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74-77)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74章 洗髓book18.org
卻說那修仙界中,自古便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有凶獸盤踞之地,左近必有天材地寶出世。book18.org
那凶獸既是守護,本身亦是極好的煉器煉丹材料。book18.org
這蛇窟深處怪蛇遍布,毒性猛烈,金丹修士被咬上一口也難熬得很,如此陣仗,裡頭藏的物事定然非同小可。book18.org
「寶物?啥樣的寶物?」book18.org
鞠景聽得這話,心思倒是活泛起來,像是孩童得了新玩具,總想拆開看看裡頭究竟是何光景。他懷裡抱著那大白兔,梳理著雪白柔軟的毛。book18.org
「我怎會曉得?左右不過是天階的靈物罷。怎樣,要往那洞窟更深處探探去麼?」book18.org
大白兔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紅寶石般的眼珠里透著一絲戲謔。book18.org
外頭是決計不能去的。黃家那兩人保不齊就守在暗處,專等東蒼臨自投羅網。思來想去,竟只有往裡這一條路可走。book18.org
「天階靈物?那不去——」book18.org
鞠景一聽是天階,興致登時減了大半。book18.org
冒著被毒蛇圍攻的風險,就為了件天階的東西,這買賣怎麼算都有些不划算。book18.org
他自個兒都未曾察覺,自打見識過後天靈寶乃至先天靈寶的威能,眼界早已高得沒邊,尋常天階物件,竟已有些看不上眼了。book18.org
「那倒是可惜了。」東蒼臨在一旁接口,面上露出惋惜之色。book18.org
他只當鞠景是擔憂凶獸厲害,並未想到對方竟是嫌寶物品階不夠。book18.org
「這秘境雖限了金丹期方可進入,可此地凶獸儘是金丹後期的實力,成群結隊,確實棘手得很。外頭靈物最高不過地階,那天階的物事,十有八九便在這洞窟最深處,故而才有這許多凶獸層層守護。」book18.org
他說罷,頓了頓,忽然想起身後還有追兵,忙道:「不過留在此地也不是辦法。黃家那兩個六轉金丹隨時可能殺到,他們境界占優,還是快些轉移為妙,莫要正面撞上。」book18.org
「六轉金丹怕個什麼?」大白兔在鞠景懷裡扭了扭身子,語氣里滿是不屑。book18.org
「他們有境界優勢,咱們還有法寶優勢呢。區區幾隻螞蟻,還敢想著咬人不成?」book18.org
東蒼臨聽了這話,面上莫名一熱,好似被無形的手掌輕輕扇了一下。book18.org
「法寶優勢」四字鑽進耳朵,叫他不由得將目光重新投向正在「凝體」修行的鞠景。book18.org
那柄混元一氣太阿劍靜靜懸浮在鞠景身側,即便以鞠景眼下鍊氣期的微末修為執掌,斬殺金丹九轉的修士怕也如砍瓜切菜一般。book18.org
更何況鞠景周身上下寶光隱隱,隨便拿出一件,只怕都比自己手中這柄飛劍珍貴十倍百倍。book18.org
想到此處,他心頭那點因境界而生的底氣,便如烈日下的薄冰,悄然化得無影無蹤。book18.org
「要我幫你料理了那兩人麼?」鞠景聽了兔子的話,倒也生出幾分躍躍欲試的意思,隨口問道。book18.org
話剛出口,他便意識到有些不妥,打聽旁人寶物機緣,乃是江湖大忌,忙又補了一句:「我就是問問,沒打聽你寶貝的意思,你不必說。」book18.org
「他們的目標,便是當初北海龍君強買……強換我娘親時,擲下的那柄天階飛劍。」東蒼臨將飛劍平托在手,遞到鞠景眼前。book18.org
那劍光華內斂,比起鞠景身旁太阿劍那等近乎「光污染」的璀璨,顯得樸素許多。book18.org
「就是此物,沒什麼稀奇,也值不得特意打聽。」book18.org
「唉,就為了一柄天階飛劍?」鞠景聞言,當真吃了一驚,眉頭都挑了起來。book18.org
那神情,便如同他在藍星老家時,聽聞有人為著幾萬百姓幣便敢雇兇殺人一般,滿是匪夷所思。book18.org
「這也值得殺人奪寶?」book18.org
「少宮主,」侍立一旁的戴玉嬋輕輕開口,聲音溫婉,「不是誰都似您這般,既有天仙之姿的妻子,又有通天徹地的師尊看顧。地階靈寶,已足以引來元嬰化神修士的爭搶廝殺,更何況是天階的法寶飛劍?」book18.org
她說得平靜,話里卻透著股歷經世事的通透。book18.org
鞠景自踏入這修真界,還未吃夠風霜苦楚,便被殷芸綺一把撈上了青雲端。book18.org
他眼中所見,動輒是大乘期,乃至大自在天魔那等層次的人物;手中所持,不是後天靈寶便是先天靈寶。book18.org
可對戴玉嬋這般一步一個腳印、在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散修而言,一柄天階飛劍,或許是許多人枯坐至死都無緣觸碰的夢想。book18.org
更何況這夢想竟被一個金丹期的小輩握在手裡,如何不招來貪婪殺機?book18.org
鞠景這脫口而出的話,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book18.org
「是我失言了。」鞠景臉上微紅,倒也爽快認錯。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話有些「雙腳離地」,訕訕地揮了揮手,趕緊轉開話頭。book18.org
「既是對方先動了殺心,那便不能輕易放過。你待如何?」book18.org
「——這本是我的事。」東蒼臨嘴唇動了動,很想硬氣地說一句「不勞費心」。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想起若真箇對上黃家兩人,自己勝算渺茫,終究還是要倚仗鞠景出手,那硬氣話便如鯁在喉,怎麼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若真有那般厚顏無恥、心安理得占人便宜的城府,當初也不會那般痛罵親爹東屈鵬了。book18.org
實事求是,是怎樣便是怎樣,這性子給了他錚錚骨氣,卻也給了他此刻沉默的苦楚。book18.org
「你畢竟是繪仙的兒子。」鞠景語氣和緩下來,「順手護你周全,也算不上什麼麻煩事,總歸……也能讓你娘安心些。」book18.org
這話說得尋常,內里卻又透著一層難以言喻的親密。book18.org
便宜兒子嘛,順手照拂一下,似乎也理所當然。book18.org
況且東蒼臨此人,瞧著並非那種蠻不講理的愣頭青,也非姦猾狡詐之徒,模樣周正,性情也算明事理,並不惹人討厭。book18.org
東蒼臨先是愣住,隨即一股強烈的屈辱感直衝頂門。book18.org
面前這男子,年紀分明比他還小上幾歲,卻用著一副近乎「後爹」的口吻同他說話。book18.org
那股子自然流露的、因占有他母親而衍生的責任與關切,像根細針,扎得他心頭髮悶。book18.org
他胸中火氣剛要竄起,轉念一想,鞠景這話雖聽著刺耳,確也沒什麼惡意,反倒真箇是要護他。而自己,也確確實實需要這份庇護。book18.org
「多謝。」book18.org
這兩個字他說得乾澀無比,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腰杆子不硬氣的時候,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可笑。book18.org
不想接受?book18.org
那便退回蛇群里,任憑毒牙噬咬,化作枯骨。book18.org
這杯酒縱然苦澀,他也得仰頭灌下。book18.org
更何況,這酒……似乎還不算太苦。book18.org
不論他願不願意承認,鞠景現在是慕繪仙的男人,慕繪仙是他娘親。從這個名分論,鞠景用這等語氣同他說話,竟也挑不出什麼錯處。book18.org
「不必客氣。」鞠景瞧出他神色間的彆扭,儘量將語氣放得更柔和些,免得刺激到他。book18.org
「眼下如何?是要出去尋那兩人做個了斷,還是另作打算?」book18.org
「不必了。」東蒼臨搖了搖頭,仍是固執。book18.org
「待出了秘境,我自會稟明師尊,請她老人家定奪處置。」他還是不想假手鞠景之力。那感覺,便似孩童在外頭受了欺負,回家哭著找爹爹出頭一般。偏偏鞠景不是他爹,卻又與他娘親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他隱隱覺得,若真借了鞠景這次力,鞠景在他心裡,怕就真要坐實了某個位置。他心底深處或許已默默認可了幾分,但嘴上、面上,是決計不肯接受的。book18.org
「也罷。」鞠景也不強求。book18.org
他本就是個有分寸、知距離的人,方才東蒼臨那一聲「多謝」已是默許,他提一句心意到了便好。book18.org
對方實在不願,那便作罷。book18.org
「先坐下歇歇吧。」鞠景抱著兔子,尋了處略平整的石塊坐下。「但願算計你那兩人,莫要不長眼到一路追進這蛇窟深處來。」book18.org
他本還想借著此地陰寒之氣繼續「凝體」的鍛鍊,可有個不算熟稔的東蒼臨在旁,終究是練不下去。book18.org
兩人隔著幾步距離,一時無話。book18.org
目光偶爾碰在一處,又飛快錯開,都覺著說什麼似乎都不太對勁。book18.org
東蒼臨年紀比鞠景長,修為比鞠景高,鞠景一時也尋不著什麼話頭。book18.org
兩人唯一的交集便是慕繪仙,偏偏這又是最不能深談的話題。book18.org
方才好不容易有了一點微妙的共識,鞠景也不想輕易打破。book18.org
東蒼臨比鞠景更覺尷尬。book18.org
那股子莫名的不爽仍在胸口盤桓,他目光不時掃過鞠景那張平平無奇的臉。book18.org
先前在崑崙鏡中見過影像,此刻真人便在眼前,那鏡中記錄的景象便愈發清晰起來——母親慕繪仙那樣風華絕代、儀態萬方的美人,竟主動擁吻著眼前這少年。book18.org
鏡光流轉,記錄得分明,兩人紅唇相接,宛如熟透了的蜜桃主動去沾惹青澀的果子,美與凡俗的對比,熾熱與平靜的交織,構成一幅極盡衝擊的畫面。book18.org
這對敬愛母親的東蒼臨而言,簡直是噩夢般的場景。book18.org
一邊是巧奪天工、雍容淑美的母親,一邊是相貌尋常、甚至可說有些平凡的少年。book18.org
那畫面越是美好,落在他眼裡便越是刺目,如同一種精心設計的、針對他認知的凌辱。book18.org
他閉上眼,那景象仿佛就在眼前晃動。book18.org
他甚至能想像出母親當時眼波里流轉的綿綿情意,和鞠景坦然迎合的神情。book18.org
東蒼臨覺得他那龜縮怯懦的親爹配不上母親,可他也絕不會因此就喜歡上鞠景。book18.org
鞠景一個「吃軟飯」的,霸占了他娘親做貼身丫鬟,他不罵人,不動手,默然接受現狀,幾乎已是他能做到的極限。book18.org
難道還真要上前,恭恭敬敬喚一聲「小爹」不成?book18.org
一想到母親與鞠景或許正在某處「琴瑟和鳴」,慕繪仙那般絕世姿容,卻落於鞠景手中,任其……東蒼臨便覺心頭堵得厲害,一口氣悶著,上不來也下不去。book18.org
「干坐著也是無聊。」鞠景實在不習慣這般僵著,尤其對方還算是「後輩」,令他平素那點閒聊的本事都似被封印了,尋不著話縫。book18.org
「要不……咱們還是往裡探探?總比在這兒乾等強。」book18.org
「好!」book18.org
東蒼臨幾乎是立即應聲,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book18.org
他迅速起身,整了整略顯凌亂的衣袍,一副即刻便可出發的模樣。book18.org
坐在這兒,每一瞬都如坐針氈。book18.org
鞠景將方才取出的幾枚靈晶收起,本想問東蒼臨是否需要,轉念一想,似乎也沒什麼立場贈他東西。東蒼臨連聲「叔叔」都未曾叫過呢。book18.org
「小心些。」東蒼臨提醒道,目光掃過四周幽暗的孔道,「此地凶獸境界雖只金丹後期,但數量極多,毒性猛烈。稍有不慎被咬中,即便金丹修為,也支撐不了多久。」book18.org
「哦,哦——」book18.org
鞠景聽了,也提起戒備。book18.org
他將大白兔放到肩頭,那兔子便懶洋洋趴著,紅眼睛半開半闔。book18.org
他又招呼戴玉嬋近前,三人隱隱成「品」字形,小心翼翼朝洞窟更深處行去。book18.org
只是東蒼臨這提醒,終究是提醒了個寂寞。book18.org
莫說什麼凶獸怪蛇,便是蒼蠅蜘蛛,也見不到半隻。book18.org
那太阿劍即便未曾催發,其天然散發的後天靈寶威壓,也早已將方圓一定範圍內的低靈智生靈驚得四散奔逃。book18.org
它們或許不懂何為恐懼,但生存的本能告訴它們,那柄劍與它附近的存在,是絕對不能靠近的災厄。book18.org
「所以……」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四周依舊寂靜得可怕,鞠景忍不住開口,「咱們這算是進了安全區?怎麼走了這許久,半隻活物都瞧不見?」book18.org
「或許吧。」東蒼臨半信半疑地應道。book18.org
他初入秘境,經驗尚淺,也未料到後天靈寶的威懾竟至於斯,對鞠景「安全區」的說法,也只能姑且認同。book18.org
幾人不敢全然放鬆,仍舊繃緊了神經,在宛如迷宮的洞窟通道中逡巡。book18.org
道路分叉極多,想要往地脈深處去,卻總在不自覺間迷失方向。book18.org
四周一片漆黑,全靠鞠景身上幾件寶物自發逸散的朦朧寶光照明,勉強能看清身前數尺。book18.org
那光亮映在濕滑的岩壁和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上,投出搖曳詭譎的影子,更添幾分陰森。book18.org
「咱們……是不是迷路了?」book18.org
足足走了一整天,周遭景物依舊大同小異,仿佛在原地打轉。鞠景再按捺不住,停在了一處略微寬闊些的石室內,語氣里滿是無奈。book18.org
「你這才意識到麼?」弱水化作的大白兔不知何時已挪了位置,毛茸茸的身子環著鞠景的脖子,像條暖和的圍脖。book18.org
鞠景走得身上發熱,她體表那點涼意倒正好降暑。book18.org
「你早知道了?怎不早說,專等著看我們笑話?」鞠景伸手,捏了捏那對長耳朵。book18.org
這大自在天魔化成的兔子,脾性比起他師尊孔素娥還要惡劣幾分。book18.org
孔素娥好歹明面上還要顧及身份,矛盾也擺在台面,這兔子卻是里里外外、從話語到心思,都透著一股子「我就是壞,你能奈我何」的坦蕩。book18.org
不過鞠景本來也沒打算依賴她,探索洞窟多半也是為了打發時間,等著秘境關閉之日。book18.org
「我在小夫君心裡,便是這般不堪麼?」大白兔委屈道,聲音拖得老長,「我是早就覺出不對了,可總得讓你們多走幾遭,試出些錯處,我才好推算出真正的出路呀。」book18.org
她初時也未必全然知曉迷宮走法,需得借著鞠景幾人不斷的試錯,於腦海中勾勒出這地下迷宮的脈絡。book18.org
「你自個兒說說,你該給我留什麼好印象?」鞠景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隨即擺擺手,「算了算了,有外人在,不跟你扯這個。」book18.org
他這模樣,倒像是認了輸。book18.org
比起孔素娥那等表面光明磊落、實則暗戳戳使絆子的做派,弱水這「表里如一」的壞,反倒讓人……不知該如何應對。book18.org
「你又冤枉我!我氣死了,不管了,你們自個兒找出路去吧!」大白兔在鞠景肩頭跺了跺腳,也不知活了多少萬年的老魔頭,鬧起脾氣來竟真如孩童一般。book18.org
「好了好了,是我錯了,是我錯怪你了。」鞠景失笑,伸手揉了揉那毛茸茸的兔腦袋。一張可愛的臉,確能化解許多矛盾,讓人生不起氣來。book18.org
「哼,看在你認錯誠懇的份上,本座便寬宏大量,原諒你這一回。」弱水倒也「好哄」,立刻轉了態度。book18.org
自然,這也是她有意為之,刻意在鞠景面前扮痴裝傻,降低自己那「大自在天魔」身份的威脅感。book18.org
「多謝弱水姐姐。」鞠景從善如流,面上露出放鬆的笑意,手指如撓貓兒一般,輕輕搔著大白兔的下巴。book18.org
那柔軟溫暖的觸感,在這陰冷地底,竟也帶來幾分奇異的安心。book18.org
「那現在,可能指條明路?」book18.org
他抱著兔子走到前方几個岔道口,將她舉到面前,手還不住摩挲著她的背脊絨毛,姿態近乎請求。book18.org
這一連串動作神情,盡數落在東蒼臨眼中。book18.org
他面上神色不知不覺緩和了些許。book18.org
能從這些細微舉動與對話里看出,鞠景此人脾氣似乎真不壞,待人接物也溫和。book18.org
他不由得想,母親在鞠景身邊,恐怕也是這般……輕鬆自在的罷?book18.org
至少,不必整日提心弔膽,看人臉色。book18.org
鞠景此刻表現,就像一個性子不錯的尋常年輕人,與那「北海龍君夫君」、「鳳棲宮少宮主」等駭人名頭,實在相去甚遠。book18.org
他目光微微偏轉,落在默然跟隨的戴玉嬋身上。book18.org
這女子容顏極盛,身段更是驚心動魄的豐腴曼妙,此刻卻安靜乖巧地跟在鞠景身後一步之遙,恪守著侍女的本分。book18.org
他聽邊惠萍提過幾句,這女子似乎也是迫於無奈,才到了鞠景身邊。book18.org
戴玉嬋察覺到東蒼臨的目光,略一思忖,大抵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她與慕繪仙處境相似,東蒼臨看她,多半是想透過她,猜測母親的境況。book18.org
「雲虹仙子她……」戴玉嬋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過得極好,也極是滿足。她是真心喜愛公子,那份心意,比我要真切濃烈得多。你……不必為她憂心。」book18.org
她知道東蒼臨是在以己度人,便主動說了。book18.org
至少在她眼中所見,慕繪仙每日「公子」長「公子」短,喚得痴纏宛轉,那份熱切眷戀,比起情竇初開的少年男女還要熾烈三分,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膩在鞠景身旁。book18.org
