心只有鞠景的「戀愛腦」,便是擅長操弄人心的大自在天魔,也是深感狗咬刺蝟,無從下口。book18.org
「這倒也是實情。」孔素娥深以為然地將大白兔重新抱回懷中,指尖輕點著它那長長的兔耳,「實不相瞞,孤此番設局,原本也是存了將其擊殺、奪取那秘鑰的心思。可如今……她既已成了景兒的正妻,那景兒的一顆心便全數懸在了她身上。孤若是強行動手,只怕要傷了景兒的心。這法子行不通,咱們還是另尋他法罷。」book18.org
孔素娥嘴上說得輕巧,實則做出了極大讓步。為了徒弟的感受,她竟甘願放棄圖謀已久的至寶線索。book18.org
「嘿嘿,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大白兔那三瓣嘴一咧,「本座若沒記錯,你起初對你那寶貝徒兒宣稱的,可是說你這正道魁首當得氣悶,飛升前想要尋個樂子,故而才要去北海斬殺魔尊揚名立萬的。怎的如今,竟成了投鼠忌器,捨不得徒弟傷心了?」book18.org
大白兔洞若觀火,瞬間便戳破了孔素娥那高傲的偽裝。它早看穿了這女人的真實圖謀。book18.org
「你知道的太多了。」book18.org
孔素娥面色微微一僵,隨即冷冷地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大白兔的腦袋兩側,稍稍用力揉搓,好似要將這天魔的這段記憶生生擠出腦海一般。book18.org
她強作鎮定地辯解道:「孤那般說辭,不過是怕景兒初入修真界,對孤這等大能的圖謀生出防備與牴觸罷了。孤身為他的師尊,用心良苦,豈是你能隨意編排的?」book18.org
「少在老娘面前裝那副大義凜然的嘴臉!你這偽君子,壞心眼的女人!」弱水受制於人,只能在神念中破口大罵,「你打的什麼算盤本座豈能不知?你這分明是打算『曲線救國』!表面上對那小夫君千般照顧、萬般回護,實則便是想要藉此討好殷芸綺,好名正言順地從她手裡借得那秘鑰,進入那秘境圖謀金仙造化!」book18.org
這等常年浸淫於陰謀詭計、勾心鬥角之中的古老天魔,永遠習慣以最深沉的惡意去揣度人心。book18.org
「隨便你怎麼想。反正據孤所知,那秘境開啟之時,對進入的人數並無苛刻限制。」孔素娥被戳破了心思,反倒坦然起來。book18.org
她微微昂起雪白的下頜,那絕美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俯瞰蒼生的大氣,「若真能在此行中尋出那金仙袁震的殘魂並將其磨滅,便算是替這方世界免去了一場大劫。為了天下蒼生,這等『偽君子』的虛名,孤擔了又何妨?」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將自己那點私心雜念、以及對鞠景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情感,盡數掩蓋在「為了世界安寧」的堂皇冠冕之下。book18.org
「我呸!滿嘴仁義道德,說穿了,你還不是對那金仙之謎垂涎三……」book18.org
弱水正欲毫不留情地扯下她最後一塊遮羞布,將她那傲嬌的本質揭露個底朝天。然而,它那傳音傳到一半,卻猶如被利刃驟然斬斷,戛然而止。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孔素娥敏銳地察覺到了大白兔的異樣,低頭看去。book18.org
只見懷中這隻方才還張牙舞爪的天魔,此刻渾身的兔毛竟如鋼針般根根倒豎,那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死死地盯住了長街的另一頭。book18.org
順著弱水的視線,孔素娥抬眼望去。book18.org
熙攘的人流之中,一男一女正並肩行來。book18.org
那女子身著淡紫色防禦法袍,面容清麗,言笑晏晏,正是鳳棲宮旁支的孔青黛。book18.org
而走在她身側的,乃是一名身形高大、雙手佩戴著一副漆黑精鐵拳套的青年。book18.org
那青年面容冷厲,但此刻聽著孔青黛的言語,神情間也透出幾分放鬆與隱秘的歡喜。book18.org
正是那在此次大比中異軍突起、殺入金丹四強的散修,林寒。book18.org
孔素娥正欲出聲,卻聽得神念深處,大白兔那素來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聲音,此刻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低沉:book18.org
「這個叫林寒的小子,有問題……」book18.org
這還是這尊大自在天魔,降臨此界後,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用肉眼去打量林寒。book18.org
在那雙能看透前世今生的魔眼之中,它看到的,絕非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天驕,而是一個被無邊屈辱、嫉妒與怨毒生生扭曲了經脈與神魂,正一步步走向無底深淵的怪物!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步搖梅血印魔心,長街暗影動殺音。book18.org
天魔一眼辨真偽,王霸深藏恨海沉。book18.org
欲知林寒身上究竟隱藏著何等驚天隱秘,孔素娥又將如何應對這暗潮洶湧的天樞城,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91章 長線book18.org
長街之上,人煙輻輳,叫賣聲與法寶的光華交織成一片喧囂。book18.org
孔素娥一襲白衣,雪紗覆眼,那雙紫宸色的鳳眸隱在市井的煙火氣中,冷冷地望向長街盡頭。book18.org
在那處,一男一女正緩步走來。book18.org
男子身形挺拔,雙手垂在身側,那一副漆黑的精鐵拳套在日影下泛著幽冷烏光。book18.org
女子著淡紫色防禦法袍,面容清麗,正偏過頭去同男子說話。book18.org
這兩人皆未施展掩飾容貌的法術,就這般大剌剌地走在天樞城的通衢大道上。book18.org
孔素娥何等眼力,目光只在那兩人身上輕輕一轉,心中便已洞明。book18.org
那女修孔青黛,眉眼間雖帶著幾分主動的討好與歡喜,但那男修林寒,周身氣機卻始終緊繃。book18.org
兩人並肩而行,步履之間的節奏卻格格不入。book18.org
林寒的腳步極沉,每一步踏下,腳底湧泉穴皆有微弱的真氣勃發,分明是常年處在戒備防範之中的做派。book18.org
他聽著孔青黛的言語,面龐上掛著笑意,那笑意卻浮在皮肉表面,未達眼底。book18.org
這兩人看似同行,實則貌合神離。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孔素娥收回目光,素手輕輕撫上懷中那隻大白兔。book18.org
那兔毛雖也算得柔順光潔,但觸在掌心,孔素娥心底卻暗暗思忖:「這畜生的皮毛,到底比不上擼弄景兒那滿頭黑髮來得絲滑趁手。」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神念已然沉入靈台,向大白兔傳音發問,「這小子能有什麼大問題?」book18.org
大白兔那對紅寶石般的雙瞳死死盯住遠處的林寒,瞳孔深處竟有詭異的幽芒閃爍。book18.org
它在孔素娥臂彎里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傳音的語調中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亢奮與怨毒:「他身上,藏著袁震的元神!」book18.org
此言一出,孔素娥那無情道心,亦是不由自主地猛然一跳。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一眼這隻看似人畜無害的兔子。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弱水,冒著身死道消的奇險,強行降臨這方中千世界,甚至不惜被那混沌蓮子反噬,屈尊降貴依附在鞠景身畔,所圖者何?book18.org