雙修之時,戴玉嬋曾在旁「觀摩學習」,慕繪仙那真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但凡有一絲一毫不情願或不配合,都絕施展不出那般勾魂攝魄的風情。book18.org
那般努力,不過是為了討鞠景歡心一笑,或是……盼他能多停留片刻。book18.org
戴玉嬋有時都不敢深想,自己日後會不會也變成那般模樣,全然以鞠景的喜怒為喜怒,將自身存在的意義繫於他一人之身。book18.org
偏偏慕繪仙又並非被洗腦控制,她與慕繪仙私下聊過,慕繪仙清楚鞠景的缺點,知曉這段關係的起始並不光彩,可她就是喜歡鞠景這個人,心甘情願將自己化作供鞠景棲息依戀的巢穴。book18.org
東蒼臨能留意到的細節,戴玉嬋這數月相處下來,自然也看得分明。book18.org
鞠景本人,性子確是算得上溫厚講理,懂得體恤人,並非那般仗勢欺人、驕橫跋扈之徒。book18.org
戴玉嬋不能說已有多麼喜歡他,但好感總是積攢了一些。book18.org
麻煩只在於,鞠景身後站著的那兩位——他那行事「不做人事」、又強橫得可怕的妻子與師尊。book18.org
「走左邊那條。」book18.org
大白兔這時伸出前爪,朝左側一條略窄的通道指了指。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默默跟上。book18.org
她望著前方鞠景的背影,心中卻幽幽一嘆,只盼自家師弟林寒,有朝一日也能如東蒼臨這般,至少……莫要被憤怒徹底沖昏了頭腦,做出不智之事來。book18.org
戴玉嬋那句「真心喜愛公子」,聽在東蒼臨耳中,卻讓他胸口那口悶氣更堵得慌了。book18.org
母親的心意,他無權干涉;母親喜歡誰,更與他無關。book18.org
可知道歸知道,聽著旁人這般確切地說出來,滋味總歸不好受。book18.org
尷尬之下,東蒼臨幾乎想尋個地縫鑽進去,或是掉頭就走。book18.org
還好鞠景似乎並未聽清戴玉嬋的低語,面上並無什麼得意或炫耀的神色,否則他只怕要更難堪。book18.org
道路在弱水指引下漸漸明晰,可東蒼臨自己的「心路」,卻越發崎嶇難行。book18.org
一面是母親的新歡,一面是自己不得不屈辱求助的現實,兩股力道在他心裡撕扯。book18.org
歸根結底,還是太弱了。book18.org
實力太弱,便沒有話語權,便只能將尊嚴暫時收起,向這奪走母親的男人低頭。book18.org
他若有天仙之姿,有通天徹地之能,何須求到鞠景頭上?book18.org
正自胡思亂想間,幾人轉過一個拐角,眼前豁然開朗。book18.org
這是一片極為開闊的地下洞室,遠比之前所經任何一處都要巨大。book18.org
無數扭曲的石柱自洞頂垂下,或從地面突起,千姿百態,嶙峋怪異,令人目不暇接。book18.org
岩壁與石柱並非單純的灰黑,堅硬的岩石表面覆著一層滑膩的、色彩斑斕的沉積物。book18.org
本該是乳白色的鐘乳石,也不知摻雜了何種礦物,竟泛出暗沉的五彩微光,雖不明亮,卻足以讓人勉強分辨出石頭的輪廓與顏色。book18.org
而在這片黯淡的、五彩斑斕的微光深處,有一點更柔和、更穩定的白光,自遠方透射而來,仿佛黑暗海面上的燈塔,指引著方向。book18.org
「那裡……」book18.org
幾人精神一振,朝著那白光來處行去。又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那光華越來越盛,將原本昏暗的地底漸漸照亮。最終,他們停在了光源跟前。book18.org
那是一根巨大無比的倒垂鐘乳石,通體晶瑩,宛若上好的白玉雕成,散發出恆定柔和的乳白色光輝。book18.org
這光芒如此純粹明亮,竟將其周圍那些五彩石柱映照得失去了本來的顏色,統統化作一片素白。book18.org
鐘乳石最尖端,幾乎觸及地面之處,正緩緩凝聚著一滴乳白色的、粘稠如脂的液體。book18.org
石尖下方地面,天然凹陷,形成一個碗狀的淺坑,大小恰似尋常人家吃面用的海碗。book18.org
碗中已積蓄了小半碗同樣的乳白色液體,液面之上,隱隱流轉著五彩的霞光,寶氣氤氳,一看便知絕非凡品。book18.org
「這是……什麼東西?」鞠景覺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何處見過類似的描述,可一時半會卻又想不起來。book18.org
他讀過的藥經丹譜不在少數,可臨到用時,總覺模糊。book18.org
「洗髓靈液呀。」肩頭的大白兔懶洋洋道,「你看過的藥經裡頭有記載的。而且你不是親身用過一次?在那白玉池子裡打滾,痛得死去活來的那回,忘了?」book18.org
她翻閱過鞠景的記憶,對此事自是門清。book18.org
「是那害人的玩意兒?」鞠景聞言,臉色微變,竟下意識後退了兩步,仿佛眼前是什麼極可怕的東西。book18.org
當初被孔素娥按在池中,用天階鍛體靈液洗毛伐髓的痛苦記憶翻湧上來,那可真是螞蟻噬心、千刀萬剮般的滋味。book18.org
「這東西能提升人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也就是改善資質。」弱水解釋道,紅眼睛瞥了那靈液一眼,「你用過了,再泡也沒多大效用啦。眼前這份量,倒是剛好夠兩個人用。」book18.org
鞠景聞言,長長舒了口氣,好似躲過一劫。book18.org
「那便給蒼臨和玉嬋分了吧。取這靈液,可要用什麼特別的容器麼?」他揮揮手,安排得極其自然大方,只要不是讓他再受一次那罪,怎麼都好說。book18.org
他這份視天階靈液如尋常之物的「大方」,戴玉嬋已是見怪不怪,麻木了。book18.org
可東蒼臨卻還處在一種極度的糾結與衝擊之中。book18.org
無功不受祿,何況是這般珍貴的、能改善資質的靈物?book18.org
他受鞠景庇護已是情非得已,如何還能再拿他的東西?book18.org
「我不用。」東蒼臨幾乎是立刻拒絕,語氣堅定。「此番尚未報答救命之恩,豈能再……」book18.org
「用尋常瓷瓶玉瓶即可。」大白兔的聲音幾乎與他同時響起,慢悠悠地補充道,「此乃地脈靈力凝聚所生,金器屬銳,容易傷了地氣脈絡,反而不美……」book18.org
她話未說完。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聲沉悶如巨鼓擂響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洞壁都隨之微微震顫。那聲浪在空曠的洞室內迴蕩,蓋過了所有的言語。book18.org
東蒼臨面色驟變,一直握在手中的天階飛劍霎時揚起,橫在身前,做出嚴陣以待的姿態。book18.org
「是黃家的人!他們追來了!」book18.org
他話音方落,對面那巨大鐘乳石散發的潔白光輝邊緣,陰影晃動,兩道人影緩緩步出。book18.org
那鐘乳石的光芒過於明亮,竟一時掩蓋了鞠景身側太阿劍、天靈玉等寶物自然散發的璀璨寶光。book18.org
來者是一男一女,皆穿著黃家標誌性的杏黃色勁裝,男子面容俊朗,女子容貌姣好,只是此刻兩人臉上都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目光如毒蛇般在東蒼臨身上掃過,又在鞠景與戴玉嬋身上轉了轉。book18.org
「東蒼臨,你命倒是真硬。」那黃家男子開口,聲音帶著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原來是找了幫手,難怪能在蛇群里撿回一條小命。一個金丹後期,一個金丹期女修……嘖,還有個鍊氣期的小子?」book18.org
他視線最後落在鞠景身上,那鍊氣期的修為在他眼中簡直如螢火比之皓月,不值一哂。book18.org
他自然瞧不見鞠景身後那柄光華內斂到極致的太阿劍,也感受不到大白兔身上那若有若無、截然不同於此界生靈的詭異氣息。book18.org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東蒼臨慌不擇路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尋來的、勉強湊數的同伴罷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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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光未斂強敵至,鼠目豈識真龍眠?book18.org
畢竟鞠景一行人會如何應對?那黃家姐弟又將落得何等下場?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5章 白玉book18.org
黃文琴那副甜美面容早已消失不見,眉眼間儘是森寒戾氣。book18.org
她輕輕拍打著手中那面小鼓,鼓面隨著拍擊微微顫動,卻未發出半點聲響,仿佛毒蛇在進攻前收緊身軀,只待致命一擊。book18.org
「活人可不和死人計較。」黃文琴的聲音陰側側的,「再說了,誰知道你是怎麼死的?這秘境里凶獸遍地,死個把修士,再平常不過。」book18.org
東蒼臨盯著這兩人,胸中怒火翻騰。book18.org
他自認從未招惹過黃家姐弟,在秘境入口處還客客氣氣寒暄過幾句,哪知對方轉身便包藏禍心,一路追殺至此。book18.org
「你們的目標是我這柄天階飛劍。」東蒼臨強壓怒氣,聲音里仍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可殺了人奪了寶,出去之後又如何隱瞞?天階法寶不是尋常物件,你們拿在手裡,怕是瞞不過旁人的眼睛。」book18.org
「所以啊,我們早就備好了污靈脂。」黃家權接過話頭,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淡笑,那笑容里有種居高臨下的嘲弄,「這東西能暫時降低飛劍的品階光華,足夠矇混過關。至於這柄劍本身——」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貪婪地掃過東蒼臨手中那柄光華內斂的飛劍。book18.org
「我們可沒打算這次就帶出去。下次秘境開啟,自然會安排別的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東少爺,為了這柄天階飛劍,我們可是謀劃了許久,一切都考慮周全了。」book18.org
「下次?」東蒼臨眉頭緊皺,「你們若不突破元嬰,等下次秘境開啟再來,豈不是更惹人懷疑?金丹修士連續兩次進入同一秘境,任誰都會覺得蹊蹺。」book18.org
黃文琴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洞室里迴蕩,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殘忍。book18.org
「東少爺,你莫非忘了?這秘境的入口,可不止一個啊。」book18.org
東蒼臨瞳孔微縮。book18.org
黃文琴繼續道,語氣里透著掌握秘密的快意:「出口自然也不止一個。原本打算殺了你,就讓另一條路上進來的人把寶物帶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可惜啊,你那位師尊妙華仙子和黃執事看得緊,每次進入的人數都有上限。你和你師妹占了兩個名額,我們姐弟占了兩個,本該天衣無縫——」book18.org
她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眼中殺意更盛。book18.org
「偏偏又不知從哪兒冒出你們這三個不速之客,把剩下的名額給占了。不過也好,今日便把你們一併料理了,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book18.org
東蒼臨腦子裡嗡的一聲,許多疑團瞬間串聯起來。book18.org
難怪孔素娥沒有再派鳳棲宮的金丹修士下來營救鞠景。book18.org
難怪進入秘境的只有鞠景他們三人。book18.org
因為秘境能容納的人數早已達到上限!book18.org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鞠景。若非此人意外墜入秘境,又恰好救了自己一命,只怕他早已化作蛇窟里的一具枯骨,連怎麼死的都沒人知道。book18.org
「可是……」東蒼臨聲音發乾,「黃執事不是一直與我師尊共同保守這個秘境的秘密麼?你們怎麼會對秘境如此了解?而且黃執事曾親口保證,黃家絕不會插手此事——」book18.org
「黃執事確實沒有參與。」黃家權打斷他,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把這個秘境秘密通報給了家族。」book18.org
東蒼臨怔住了。book18.org
黃文琴接口道,像是分享一件極有趣的事:「一個資源豐富的秘境,能換來多少修煉資源?等黃執事攢夠實力,能獨自守護這秘境歸屬時,只怕黃花菜都涼了。家族早就派人把秘境探了個七七八八,只是另外那條進入秘境的道路,一直沒有告訴她罷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笑容更加甜美,卻也更加冰冷。book18.org
「可憐黃執事還以為自己與家族同心同德,卻不知家族早已防著她一手。自從她晉入合體期,便屢屢限制家族派人進入秘境,說什麼與妙華長老有約在先——依我看,她怕是漸漸把這秘境當成自己的私產了。」book18.org
東蒼臨只覺一股寒意從後背竄起。book18.org
他想起黃執事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想起她與師尊妙華仙子交談時那份誠懇模樣。book18.org
原來一切皆是表象。book18.org
「貢獻上去的秘境,連知情權都沒有……」東蒼臨冷笑出聲,胸中湧起一股荒謬感,「合體期的執事,在家族眼裡也不過如此。」book18.org
他知道黃家姐弟此刻勝券在握,沒必要用謊話哄騙一個將死之人。這些話八成是真的。book18.org
只是這其中算計,依舊讓他覺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你們兩個是第一次來吧?」黃家權不再理會東蒼臨,目光轉向鞠景和戴玉嬋,「新發現的秘境入口在哪兒?老實說出來,我可以讓你們死得痛快些,免受魂魄煎熬之苦。」book18.org
黃文琴那姣好的面容也浮現出獰笑,一瞬間,她身上那股大家閨秀的溫婉氣質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狠毒。book18.org
因為家族早已摸清秘境的人數上限,每次進入都是卡著上限安排人手。鞠景他們三人顯然是意料之外的闖入者,只能是發現了新的入口。book18.org
「你就這麼確定,能拿捏住我們?」book18.org
鞠景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身後那根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鐘乳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太阿劍——那劍身本該流轉著璀璨的五彩光華,此刻卻被鐘乳石的潔白光芒徹底掩蓋,看起來就像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鐵劍。book18.org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book18.org
「這個秘境最高只容納金丹期修士。」黃文琴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而我們,已是金丹六轉。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著鞠景,目光在他那身看似奢華的法袍上停留片刻。book18.org
「就算你身上有遮掩修為的法寶,就算你也是金丹六轉好了——」book18.org
她手指依次點向東蒼臨和戴玉嬋。book18.org
「你的這位同伴,還有這個女修,可沒有金丹六轉的修為。從金丹期開始,每一轉之間的差距便如同天塹,更別說六轉對中期、初期了。東蒼臨就算手持天階飛劍,今日也難逃一死。」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里的殺意已絲毫不加掩飾。book18.org
「至於你,不管你是誰,今日都得留在這裡。」book18.org
鞠景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種近乎困惑的神情。book18.org
「你們都不問問我是誰嗎?」book18.org
他倒不是想炫耀身份,只是覺得這兩人行事未免太過魯莽。連對手的底細都不探清楚,就敢這般放言殺人奪寶,就不怕踢到鐵板?book18.org
「我們要殺的是天衍宗本代首席,東袞荒洲東家的少主。」黃家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搖頭笑道,「連東蒼臨我們都敢殺,你覺得我們會在意你是什麼身份嗎?秘境之中,死了便是死了,任你生前何等顯赫,也不過是一具枯骨。」book18.org
黃文琴接過話頭,聲音冰冷如鐵。book18.org
「今天的事,絕不能泄露出去。不管你是誰,背後有誰,我們不會允許任何一個活口離開這個秘境。」book18.org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鎖住鞠景三人。book18.org
「和丘天衍宗第一天驕意外隕落秘境,真是令人惋惜啊。不過還要多謝你們,替我們找到了這改善資質的洗髓靈液。」book18.org
黃家權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掃過鐘乳石下方那汪乳白色的靈液,眼中貪婪之色更濃。book18.org