不正是為了尋覓那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蹤跡,將其徹底挫骨揚灰,以報當年爭奪至寶之仇?book18.org
如今,這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潑天大仇,竟這般突兀地送到了眼前。book18.org
「你怎麼發現的?」孔素娥秀眉微蹙,眸光再次越過重重人海,鎖定了林寒。book18.org
她身為大乘期巔峰、距離天仙之境只差一線的大能,神識何等浩瀚淵深。book18.org
莫說是一個金丹期的晚輩,便是同階修士,若有什麼異樣,也絕難逃過她的法眼。book18.org
林寒此人,她自然是知曉的。book18.org
在鳳棲宮的入門大比上,這小子憑著一套古怪霸道的新拳法大放異彩,如今修為更是突飛猛進,踏入了六轉金丹的境界。book18.org
但任憑孔素娥如何探查,也只能看出他體內火德純靈根的氣息熾烈霸道,卻半點也察覺不出那上古金仙元神的蛛絲馬跡。book18.org
「哼,你能看出來,那你便是大羅金仙了。」弱水那驕狂聲音在孔素娥腦海中迴蕩,帶著天魔一族特有的睥睨,「這小子的身上,明明白白地纏繞著兩股氣。其中一股,如這長街上的庸碌螻蟻一般,稀鬆平常,乃是這方世界的本源濁氣;而另一股,卻深藏於他的神魂深處,與這中千界的天地法則格格不入。那等獨斷萬古的傲慢氣息,除了袁震那老匹夫,還能有誰?」book18.org
這便是天魔位格的恐怖之處。book18.org
弱水雖失去了移山填海的法力,但那洞察本源、直視靈魂的天魔之眼,卻是與生俱來。book18.org
這種隱匿極深的「老爺爺外掛」,瞞得過太荒界的大乘修士,卻瞞不過曾與大羅金仙廝殺的天魔。book18.org
弱水心下暗自冷笑,尋思:「袁震啊袁震,你做夢也料不到,本座會這般潛入此界。按你的算計,本座最多在界外操控些魑魅魍魎進來搗亂。畢竟這方世界的天道仍在死死抵抗,天魔本體降臨,力量太強會被天道排斥絞殺;力量太弱,又極易在界內暴斃。你定以為本座不會冒這等奇險。」book18.org
那上古金仙確是算無遺策,但他偏偏算漏了一點——這大自在天魔的心思,比那九幽冥府還要深沉。book18.org
弱水非但進來了,更在這中千世界裡翻了車,如今委屈求全,化作一隻任人揉捏的白兔苟活。book18.org
這等屈辱,唯有用袁震的元神來洗刷!book18.org
「既然如此,那咱們該怎麼做?」孔素娥饒有興趣地看著漸漸走近的兩人。book18.org
看那光景,孔青黛句句殷勤,乃是主動示好;林寒雖未曾出言拒絕,但那副神態,也絕無半點欣然接受的歡喜。book18.org
這等利用女子的做派,落在大乘期宮主眼中,自是不值一哂。book18.org
「怎麼做?自然是殺了他!」大白兔三瓣嘴一咧,露出森森意念,「直接動手,捏碎他的肉身,逼出袁震的元神!將那元神投入九幽冥火中日夜拷問,定能逼問出這世間各個上古秘境的坐落。那老東西的記憶中,說不定便藏著你朝思暮想的金仙之謎!」book18.org
弱水這方案,當真是簡單粗暴,深諳魔道法則。book18.org
在這坊市裡閒逛半日,原本指望能淘換些後天靈寶的殘片,孰料寶物未見,卻撞見了生死大仇。book18.org
此等良機,自當殺之而後快。book18.org
「哦?殺了他就行?」book18.org
孔素娥眼帘微垂,那鳳眸中,剎那間掠過令人心悸的寒光。book18.org
這寒光一出,周遭數丈之內的空氣登時凝結。book18.org
雖無半點真氣外泄,但那種高位者對生殺予奪的絕對掌控力,直教人如墜冰窟。book18.org
長街上熙熙攘攘的散修,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一股無名的戰慄從脊尾升起,下意識地便繞開了這名抱著白兔的白衣女子。book18.org
大白兔被這股憑空生出的殺氣激得渾身一哆嗦,滿背的兔毛瞬間豎起。book18.org
它立時察覺到了孔素娥的道心——這位鳳棲宮的宮主,是當真打算在這天樞城的大街上暴起發難!book18.org
不管這四海閣立下了何等不得私鬥的鐵律,也不顧林寒如今已是鳳棲宮的內門弟子。book18.org
在大乘期巔峰的無上偉力面前,在金仙之謎的滔天誘惑面前,這些規矩與身份,皆如夢幻泡影。book18.org
孔素娥只需動一動手指,林寒便會化作一團血霧。book18.org
「沒錯!等等——」book18.org
就在孔素娥右手指尖已然凝聚起一縷太清罡氣,準備一指點碎林寒眉心的千鈞一髮之際,原本準備看一場血雨腥風的大白兔,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急急傳音叫停。book18.org
「怎麼了?」孔素娥那蓄勢待發的一指微微一頓,真氣在指尖含而不發,傳音中帶著幾分不豫,「你不是做夢都想將袁震千刀萬剮麼?孤還等著逼問他秘境的下落。」book18.org
利益當前,即便是這位修持無情道的正道魁首,心境亦生出了一絲急迫。book18.org
金仙之謎,那是何等虛無縹緲卻又令人瘋狂的造化!book18.org
天下修士,如過江之鯽,誰不想逆天改命,一步步爬上那大道的最高絕巔?book18.org
「不可莽撞!」大白兔伸出兩隻前爪,死死抱住孔素娥的手腕,「你莫忘了,袁震乃是大羅金仙!這等存在,有通天徹地之能,狡兔尚有三窟,何況金仙?他既在此界布局,說明他至少留有三條性命或是三道主魂!如今這小子身上藏著的,可能只是一道殘魂。你若圖一時痛快弄死了這一條,驚動了另外兩道潛伏的元神,他若龜縮不出,咱們去哪裡尋他?此舉怕是會打草驚蛇,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絲絲入扣,切中利害。book18.org
一個不慎,沒能徹底禁錮住袁震,反倒逼得他自毀元神,那所有的線索便在這天樞城中徹底斷絕,再想揪出那金仙背後的隱秘,無異於痴人說夢。book18.org
「這……」book18.org
孔素娥指尖那縷凌厲無匹的太清罡氣緩緩散去,周遭凝結的空氣也隨之春暖花開。她心下盤算,這天魔所言,確有幾分道理。book18.org
殺了林寒,揪出元神,嚴刑逼供。book18.org
這一切,皆是建立在最理想的推演之上。book18.org
現實之中,變數極多。book18.org
上古金仙的手段防不勝防,若在抽魂煉魄的瞬間被他施展秘法走脫,那才是追悔莫及。book18.org
本來她與弱水在這太荒界中,便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尋覓秘境,如今好容易有個活生生的線索在眼前晃蕩,若是這般輕易掐斷,實是暴殄天物。book18.org
「再者說,」弱水見孔素娥殺機暫斂,繼續添油加醋地傳音剖析,「你當那大羅金仙是那等貪生怕死的軟骨頭?你殺這小子,將袁震逼上絕路,他自知斷無生還之理,又豈會乖乖將那上古秘境的真相吐露給你?你我兩人的盤算,雖有一致之處,卻非完全同路。你所求,是尋得那金仙之姿,飛升上界;而本座所求,是尋齊他所有元神,將他徹底揚了灰!你只需問出一處秘境便可撒手,本座卻不能容他留下一星半點的火種。」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看人心看得何等透徹。孔素娥要的是造化,她弱水要的是斬草除根。book18.org
「照你這般說法,等這小子慢慢修煉,有了資格去探索那傳說中天上闕的秘境,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孔素娥目光清冷,遙望著長街上那笑容虛偽的林寒,心中不耐,「他如今不過是個六轉金丹的螻蟻。想要踏足那等仙界墜落的絕地,起碼也得是合體期的大能。孤只差一步便可飛升,哪裡有這數百年光陰去等他成長?」book18.org