「說出你們進入秘境的入口在哪裡,我們可以考慮不用陰魂幡折磨你們的魂魄,給你們一個痛快。」book18.org
他並不著急動手。這秘境對黃家意義重大,多出一條不受控制的通道,日後便是無窮後患。鞠景他們還有榨取情報的價值。book18.org
「在鳳棲宮的靈石礦脈里。」book18.org
鞠景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看跳樑小丑般的戲謔。book18.org
雖然黃家姐弟是現場修為最高的人,可鞠景從小受的教育便是謙遜謹慎,見到這般囂張跋扈、自以為勝券在握的對手,心底反倒生不出多少緊張,只覺得有些滑稽。book18.org
「鳳棲宮?」book18.org
黃文琴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張姣好的臉上寫滿了荒謬與嘲諷。book18.org
「你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地方。這裡可是和丘大陸,與焦僥大陸相隔何止萬里之遙?便是大乘期修士橫跨大陸也需耗費時日,你一個……」book18.org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book18.org
因為鞠景正站在那根發光鐘乳石的正前方,強烈的白光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將他的身形勾勒成一團模糊的陰影。book18.org
黃文琴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輪廓。book18.org
但不知為何,她心底忽然湧起一絲不安。book18.org
那種感覺來得毫無緣由,卻又異常清晰。book18.org
「愛信不信。」鞠景的聲音從光暈那頭傳來,平靜得令人心頭髮毛,「反正實話我說了,你們敢去驗證嗎?」book18.org
他說話時,右手已緩緩握住了腰側劍柄。book18.org
那柄被白光掩蓋了光華的長劍。book18.org
這是鞠景第一次與修為低於自己的人正面對峙——雖然這個「低於」只是表象,實際是他滿身神裝進了新手村。可這種體驗對他而言仍舊新鮮。book18.org
在大乘期乃至更高層次的局裡待久了,忽然退回到金丹期的爭鬥,竟覺得眼前這兩個對手的威脅言語都有些……幼稚可愛。book18.org
他甚至有點想笑。book18.org
「我們確實不敢去鳳棲宮驗證。」book18.org
黃家權的聲音冷了下來,他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book18.org
「但我們敢請道友——去陰魂幡里做做客。」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右手在腰間儲物袋上一拍。book18.org
一面通體漆黑的幡旗驟然出現在他手中。book18.org
那幡旗樣式古樸,旗面不知用何種織物織成,隱隱流轉著陰寒的烏光。book18.org
旗杆約莫三尺來長,頂端雕刻著猙獰的鬼首。book18.org
仔細看去,旗面上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面孔在掙扎、哀嚎,卻又發不出半點聲音。book18.org
這幡旗的樣式,竟與北海龍君殷芸綺手中的那面招魂奪魄幡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息弱了許多,旗面上的冤魂厲魄也遠不及正版那般恐怖磅礴。book18.org
但即便如此,這面陰魂幡出現的剎那,整個洞室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分。book18.org
一股森冷滿含怨毒的氣息瀰漫開來。book18.org
「陰魂幡?!」book18.org
東蒼臨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怒交加的神情。book18.org
他自幼受母親慕繪仙教導,心中尚存良善底線,對修真界諸多邪魔外道的手段向來深惡痛絕。而這陰魂幡,正是魔道中最為歹毒的法器之一。book18.org
修士身死道消,尚有兵解轉修鬼仙,或是重入輪迴再踏仙途的可能。book18.org
可若是魂魄被攝入陰魂幡中,那便是永生永世的折磨,成為幡中厲魄,供人驅策,直至魂飛魄散。這比直接殺人,還要殘忍十倍、百倍!book18.org
「你們……你們竟敢用這種邪魔外道的手段!」東蒼臨的聲音因憤怒微微發顫,「就不怕事發之後,被天下正道千夫所指,人人得而誅之嗎?!」book18.org
「千夫所指?」book18.org
黃家權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話,竟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他單手擎著陰魂幡,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旗杆,眼神里滿是得意與嘲弄。book18.org
「只要不被發現,不就好了?這世上除了同一條船上的人,和死人,還有誰能看見我們用這陰魂幡?」他頓了頓,「再說了,魔道的器物威力就是大,越是低階修士,越是如此。我兄妹二人能活到今天,能一次次在生死鬥法中反敗為勝,靠的就是這些『邪魔外道』的寶物。什麼正道魔道,能摸到修煉資源、能活下來的道,就是好道!」book18.org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東蒼臨咬牙道,他想起母親曾經的教誨,「多少正道修士,就是抱著『不被發現』的僥倖,一步步墮入魔道,最終前程盡毀,身死道消!魔道終究是邪路,興盛不了,也長久不了!」book18.org
「魔道長久不了?」book18.org
黃文琴忽然笑了。她左手輕輕撫摸著手中那面人皮鼓細膩的鼓面,「東大少爺,你說這話,未免太過站著說話不腰疼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如刀,刺向東蒼臨。book18.org
「我們可不是你,出生東家,母親是化神期仙子,一入門便是天衍宗首席。我們不在這『河邊』走,怕是連『穿鞋』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擔心鞋子會不會濕了。」book18.org
「黃家子弟成千上萬,有天賦的也不少。憑什麼我們能獲得進入秘境的資格,知曉家族最核心的秘密?」黃文琴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因為我們是天驕!我們足夠強!我們是一步一步殺出來的!」book18.org
東蒼臨被她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book18.org
他盯著黃文琴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扭曲的姣好面容,忽然覺得一陣反胃。book18.org
之前在那秘境入口處,這女子言笑晏晏,舉止得體,儼然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book18.org
誰又能想到,那張笑臉之下,竟藏著如此一顆漆黑冰冷、透不進半點光的心?book18.org
「所以……」東蒼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就是靠著殺人奪寶,一步步積累資源,走到今天的?你們到底殺過多少人?」book18.org
黃文琴歪了歪頭,作思考狀。book18.org
那模樣竟有幾分少女的天真,可結合她手中的陰魂幡與人皮鼓,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book18.org
「殺人奪寶?東少爺這話說得可太難聽了。」book18.org
她輕笑道。book18.org
「我們不過是在這修真界裡,努力活下去而已。至於殺過多少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鼓面。book18.org
咚。book18.org
一聲沉悶的輕響。book18.org
「你記得你從小到大,吃過多少頓飯嗎?」book18.org
黃文琴抬起頭,笑容甜美依舊,可眼神里卻是一片漠然。book18.org
「我不記得了。不過……這面鼓的來歷,我倒記得很清楚。」book18.org
她撫摸著鼓面,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book18.org
「那是我金丹初期時,殺了一個金丹後期的魔修得來的。那魔修啊,可喜歡我了,天天跟在我後面,送丹藥送法寶,說我們之間是愛情。」book18.org
她嗤笑一聲。book18.org
「可他不知道,我從頭到尾,看上的只是他那一身金丹後期的修為,和他那身煉製法器的好皮囊。」book18.org
「所以殺了他之後,我把他的皮也剝了下來,融進了這面鼓裡。」book18.org
黃文琴抬起頭,看向東蒼臨,眼神清澈得如同無辜少女,「現在每次敲擊這鼓面,我仿佛都能聽到他在裡面咒罵、哀嚎、求饒……那聲音,可動聽了。」book18.org
東蒼臨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book18.org
他瞪著黃文琴,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你們這樣……走不長的。」他最終只能擠出這麼一句,「沒有一顆堅定求道的向道之心,只盲目追求力量,遲早有一天,人會瘋的。」book18.org
話一出口,東蒼臨自己卻愣住了。book18.org
盲目追求力量……book18.org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book18.org
拚命修煉,拚命變強,想要早日成就天仙之姿,晉入大乘,然後堂堂正正地去挑戰北海龍君殷芸綺,把母親從那個男人身邊「解救」出來。book18.org
這執著本身,與眼前這對黃家姐弟的瘋狂,究竟有多少區別?book18.org
「不追求力量,早就被淘汰了!」book18.org
黃家權厲聲打斷了他的思緒。book18.org
他盯著東蒼臨,目光里滿是譏諷與不屑。book18.org
「你能成為天衍宗新入門的首席,靠的是什麼?不就是靠賣了你那化神期的老娘,換來這柄天階飛劍嗎?!」book18.org
「我們雖然出身黃家,可一切的資源,每一顆丹藥、每一件法寶,都要靠我們自己用命去掙、去搶!你倒是好,站著說話不腰疼,張嘴就是大道理——」book18.org
他話未說完。book18.org
「夠了。」book18.org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是鞠景。book18.org
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安靜聽著,此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黃家權下意識閉上了嘴。book18.org
鞠景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鐘乳石的白光依舊從他背後照射過來,將他的面容籠罩在陰影里。book18.org
可不知為何,黃家權忽然覺得,那團陰影之中,仿佛有一雙眼睛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連嘲弄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book18.org
「你說得對,殺人者,人恆殺之。」鞠景淡淡道,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這個道理,我夫人倒是教過我。」book18.org
「夫人?」book18.org
黃家權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竟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你把你當誰了?還在那兒『夫人』、『夫人』的叫?真以為自己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不成?!」book18.org
他笑聲戛然而止,臉色驟然轉冷。book18.org
「現在,給我老老實實交代——你們到底是從哪裡進入這個秘境的?!」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黃文琴手中的鈴鐺忽然無風自動。book18.org
叮鈴——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鈴音在洞室中迴蕩。book18.org
那聲音初聽清脆悅耳,可傳入耳中之後,卻仿佛直接鑽進了腦子裡,化作無數細碎的尖刺,狠狠攪動著人的神魂。book18.org
招魂奪魄,威壓脅迫。book18.org
黃家權手中的陰魂幡也微微顫動起來,旗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仿佛活了過來,發出無聲的哀嚎與尖嘯。book18.org
他們畢竟不敢直接用陰魂幡攝魂——這仿製品威力雖大,卻極難控制,一個不小心就會把人生魂直接扯碎,那樣便再也問不出任何情報了。book18.org
所以他們希望用威壓與恐懼,逼鞠景自己說出來。book18.org
鞠景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又緩緩鬆開。book18.org
「我都說實話了,怎麼就不相信呢。」他嘆了口氣,那語氣竟有幾分無奈,「在鳳棲宮。就是從鳳棲宮的靈石礦脈里,一鎬頭挖進來的。」book18.org
他說話時,右手已重新握緊了劍柄,這是他第一次準備殺人。book18.org
黃家姐弟方才那番言語,他們手中的人皮鼓、陰魂幡,還有那滿不在乎地說著剝皮煉器、殺人數不清的淡漠神情——這一切,已經足夠鞠景在心裡給他們判了死刑。book18.org
可判死刑是一回事。book18.org
親手執行,又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那種即將親手剝奪他人生命的禁忌感,那種打破某種底線所帶來的異樣刺激,混雜著初次實戰的緊張,在他胸腔里緩緩翻騰。book18.org
難以平復,卻又……隱隱有些期待。book18.org
「敬酒不吃,吃罰酒!」book18.org
黃家權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book18.org
他眼神一厲,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鞠景猛然一點!book18.org
「先拿你開刀——!」book18.org
唰!book18.org
他腰側那柄地階飛劍應聲出鞘,化作一道冷厲灰光,直刺鞠景心口!book18.org
這一劍他沒有絲毫留手,金丹六轉的靈力全力灌注,劍身在空中拖出尖銳的破空尖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撕裂開來。book18.org
他算盤打得很精。book18.org
鞠景身份不明,看起來最為神秘,先殺了這個變數,剩下的東蒼臨和那個金丹女修,便容易拿捏多了。book18.org
飛劍瞬息即至!book18.org
東蒼臨臉色大變。book18.org
他看見鞠景站在原地,竟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呆呆愣愣地望著那襲來的劍光,連躲閃的動作都沒有。book18.org
「小心——!」book18.org
東蒼臨幾乎是想都沒想,猛地一步踏前,手中天階飛劍橫斬而出,試圖替鞠景擋下這一擊。book18.org
鐺——!!!book18.org
兩劍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book18.org
一股遠超東蒼臨想像的巨力,順著劍身狠狠撞進他體內。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金丹中期能夠抵擋的力量!book18.org
「噗——!」book18.org
東蒼臨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一根泛著五彩微光的石柱上。book18.org
他手中飛劍脫手飛出,插在數丈外的地面上,劍身兀自嗡嗡顫動。book18.org
而他本人則順著石柱滑坐在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狂噴而出。book18.org
殷紅的血珠濺落在身後那根散發白光的鐘乳石表面,在乳白色的石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猩紅。book18.org
「你真把自己當成百年難遇的天才了?」book18.org
黃家權收回飛劍,看著癱坐在地、嘴角溢血的東蒼臨,忍不住搖頭嗤笑。book18.org
「金丹中期就想越級擋我六轉一劍?東蒼臨,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book18.org
他語氣里的嘲諷幾乎不加掩飾。book18.org
「最後一遍——不自量力!」book18.org
黃家權目光重新轉向鞠景,眼神一厲,就欲催動飛劍再度襲殺。book18.org
可就在這一瞬間。book18.org
鞠景動了。他沒有躲閃,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姿態。book18.org
他只是抬起了握著劍柄的右手。book18.org
然後,朝著黃家權的方向,輕輕一擲。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一擲。book18.org
那動作生疏得近乎笨拙,就像孩童第一次嘗試投擲石塊,全然沒有修士御劍時那種圓轉如意。book18.org
太阿劍脫手飛出。book18.org
劍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平平無奇的弧線,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有些慢。book18.org
劍身上依舊沒有綻放出絲毫光華,它就這麼樸實無華地飛向黃家權,看起來就是一柄凡鐵打造的普通長劍。book18.org
黃家權先是一愣,隨即差點笑出聲來。book18.org
就這?book18.org
他幾乎能想像出對面那小子手忙腳亂掐訣御劍,卻因為修為不足、經驗不夠,只能勉強讓飛劍離手飛出的窘迫模樣。book18.org
「不知死活。」book18.org
黃家權冷哼一聲,甚至懶得躲閃。book18.org
他心念一動,那柄地階飛劍再度化作灰光,迎著太阿劍斬來的方向,毫不退讓地格擋而去。book18.org
他要用自己的飛劍,把這柄「凡鐵」直接斬斷!book18.org
然後下一劍,就能取了那小子的性命——book18.org
這個念頭剛剛在他腦中閃過。book18.org
下一秒。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輕響。book18.org
很輕,很脆。book18.org
輕得像是瓷器表面裂開了一道細紋。book18.org
脆得像是枯枝被輕輕折斷。book18.org
黃家權臉上的嘲諷笑容僵住了。book18.org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那柄陪伴了數十年、飲血無數、早已心意相通的地階飛劍,在接觸到對面那柄「凡鐵」的瞬間——book18.org
斷了。book18.org
不是被震飛。book18.org
不是被彈開。book18.org
就是斷了。book18.org
從劍尖到劍柄,整整齊齊,一分為二。book18.org
斷口平滑如鏡,甚至能倒映出他自己那張驚愕扭曲的臉。book18.org
「什——」book18.org
黃家權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順著斷裂的本命飛劍,狠狠撞進了他的丹田氣海!book18.org
「噗——!!」book18.org
黃家權渾身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踉蹌後退,體內靈力瞬間紊亂如沸,原本圓融無礙的金丹六轉修為,此刻竟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經脈中橫衝直撞。book18.org
他臉色煞白,慌忙想要提起靈力,在身前布下護體光罩。book18.org
可因為靈力紊亂,那光罩剛剛凝聚出一層薄薄的淡金色,便劇烈晃動起來,表面布滿裂痕。book18.org
破綻百出。book18.org
若是鬥法經驗稍足一些的修士,此刻早已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時機,攻向他最薄弱的要害。book18.org
可鞠景沒有。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改變太阿劍飛行的軌跡。book18.org
那柄樸實無華的長劍,就這麼維持著原本的速度,維持著原本的角度,慢吞吞地、卻又堅定不移地——book18.org
一頭撞在了黃家權身前那層搖搖欲墜的淡金光罩上。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那層光罩連一瞬都沒能阻擋,便如同陽光下的泡沫,悄無聲息地碎裂、消散。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太阿劍的劍尖,輕輕抵在了黃家權的胸口。book18.org
黃家權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book18.org
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book18.org
嗡——!book18.org
太阿劍的劍身,在這一刻,終於第一次真正顯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樣。book18.org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華爆發。book18.org
沒有震懾四方的威壓降臨。book18.org
只有劍身之上,那一道道古樸玄奧的紋路,如同呼吸般微微亮起,流淌著混沌初開般的蒙蒙清光。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黃家權整個人,從胸口劍尖抵住的那一點開始——book18.org
碎了。book18.org
不是被刺穿。book18.org
不是被斬裂。book18.org
就是碎了。book18.org
像是沙壘的城堡被潮水淹沒,像是冰雪堆砌的人形被陽光照耀。book18.org
他的身軀、他的衣物、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蒙蒙清光的照耀下,無聲無息地瓦解、崩散、消融。book18.org
沒有鮮血四濺。book18.org
沒有殘肢橫飛。book18.org
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音。book18.org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book18.org
黃家權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餘燼,隨風輕輕飄散。book18.org
地上,安靜地躺著他的儲物袋,還有幾件未曾損壞的法寶飾品。book18.org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book18.org
仿佛這個人,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太阿劍在空中微微一顫,劍身清光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樸實無華的模樣。book18.org
它輕巧地一個轉折,如同歸巢的游龍,緩緩飛回鞠景身邊,靜靜懸浮在他身側,劍尖向下,微微顫動。book18.org
鞠景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book18.org
又抬頭,看了看黃家權消失的地方。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book18.org
原來……殺人這麼簡單?book18.org
簡單得就像在遊戲里點了一下滑鼠,螢幕上的怪物便化作一堆經驗和掉落物。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感受到太多的心理衝擊。book18.org
沒有想像中的噁心反胃,沒有打破禁忌的顫抖恐懼。book18.org
只有一種……book18.org
啊,這就結束了?的平淡感。book18.org
以及,一絲極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原來我也可以這樣掌控他人生死的,奇異體悟。book18.org
「哥——!!!」book18.org
一聲悽厲尖叫,打破了死寂。book18.org
黃文琴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看著兄長消失的地方,那張姣好的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得如同死人。book18.org
她手中的鈴鐺停止了搖動。book18.org
她的小鼓也忘記了拍打。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著,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仿佛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直到鞠景轉過身,朝著東蒼臨走去,準備給他喂療傷丹藥時——book18.org
黃文琴終於看清了鞠景的臉。book18.org
那張從鐘乳石白光陰影中走出,終於暴露在正常光線下的、平平無奇,卻又因為近期流傳的影像而在太荒修真界有了幾分「辨識度」的臉。book18.org
黃文琴的瞳孔,驟然縮小。她雙腿一軟,竟是一屁股癱坐在地。book18.org
「你……你是……」book18.org
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book18.org
「吃軟飯的……鞠景?!」book18.org
她終於想起來了。book18.org
那張在崑崙鏡影像中一閃而過,被無數修士調侃、嘲諷、或是羨慕嫉妒的臉。book18.org
鳳棲宮少宮主。book18.org
北海龍君殷芸綺的夫君。book18.org
那個傳說中靠著女人一步登天,卻又詭異地屢屢攪動風雲的——book18.org
軟飯王,鞠景。book18.org
「原來……原來你沒撒謊……」book18.org
黃文琴喃喃自語,臉上忽然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book18.org
「你真的……是從鳳棲宮來的……」book18.org
可她寧願鞠景在撒謊。book18.org
寧願這一切都是假的。book18.org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意味著——book18.org
她剛才,在威脅一個身懷無數重寶、背景通天徹地的怪物。book18.org
而她兄長,已經用性命驗證了這個怪物的可怕。book18.org
鞠景沒有理會她的尖叫。book18.org
他走到東蒼臨身邊,從懷中取出玉瓶,倒出一枚碧光流轉的丹藥,遞了過去。book18.org
「先療傷。」book18.org
東蒼臨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book18.org
但他沒有猶豫,接過丹藥,吞入腹中。溫潤藥力化開,迅速撫平著他體內的震盪與傷勢。book18.org
直到這時,鞠景才緩緩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的黃文琴。book18.org
隨著他遠離那根發光鐘乳石,他身上那些一直被白光掩蓋的法寶,終於重新顯露出了它們原本的模樣。book18.org
玉佩溫潤,發冠清光,腰帶流霞,靴生雲紋。book18.org
每一件,都寶光氤氳,靈氣盎然。book18.org
其中數件散發的光華與氣息,甚至遠超天階,達到了靈寶乃至玄寶的層次。book18.org
這些光交織在一起,將鞠景整個人映照得如同行走的人形寶庫。book18.org
黃文琴看著這一幕,只覺渾身冰冷,如墜冰窟。book18.org
「死到臨頭了,嘴裡還是沒什麼好話。」book18.org
鞠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他並沒有因為「軟飯王」這個稱呼而動怒,反而很自然地承認了。book18.org
「不過算了,我確實是吃軟飯的,這點倒也沒說錯。」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你們背後,還有沒有什麼長輩示意?是家族裡有人指使你們殺人奪寶嗎?」book18.org
他得問清楚,如果真有幕後主使,等出了秘境,就請夫人走一趟,一鍋端了。book18.org
不留後患。book18.org
「沒……沒有……」黃文琴幾乎是本能地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就是我們兄妹自己的謀劃……家族裡其他人不知道……鞠少宮主饒命!鞠少宮主饒命啊!」book18.org
她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跪倒在地,朝著鞠景連連磕頭。book18.org
「我會雙修功法!我會很多伺候人的法子!我可以做您的鼎爐!做您的侍妾!求求您饒我一命,我什麼都願意做!」book18.org
她一邊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姣好的面容上涕淚橫流,哪兒還有之前半分狠毒囂張的模樣。book18.org
鞠景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book18.org
又有些……厭惡。book18.org
「我的鼎爐,要的是良家婦女。」他淡淡道,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就你也配?」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已經勉強站起身的東蒼臨。book18.org
「蒼臨,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book18.org
太阿劍隨著他的心意微微抬起,劍尖遙遙指向跪地哀求的黃文琴。book18.org
只等東蒼臨一句話。book18.org
東蒼臨擦去嘴角的血跡,冷冷看了黃文琴一眼。book18.org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恐懼卑微,與之前撫摸著人皮鼓、笑著說「殺人奪寶不記得了」時的漠然得意,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book18.org
「沒了。」東蒼臨吐出兩個字,聲音冰冷。book18.org
「殺吧。」book18.org
黃文琴臉上的哀求,在這一瞬間,徹底僵住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了看鞠景那平靜無波的臉。book18.org
又看了看東蒼臨那雙冷漠如冰的眼睛。book18.org
最後,她目光落在了那柄懸停在半空、劍尖指著自己的古樸長劍上。book18.org
絕望。book18.org
徹底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book18.org
「是你們逼我的——!!!」book18.org
黃文琴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book18.org
她雙手狠狠拍向手中那面人皮鼓!book18.org
咚!!!!鼓聲如雷,在這封閉的地下洞室中轟然炸響!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另一隻手中的鈴鐺瘋狂搖動!book18.org
叮鈴鈴鈴鈴——!!!book18.org
刺耳的鈴音與狂暴的鼓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音煞波紋,如同怒潮般朝著鞠景三人席捲而去!book18.org
這還不是全部。book18.org
在拍鼓搖鈴的同一瞬間,黃文琴臉上浮現出極端怨毒與決絕的神情。book18.org
她體內那顆金丹六轉的金丹,毫無徵兆地——爆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恐怖的靈力風暴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book18.org
金丹自爆的威力,遠超金丹六轉修士的全力一擊。book18.org
在這並不算寬闊的地下空間裡,那狂暴的靈力亂流如同無形巨錘,狠狠砸向四周的岩壁與石柱!book18.org
咔嚓、咔嚓、咔嚓——!!!book18.org
一根根泛著五彩微光的石柱,表面浮現出裂紋。book18.org
緊接著,在能量風暴的衝擊下,這些石柱開始斷裂、崩塌、傾倒!book18.org
碎石如雨,轟然砸落!book18.org
整個洞室都在劇烈震顫,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坍塌!book18.org
而首當其衝的鞠景三人——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層淡青色的光罩,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身前展開。book18.org
光罩薄如蟬翼,卻穩如山嶽。book18.org
天靈玉佩自主激發,撐開的護體光罩將三人牢牢護在其中。book18.org
那狂暴的音煞波紋撞擊在光罩上,如同浪花拍擊礁石,悄然潰散。book18.org
金丹自爆的能量風暴席捲而來,撞擊在光罩表面,也只是讓光罩泛起了圈圈漣漪,便無力地朝四周散開。book18.org