「放心罷。」弱水冷笑一聲,「你身在局中,看不透這方天地的氣象。這中千世界的世界意識,早被本座一族逼到了絕境。天道將傾,反撲必烈。接下來的百來年間,這天下修士絕不可能再如往昔那般循規蹈矩地破境。天道會如迴光返照一般,將那些深藏秘境、絕世的天材地寶盡數噴吐而出!你們往日需要兩三百年方能走完的大道,如今的這些螻蟻,不出百年便能登頂!這既是世界自救,也是在挑選最後的火種。林寒身上既寄宿著金仙,必定能把握住這變更脈絡。咱們只需冷眼旁觀,由他去探路尋寶。」book18.org
天魔這番論調,將那修真界殘酷的生存法則與天地大劫的底色,剖析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當真能如此?」孔素娥鳳眸微眯,看著林寒的背影,就像看著一座會行走的寶庫。book18.org
理智告訴她弱水說得對,但那大乘修士骨子裡的掌控欲,卻讓她仍覺得,「孤還是覺得,一掌拍死他,搜魂奪魄來得省事。」book18.org
說到底,孔素娥便是那等守著金山,卻仍想先抓一把金幣在手中把玩的性子。book18.org
「你急什麼?」弱水見這女人油鹽不進,只得搬出了殺手鐧,「你便是再急,也總得等你的小夫君將那戴玉嬋的紅丸拿到手罷?戴玉嬋那小妮子,乃是萬中無一的『轉陰靈根』。你若此刻殺了林寒,那劍修妮子定會發瘋尋死。屆時,你的小夫君豈不是憑空少了一樁補全道基、逆天改命的天大機緣?至少,也要等林寒發揮了他最後一絲價值,拿他去脅迫戴玉嬋就範。待到那小妮子乖乖獻出紅丸,你再尋個由頭,殺林寒煉魄,取袁震元神,本座絕不攔你。」book18.org
提到鞠景,提到那關乎鞠景道途的絕世鼎爐,孔素娥那堅如磐石的殺心,終於出現了鬆動。book18.org
林寒死不足惜,但若因此壞了她那寶貝徒弟的機緣,那便是萬萬不能接受的。book18.org
「好個天魔……」孔素娥神情呆滯了半瞬,隨即低頭望向懷中那毛茸茸的大白兔。book18.org
這等長著最純潔的人畜無害外表,嘴裡卻吐露著敲骨吸髓、殺人煉魄之計的怪物,果真是那無惡不作的域外天魔。book18.org
自己往日裡對她,確是存了幾分輕視了。book18.org
「這便是你的緩兵之計?」孔素娥傳音試探。book18.org
「緩什麼兵?」弱水嘆了口氣,兔耳無力地耷拉下來,「本座是當真察覺到這世界將有大變,秘境如海,若不留著這小子做個尋寶的餌,單憑咱們倆,怕是你飛升了,本座也湊不齊袁震的那些碎魂。」book18.org
這便是兩人最根本的矛盾所在。孔素娥只需在一個特定的時間點,拿到她所需的大道底蘊;而弱水,卻是要一個斬草除根。book18.org
「既然你覺得咱們自己找太慢,那就讓你那一口一個小夫君的徒弟去幫你找如何?」孔素娥輕笑道,「還是說,你這天魔也生出了凡俗的情感,捨不得景兒去那等兇險之地冒險,故而才想使喚林寒這等耗材?拿我們鳳棲宮的弟子去給你當填線的棋子?」book18.org
孔素娥何等人物,豈能看不出這隻大白兔內心深處那點隱秘的偏愛?弱水對鞠景的占有欲,早在那一次次的神念交鋒中暴露無遺。book18.org
「你胡亂攀扯什麼!」大白兔聞言,登時急了,紅眼珠子一瞪,氣惱地傳音道,「那是本座捨不得麼?那是因為你那寶貝徒弟根本就蠱惑不動!你與他說金仙之謎、長生大道,他只回你一句『地仙也挺好,能活便成』;你與他提那毀天滅地的先天靈寶,他卻跟你說『夠用就行,莫要貪多嚼不爛』!這個人滿腦子皆是如何保命、如何苟活,連一絲一毫去爭奪天命、逆天改命的野心都沒有。他就是在擺爛!」book18.org
兔兔越說越氣,兩隻前爪在孔素娥臂彎里直刨。book18.org
它堂堂大自在天魔,精通PUA與攻心之計,往日裡只需拋出一點蠅頭小利,便能引得無數天驕為之癲狂。book18.org
可偏偏對上鞠景這個油鹽不進的異類,它的一切手段皆如泥牛入海。book18.org
「呵呵呵……」孔素娥聽得此言,終是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book18.org
她這一笑,真如春花初綻,絕艷傾城,引得周遭路過的修士紛紛側目,卻又在觸及她那清冷如雪的氣質時,駭然低頭。book18.org
「這倒確實是景兒的脾性。」孔素娥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鞠景那等秉持著現代人底線與實用主義的行事作風,在修仙界這等叢林法則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有一種詭異自洽。book18.org
「他修仙不求達濟天下,亦不求天下無敵。這等心態,比起咱們這些為了名利造化、連自我儀態都捨得拋棄的修士,倒更暗合了道家那『清靜無為』的至高要旨。」孔素娥語氣中透出一股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溺愛讚賞。book18.org
「拉倒罷!還清靜無為呢!」大白兔氣得直磨牙,「他主要就是對本座嚴防死守!你瞧他平時對我又是摸頭又是順毛,跟逗弄寵物一般。可實際上,這小子戒心重得可怕!他必定是把本座當成了那些話本戲文里、只要一有機會便會反水噬主的惡毒反派。本座與他分析利弊,他便在一旁『對對對』地敷衍了事,反正就是堅決不按本座說的去做!」book18.org
弱水只覺一口老血憋在胸口。book18.org
它都將本源與鞠景綁定了,同生共死,哪裡還會去害他?book18.org
可那鞠景寧願去信那些市井小民的防騙口訣,也不肯信它這等天地大魔的肺腑之言。book18.org
「孤看景兒防得一點沒錯。」孔素娥笑容更盛,鳳眸中滿是促狹,「你這等怪物,本就不安好心。只有孤這等心中生了貪念的人,才會與你這天魔做交易。景兒那法子,看似笨拙,卻是個應付你的極佳對策。任你如何舌燦蓮花、狡詐多端,他自巋然不動。只要他不生出非分之想,你便永遠尋不到破綻鑽他的空子。」book18.org
「哼!本座是想做壞事不假。」大白兔傲嬌地仰起頭,一腳踩在孔素娥的小臂上,理直氣壯地傳音,「本座便是圖謀篡位,想要將那殷芸綺取而代之,做他的正室!這等心思,你不也是默許了的?你我既然結盟,除了絕不傷害小夫君這一條底線,其它的,不應當是百無禁忌麼?」book18.org
一人一魔,在這長街之上,憑藉神念暗中達成了這等共識。兩人雖正邪對立,但在這等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派上,三觀卻出奇契合。book18.org
「徒弟媳婦嘛……」孔素娥語氣變得漫不經心,眼神深邃莫測,「該換就換。不管是北海龍君,還是大自在天魔,皆是過眼雲煙。只要景兒自個兒願意,與孤這做師尊的何干?」book18.org
她這番話,透出一種護短的「婆婆」心態。在她眼中,什麼大乘巔峰,什麼天地大劫,皆不如自家徒弟的心意來得要緊。book18.org
「既然你句句不離景兒的安危機緣,那孤今日便入了這個套。」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近在咫尺便能擒獲金仙線索的貪慾強行壓下,理智重新占據了上風,「便依你所言,放長線,釣大魚。」book18.org
「嘖嘖嘖,你這做師尊的,倒真是心疼小夫君。本座起初還以為,你只是為了曲線救國,借著討好他,去謀奪殷芸綺手裡那把秘境的鑰匙呢。」book18.org
弱水見好就收,毛茸茸的腦袋討好似地蹭了蹭孔素娥的臂彎。book18.org
「起初自然是這般盤算的。」孔素娥眸光一黯,神識中泛起一陣複雜波瀾。book18.org
從鳳棲宮寢殿內那一場驚心動魄的肉搏,到那顆破了她護宗大陣的混沌蓮子;從她高高在上的算計,到神魂聯覺中窺見的鞠景那純粹的凡人執念。book18.org
怒火、屈辱、感激、算計、憐憫……種種情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book18.org
若是那混沌蓮子是一件殺伐至寶,她大可一劍斬了鞠景,屠龍奪寶。book18.org
但殷芸綺實力滔天,她攔不住其遁逃;而鞠景那堅守底線的不殺之恩,又在她的無情道心上鑿開了一道裂痕。book18.org
是以,她選擇了妥協。book18.org