鞠景站在光罩內,甚至沒有感受到半點衝擊。book18.org
他眨了眨眼,看著光罩外那崩塌的石柱、四濺的碎石、以及黃文琴自爆後留下的一地狼藉。book18.org
「這就……自爆了?」他有些不確定地喃喃自語。「是不是太順利了點?」book18.org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book18.org
「你當這是什麼厲害人物?」大白兔不知何時又從鞠景衣領里探出了腦袋,紅寶石般的眼睛瞥了光罩外一眼,語氣里滿是嫌棄,「一個金丹期的嘍囉罷了,你別太謹慎了。就你身上這些法寶,便是個化神期修士在你面前自爆,都傷不著你半根汗毛。」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用毛茸茸的前爪拍了拍鞠景的肩膀:「你倒是回頭看看,後面那根鐘乳石怎麼樣了。」book18.org
鞠景一怔,依言轉過身。book18.org
然後,他愣住了。book18.org
那根通體晶瑩、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大鐘乳石——一道從頂端延伸而下,幾乎貫穿了整根石柱的、觸目驚心的裂痕。book18.org
顯然,黃文琴最後那搏命一擊與金丹自爆的衝擊,雖然沒能傷到鞠景分毫,卻對這根質地特殊的鐘乳石造成了不小的破壞。book18.org
裂痕邊緣,隱隱有乳白色的光屑飄散。book18.org
「石頭裂了……」鞠景喃喃道,隨即目光下移,落在鐘乳石下方那個天然形成的石碗里。book18.org
所幸,碗中積蓄的那小半碗洗髓靈液,依舊完好無損,液面上五彩霞光流轉,寶氣氤氳。book18.org
「還好,靈液沒事。」鞠景鬆了口氣,幾乎是本能地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白凈的瓷瓶,小心翼翼地將石碗中的洗髓靈液舀起,裝進瓶中。book18.org
勤儉持家的毛病又犯了。book18.org
「誰讓你看靈液了?」大白兔沒好氣地跺了跺腳。「我是讓你看看,那石頭裂開之後,裡面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紅眼睛盯著鐘乳石上那道裂縫,語氣里透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裡面藏的,應該也是一件後天靈寶。」book18.org
鞠景動作一頓。book18.org
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那根裂開的鐘乳石。book18.org
沉默片刻。book18.org
他右手一招。book18.org
太阿劍輕鳴一聲,飛入他手中。book18.org
鞠景握住劍柄,走到鐘乳石前,劍尖對準那道裂縫,緩緩刺入——沿著裂縫的走向,輕輕一划。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乳白色的石質,在太阿劍的劍鋒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輕易切開。book18.org
石屑紛飛。book18.org
裂縫擴大。book18.org
鞠景看到了。在那乳白色石質的深處,瑩瑩的白光核心之中——靜靜躺著一柄劍。book18.org
劍身修長,通體如玉,呈現出一種溫潤剔透的青白之色。book18.org
劍柄則是純粹的翠綠,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表面流淌著瑩瑩的寶光。book18.org
整柄劍,都在散發著與鐘乳石同源的、柔和穩定的潔白毫光。book18.org
那光芒如此純粹,如此內斂。book18.org
卻又如此……不容忽視。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魔心自詡天驕計,太阿一擲化塵泥。book18.org
金丹自爆空餘恨,石破忽見白玉奇。book18.org
話說鞠景手持太阿神劍,輕易剖開那巨大的鐘乳石,只見石心之內,一柄通體如玉的青白飛劍靜靜懸浮,寶光內斂,靈氣逼人,顯然品階不凡。book18.org
這柄劍與那洗髓靈液同出一源,究竟是何來歷?book18.org
它又藏著怎樣驚天的秘密?book18.org
而東蒼臨親眼目睹鞠景彈指間滅殺兩名金丹六轉強敵,內心所受的震撼又將如何改變他對鞠景、對母親、乃至對自身命運的看法?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6章 給他book18.org
那柄劍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岩面上。book18.org
劍身如羊脂美玉,流轉著清冷幽光;劍柄則是翠綠欲滴的玉髓雕就,渾然天成。book18.org
護手交接處,染著一縷細微血絲,若不凝神細看,極難察覺。book18.org
洞室之中,原本因那池洗髓靈液而瀰漫著淡淡的乳白靈光,此刻卻被這柄白玉飛劍自身散發的溫潤光澤生生壓過幾分。book18.org
能蓋過後天靈寶光輝的,自然只有另一件後天靈寶。book18.org
鞠景緩步上前,俯下身去,右手探出,將這柄白玉飛劍拾在手中。book18.org
指尖方一觸及微涼劍身,那層瑩瑩寶光登時黯淡下去,轉而泛起一層五彩流轉的暈光。book18.org
這等異象,與他那柄混元一氣太阿劍出鞘時的光景,竟有七八分相似。book18.org
「後天靈寶?」book18.org
鞠景口中喃喃低語,將長劍平舉在胸前,就著洞室頂端投下的微光仔細端詳。book18.org
劍長三尺有餘,通體尋不到半點凡鐵鍛造的接縫,倒像是一整塊絕世好玉被大能修士以無上法力硬生生剝離出來,削薄成劍。book18.org
劍刃薄若蟬翼,透著森森寒意;劍脊處隱隱有天然水紋如活物般緩緩流動。book18.org
只是待那五彩暈光徹底收斂之後,此劍便如凡間皇宮大內里精工細作的玉器擺件,雖是美輪美奐,卻不再有先前那般攝人心魄的靈韻。book18.org
「這人死的還怪好嘞。」鞠景轉頭,目光投向地上那攤人形的灰燼。book18.org
那是黃家兄妹留在這世上的最後痕跡。book18.org
金丹六轉的魔道高手,連同他那些引以為傲的護身法寶、陰魂幡、人皮鼓,在太阿劍古樸無華的一擊之下,盡數化為飛灰。book18.org
「死了還給我們送一件後天靈寶,要不要給他們燒點紙錢表表心意?」鞠景扯了扯嘴角。book18.org
話雖如此說,他眼底卻冷若冰霜,心頭並無半分悲憫。book18.org
修仙界這等吃人的規矩,他這一路走來算是看個通透。book18.org
方才黃家兄妹那等狠毒手段,招招式式皆是奔著趕盡殺絕而去,若非東蒼臨挺身擋劍,若非太阿劍威能無儔,此刻躺在地上化為飛灰的,便不知是誰了。book18.org
對待這等欲取自己性命的仇寇,他自不會有婦人之仁。book18.org
「人都魂飛魄散了,錢燒給誰看?」book18.org
弱水從鞠景肩頭一躍而下,三瓣嘴撇了撇,語氣滿是譏誚,「再說了,修仙者的魂魄歸不歸神道管都兩說,你當是凡間送葬呢?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book18.org
弱水紅寶石般的眼珠滴溜溜亂轉,盯著劍身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鼻尖還湊近那玉質劍刃,輕輕嗅了嗅。book18.org
「怎麼了?」鞠景被這兔子突然的動作弄得一怔,心道這天魔向來無利不起早,這般仔細定是瞧出了什麼門道,「你在看什麼?」book18.org
「看什麼?」弱水抬起右前爪,在劍脊上某處輕輕一點,冷笑道,「看這個。」book18.org
她爪尖所指之處,正是護手交接處那縷血絲。book18.org
距離兩人數步之外,東蒼臨正盤膝坐地,雙目緊閉,正自運功調息。book18.org
戴玉嬋先前贈他的天階丹藥已然化開,精純的藥力在受損的經脈臟腑間往複流轉,修補著黃家權飛劍震出的沉重內傷。book18.org
聽見弱水這聲冷笑,他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緩緩睜開雙目,正對上那隻白兔投來的不善目光。book18.org
「飛劍認主了。」弱水揚起下巴,語氣里透著濃濃不爽,「這傢伙方才吐血在上面,心血浸染,加上這劍本是無主之物,竟讓這把後天靈寶順勢認了主。小夫君,咱們這一路上靠你的法寶逼退凶獸,又出手救了他的性命,最後這天大的好處,倒讓他一個外人撿了去。」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本來因藥力滋養而泛起一絲血色的面龐登時變得煞白。book18.org
他強忍著胸腹間的劇痛,雙手撐地,硬生生掙扎著站起身來。book18.org
方才情急之下,為了替鞠景擋下那致命一擊,他受真氣反噬噴出一口心血。book18.org
誰能料到,那口鮮血不偏不倚濺在這柄玉劍之上;更料不到,這隱匿於鐘乳石中的物事,竟是引得無數大能都要爭破頭的後天靈寶品階。book18.org
「在下並非有意。」東蒼臨雙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傾,「若需解除認主,在下一定傾盡全力配合。鞠少宮主救命之恩,東某絕不貪圖這等寶物。」book18.org
弱水聞言,後腿在劍面上輕輕一蹬,借力躍回鞠景肩頭,兩隻毛茸茸的長耳朵得意地晃了晃。book18.org
「解除認主?」她歪著腦袋,紅眼盯著東蒼臨,語氣天真無邪中卻透著刺骨殘忍,「小子,你懂不懂規矩?這等高階靈寶一旦心血認主,要解除,便只有一個法子——得把認主之人殺了才行。你願意引頸就戮嗎?」book18.org
未等東蒼臨答話,弱水又湊到鞠景耳畔。book18.org
她雖是作勢「竊竊私語」,但那清脆的聲音卻恰好能讓石室中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沒錯,小夫君,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把他殺了便是。只要把他殺了,後天靈寶自然就成了無主之物,你想送給殷大魔頭,還是送給孔素娥那老妖婆,都隨你心意。」book18.org
洞室之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遠處靈液滴落池中的「滴答」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戴玉嬋靜靜立在鞠景身側。book18.org
她右手已然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目光在東蒼臨與鞠景之間來回遊移。book18.org
她未曾吐露半個字,但身形卻已在不經意間微微前傾了半步。book18.org
這分明是劍修隨時準備暴起發難、應對變故的起手式。book18.org
她心中暗暗思忖:修仙界弱肉強食,懷璧其罪。book18.org
東蒼臨雖有擋劍之情,但這可是一柄後天靈寶。book18.org
鞠少宮主若是真動了殺心,自己是該幫手,還是該勸阻?book18.org
東蒼臨立在原地,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自背直衝後腦。book18.org
後天靈寶究竟有多珍貴,他身為天衍宗弟子,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便是天衍宗這等雄踞中土神州的一流宗門,宗內傳承數千年,珍藏的後天靈寶也不過區區三五件,歷來皆被視為鎮宗之寶,非宗主或大乘期長老不可輕動。book18.org
黃家兄妹為了一柄天階飛劍,便能在此地布下殺局,連同門之誼都不顧。book18.org
若是換做他東蒼臨站在鞠景的位置,面對一柄只要殺人便能到手的後天靈寶,面對一個萍水相逢、甚至原本還算是有著奪母之恨的仇敵之子,他會如何抉擇?book18.org
他不敢細想。人性經不起這等考驗。book18.org
東蒼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鞠景。book18.org
這位鳳棲宮的少宮主此刻神色平靜,但東蒼臨眼前卻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方才那一幕:這人隨意揮出那柄名為「太阿」的古劍,並無什麼驚天動地的劍氣雷音,只是青芒一閃,金丹六轉的高手便如同紙糊的一般,連人帶法寶化為漫天飛灰。book18.org
反抗是徒勞的,逃走更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在這等掌握著絕對力量的人物面前,他東蒼臨這點微末的金丹期修為,與路邊螻蟻有何分別?book18.org
若鞠景真要殺他取劍,他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別鬧騰。」book18.org
鞠景忽地抬起左手,屈起食指,在肩頭那隻白兔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記。book18.org
弱水「哎喲」叫喚一聲,兩隻前爪趕忙捂住額頭,一雙紅眼睛委屈巴巴地瞪著鞠景,似在控訴他的不識好歹。book18.org
「後天靈寶自然是珍貴,我原本想著帶回去送給夫人,或是給師尊把玩。」鞠景將那柄白玉劍橫在眼前,指尖輕拂冰涼劍身,語氣從容不迫,「她們若是瞧不上眼,給繪仙或是玉嬋防身也是極好的。畢竟我手中已有了太阿劍,殺人鬥法,再多一柄也是累贅,用不過來。」book18.org
他言語間頓了頓,目光從劍身移開,轉頭直視東蒼臨的眼睛。book18.org
「但若為了區區一件後天靈寶,就把繪仙的親生骨肉給殺了——」鞠景搖了搖頭,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我還沒那麼顛。」book18.org
此言一出,坦蕩磊落,倒叫東蒼臨一時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book18.org
他凝視著鞠景,試圖從那張年輕俊朗的面龐上找出一絲虛偽做作,卻尋不到半點。book18.org
鞠景是真的不在意,東蒼臨心中一片茫然。book18.org
他不知這鞠景體內蟄伏著先天至寶混沌蓮子,懷中揣著先天靈寶定風珠,手中握著後天靈寶太阿劍,甚至連身上穿的法袍、腰間佩的靈玉,隨意挑出一件丟在中土神州,都會引來無數高階修士的腥風血雨。book18.org
這柄白玉飛劍在旁人眼中是能引發滅宗之戰的重寶,但在鞠景眼中,或許只是一件雕工考究的漂亮物事,遠遠不至於讓他眼紅到要去謀財害命的地步。book18.org
「你方才不顧性命擋在我身前,是為護我。不論你出於何種心思,這份情我承了。」鞠景右手一遞,將那柄玉劍直直送到東蒼臨面前,「你受了內傷,吐血染了劍身,讓這寶物認了你作主。這便是你的機緣造化。修仙修的是個緣字,拿著吧。」book18.org
白玉翠柄的飛劍,就這般靜靜橫在兩人之間。book18.org
劍身因認主之故,此刻感應到主人的氣息,泛起的淡淡微光變得溫潤柔和,竟與東蒼臨體內流轉的靈力生出隱隱呼應,似在催促他將其握住。book18.org
東蒼臨死死盯著這柄劍,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幾滾。book18.org
他緩緩伸出右手,指尖微微發顫。book18.org
但他並未去接那劍身,只是在半空中虛虛握住了劍柄的一端。book18.org
剎那間,一股龐大古老的信息流順著劍柄狂湧入他的腦海——book18.org
劍名「翠微」,取「青山翠微」之幽遠意境。book18.org
劍身乃是以萬年寒玉混合九天星辰鐵歷經百年淬火鑄就,內蘊三十六重先天禁制。book18.org
揮舞時輕若鴻毛,傷敵時銳可斷金。book18.org
這是貨真價實的後天靈寶。是他踏入修行之路至今,在無數個日夜苦修中,連做夢都不敢奢望能碰觸一下的無上法器。book18.org
「我不要。」book18.org
東蒼臨忽地猛然鬆開手,像是觸電般將劍推了回去。book18.org
他緊咬牙關:「鞠少宮主救命之恩尚未償還,這劍理應是你的戰利品。我東蒼臨無功不受祿,斷沒有白拿的道理。」book18.org
他胸中掙扎如怒海狂潮般翻湧不息。book18.org
若換做他是鞠景,面對一柄已經認主的後天靈寶,面對一個無關緊要、甚至有些嫌隙之人的性命,他會如何選?book18.org
東蒼臨不敢深想,但他心底隱隱有個聲音在作祟:自己的選擇,未必能如鞠景這般洒脫大度。book18.org
可正因為他看清了這修仙界的自私殘忍,他更不能要這嗟來之食。book18.org
「我拿著也是無用,放在儲物袋裡落灰罷了。」鞠景見他這般死心眼,不由得苦心勸道,「你且安心收下。日後你大展才華,修為精進,修至化神乃至大乘,再替我尋一件更好的後天靈寶來換便是。權當是我暫借與你。」book18.org
這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好似這後天靈寶是凡間集市上隨處可見的大白菜。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不禁慘然苦笑:「鞠少宮主說笑了。此等寶物,便是放在天衍宗也是鎮壓氣運的底蘊。我東蒼臨一介金丹弟子,何德何能……」book18.org
「因為你娘親。」book18.org
鞠景驟然出言打斷了他,語氣坦然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從反駁的篤定。book18.org
「愛屋及烏四個字,你該懂。你若非繪仙的親生骨肉,我也不會在這危機四伏的秘境中這般關照你。不過話說回來,便你不是繪仙的兒子,我也絕不會為了這柄劍殺你。我夫人殷芸綺是威震天下的魔尊,那是她的道;我是我,我有我的規矩。別人不招惹我,我一般不願對人動殺心,嫌髒了手。」book18.org