「本座看你,莫不是被那一巴掌扇出了感情罷?」book18.org
大白兔那惡劣的本性終究是按捺不住,抓住機會便陰陽怪氣地刺了一句。它後腿一蹬,便欲從孔素娥臂彎里躍出逃走。book18.org
然而,大乘期修士的反應何等迅捷。白兔的身子還在半空,孔素娥的右手已如閃電般探出,兩根修長如玉的手指死死揪住了那長長兔耳。book18.org
「孤看你,才是被景兒欺負出了感情!被當成寵物揉捏,反倒樂在其中!」book18.org
孔素娥冷笑一聲,她指間真氣一吐,順勢掐住了大白兔的脖頸,拇指與食指微微用力。book18.org
「嗚……」book18.org
大白兔登時四肢亂蹬,喉管被鎖,呼吸立斷。book18.org
孔素娥的手法極有分寸,每當兔眼翻白、即將窒息暈厥之際,便稍稍鬆開一絲縫隙,待它喘上一口氣,復又重新收緊。book18.org
如此反覆,手段端的是冷酷狠辣。book18.org
「呼呼……本座承認!」大白兔在死亡邊緣掙扎,索性破罐子破摔,施展出了那不要臉的自爆流打法,神念在孔素娥腦海中瘋狂嘶吼,「本座就是喜歡被小夫君欺負!就是樂在其中!你敢說你不是?你被他一巴掌扇在臉上,受了那等奇恥大辱,心裡其實是盼著他再打你一巴掌的罷!所以你才日日那般嚴厲地折磨他,教導他,不就是盼著他有朝一日忍受不住,再對你發作一回麼!」book18.org
這番話直如一柄利刃,直直刺入了孔素娥內心最隱秘深處。book18.org
孔素娥眉頭緊鎖,鳳棲宮寢殿內那屈辱的一掌,本是只有她與鞠景兩人知曉的絕密。book18.org
若換作旁人知曉了此事,哪怕是大乘期修士,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將其轟殺至渣。book18.org
但眼前這天魔,其本源已與鞠景性命相連。book18.org
殺兔子,便等於毀鞠景的根基。book18.org
投鼠忌器,莫過於此。book18.org
「好!你既這般口無遮攔,那孤便先讓你嘗嘗被孤欺負的滋味!」book18.org
孔素娥壓下心頭的殺人滅口之念,神念冰冷地回擊。她何等驕傲,豈肯承認這天魔的汙衊?book18.org
「孤關心景兒,只因他是個心性純良的好孩子。孤最初授他功法,確是為了走個過場,借教導之名行熬鷹折磨之實。孰料世事無常,越是與他相處,孤便越覺得這個徒弟收得極對。看著他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一步步適應這殘酷的修仙界,便如同看著自己親手種下的一株幼苗,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book18.org
這番自白,半真半假。book18.org
她起初許下的承諾,不知不覺間生根發芽,竟真讓她生出了一種養了個疲懶兒子的錯覺。book18.org
若說鞠景那等圓滑通透的性子,是契合殷芸綺那絕世魔頭的完美夫君;那麼對於孔素娥這等傲慢、掌控欲強的嚴師而言,鞠景又何嘗不是一個能恰到好處地中和她那股銳氣、懂得分寸退讓的完美徒兒?book18.org
鞠景身上的諸多特質,讓孔素娥又愛又恨。他那純粹而不越矩的尊敬,他那安貧樂道的疲懶,皆是這修真界裡絕無僅有的異數。book18.org
「少來這套!本座喜歡被小夫君欺負,那是因為他身上有混沌蓮子的氣息,又不是喜歡被你這冷冰冰的老女人欺負!你說這麼多解釋給誰聽?反正本座是不信的,唔……」book18.org
兔兔被掐住了喉嚨,神念傳音斷斷續續,卻依舊嘴硬如鐵。book18.org
這等專看樂子的天魔,一旦觸怒了大能,被暴打亦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那句「老女人」和「不信」,更是徹底點燃了孔素娥那微薄的耐心,直恨不得當場架起一盆炭火,將這畜生剝皮抽筋給烤了。book18.org
「回去了。與你這腌臢物待在一處,端的是掃興。」book18.org
孔素娥手腕一翻,猶如市井農婦拎著一隻待宰的肉雞般,提著那一雙兔耳,大步向著青雲樓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那大白兔被倒吊在半空,一雙紅眼珠子翻得全是眼白,過了好半晌才緩過一口氣來。book18.org
「呸!你和小夫君在一處時,也沒見你有好心情!」大白兔懸在半空,兩隻後腿還在不屈地撲騰,「本座看他成日裡敷衍你,把你氣得夠嗆!你這就叫無能狂怒,如同個爭寵失敗的敗犬,只能拿本座來撒氣!」book18.org
這天魔當真是作死無下限,瘋狂在孔素娥的底線邊緣反覆橫跳。book18.org
孔素娥停下腳步,紫宸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book18.org
她不再言語,空出的左手駢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太清真氣,對準大白兔腰腹間的幾處大穴,閃電般地點了下去。book18.org
「喀喇、喀喇!」book18.org
幾聲輕響,大白兔渾身劇烈地一顫,緊接著,那一身原本還生龍活虎的筋肉竟如爛泥般癱軟下來。book18.org
孔素娥這一手「分筋錯骨」的點穴功夫,乃是鳳棲宮懲戒叛徒的絕學。book18.org
不傷其性命,不斷其經脈,卻能讓受刑者渾身骨骼與肌肉強行錯位分離,發不出半點聲音,唯留一口氣吊著,承受那等鑽心蝕骨的劇痛。book18.org
被制服的天魔,再也發不出一絲神念。book18.org
孔素娥冷哼一聲,將這軟綿綿的兔軀隨手夾在腋下。book18.org
至於長街那頭的林寒與孔青黛,她連眼角都懶得再掃一下。book18.org
左右不過是鳳棲宮的瓮中之鱉,那上古金仙的元神再能藏,也飛不出她的手掌心。book18.org
遠處的林寒,正一邊與孔青黛虛與委蛇,一邊在神識中聆聽袁震對長街上諸般法寶的點評。book18.org
他背脊忽然微微一寒,卻只當是風聲,哪裡知曉,就在方才那短短的一炷香內,他已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個來回,生生從地獄裡撿回了一條命。book18.org
……book18.org
青雲樓,上等客房內。book18.org
檀香裊裊,孔素娥端坐於紫檀木圓桌旁,素手執起一塊四海閣特供的酥香綿軟的雲片糕,朱唇微啟,小口小口地品嘗著。book18.org
糕點的香氣混合著靈茶的氤氳,在房內瀰漫。book18.org
她隨手將那癱軟如泥的大白兔扔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它。book18.org
「你方才不是巧舌如簧、很是能說麼?」孔素娥鳳眸中滿是快意,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重重地在那兔頭上戳了兩下,「如今再給孤點評一二如何?」book18.org
強權滋味,確是令人沉醉。尤其是將這等不可一世的天魔鎮壓得連話都說不出的模樣,更是讓孔素娥心頭那口惡氣出了大半。book18.org
那大白兔癱在桌上,渾身動彈不得,唯有一雙水汪汪的紅眼睛,死死地瞪著孔素娥。book18.org
天魔的心中正在盤算:「這心胸狹隘的毒婦!待到本座得勢,定要讓小夫君將你按在榻上,狠狠地鞭撻折磨,方消今日之恨!」book18.org
這等雙標怪物,自是絕不會反思自己言語犯上的過錯。天下道理,端看誰的拳頭大。眼下,孔素娥的拳頭不僅大,而且硬。book18.org
「師尊,我回來了!」book18.org
就在孔素娥通過折磨兔子重獲大能者的愉悅心境之時,客房外傳來了鞠景那熟悉溫潤的嗓音。book18.org
聽得這聲呼喚,孔素娥指尖一彈,一縷真氣沒入大白兔體內,解了那分筋錯骨的禁制。book18.org
大白兔四肢一抽,雖痛得齜牙咧嘴,卻終是恢復了行動之力。book18.org
孔素娥一拂衣袖,房門無風自開。book18.org
「徒兒。」book18.org
她端坐在圓桌旁,微微抬眸望去。只這一眼,便讓她心頭那剛剛平復的波瀾,再次翻湧起來。book18.org