這番話字字砸在東蒼臨心頭。book18.org
若非慕繪仙這層斬不斷理還亂的關係,鞠景或許不會如此大方地將劍贈予他,但也絕不至於為奪寶而暴起殺人。book18.org
陌生人生死如何,與他何干?book18.org
寶物能用則用,不能用便隨手拋卻。book18.org
唯有被他劃入「自己人」圈子的朋友家人,才值得他費盡心思去關照庇護。book18.org
這便是鞠景的道。book18.org
東蒼臨聽懂了這番話背後的分量。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長氣,胸膛劇烈起伏,終是再次伸出手,從鞠景手中接過了翠微劍。book18.org
劍一入手,便覺一股清涼溫潤至極的靈力,順著手臂太淵、曲池諸穴源源不斷地流入經脈。book18.org
方才因受重傷而滯澀不堪的氣血,在這股靈力的沖刷下,登時順暢了數分,連丹田處的隱痛都減輕了。book18.org
「是因為娘親嗎?」東蒼臨低著頭,凝視著玉玉流光的劍刃,語氣複雜。book18.org
就算他方才捨命擋劍是為護衛鞠景,可這一擋,便換來一柄足以令天下修士瘋狂的後天靈寶,這回報未免太過沉重。book18.org
重到讓他覺得,自己這哪裡是憑藉骨氣行事,分明是像在拿娘親慕繪仙在鞠景身邊那種曲意逢迎、卑微侍奉的情分,換取自己修行路上的好處。book18.org
這種認知,讓他那驕傲的自尊心如遭鞭笞。book18.org
「自然是。」鞠景坦然點頭,隨即卻又搖了搖頭,「卻也不全是。」book18.org
他伸出手指,虛指了指東蒼臨握緊的劍柄:「你方才明知不敵,卻仍敢擋那一劍,我是看在眼裡的。換了旁人,未必有你這份膽氣。我今日贈你劍,一是因為繪仙的面子,二也是敬重你這個人。我想投資你。待你日後破境變強,反過來助我一臂之力,權當是咱們結個善緣,如何?」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直白通透,沒有半點修仙界常見的虛偽推諉,卻比那些彎彎繞繞的客套話更讓人心生波瀾。book18.org
東蒼臨沉默良久。半晌,他忽地抬起雙手,將那柄綻放著微光的翠微劍,再次遞迴到了鞠景面前。book18.org
「我不能要。」book18.org
他聲音不大,卻透著斬釘截鐵的堅韌:「我不想因為娘親的緣故,平白接受這件後天靈寶。你與我娘親的事……我做兒子的阻止不了,也無權去說認可或是不認可。但這份好意,恕我東蒼臨不能接受。」book18.org
他有他的傲骨。book18.org
若今日接下了這柄劍,便等於捏著鼻子默認了鞠景與娘親的關係;等於承認這個年紀看起來比他還小上幾歲的男人,在某種意義上成了護佑他的長輩、他的「小爹」。book18.org
修真界中,許多人為了一柄後天靈寶,莫說是喊一聲爹,便是更加喪盡天良、屈辱萬倍的腌臢事也做得出來。book18.org
可他東蒼臨,偏偏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他若真是那種只認利益不認骨氣的小人,當初在東家,便不會因母親被當做禮物般獻給殷芸綺而負氣離家;不會沒日沒夜地拼了命修行練劍,只為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那不可一世的北海龍君面前,替母親討回一個公道。book18.org
「你不必用這劍來施恩於我,日後若有差遣,我也會助你。」東蒼臨抬起頭,目光直視鞠景的眼睛,坦蕩無畏,「此次秘境劫難,全靠鞠少宮主仗義相救。救命之恩大如天,東蒼臨有恩必報。但這贈寶之事,是兩碼事。」book18.org
「那你這般死腦筋,日後成長得多慢。」鞠景長嘆一聲,語重心長道,「時間不等人,修真界更是個吃人的地界。手中有一柄趁手兵刃,能替你解決大半麻煩。再說了,方才不是說好了?日後你尋到同等價值的寶物,再來與我交換,就當是一物換一物,又不是白送你。」book18.org
他一面說,一面伸手欲將劍身再推回去,東蒼臨卻警覺地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book18.org
「無功不受祿。」東蒼臨固執地搖了搖頭,「這等厚重的『投資』,蒼臨肩膀太窄,承受不起。鞠少宮主的好意,我心領了。」book18.org
兩人就此僵持在洞室中央。book18.org
一個非要贈劍,一個死活拒收。book18.org
那柄白玉飛劍橫在兩人之間,瑩瑩微光映照著兩張截然不同的面龐——一張溫和從容;一張倔強固執。book18.org
「小夫君。」book18.org
便在此時,一直趴在肩頭看戲的弱水忽然開口,長長的兔耳朵親昵地蹭了蹭鞠景的脖頸。book18.org
「要本姑娘說,這劍你還是先收著吧。」她打了個哈欠,語氣懶洋洋的,那雙紅眼睛卻滴溜溜地瞥向東蒼臨,「你現在若是硬把劍塞給他,他便不再是天衍宗的一個尋常同輩修士,而是該被各大宗門長老聯手供起來、或者聯手截殺的大人物了。天下修士,有幾個能有你這般豪氣,隨手拿出後天靈寶送人的?除了我家小夫君這般,身後站著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護道的人物,誰敢如此張狂?」book18.org
這番話如同一記警鐘,登時點醒了鞠景。book18.org
他看了看神色冷峻的東蒼臨,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光華內斂的翠微劍,恍然大悟。book18.org
一柄天階飛劍,已經引得黃家兄妹這等同門不顧情面,痛下殺手,給東蒼臨招來了險些喪命的殺身之禍。book18.org
若是他區區一個金丹期修士,真帶著一柄後天靈寶在外頭招搖過市,莫說那些眼紅的同齡修士,便是那些蟄伏深山、活了七八百年的老怪物,怕也會按捺不住貪念,直接撕破臉皮出手搶奪。book18.org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修仙界的鐵律,向來不講半點情面。book18.org
「弱水姐姐說得在理。」鞠景心念電轉,當即收起劍勢,不再堅持贈送,「這劍還是我先替你收著吧。待你日後覺得時機合適,有實力護住它時,再來鳳棲宮找我便是。」book18.org
說罷,他手腕一翻,將翠微劍徑直收入腰間的儲物袋中。那抹溫潤的玉光沒入袋口的剎那,原本明亮的洞室內登時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見他終於收回寶物,東蒼臨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身子微微放鬆。book18.org
可不知怎的,看著那劍光消失,他卻又莫名覺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book18.org
「一言為定。待我尋到其他對等的後天靈寶,定會前往鳳棲宮,與鞠少宮主交換翠微劍。」他神色肅穆,鄭重其事地許下諾言。book18.org
只有拿出對等價值的寶物進行交換,他日後去拿這柄劍時,才能拿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book18.org
「翠微劍?確是個好名字。」鞠景微微頷首,隨即又輕聲笑道,「不過你這心思也別太重了。後天靈寶哪是路邊野草,能那麼容易尋到的?便是那些威震一方的宗門,往往也只得一兩件作為鎮宗之寶,常年壓在箱底不敢示人。你起碼要將修為磨礪至大乘期,才算有了資格接觸這等層次的重寶。」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輕巧隨意,好似完全忘了自己如今不過是個練氣修士,卻已身懷數件先天、後天靈寶這等氣死人的事實。book18.org
東蒼臨並未搭話。book18.org
他微微低著頭,目光凝視著自己攤開的雙手。book18.org
那雙手掌因為常年握劍苦修,早已生出了一層厚厚的薄繭;右手虎口處,還有方才與黃家權激戰時被劍氣震裂留下的殷紅血痕。book18.org
此時此刻,他心頭忽然湧起一陣迷茫。他還需要如過去那般,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去追求力量嗎?book18.org
最初負氣離家、踏上修行之路,是為了向生父證明自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手握三尺青鋒,站在殷芸綺面前,替被迫淪為玩物的母親討回一個公道。book18.org
可如今呢?book18.org
母親慕繪仙在鞠景身邊,雖說是伏低做小,但他親耳聽聞、親眼所見,母親似乎過得比在天衍宗做那冷冰冰的雲虹仙子時、比在東家看人臉色時,更要自在快活。book18.org
他做兒子的若再執著於所謂「救母」,反倒像個不懂事的惡人,是在親手破壞母親來之不易的幸福。book18.org
而鞠景這個人……book18.org
東蒼臨緩緩抬起眼帘,看向正偏過頭與肩上那隻白兔低聲說笑的鞠景。book18.org
這人說話行事坦蕩。book18.org
待人以誠,沒有半點高階修士的高高在上;遇到危險時護短又仗義,寧願自己扛事。book18.org
除了「奪母」這一樁算作是道德上的瑕疵外,東蒼臨竟在心中找不出他半分錯處。book18.org
甚至若是細細追究起連「奪母」這事,那也非鞠景本意,而是殷芸綺那女魔頭強行為之的霸道行徑。book18.org
面對這樣一個堪稱君子的「仇人」,他究竟該如何去恨?book18.org
「怎麼了?」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轉過頭來,眼神溫和,「被我方才的話說得沒信心了?要我說,你若是覺得太累,早點放棄這等執念也是好事。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步步荊棘,不必那般執著,也不用活得那般辛苦。待你我日後皆修至大乘境界,你便來鳳棲宮尋我,我給你庇佑。到時候你便是拿著後天靈寶在神州大地上四處走動,我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打你的主意。」book18.org
東蒼臨靜靜聽著,表面不動聲色,胸膛里卻「轟」地燒起了一把無名火。book18.org
那並非是被羞辱的憤怒,而是一種深切的不甘。book18.org
被一個小自己好幾歲的人施捨後天靈寶,日後還要去鳳棲宮這等女子掌權的宗門尋求庇護,仰人鼻息,看人臉色度日——單是在腦海中想像一番那般場景,他便覺得有萬般恥辱如潮水般湧上心頭。book18.org
「不。」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迷茫的眼神重新變得如出鞘利劍般銳利逼人。book18.org
「我會靠自己的本事尋到後天靈寶,親自來與鞠少宮主交換翠微劍。」東蒼臨一字一頓,咬字極重,「不勞鞠少宮主費心安排後路。還請少宮主妥善保管此劍,若是蒼臨日後尋道途中不幸身死道消,此劍便算作報答鞠少宮主今日救命之恩的微薄謝禮吧。」book18.org
他要變強。book18.org
不再是為了什麼復仇,也不再是為了向任何人證明什麼。book18.org
他只是單純地不想活在旁人的蔭庇之下。book18.org
他要強到天下間無人敢覬覦他的飛劍,要一步步踏上最高的天仙大道;他要強大到足以憑藉一人一劍庇護身邊所有人,讓母親、師尊、還有朋友,再不會因他實力低微之故,受到旁人半分脅迫。book18.org
「越說氣氛越沉重了。」鞠景見他這般鄭重其事,不由得皺了皺眉,上前一步,伸手重重拍了拍東蒼臨的肩膀,「別給自己施加太大壓力。我這般說,不是逼著你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只是盼你好罷了。修行路漫漫,性命最是要緊,莫要為了爭一口氣,輕易拿性命去換那些虛無縹緲的機緣資源。」book18.org
他頓了頓,自然地換了個輕鬆的話題:「現在這害人的對頭也殺了,寶貝東西也拿了,你接下來作何打算?」book18.org
東蒼臨呆呆地看著鞠景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先是猛地一怔,隨後心底不受控制地湧起一陣不自在的感覺。book18.org
這人……這人竟是真的把他當做自家子侄、當做兒子在看待和叮囑。book18.org
可偏偏那份關切又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book18.org
這般純粹、不帶任何目的的善意,除了母親慕繪仙之外,他便只在師尊妙華仙子身上零星體會過一二。book18.org
至於他的生父東屈鵬……或許也有過吧,但那份父愛卻淡薄得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雨霧,看不真切,摸不著邊。book18.org
「嗯。」東蒼臨悶悶地應了一聲,身子不動聲色地偏了偏,避開了鞠景搭在肩頭的手,「先設法出這洞窟。我要獨自尋一處僻靜穩妥之地,閉關突破金丹後期,隨後再設法凝練提升金丹的品質。接下來的路,便不與鞠少宮主同行了。」book18.org
他不想再與鞠景結伴同行。book18.org
不見面、隔著千山萬水時,他尚且能在心底把鞠景當做一個面目模糊、面目可憎的仇敵形象去痛恨。book18.org
可如今真真切切地見了面,相處了這半日,他卻發現這人是個胸襟開闊的「好人」。book18.org
東蒼臨自問不是那種為了目的六親不認的嗜血魔頭,他心中尚存著溫良人性,便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去恨一個待他以誠、救他性命、還要大方贈他逆天機緣的「好人」。book18.org
他唯一能做的,只能是逃。逃得遠遠的,離這個讓他根本恨不起來,卻又因著母親的緣故無法親近的「小爹」遠一些。book18.org
「也好。」鞠景渾不在意他那點彆扭心思,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戴玉嬋,「玉嬋卡在金丹期也有些時日,是該提升金丹品質了。我們便在這秘境中再四處尋尋機緣,看看有無合適助你破境的寶物靈藥。」book18.org
他顯然已經察覺了東蒼臨急於逃離的心思,卻大度地未曾點破,反而擺出一副「孩子長大了想離家獨自闖蕩很正常,做長輩的理當支持」的寬容模樣。book18.org
戴玉嬋提劍在一旁靜靜看著,從頭到尾未發一言。book18.org
她冷眼旁觀著這對名義上的「父子」暗中拉扯,看著東蒼臨眼中從最初的刻骨仇恨,到震撼,再到如今半是彆扭半是認命的無奈妥協。book18.org
她心中只覺得荒謬好笑,卻又不得不承認,鞠景這人,確實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厲害。book18.org
那不是魔道修士算計人心、玩弄權謀的陰險厲害,而是一種以誠待人的陽謀厲害。book18.org
他就把一片赤誠坦蕩蕩地擺在明面上,不遮掩意圖,不算計得失,反倒讓人猶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從招架。book18.org
在這與世隔絕的秘境之中,人性最是經不起考驗,特別是這等封閉絕地,為了一株靈草殺人奪寶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book18.org
可鞠景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救人性命,贈價值連城的寶物,甚至還生怕對方因為骨氣不肯收。book18.org
若非今日親眼所見,這等天方夜譚般的事,傳出去修仙界有誰能信?book18.org
戴玉嬋心中暗自讚嘆。book18.org
若是換做慕繪仙此刻身處此地,見到鞠景這般掏心掏肺地對待她兒子,怕是當場感動得落淚、甘願粉身碎骨也不為過吧。book18.org
這般有情有義、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薩心腸的擔當,世間哪個女子能不動心?book18.org
思緒飄忽間,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師弟林寒的冷峻面容。book18.org
(若是師弟此刻在此,見到這般震撼的場景,又會作何感想?)book18.org
戴玉嬋心中方掠過這個念頭,隨即又微不可察地暗自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一樣,終究是不一樣的。book18.org
東蒼臨雖然心中恨鞠景奪了母親,可慕繪仙畢竟是他母親,母親改嫁之事,他做兒子的即便再不甘,本就說不上什麼話。book18.org
但林寒卻不同——在師弟林寒眼裡,鞠景是實打實奪了他未婚妻的男人,是奪妻之恨不共戴天的死敵。book18.org
以林寒那等心高氣傲、眼裡揉不得沙子的驕傲性子,便是鞠景在此救他十次百次,他也絕無可能低下高昂的頭顱服軟。book18.org
「對了。」鞠景忽然出聲,打斷了戴玉嬋漸漸飄遠的思緒,「你出去之後,可要帶上這兩人殺人奪寶的證據?」book18.org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黃家兄妹化為飛灰後,遺留下的那兩個做工粗糙的儲物袋和零星幾件魔道物件。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已然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子開始翻撿那兩個儲物袋。book18.org
「自然要帶走。」他頭也不抬地答道,「否則空口無憑,我回了宗門如何讓師尊信我遇襲之事?只是——」book18.org
他手作頓住,抬起眼帘看向鞠景,神色間閃過一絲遲疑:「是否要在稟報時,將鞠少宮主的存在徹底抹去?」book18.org
東蒼臨本性耿直,並不想欺瞞恩重如山的師尊妙華仙子。book18.org
可鞠景的身份實在太過敏感。book18.org
鳳棲宮少宮主、魔尊殷芸綺的夫君,這兩重身份無論拋出哪一重,都足以在中土神州的修真界掀起一陣驚濤駭浪。book18.org
若是讓人知曉鞠景這等人物暗中潛入了這只允許金丹期進入的秘境,還出手輕易擊殺了天衍宗的黃家兄妹,只怕日後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非議。book18.org
「不必抹去。」鞠景大手一揮,隨即卻又摸了摸下巴,改口道,「算了,你還是別向外人提我了。就對外說這二人分贓不均互相殘殺也行,或是被秘境中的凶獸吞噬所為。免得旁人風言風語,說我鞠景仗著夫人是大魔頭,在外頭狐假虎威橫行霸道,反倒給你這正道弟子惹來結交魔道的麻煩。」book18.org
他倒是有著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在修真界的名聲實在算不得好。「鳳棲宮軟飯王」、「魔頭之夫」這些名頭,傳揚出去總歸不怎麼光彩。book18.org
「鞠少宮主多慮了,不會有這種麻煩的。」東蒼臨從儲物袋中抽出那面散發著腥臭的陰魂幡,又翻出幾封帶著黃家印記的密信,無奈地搖了搖頭,「我若是對師尊說,是鞠少宮主為了圖財殺人奪寶,怕是整個天衍宗上下無一人會信。你瞧瞧你身上這襲水火不侵的上品法袍、腰間掛著的溫玉,隨便挑出哪一樣,都比這兩個儲物袋裡的破銅爛鐵加起來還要貴重百倍。你堂堂少宮主,用得著自降身價去搶這些髒東西?」book18.org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好笑,心中那一絲防備也在不知不覺中消散。book18.org
陰魂幡?book18.org
人皮鼓?book18.org
這些需用凡人精血祭煉的魔道法器,在普通金丹修士眼中或許是能提升戰力的寶貝,可對鞠景這等身家豐厚的人來說,怕是連多看一眼都嫌髒了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鳳棲宮坐擁四海之富,身為少宮主,想要什麼天材地寶沒有?book18.org
何至於屈尊降貴,去搶兩個窮酸金丹修士的破爛家當?book18.org
「也是,本公子不差這點錢。」鞠景摸了摸鼻子,自嘲地笑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正低頭整理證物的東蒼臨動作忽然猛地一頓。他霍然抬起頭,眉頭緊緊皺起,「等等!」book18.org
「你們可有感覺到——」東蒼臨迅速站起身來,警覺地環顧四周空曠的洞室,「這周遭似乎憑空生出了一股排斥之意?」book18.org
鞠景聞言,立刻斂去笑容,凝神放開神識感應。book18.org
果然,這原本死寂的空氣中,不知何時瀰漫開一股無形無相的巨大推力。book18.org
那力道起初並不猛烈,卻如漲潮的海水般綿綿不絕,仿佛整個秘境的空間都在溫和堅定地收縮,試圖將他們這些外來者往外推擠。book18.org
戴玉嬋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book18.org
她面色一肅,「鏘」地一聲半拔出佩劍,身形一晃擋在鞠景身前,警惕地死死盯向洞室的入口處,以防有凶獸趁亂來襲。book18.org
「大驚小怪,因為要離開這破秘境了。」弱水懶洋洋地趴在鞠景肩上,不僅沒有半點驚慌,反而大張著三瓣嘴打了個哈欠,「這種自然生成的、沒有固定虛空出口的秘境,一旦到了法則設定的時限,便會自動將裡面存活的生靈排斥出去。你們現在感覺到的推力,便是這秘境在下逐客令『趕人』了。」book18.org
「離開秘境?」東蒼臨聞言一愣,滿臉錯愕,「可師尊明明對我說過,這秘境的開啟時限足有兩年之久。如今我們進入此地才過去不過一年光景,怎會毫無徵兆地提前關閉?」book18.org
「諾,瞧見那根斷了的石柱沒?」弱水抬起毛茸茸的爪子,百無聊賴地指了指遠處那根先前藏著翠微劍、如今已被震裂的巨大白色鐘乳石,「那根石柱,應當便是維持這處秘境存在的幾個核心陣眼之一。你們把藏在裡面的後天靈寶給取走了,陣眼一毀,這秘境內部的法則失了靈力支撐,自然要提前崩塌。法則崩塌之前,當然要先趕人走,免得空間碎裂,把你們這群小蝦米連同秘境一起碾作虛無,困死在裡頭。」book18.org
東蒼臨聽聞此言,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book18.org
「這麼說——」他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鞠景,語氣艱澀,「秘境提前一年關閉,等我出去後,師尊那邊定會嚴厲追問緣由。我不能撒謊,只能如實說,是鞠少宮主取走了秘境核心的後天靈寶,才導致了秘境崩塌。這個毀壞秘境的黑鍋,只怕還是要勞煩鞠少宮主你來背了。」book18.org
他臉上露出歉疚神色。book18.org
今日真可謂是舊債未清,又添新債。book18.org
救命之恩尚未還報,贈寶之意不敢領受,如今還要讓鞠景替他背下這毀壞修真界秘境資源的沉重責任。book18.org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人情債壓下來,欠得東蒼臨的心都有些麻木了。book18.org
想他從最初離家時的滿腔憤恨、誓殺鞠景,到如今的虧欠難安、無以為報,不過是短短一日的光景,兩人之間的情勢卻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扭轉。book18.org
「無妨,多大點事。」鞠景隨意地擺了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洒脫模樣,「你家師尊若是心有不甘,讓她們天衍宗的高人儘管來鳳棲宮,找我師尊講道理便是。我孔師尊平生最擅長的,便是以德服人,與人講道理。」book18.org
他說出「講道理」這三個字時,尾音微微上挑,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的笑意。book18.org
任誰都能聽出,鳳棲宮宮主孔素娥那大乘期大能口中的「道理」,絕對與尋常修士所理解的道理不是同一個意思。book18.org
多半是拳頭大就是硬道理。book18.org
便在兩人說話間,四周那股無形的排斥之力驟然呈十倍、百倍地加劇。book18.org
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洞室堅固的石壁宛如水中倒影被石子擊破般劇烈蕩漾起來。book18.org
地面發出一陣接一陣沉悶的轟鳴,開始劇烈震顫。book18.org
戴玉嬋雖是金丹期劍修,但在這種天地法則的偉力面前也難穩住身形。book18.org
她腳下一踉蹌,身形一晃險些跌倒,被鞠景眼疾手快,一把伸手穩穩扶住。book18.org
「抓緊!」book18.org
鞠景臨危不亂,左手緊緊握住戴玉嬋的手腕,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精準地抓住了在肩頭快要被甩飛的白兔的後頸皮。book18.org
弱水猝不及防被提在半空,「吱」地發出一聲悽厲尖叫,四隻短爪在空中一陣亂舞:「要死啦!小夫君你輕點!抓疼本姑娘了!」book18.org
她抗議的話音還未在空氣中完全落下,眾人眼前驟然一黑。book18.org
那並非是閉上眼睛的黑暗,而是一種視覺、聽覺等所有感官被某種浩瀚無形的虛空力量強行切斷的空白。book18.org
身體在瞬間失去重量,五感混亂,仿佛一腳踏空跌入了無底的虛空深淵,又好似被一隻巨手粗暴地拋入了湍急的時空河流之中。book18.org
耳畔似有九天罡風呼嘯而過,卻又縹緲得聽不真切。book18.org
這般令人作嘔的失重感,在無盡虛無中大約持續了三五個呼吸的功夫。book18.org
終於,腳下傳來了腳踏實地的沉穩觸感。book18.org
眼前扭曲的景物猶如水波般散去,重新變得清晰起來。book18.org
此時,他們已然不在那陰冷潮濕、充滿危機的蛇窟洞室,而是被傳送法則精準地送回了進入秘境的起點——鳳棲宮礦脈深處,那個由鞠景親手揮動礦鎬,一點點開鑿出來的小小石室之中。book18.org
岩壁上嵌著的幾顆夜明珠依舊散發著柔和光芒,照亮了室內那張簡陋石床、粗糙石桌,以及地上散落著的幾把沾滿石屑的礦鎬。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靈礦脈特有的那種淡淡的土腥氣,這等熟悉的味道,與秘境中那令人作嘔、混雜著蛇腥與血腥的味道截然不同,令人聞之只覺心安。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鞠景緩緩鬆開握著戴玉嬋的手,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土腥氣的空氣,隨後長長地吐出胸中濁氣。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被提著後頸皮的白兔猛地從他手中掙脫出來。book18.org
弱水身形如電,三兩下便順著衣襟躥到了鞠景的頭頂。book18.org
她兩隻毛茸茸的前爪緊緊握成小拳頭,對著鞠景的額頭就是「乓乓」兩下悶響。book18.org
那力道看似不重,但在天魔之力的加持下,卻也足夠讓修煉過煉體功法的鞠景感到一陣清晰的吃痛。book18.org
「蠢貨!真是個不知險惡的蠢貨!」弱水居高臨下,一邊用力捶打一邊破口大罵,全然沒有了先前撒嬌的模樣,「你怎麼敢把一柄後天靈寶那麼隨隨便便就送給一個外人的?那東蒼臨是個什麼底細你清楚嗎?他若真接下了那柄翠微劍,回頭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修為再精進個幾分,配上後天靈寶的恐怖威能,日後未必不能與你這有著太阿劍的半吊子有一戰之力!還好那小子也是個沒開竅的榆木腦袋,為了那點可笑的自尊硬是把劍還回來了,不然日後他若翻臉反咬一口,我看你怎麼辦!」book18.org
她越說越氣,一雙長長的兔耳朵直挺挺地豎立著,那雙原本宛如紅寶石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透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怒。book18.org
鞠景被捶得連連後退了兩步,只好舉起雙手護住腦袋,嘴上連聲討饒:「弱水姐姐教訓的是,弱水姐姐說得都對——是我一時糊塗,考慮不周了。」book18.org
他方才見東蒼臨捨命擋劍,只顧著心中欣賞,想著順水推舟贈劍結個善緣,確實是忽略了修仙界最基本的人心險惡這一層。book18.org
修真界歷來是弱肉強食,今日你大發善心贈人稀世寶物,明日那人修為精進、野心膨脹,為了不讓人知曉他受過恩惠,未必不會上演一出恩將仇報的戲碼。book18.org
他仗著太阿劍威能無雙,體內又身懷混沌蓮子這等神物,自覺天下之大無人能傷及性命,卻險些忘了世間事從無絕對的萬全之策。book18.org
「哼,陰差陽錯,倒也不全算是壞事。」弱水見他認錯態度誠懇,捶夠了氣也消了大半,重新軟綿綿地趴回鞠景頭頂,語氣稍稍緩和了下來,「那東蒼臨我看過了,骨頭硬,心性堅韌遠超常人,天資亦是不俗。如今他又承了你救命、贈寶的天大恩情,依他那死板的性格,日後成就必定不可限量。你今日與他交好,總好過平白無故與他結下死仇。」book18.org
她言語間頓了頓,收起了平素的嬉皮笑臉,難得正經地低聲道:「本姑娘觀此人命數,其頭頂氣運凝結不散,隱隱有幾分天命在身的氣象。」book18.org
「天命?」鞠景放下雙手,揉了半天有些發紅的額頭,聞言忍不住笑了,「能從你這大自在天魔的嘴裡聽到『天命』二字,倒真是比鐵樹開花還要稀奇。」book18.org
「哼,少見多怪。」弱水傲嬌地別過頭去,不屑道,「本座……本姑娘活了多少歲月,見識過的所謂天命之人,比你這小子吃過的靈米還要多得多。那東蒼臨日後或許中途夭折成不了氣候,但對待這等身負氣運的人物,能不得罪便儘量不得罪,才是明哲保身之道。你今日這般魯莽之舉,也算是歪打正著,結下了一個天大的善緣。」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老氣橫秋、語重心長,再配上她那毛茸茸、嬌小可愛的白兔模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與好笑。book18.org
鞠景正欲開口再調侃這傲嬌天魔幾句,石室外的幽暗甬道中,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腳步聲輕盈至極,落地時幾乎聽不到半點聲響。book18.org
若非鞠景在秘境中歷經洗精伐髓,此刻五感敏銳已然遠勝同階修士十倍百倍,恐怕根本難以察覺有人靠近。book18.org
但來人顯然沒有半點掩飾身形或收斂氣息的意思,腳步雜亂而急切,三步並作兩步,轉瞬之間便已到了石室門口。book18.org
沉重的門帘被一隻蒼白的手一把掀開。book18.org
一道身影如幽魂般閃入室內,帶起一陣微涼透骨的香風。book18.org
鞠景抬眼望去。book18.org
來人既非那個時刻挂念他安危、總是溫言軟語體貼入微的侍妾慕繪仙;也非那位高高在上、行事霸道護短、卻總在關鍵時刻護他周全的師尊孔素娥。book18.org
立在門前的,是一名一襲素白衣裙的女子。book18.org
那衣裙款式素雅至極,不著半點繁複紋繡,卻依舊難掩其主人那清貴出塵、宛如九天玄女般的高華氣質。book18.org
三千青絲如黑色瀑布般傾瀉而下,未經任何發簪或絲帶的束縛,就那般隨意地披散在削瘦的肩頭,在夜明珠微光的映照下,愈發襯得那張臉龐蒼白得毫無半點血色。book18.org
女子眉眼精緻如畫,五官比例完美到了極點,仿若九天之上的神明,親自動手用世間最上品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瑕疵。book18.org
只是,那雙曾經波光流轉、清冷睥睨,令神州無數高階修士為之傾倒發狂的絕美鳳眸,此刻卻黯淡無光,空洞得宛如死水,不見登仙榜第一的半點絕世神采。book18.org
然而,比那張絕世容顏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位大乘期美婦那在寬大衣裙遮掩下,依舊高高隆起、弧度驚人得近乎誇張的腹部。book18.org
那絕非正常女子懷胎十月所能擁有的規模。book18.org
那圓潤巨大的弧度,倒像是在那不盈一握的纖細腰肢上,硬生生綁上了一個沉甸甸的、裝滿了液體的皮水袋。book18.org
由於那肚腹太過沉重,使得她行走時身姿微微後仰,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充滿了怪異背德感的病態美。book18.org
來人正是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book18.org
此時的蕭簾容,那旱魃之軀特有的冰冷氣息在室內瀰漫。book18.org
她那空洞鳳眸在觸及鞠景的剎那,才隱隱聚起了一絲活人微光。book18.org
她沒有去看一旁的戴玉嬋,也沒有理會鞠景頭頂的弱水,只是徑直踩著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到鞠景面前,毫不遲疑地伸出雙手,便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攬入自己懷中。book18.org
她的動作有些許僵硬滯澀,卻摟得甚為用力,十指死死扣住鞠景的後背,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怕只要稍稍鬆手,這唯一能延續她生機的人便會再次憑空消失似的。book18.org
「你總算出來了。」book18.org
蕭簾容下巴擱在鞠景肩頭,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依賴。book18.org
「怎麼那麼不小心。可知我等了多久。」book18.org
她抱得很緊,那驚人的沉重腹部緊緊貼在鞠景的小腹處。book18.org
鞠景的臉頰被迫貼在她蒼白的頸側,鼻息間能清晰地聞到一股淡淡的、混雜著苦澀藥味與旱魃死氣的獨特體香。book18.org
那雙環在他背後的纖長藕臂冰涼刺骨,沒有半分活人應有的溫暖,卻異常有力,將他牢牢禁錮在懷抱之中。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寶劍有靈偏擇主,一番情義兩為難。book18.org
少年意氣不俯首,只向他日換青天。book18.org
忽覺秘境風雲變,重歸故地見容顏。book18.org
冰肌玉骨迎入懷,腹中新生命誰憐?book18.org
東蒼臨的倔強與鞠景的善意,在這柄名為「翠微」的後天靈寶前交織成複雜的因果。book18.org
秘境的突然崩塌,將他們帶回了現實。book18.org
然而,鞠景還未來得及消化與東蒼臨定下的「君子之約」,便被一個冰冷而熟悉的懷抱擁住。book18.org
那蒼白的容顏,那空洞的眼神,以及那隆起得愈發明顯的腹部——歸來的蕭簾容,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她口中的「不小心」又在指責什麼?book18.org
面對這位昔日清貴高傲、如今卻形如傀儡的天下第一美人,鞠景又該如何回應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7章 流水book18.org
鞠景心頭一軟,反手便將蕭簾容熟透了的身子輕輕攬進懷裡。book18.org
手掌隔著素白衣裙貼上高貴人妻的腰背,觸手豐腴柔韌,飽滿處彈性驚人,倒讓他心口也跟著跳了一跳。book18.org
從他被孔素娥逼著閉關苦修,到誤入異界秘境,再到如今脫身歸來,林林總總竟已近一年光景。book18.org
當初為鎮住她體內旱魃死氣而定下的「一年之約」,早已期滿。book18.org
「蕭姐姐,對了,一年了———」他掌心撫上神女衣下那圓隆得異乎尋常的腹部,隔著薄綢也能覺出那豐盈飽滿的弧度,心中登時瞭然。book18.org