門外,鞠景與殷芸綺並肩而立。兩人雖皆戴著遮掩容貌的垂紗斗笠,但那等身姿氣度,卻與長街上的林寒二人形成了極端反差。book18.org
若說林寒與孔青黛之間,似是隔著一堵無形且冰冷的厚牆;那麼鞠景與殷芸綺之間,便是水乳交融、密不可分。book18.org
兩人沒有刻意釋放,但那並肩站立時雙臂自然挽住的姿態,那彼此氣機間毫無防備的流轉,無一不在昭示著這乃是一對如膠似漆、心意相通的新婚燕爾。book18.org
哪怕隔著那厚重的垂紗,孔素娥亦能清晰地感受到,斗笠之下,那兩人面龐上正洋溢著何等滿足與盈盈的笑意。book18.org
那種純粹的情感羈絆,如同這冰冷修真界裡的一把火,刺得孔素娥這位修持無情道的大能,眼眸深處一陣難以言喻的刺痛。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長街暗布尋仙網,天魔大能共謀圖。book18.org
莫道冰心無掛礙,雙飛燕影刺寒孤。book18.org
看官你道,孔素娥堂堂大乘期正道魁首,修的是太上無情的大道,什麼大風大浪未曾見過?book18.org
偏生今日見了自家徒兒與那魔道妖女這般如膠似漆、蜜裡調油的恩愛做派,那堅如磐石的道心竟如被酸醋泡過一般,生生絞出了一陣邪火。book18.org
她這肚裡的暗火一旦燒將起來,這青雲樓的客房豈不成了個危機四伏的修羅場?book18.org
那殷芸綺又是何等護食的霸道性子,若察覺了這師尊眼底的幽怨,又該生出怎樣的驚濤駭浪?book18.org
鞠景這小夫君,夾在兩個手段通天的大乘期絕頂大能之間,又要如何憑著他那張討巧的嘴保全自身?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客房內又要掀起何等風月波瀾,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92章 強襲book18.org
夜幕深沉,天樞城青雲樓的雅間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生輝。book18.org
鞠景自袖中摸出一枚晶瑩剔透的溫潤勾玉,含笑傾身,反手便將那玉墜子掛在化作大白兔的大自在天魔弱水頸間。book18.org
那白兔本是乖覺地伏在一旁,乍觸此玉,渾身雪白纖柔的毛髮登時如鋼針般根根倒豎,原本順溜的皮毛竟變得歪七扭八,顯得甚是滑稽。book18.org
鞠景見狀,不由得伸出手去,在兔背上輕輕順了順,奇道:「給弱水姐姐備了這枚護玉,倒也別致。怎地這毛髮卻這般凌亂?」book18.org
一旁的鳳棲宮宮主孔素娥冷哼一聲,衣袖微擺,雙眸中掠過一絲幽光,淡淡地道:「這畜生白日裡不聽話,被孤隨手教訓了一番,自然狼狽。怎地,你既送了它護玉,卻不知又買這髮帶作甚?你給孤的謝禮,不是早已送過了麼?」她口中雖說得漫不經心,玉手卻已將那條明黃色的髮帶接了過去。book18.org
那髮帶質地輕柔,色澤鮮亮,孔素娥暗暗尋思:「孤這滿頭青綠柔發,若配上這明黃之色,倒定然是相得益彰,這小賊倒也有幾分眼光。」book18.org
鞠景指腹輕輕梳理著白兔炸起的絨毛,口中溫言答道:「這髮帶卻不是弟子買的,乃是我家夫人親自挑選,特意命我送與師尊,藉此答謝師尊這段時日對弟子的悉心教導與栽培之恩。」book18.org
此言一出,原本眼角還帶著三分喜色的孔素娥面色陡然一僵,猶如數九寒天裡被澆了一盆冷水。book18.org
她心中一凜,暗罵道:「好個北海龍君!殷芸綺那妖婦能有這等好心?」當下不動聲色,指尖暗吐一道大乘期精純靈力,如遊絲般探入那髮帶之中,來回查探了數遍,生怕那魔頭在物事中埋下什麼歹毒的陣法暗器。book18.org
待探明確無異狀,孔素娥心中那股無明火卻燒得更旺。book18.org
她只覺手中這根髮帶猶如一塊燙手山芋,直欲擲在地上踩上兩腳。book18.org
她本就不喜殷芸綺,更不喜鞠景與那妖婦出雙入對地去挑選什物,偏生還要打著「感謝教導」的幌子。book18.org
孔素娥暗自咬牙:「孤辛辛苦苦養大的白菜,倒叫這頭母豬給拱了去!這妖婦一句輕飄飄的道謝便算完事,簡直是欺人太甚!」book18.org
鞠景對大能間的暗流洶湧渾然不覺,全未察覺孔素娥周身氣機的微妙變化。book18.org
他只當孔素娥還在端著師尊的架子,便又笑吟吟地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雙手遞將過去,興高采烈地道:「師尊,今日在街上,見有女修畫的眼線極是好看,弟子便自作主張,買了幾支上等的眼線筆。人人有份,這青色的款式,最是襯托師尊的氣質。」book18.org
孔素娥秀眉微挑,身為天下第一大美人的傲氣登時被激了起來,勝負欲一生,冷冷地睨了鞠景一眼,悠然問道:「哦?你倒說說看,那女修畫得有多漂亮,能讓你這般上心?」book18.org
鞠景心念電轉,深諳這順毛捋的道理,當即正色道:「那女修姿色平平,這眼線畫得嘛……大概只有師尊您千萬分之一的風采罷了。師尊這等天仙之姿,豈是凡俗女子可比?」book18.org
這一記馬屁拍得端的是恰到好處。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縱是修持百年的無情道心,亦不由得漾起一絲漣漪。book18.org
一盆熱水登時澆滅了她先前不悅,白皙的俏臉在熱氣蒸騰下竟泛起一絲微紅。book18.org
她暗想:「這小賊嘴裡說得雖是誇張,美貌這等虛妄之物又豈能以數量衡量?但這番話聽來,當真熨帖得很。」孔素娥偏偏就吃這一套,鞠景這般一捧,她頓覺通體舒泰,宛如得了糖果的孩童,再無細究的念頭。book18.org
「一天到晚,就屬你這嘴巴最甜。」孔素娥微微勾起丹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眉宇間透著愉悅。book18.org
她把玩著手中木盒,開顏道,「你既這般孝敬,你給的謝禮孤也收下了。說罷,你想要什麼回禮?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孤都能替你摘來。」book18.org
鞠景卻是擺了擺手,一副知足常樂的豁達模樣,道:「弟子別無他求,只望師尊平日裡能多些歡顏。只要能見著師尊眉開眼笑,弟子便心滿意足了。當下懷抱嬌妻美妾,聽詩頌歌,已是平生極樂,這現狀極好,實不需要什麼禮物。」book18.org
他這一番話,卻是道出了他骨子裡那一以貫之的小市民思想。book18.org
老婆孩子熱炕頭,此生所求不過安穩二字。book18.org
如今嬌妻在側,靠山穩固,連更大膽的後宮之念也隱隱有了苗頭,倒真教他生出一種「夫復何求」的知足。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手中正撥弄髮帶的動作不由得一頓。book18.org
她全然沒有將那髮帶扎在頭上的念頭,表面上卻做出一副嗔怪之色,斜著那雙紫宸鳳眸瞅了鞠景一眼,冷笑道:「怎地?你這般說話,倒似在指責孤平時對你笑得少了?」book18.org
鞠景心中暗道不妙,知曉自己言語有失,哪敢正面應承?book18.org
連忙乾咳一聲,扯了個渾如天外飛仙般離譜的謊頭,道:「師尊誤會了!只因平時師尊多以眼紗遮面,弟子能一睹師尊鳳目的機會實是少之又少,故而難以窺見師尊眉開眼笑的全貌。弟子不過是想多看看師尊這雙美眸罷了。」book18.org
這等胡言亂語,若是換作旁人,孔素娥早一巴掌將其拍成肉泥了。book18.org
但此刻她心情極佳,自然不會去細究這番話的真偽。book18.org
她輕哼一聲,語氣中竟帶了幾分難得的嬌憨:「算你舌燦蓮花!也罷,日後若是唯有你我二人單獨相處,孤便不戴這眼紗了。」說到此處,她話鋒一轉,語氣又恢復了大乘期宗師的威嚴,「不過,一碼歸一碼。你既不肯開口指定,本宮可就自行做主,替你選份回禮了。」book18.org
鞠景心頭一跳,生怕這瘋批師尊弄出什麼駭人聽聞的物件來,苦著臉道:「師尊隨便選便是……只求師尊高抬貴手,只要送的不是『人』就好!」他心下暗自叫苦:「殷芸綺那邊已是一個姑奶奶,孔素娥若再往我後宅里塞幾個女修,這日子還過不過了?」book18.org
「只要不是人?」孔素娥玉指纏繞著髮帶,目光悠悠一轉,似笑非笑地瞥向一直端坐在一旁、神色冷冽的殷芸綺。book18.org
兩位大能的視線在半空中虛虛一碰,立時激起無形暗流。book18.org
片刻後,孔素娥方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到時候再說罷。後日便是聚寶之會,你且回去好生準備一番。那盲盒區,倒也有些意趣。」book18.org
「聚寶會?這盛會不是須得等鬥法大比徹底結束方才舉行麼?說來慚愧,今日大比已到了幾強,弟子都不甚清楚。」鞠景連日來心思全在殷芸綺身上,對那打生打死的鬥法全無興致,聽聞聚寶會之名,也是意興闌珊。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這般不思進取的模樣,卻也不惱,耐著性子解釋道:「如今已是四強角逐。後日雖是正式的聚寶會,但明日卻有一場預熱。四海閣弄出了個喚作『摸獎』的門道,會不定量地往那陣法盲盒中投入些天材地寶。此舉安排在鬥法間隙,無非是為了招攬人氣,吸引各方散修多去觀摩鬥法,藉此拔高這大比的含金量罷了。」book18.org
鞠景聽罷,恍然大悟,忍不住伸手撫了撫額頭,心中暗道:「這四海閣的當家人倒是生財有道,這不就是前世那觀賽抽獎的套路麼?引流之法,竟被他們學了個十成十,只不過這修真界送的可是真金白銀的天材地寶。」口中卻嘆道:「殊不知是誰教給他們這等稀奇古怪的引流手段?」book18.org
「孤又去何處知曉?」孔素娥微微一哂,「不過此法倒真有奇效。那盲盒中所藏之物,價值多半不虧,天下修士哪有不貪圖些便宜的?自然都樂意去搏一搏氣運。」說到此處,她那雙紫眸中忽地閃過一絲促狹光芒,眼波流轉,含情脈脈地盯著鞠景,輕聲道:「景兒,明日你可敢與孤去那盲盒區,比一比誰的運氣更好?」book18.org
鞠景頭皮一緊,暗忖:「比運氣?明日我可是打算與夫人攜手漫步,再回去溫存一番的,哪有閒工夫陪你這老神仙去抽什麼盲盒?」但他深知孔素娥脾氣喜怒無常,若直言拒絕,這天仙非當場翻臉不可。book18.org
當下堆起笑容,謙恭道:「弟子一介凡骨,哪敢與師尊比拼氣運?師尊福澤深厚、氣運齊天,若非如此,又怎能年紀輕輕便登臨大乘之境,傲視神州?師尊便莫要在夫人面前折煞弟子了。」book18.org
孔素娥卻是不依不饒,勝負欲已被徹底勾起,傲然道:「孤的氣運固然不差,卻也沒你吹噓得這般邪乎。倒是你這小子,氣運端的是異於常人。你想想,你如今有魔道魁首做夫人,有正道明王做師尊,還有那天下第一的慕繪仙給你做妾室,這等奇遇,縱觀古今也是獨一份了。明日孤倒要看看,究竟是你這等怪胎運氣好,還是孤這天命之女更勝一籌。」book18.org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強食,與天斗、與人斗,爭強好勝之心乃是修士本能。孔素娥這般修為,這股好勝心自然更是熾烈。book18.org
鞠景聽她連珠炮似的一番言辭,知她未曾聽出自己話語中的推託之意,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周旋:「師尊此言差矣。這結果全無懸念,定是師尊拔得頭籌。按照師尊方才的說法,魔尊的夫君、月娥仙子的情人,皆成了您的座下弟子,這不正是彰顯了師尊您的無上氣運麼?況且,為著些尋常的玩意兒,去那熙熙攘攘的市集苦等幾個時辰,實是徒勞無功,何苦來哉?」book18.org
在鞠景心中,這修真界的打打殺殺、法寶爭奪固然能看個熱鬧,但若與陪伴嬌妻殷芸綺遊山玩水相比,那簡直是一文不值。book18.org
這就好比將心儀的女子約出來,卻帶她去破落網吧看自己打一整夜遊戲,當真是腦子有病。book18.org
他這般分清主次,本意是想抽身退步。book18.org
孔素娥見他接連兩次推三阻四,眉宇間已隱隱生出一層寒霜。book18.org
她目光如電,先是在鞠景臉上冷冷一掃,隨後又瞥向一旁正襟危坐、神色冷清的殷芸綺。book18.org
孔素娥只當鞠景是受了那妖婦的蠱惑,語氣不由得加重了幾分,冷然道:「這般推託作甚?明日去看旁人鬥法,對你觀摩各派武學、體悟實戰之道大有裨益。孤不過是想藉機看看,你究竟能從那盲盒中抽出個什麼稀罕物事罷了。莫不是連孤這點小小的要求,你都要忤逆?」book18.org
氣氛一時僵冷。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直默不作聲的殷芸綺忽地伸出欺霜賽雪的柔荑,輕輕拉了拉鞠景的衣袖,朱唇微啟:「本宮倒也生了幾分興致。既是比拼氣運,夫君,明日我們便一道去罷。」book18.org
殷芸綺心中另有一番計較。book18.org
她昔日雖也孤身赴過這等盛會,但與心心念念的夫君同游市集,體會這等凡俗之樂,卻還是破題兒第一遭。book18.org
那所謂的「摸獎」盲盒,對她這等大乘期巔峰的北海龍君而言不過是小兒科,但若當作與鞠景調情約會的小遊戲,卻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好!既然夫人發了話,明日咱們便一同前去。」鞠景聞言,如蒙大赦,想也未想便一口應承下來。book18.org
他這一應,卻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孔素娥臉上。book18.org
孔素娥方才威逼利誘,鞠景百般推諉;殷芸綺不過輕飄飄一句,鞠景便滿口答應。book18.org
孔素娥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冀的俏臉,霎時間罩上了一層嚴霜,眼中紫氣翻騰,殺機隱現。book18.org
「呵啊……」便在此時,那隻一直伏在鞠景懷中的大白兔忽地發出一聲擬人的嗤笑。book18.org
弱水一躍而起,順著鞠景的手臂攀上肩頭,兩隻毛茸茸的前爪緊緊抱住鞠景的脖頸。book18.org
在那柔韌的兔毛磨蹭下,鞠景只覺左臂與頸間一陣麻癢。book18.org
「弱水姐姐,你笑什麼?」鞠景不明所以,趕忙伸手扶穩了這隻隨時可能惹禍的天魔白兔。book18.org
孔素娥何等修為,自然敏銳地捕捉到了弱水這聲笑中的濃濃譏諷之意。book18.org
她目光如利劍般死死釘在大白兔身上,若非顧忌鞠景在此,只怕早已施展分筋錯骨的手法,將這天魔活剝了皮。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弱水本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樂子人,此刻倚在鞠景這最安全的避風港里,膽氣立壯。book18.org
她一雙紅寶石般的眼瞳滴溜溜一轉,口吐人言,慢條斯理地拱火道:「本座倒是好奇得很。明日那盲盒區,不知是名列登仙榜第二的明王殿下氣運更隆,還是位列第三的北海龍君更受天道眷顧?」book18.org
弱水這一招端的是陰損至極,看似解了鞠景進退兩難的圍,實則不偏不倚地戳中了兩位絕頂大能最敏感的神經。book18.org
在這一堆暴躁的女子中,只有小夫君鞠景的身畔才是最安全的所在。book18.org
而這番話,徹底挑起了孔素娥與殷芸綺這兩個絕不服輸的女人的熊熊鬥志。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神色不變,蒼銀長發在燭火下泛著幽冷的光。book18.org
她傲然端坐,語帶不屑地道:「一堆尋常物件,無非是些哄人耳目的玩意兒,孰勝孰負並不打緊。本宮這一路走來,斬獲無數,憑的皆是殺伐決斷,何時指望過那虛無縹緲的好運?不過……」她話音微微一頓,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忽地轉柔,深深凝視著鞠景,「本宮此生最大、最好的一次運氣,便是遇見了夫君。說來,這還多虧了明王殿下當初的『成全』呢。」book18.org
這番話夾槍帶棒,字字誅心。book18.org
殷芸綺乃是一路從屍山血海中殺上大乘期巔峰的魔尊,何曾信過半點氣運?book18.org
但她這一番貼臉開大的嘲諷,卻已立於不敗之地。book18.org
什麼天材地寶的盲盒大獎,在她眼中皆如糞土。book18.org
鞠景本人,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大獎!book18.org
她這番話,是在赤裸裸地向孔素娥宣示主權——不論明日盲盒輸贏如何,鞠景這最珍貴的寶物,已穩穩落入她殷芸綺的囊中。book18.org
然而,作為這件「大獎」的本人,鞠景卻因現代人的遲鈍,全然未能讀懂這兩位大能言語間深藏的機鋒。book18.org
他見殷芸綺鬆了口,反而來了興致,撫掌笑道:「既然只是些消遣的玩意兒,那去玩玩倒也無妨。我心中也生出幾分好奇了,正好明日要去觀摩鬥法,就當是順道散散心罷。」book18.org
他只覺眼前這局面甚是有趣,師尊與夫人,一個是底蘊深厚的正道巨擘,一個是殺伐果決的魔道至尊,簡直宛如說書人口中「龍傲天」與「虐主流」主角的碰撞,不知究竟誰能壓過誰一頭。book18.org
此刻的他,渾然不知自己明日將會遭遇何等修羅場,更不知自己日後將為今日這句輕率的附和懊悔多少次。book18.org
「東西既已送到,弟子便不打擾了。師尊早些安歇,弟子告辭。」鞠景本還有心讓殷芸綺親手替孔素娥戴上那髮帶,看看師尊那絕世容光。book18.org
但眼見室內的氣氛已降至冰點,兩位大能隔空交鋒的靈力波動震得桌上茶盞錚然作響,他哪裡還敢久留?book18.org
當即雙手抱拳,行了個乾淨利落的江湖晚輩禮,腳底抹油般溜出了雅間。book18.org
回到自己的客房,鞠景立時被殷芸綺那柔若無骨的雙臂纏上。book18.org
這一夜,被殷芸綺極盡壓榨的鞠景,心中始終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夫人今夜會這般歡愉雀躍?book18.org
那絕美的魔尊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冰冷偽裝,任由鞠景把玩著她頭頂那對如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book18.org
龍角乃是她最為敏感的情感開關,每一次觸碰,都引得這不可一世的魔尊身子癱軟,口中發出痴纏的低吟,那股入骨的媚意,直撩得鞠景脊骨麻癢,幾乎魂飛天外。book18.org
而另一邊的雅間內,被獨自留下的孔素娥卻是徹夜未眠。book18.org
她孤零零地立在窗前,手中緊緊握著那根髮帶,直氣得銀牙暗咬。book18.org
鞠景被殷芸綺堂而皇之地帶走,這是她此生吃過的最大一次悶虧。book18.org
這已不是簡單的顏面受損,而是實打實的「真實傷害」。book18.org
大白兔弱水那幾句陰陽怪氣的嘲諷與之相比,簡直是不值一提。book18.org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師尊,一個是名正言順的夫人,一主動一被動,完全不可同日而語。book18.org
孔素娥悔得腸子都青了,暗罵自己糊塗:「孤分明已對景兒設下兩層考驗,怎地最後竟鬼迷心竅,拿他去釣殷芸綺?如今倒好,偷雞不成蝕把米,當真氣煞人也!」book18.org
次日清晨,天樞城上空雲氣低垂,隱隱透著一股肅殺之意。book18.org
鞠景挽著殷芸綺那截皓如霜雪的藕臂,緩步踏上鬥法大比的觀戰台。book18.org
方一落座,鞠景便覺周身被一股無形的低氣壓死死籠罩。book18.org
他心中發毛,摸不著頭腦:「不過是去抽個盲盒比比運氣,何至於擺出這般勢不兩立、如臨大敵的架勢?」book18.org
此時的觀戰台上,群雄匯聚,三教九流的修士熙熙攘攘,喧鬧聲直上雲霄。book18.org
然而,在鞠景所在的這方寸之間,氣氛卻凝重得仿佛連空氣都結了冰。book18.org
昨日乃至更早之前,孔素娥與殷芸綺給鞠景的感覺,雖有芥蒂,卻尚能「求同存異」。book18.org
兩大能雖互相看不順眼,卻默認了彼此的存在,而鞠景就像是那緩和火藥桶的溶劑,兩人為了顧及他的感受,絕不在他面前表露露骨的敵意。book18.org
但今日,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孔素娥一襲白衣,端坐在左側,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殷芸綺披著月白混青色流仙裙,戴著輕紗斗笠,穩坐在右,舉手投足間隱現大乘魔尊的懾人威壓。book18.org
兩人皮笑肉不笑,隔著一層面紗對視時,那目光交錯之處,虛空中竟隱隱爆出極其細微的靈氣火花。book18.org
夾在中間兩頭受氣的鞠景,只覺如坐針氈。book18.org
他不敢偏袒任何一方,唯有僵著脖子,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那面崑崙鏡轉播的鬥法畫面。book18.org
這場面若說是爭風吃醋的修羅場,卻也不盡然。book18.org
這矛盾因他而起,卻又似乎與他無關。book18.org
他就像個無辜的媒介,兩大能不是在搶他,而是在為各自的傲氣爭一口高下。book18.org
一旁的大自在天魔弱水蜷縮在鞠景懷中,那雙紅寶石般的兔眼閃爍著戲謔的光芒。book18.org
她早已看穿了一切:這分明就是凡俗間最難解的婆媳矛盾!book18.org
那殷芸綺昨夜的行徑,宛如新過門的媳婦在婆婆面前炫耀自己拔了婆婆辛辛苦苦養大的水靈白菜。book18.org
這口惡氣,孔素娥這等孤高絕傲之人如何能咽得下?book18.org
鞠景對此等玄機一無所知,他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宛如一具被人抽去神魂的提線木偶,死死盯著那法鏡。book18.org
他雙手在懷中白兔背上不停地撫弄,只圖藉此緩解滿心的緊張。book18.org
他心中暗自祈禱:「諸天神佛保佑,這勞什子鬥法快些結束罷!」他絞盡腦汁,也只當是昨夜提起的「摸獎」惹的禍,卻不知,他鞠景本人,才是這兩位大乘期絕頂大能眼中唯一的大獎!book18.org
這般如坐火盆的煎熬,直到林寒踏上鬥法擂台的那一刻,方才被打破。book18.org
只聽得廣場中發出一陣低沉的鐘鳴,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如鐵塔般躍上擂台。book18.org
來人神情冷厲,面容透著一股暗沉的青紫之氣,正是那鳳棲宮萬里堂長老門下的新銳散修——林寒。book18.org
他雙手之上,赫然佩戴著一副通體黝黑、表面隱現晦澀金紋的精鐵拳套。book18.org
那拳套古樸沉重,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book18.org
鞠景的精神陡然一振,將身邊的暗流暫拋腦後,全神貫注地看了過去。book18.org
今日與林寒對陣的,乃是赤蓮宗的內門修士,名叫史衛嶺。book18.org
這史衛嶺顯然是對林寒此前那剛猛無儔的打法頗為忌憚,方一上台,也不搭話,伸手入懷,猶如嚼豆子般連吞了數枚色澤赤紅的丹藥。book18.org
丹藥入腹,史衛嶺周身靈力頓時如決堤之水般暴漲。book18.org
他雙手捏了個法訣,祭出一面地階防禦法寶。book18.org
霎時間,一道半圓形的青色光罩平地升起,將其連人帶法寶嚴嚴實實地護在中央。book18.org
這史衛嶺竟是打定了主意,連飛劍也不屑祭出,擺出了一副烏龜不出頭的架勢,專等林寒主動來攻。book18.org
此等怯懦保守的戰法一出,偌大的觀戰台上登時噓聲四起、喝倒彩之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江湖好漢、修真修士,來看的是刀光劍影、法術轟鳴,誰有那閒工夫看你縮在殼裡做烏龜?book18.org
不過這等打法雖為人所不齒,卻也並未違背大比的規矩。book18.org
面對這等局面,林寒若是心有顧忌,大可盤膝坐下,與對方比拼內力消耗,待那史衛嶺丹藥藥力耗盡、護罩不攻自破。book18.org
但這等「你做烏龜我便做縮頭王八」的無賴打法,對於已將偏執與自尊視作性命的林寒而言,絕無可能。book18.org
「哼,區區龜殼,也敢阻我大路?!」林寒心中怒火中燒,眼中凶光大盛。book18.org
他修煉的乃是上古大羅金仙袁震所授的《王霸拳》。book18.org
這門功法奇詭至極,需以無盡的屈辱憤怒為養料。book18.org
他腦海中閃過戴玉嬋的身影,閃過鞠景那高高在上的少宮主姿態,胸中那口鬱結之氣登時化作滔天戰意。book18.org
林寒沉腰立馬,雙足猛地在地磚上一踏。book18.org
只聽「喀喇」一聲巨響,堅硬的精鋼石地面竟被他生生踏出兩片蛛網般的裂紋。book18.org
他借著這一踏的反震之力,高大魁梧的身軀宛如一頭暴怒的凶獸,裹挾著凌厲無匹的破空之聲,直撲那青色護罩而去!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聲宛如古鐘被巨木撞擊的沉悶巨響,在擂台之上轟然炸開。book18.org
林寒右臂肌肉虯結,戴著精鐵拳套的鐵拳結結實實地轟在那靈光流轉的護罩之上。book18.org
拳罡與護罩相激,發出一陣猶如冰雹砸擊鐵皮般令人牙酸的「噹噹」異響。book18.org
觀戰群雄無不聳然動容。book18.org
這一拳所蘊含的勁力,剛猛至極,哪裡是一個區區金丹期修士所能打出的力道?book18.org
只怕是元嬰期的老怪,硬接此拳也要氣血翻騰。book18.org
林寒心知肚明,對付這等丹修的烏龜流,絕不能給其絲毫喘息之機。book18.org
他一招得勢,雙臂登時如風車般輪轉開來。book18.org
王霸拳的精義在他手中施展得淋漓盡致,拳法大開大合,既無花俏的虛招,也無繁複的後手,唯有快、准、狠!book18.org
「砰砰砰砰——!」book18.org
一時間,擂台上只見一道道黑色拳影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幻網,猶如狂風驟雨般傾瀉在那青色護罩之上。book18.org
每一拳擊出,都伴隨著震撼大地的悶雷之聲,拳風呼嘯,颳得擂台四周的陣法光幕明滅不定。book18.org
身處護罩中央的史衛嶺此刻已是面無血色,渾身冷汗浸透了道袍。book18.org
他怎麼也料不到,這林寒的爆發力竟恐怖如斯。book18.org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地階法寶護罩,在這等暴雨梨花般的鐵拳轟擊下,竟開始發出令人心悸的「咔咔」微響,護罩表面已然浮現出絲絲縷縷細微的龜裂紋路。book18.org
「這……這不可能!」史衛嶺驚駭欲絕,顧不得心疼,手忙腳亂地再次掏出兩枚固元丹塞入口中,拚命催動體內靈力,試圖修補那搖搖欲墜的護罩。book18.org
他心中發了狠:「地階靈寶的防禦,豈是肉身能破?這莽夫如此揮霍靈力,定然撐不了多久。只要他力竭,便是我反擊之時!」book18.org
果不其然,在接連轟出百餘拳後,林寒拳勢一緩,周身那狂暴的靈力波動也似乎隨之減弱了半分。book18.org
但史衛嶺卻不知,林寒這並非力竭,而是將所有狂暴的內勁盡數收斂于丹田,乃是暴風雨前最壓抑的蓄勢!book18.org
林寒雙目血紅,腦海中浮現出師尊袁震在識海中的厲喝聲,王霸拳的無上奧義在心中流轉不息。book18.org
他猛吸一口長氣,胸膛高高鼓起,隨即爆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狂暴大喝:「一拳——裂地!」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右臂經脈突起,一股精純至極的火德純靈氣自丹田順著經脈狂涌而出。book18.org
那漆黑的精鐵拳套之上,陡然騰起一團烈烈燃燒的赤紅火焰。book18.org
林寒腰部發力,脊椎如大龍般一抖,將全身勁力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那護罩裂紋最密之處!book18.org
「轟——咔嚓!」book18.org
巨響聲中,那被史衛嶺寄予厚望的地階靈寶護罩,在這一記猶如天神下凡的烈焰鐵拳面前,竟如脆弱的琉璃般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青色流光,四散飛濺!book18.org
「啊——好!」book18.org
「哈——打得好!」book18.org
觀戰台上登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歡呼。book18.org
在這刀頭舔血的江湖中,任你陣法再玄、法寶再奇,終究敵不過這拳拳到肉、摧枯拉朽的絕對力量。book18.org
以絕強力量粉碎烏龜殼,這等場面,最是能激起男兒的熱血。book18.org
護罩一破,史衛嶺頓時如脫光的雞子般暴露在林寒的凶威之下。book18.org
林寒眼中殺機一閃,毫不遲疑,腳下步法一錯,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向那驚慌失措的史衛嶺直撲過去,便要將其一舉擊潰。book18.org
便在此時,異變突生!book18.org
眼看林寒那一記烈焰鐵拳便要印在史衛嶺胸膛之上,擂台堅實的地面忽地傳來一陣詭異的蠕動。book18.org
「嗤嗤——」book18.org
數條水桶粗細、通體泛著幽青色光澤的詭異藤蔓,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宛如數十條靈動無比的毒蟒,瞬間交織成一面厚實的木牆,硬生生擋在了林寒與史衛嶺之間。book18.org
緊接著,一股陰煞至極的冰寒之氣自地底狂涌而出。book18.org
氣溫驟降,擂台四周竟結起了一層白霜。book18.org
在那青色藤蔓的中心,一株散發著古老滄桑氣息的參天大槐樹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樹幹之上隱隱浮現出一張猙獰的人臉。book18.org
大乘期妖氣!book18.org
全場十萬修士瞬間鴉雀無聲,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眾人的面色齊齊大變。book18.org
這等毀天滅地的大乘期樹妖,何等尊崇的身份,怎會突兀地降臨在這後輩較量的擂台之上?book18.org
那股陰煞之氣,分明是邪魔外道的路數!book18.org
魔道賊子,究竟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竟敢在這正道魁首雲集的聚寶大比之上,明目張胆地現身攪局?!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鐵拳碎甲鎮群雄,突起陰風擂九重。book18.org
煞氣遮天生詭木,魔尊冷眼笑驚龍。book18.org
百年盛會橫生劫,萬座修士盡失容。book18.org
且看風云何處定,乾坤倒轉血光濃。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大乘期樹妖究竟是何方神聖?book18.org
它怎敢在天下正道眼皮子底下、在這聚寶大比的擂台之上公然破土而出?book18.org
那夾在兩位絕世大能之間的少宮主鞠景,又該如何在這等驚變中護得自身周全?book18.org
那高台上的正道明王孔素娥與北海龍君殷芸綺,面對這等猖狂的魔道賊子,又將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book18.org
不知這大乘樹妖意欲何為,擂台上林寒的性命又當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