「你還知道呀。」蕭簾容將臉埋在男子肩窩裡,聲音悶悶的,透著一絲極淡委屈,「怎麼就去那麼久。」book18.org
這話看似埋怨,實則儘是後怕。book18.org
這一年光景於她而言,不啻於一場漫長清醒的凌遲。book18.org
眼睜睜看著身軀一寸寸僵化,死氣爬滿四肢百骸,意識卻清醒地囚在這具漸失生機的軀殼裡。book18.org
對旱魃之力的恐懼,對蟄伏體內那天魔殘力的焦慮,再加上對鞠景安危的日夜懸心……諸般情緒如蛛網交織,日復一日啃噬神魂。book18.org
蕭簾容能清晰覺出,鞠景留在她體內那點混沌蓮子菁氣,正隨光陰流逝不斷消減。book18.org
而鎮壓在身體最深處的天魔之力,卻如嗅到血腥的鯊群,愈發蠢蠢欲動。book18.org
她好似走在懸崖間的鋼絲上,腳下一邊是生路,一邊是死途。鞠景的菁氣便是手中那根平衡杆。而今這杆子,已搖搖欲墜。book18.org
不是沒想過別的法子。book18.org
可鞠景音訊全無,那秘境更是聞所未聞,連孔素娥那等大能都推算不出方位,遑論強行破入。book18.org
她只能日復一日乾巴巴地等。book18.org
所幸這類無固定出口的秘境大多有時限,到期自會將內里活物「禮送」出來。book18.org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日夜祈禱鞠景莫要死在裡頭。book18.org
如今,他終於回來了。book18.org
「我也不想啊。」鞠景雙手抱緊懷中高挑清冷的上清宮宮主夫人的身子,在她耳畔低聲抱怨,「莫名其妙被卷進去,天天不是挖礦便是斗蛇,好不容易脫身,離凝體後期還差著一大截。這趟差事,虧大了。」他將秘境中幾度生死,都輕描淡寫作「活計繁重」的牢騷。book18.org
「知道了。」蕭簾容沒追問細節,亦將他摟得更緊些,「你平安回來就好。辛苦了。」聲音依舊清冽,卻裹了層暖意。book18.org
鞠景摟著她那不盈一握的纖腰,感受懷中仙子玉體豐軟,心下不由生出幾分滿足自得。這般熟稔親昵,倒讓蕭簾容蒼白臉頰泛起淡淡紅暈。book18.org
兩人相擁片刻,鞠景才想起另一樁事。book18.org
「師尊呢?」他奇道。按那位將「掌控」二字刻進骨子裡的師尊性子,他失蹤經年歸來,她定然頭一個衝來「噓寒問暖」。今日怎這般反常,只蕭簾容一人在此?book18.org
話音方落,門帘又被掀開,慕繪仙那張寫滿愁緒的俏臉探了進來。book18.org
看清室中相擁二人,她先是一愣,隨即秋水眸子裡迸出難抑的驚喜。book18.org
「少、少主?」book18.org
她來了,孔素娥卻依舊不見蹤影。book18.org
「如今正值四海閣數百年一度的聚寶會。」蕭簾容鬆開鞠景,替他理了理微亂衣襟,「她雖不親往,也要為門下弟子遠行早作安排。畢竟是一宮之主,總有場面上的事需應酬。」book18.org
不知怎的,再見鞠景,她心中那因漫長等待而生的焦躁不安非但未緩,反如乾柴投了火星,轟地燒得更旺。book18.org
只這般看著這鍊氣期的弱小男子,聽著他聲音,感受他掌心傳來的溫熱,身子便一陣陣發軟,仿佛有細碎電流竄過四肢百骸,帶起酥酥癢意。book18.org
許是期待太久了。book18.org
「她沒去參會?」鞠景微覺意外,卻也瞭然。book18.org
他順勢將臉埋入蕭簾容馨香頸窩,鼻尖縈繞的是獨屬這位清貴仙子的冷冽氣息,其間又混著一絲甜腥奶香——那是被混沌蓮子菁氣浸潤後,「母性」與「伴侶」交糅的味道,熟稔得令他心安。book18.org
「沒有。」蕭簾容身子微顫,下意識挺了挺胸。book18.org
即便隔著素白衣裙,那對驚心動魄的豐盈輪廓也愈發清晰地抵在鞠景胸膛上,衣料傳遞出驚人的熱度與彈性。book18.org
她呼吸急促起來,體內那股壓抑已久的天魔之力,正隨心緒波動躁動。book18.org
「不過要遣門內弟子前去。」她努力讓聲音平穩,那微微顫音卻泄露了心底不靜。book18.org
「哦,那我先去見見師尊,與她報個平安。」鞠景未覺她異樣,只想著失蹤年余歸來,於情於理都該先向上峰銷假。book18.org
他鬆了環在美人妻腰間的手,轉身便欲朝外走。book18.org
剛一轉步,手腕卻被一隻冰涼滑膩的小手緊緊抓住。book18.org
「鞠景,我……等不及了。」蕭簾容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急迫,「我快……壓制不住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另一隻手已自儲物袋中掣出數張明黃符紙。book18.org
腕子一抖,符紙如有生命般呼嘯飛向洞口,精準貼在門帘上,瞬間結成密不透風的隔音結界。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連布數道禁制,將整間石室徹底與外界隔絕。book18.org
做完這些,蕭簾容才似鬆了口氣,回眸看向鞠景。那雙慣常清冷的眸子此刻空空蕩蕩,深處卻翻湧著壓抑許久的渴求。book18.org
剛趕至門口、正欲進來與鞠景互訴衷腸的慕繪仙,及跟在她身後慢悠悠晃來的戴玉嬋,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愣在當場,面面相覷。book18.org
「有這般急麼?」鞠景望著被符紙封死的洞口,哭笑不得。他幾乎能想見門外那隻大白兔正如何暴躁地用三瓣嘴問候自家祖宗。book18.org
「你再不回來,我便要再次『旱化』了。」蕭簾容聲音裡帶著後怕的微顫,「變成旱魃的滋味……你不會想知道的,一點也不好受。」自家身子自家最清楚。book18.org
當初在那秘境外,她已親歷旱魃之體是何等為天地法則所不容排斥。book18.org
若非鞠景以混沌蓮子造化菁氣為她續命,她早該在天劫下化為飛灰。book18.org
這一年來,全仗那點殘存菁氣吊著一口氣。book18.org
鞠景的意外失蹤,於她直如釜底抽薪。book18.org
眼看著約期一日日逼近,他卻杳無音信,那股無力幾乎要將她吞噬。book18.org
好在,還好……她趕上了。book18.org
所有憂懼焦慮,在親眼見鞠景安然立於眼前的那一刻,煙消雲散。book18.org
蕭簾容定定看著鞠景,那雙空茫眸子,仿佛終於重新映出活人的影子。book18.org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掠過一抹複雜難言的神情。book18.org
隨即深吸一口氣,在這略顯促狹的石室中,對著這眼前實力低下的鍊氣期男修屈下了她那高傲了數百年的雙膝。book18.org
白色裙擺如盛放蓮花,在石地上鋪展開。蕭簾容跪得那般端凝,渾不似行苟且之事,一雙秀美柔荑帶著一絲冰涼微顫伸向男子腰間。book18.org
「好姐姐,對不住,我來得遲了……」鞠景下意識開口,話說一半才反應過來眼前這香艷詭譎的場景意謂著什麼,後半句卡在喉頭,化作含混咕噥,「呃,你蹲下作甚……我、我這剛回來,還未來得及沐浴,身上腌臢得很,蕭姐姐你慢些——」book18.org
他伸手欲按神女臻首,止住她接下來的動作。掌心剛觸及她如雲般滑涼的青絲,便被一股力道輕輕推開。book18.org
這位在外人面前清貴威嚴、冷若冰霜的天下第一美人,此刻卻像個在沙漠跋涉數日、瀕臨渴死的旅人,驟見一汪清泉。book18.org
蕭簾容甚至不及辨泉水清濁,便迫不及待俯下身,用那曾令無數英雄魂牽夢縈的櫻唇,堵住了泉眼。book18.org
美人妻含住的,是鞠景因被孔素娥逼著錘鍊肉身,而遠比同階修士粗壯雄偉的陽根。book18.org
即便在疲軟時,那沉睡的巨物也有驚人尺寸,被她一口吞入,口腔立時撐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滯澀起來。book18.org
蕭簾容卻渾不在意。book18.org
她半闔著眼,小心翼翼地探出香軟舌尖,生澀而笨拙地,開始舔舐這根賴以為生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動作輕慢,用舌尖一寸寸描摹陽根輪廓,感受它在自己口中漸次甦醒的全過程。book18.org
而後,她開始嘗試吞吐。book18.org
雖已不是首次行這等兒活,但她還是拿捏不好力道與深淺,好幾回因吞得太深,被那碩大頂端頂到喉口,引出一陣陣劇烈嗆咳。book18.org
漸漸地,高貴的神女人妻便找著感覺,尋著了竅門。book18.org
動作開始熟稔,變得富有節律。book18.org
香舌也愈發靈巧,時而如靈蛇出洞,輕巧纏住柱身,由下至上打著旋兒;時而又緊貼頂端下方的溝壑,反覆地、細緻地舔舐咂吮。book18.org
上清宮宮主夫人的檀口內壁溫熱、濕滑、柔軟。每一次吞吐,都似被無數張小嘴包裹吮吸,帶來陣陣頭皮發麻的快意。book18.org
「唔……蕭姐姐……」鞠景忍不住逸出一聲滿足喟嘆,雙手絞住美人妻散落肩頭的凌亂青絲,「一年未見,你……可還好?」book18.org
他並非不知情識趣之人。book18.org
只是這般香艷光景,配上眼前這位清貴仙子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冷艷嬌容,實在太過刺激,倒讓他忍不住想說些什麼,打破這沉默旖旎。book18.org
「怎可能好。」蕭簾容含混應了一聲,嗓音因口中異物顯得模糊。book18.org
她抬起眼,那雙漂亮鳳眸蒙了層朦朧水汽,「女兒叛逆,夫君仇視,」她一邊說,一邊加重口中吞吐的力道與速度,似要將這一年積壓的委屈憤懣,盡數泄在這根陽根上,「還被你……吊著。」book18.org
「被你吊著。」四字出口,一語雙關。book18.org
鞠景只覺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自小腹深處轟然炸開,那酥麻癢意,仿佛無數細碎電流竄過,頭皮陣陣發麻,連深埋在她香艷紅唇中的陽根都控制不住地猛跳。book18.org
這位清冷孤高、視貞潔重於性命的天下第一美人,此刻正跪在他身前,用那張曾引無數豪傑折腰的櫻唇,吞吐他的慾望。book18.org
而她口中吐露的,卻是這般帶歧義挑逗的話語。book18.org
是說被她用混沌蓮子菁氣吊著性命,還是說,她的心,她的情,她的一切,都已教他牢牢「吊」住了?book18.org
「蕭姐姐,你倒是會開車。」鞠景終於從那極致感官衝擊中回過神來,壓抑著喉間喘息低笑,「嗯,還挺……勾魂攝魄的。」book18.org
「你……胡想些什麼!」蕭簾容似被男子那帶幾分輕佻的笑聲刺到,那雙一直半闔、水汽氤氳的鳳眸倏然睜開,狠狠瞪他一眼。book18.org
貝齒忽地輕輕一合,不輕不重咬在那根正在她口中肆虐的陽根上。book18.org
一股尖銳刺痛瞬間傳來,鞠景倒抽口涼氣,臉上笑容也僵住。book18.org
那齒峰與皮肉相觸的力道並不重,更像嗔怪警告,卻足以讓他渾身一激靈,險險當場丟盔。book18.org
「好姐姐!我錯了,我錯了!」他忙不迭討饒,空著的那隻手連忙伸去,用拇指輕撫美人光潔細膩的額頭,語氣裡帶上幾分誇張哀懇,「是我想得淫邪,是我心思腌臢!蕭姐姐,嘴下留情,嘴下留情啊!待會兒……它還有大用的!」若真教她咬壞了,待會兒如何給她「渡氣」續命?book18.org
這關乎身家性命。book18.org
蕭簾容聽他討饒,鼻子裡逸出微不可聞的輕哼,似對他這副沒臉沒皮模樣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她總算鬆了牙關,可口中動作非但未停,反變本加厲起來。book18.org
她像在同誰賭氣,又像在宣洩這一年無處安放的焦慮渴求。book18.org
她收緊頰肌,將整個香嫩紅唇化作溫熱濕滑的銷魂窟。book18.org
那條原本還帶幾分生澀的香軟丁香,此刻變得無比靈巧大膽,時而重重刮過柱身,時而又用舌尖靈巧頂弄頂端細孔,每一次舔舐,每一次吮咂,都帶著股不將男子榨乾誓不罷休的狠勁。book18.org
鞠景被她這突如其來激烈動作激得渾身緊張。book18.org
他能清晰感受自己的陽根在她喉管中被緊密包裹、蠕動、吮吸的觸感,那種深入生命最深處的勾連感,讓他幾乎要在一瞬間潰堤。book18.org
「……蕭姐姐……慢些……」鞠景他努力平復呼吸,雙手捧住神女玉顏,想讓她稍退些,好容他喘口氣,「若是在上清宮住得不痛快,不如來我們鳳棲宮小住幾日。何必在那裡死熬?瞧你,都清減了。」他已半是心疼、半是理所當然地,將這位清貴仙子,視作自家後院那尊需精心呵養的易碎玉瓶。book18.org
他看著她眼下淡淡青影與那微顯憔悴的容顏,心底湧起憐惜。book18.org
蕭簾容緩緩退了開來,那根被她吮得晶亮濕滑的巨物也隨之脫離溫熱口腔。一縷曖昧銀絲從她唇角牽連至他頂端,在昏晦石室中折出靡麗光澤。book18.org
她仰起臉,白他一眼,那雙水汽氤氳的鳳眸終恢復幾分往日驕傲清冷。book18.org
「說得倒輕巧。」她未去抹唇角痕跡,任那曖昧津液滑落,「我若非為能正大光明護持上清宮,為報宗門養育深恩,為能時時陪在夙蓓身邊……又何須受你這般……凌辱?」說到「凌辱」二字,她目光在那根依舊昂然挺立、頂端還沾著她津液的巨物上停留一瞬,臉上非但無半分羞憤,反露出自嘲笑意。book18.org
這等清冷驕傲的仙子,做著勾欄院裡都未必得見的低賤事,說著這般自甘沉淪的話,如此強烈反差,讓鞠景心中最後一道堤防徹底崩潰。book18.org
他只覺小腹一緊,一股滾燙熱流不受控地噴薄而出。book18.org
「唔!」蕭簾容猝不及防,她剛張開嘴似還想說什麼,那灼熱的、帶著濃郁雄息的白濁便劈頭蓋臉濺了她滿臉。book18.org
美人妻下意識閉眼,那濃稠的、帶些許腥甜氣味的漿液,一部分糊住她長長睫毛,一部分順她高挺鼻樑滑落,更多的,則被她盡數吞入腹中。book18.org
蕭簾容被這突如其來一擊嗆得連連後仰,劇烈咳嗽起來,雪白頸項泛起層動情的薄紅。book18.org
「對不住,對不住!」鞠景見狀大驚,也顧不得回味方才那銷魂蝕骨的快意,忙蹲身欲扶起高貴神女那搖搖欲墜的身子,「蕭姐姐,我不是有意的,我沒留神——」是他方才,聽那「凌辱」二字時,失了方寸。book18.org
「沒惱你。」蕭簾容擺了擺手,推開他遞來的帕子。book18.org
清貴的上清宮宮主夫人臉上、頸上、甚至髮絲間,都沾著那黏稠白濁,瞧來狼狽不堪,神情卻異常平靜。book18.org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去唇邊污漬,那動作優雅得仿佛不是在拭穢,而是在品一道珍饈。book18.org
美人妻抬起頭,看著鞠景那張年輕又寫滿慌歉的臉,忽地笑了。book18.org
那笑意,如冰雪初融,春回大地,讓她那張原本清冷絕艷的臉,霎時生動起來,煥出種驚心動魄的美。book18.org
「是我自己,來撩撥你的。」蕭簾容輕聲說,「怨不得你。」book18.org
是啊,怨不得他。book18.org
若她不願,以她大乘期的修為,便十個鞠景也休想近身。book18.org
是她自己,一步步,將自身推下這萬丈深淵。book18.org
可這深淵底下,卻也別有洞天。book18.org
「不是急麼?」鞠景看著她臉上未乾的痕跡,只覺口乾舌燥,小心翼翼問,「現下……可揭符紙了罷?外頭繪仙她們還候著。」book18.org
「不急。」蕭簾容搖了搖頭,臉上那抹病態紅暈愈發明艷,「現下,讓我自己來吧。」book18.org
她說著,便主動伸手,解開鞠景衣帶。那少宮主法袍滑落在地,露出他經天階靈液洗髓後、變得勻稱結實的年輕身軀。book18.org
蕭簾容站起身,當著鞠景的面,慢條斯理地,一件件褪去身上素白衣裙。book18.org
那動作不帶半分情慾,待到最後一襲褻衣滑落,當一具完美的、只在鞠景夢中現過無數回的仙子玉體毫無保留展露眼前時,他還是忍不住屏了呼吸。book18.org
神女人妻的肌膚白如新雪,滑似凝脂,在石室頂端那顆碩大夜明珠柔光下,泛著層象牙般溫潤光澤。book18.org
鎖骨精緻分明,雙肩削瘦圓潤,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纖細柔韌,勾出驚心動魄的弧線,仿佛輕輕一折便會斷裂。book18.org
可與這纖柔上身成鮮明對照的,是她那異常豐盈圓翹的臀,以及那對隨她呼吸微起微伏、輕顫著,仿佛熟透蜜桃般、飽脹得幾乎要掙脫地心牽挽的巨碩乳峰。book18.org
那乳形是完美的倒鍾樣,雪白乳球豐腴沉甸,隨她輕微動作晃出惑人肉浪。book18.org
更別提她依舊高高隆起、仿若懷胎八月的孕肚。book18.org
這雖非是真孕,但那圓潤弧度不但未損她身姿之美,反添了種聖潔又淫靡的母性輝光。book18.org
這般集清純、妖艷、端莊、淫靡於一身的矛盾之美,凝成致命誘惑,讓鞠景呼吸都為之一窒。book18.org
他覺著自己那根傢伙,又一次不受控地、兇狠地昂起頭來。book18.org
「姐姐你……同郝宮主,如何了?」他艱難移開視線,尋了個自認穩妥的話頭,試圖緩緩快要炸開的慾念。book18.org
「還能如何。」蕭簾容嗓音聽不出喜怒。book18.org
她赤著足,一步步走向鞠景,豐腴臀瓣在行步間搖曳出惑人曲線。book18.org
「後天靈寶我要回來了。在我擇定合宜繼任者之前,他暫還是上清宮宮主。」美人妻一邊說,一邊在鞠景面前駐足,而後緩緩跨坐於他腿上。她並未立時坐下,而是微微分開雙腿,主動握住那根早已二次昂然挺立的猙獰陽根,將它對準自己身下那片早已泥濘濕潤的神女秘園。book18.org
那處幽谷豐腴肥厚,兩片飽脹肉瓣緊緊閉合,中央隙縫中,晶瑩愛液正不斷沁出,將周遭軟肉浸潤得油光發亮。book18.org
「至於夫妻名分……為著夙蓓,面上還留著。」高貴美艷的宮主夫人一邊說著丈夫女兒,一邊微微挺身,用那肥厚多汁的穴口,輕輕地含住了那不屬於丈夫的碩大頂端。book18.org
「嘶——」鞠景抽口涼氣。book18.org
太緊了。book18.org
即便有方才射出的精水與美婦自身泌出的愛液作潤滑,那緊緻溫熱的穴肉依舊如活物般層層疊裹上來,帶來近乎窒息的快感。book18.org
他甚至能感受自己每一次脈動,都被那柔軟穴壁清晰感知、回應。book18.org
「你且寬心,」蕭簾容感受著他在自己體內的膨脹,臉上難得逸出一抹狡黠笑意。book18.org
美熟婦微微俯身,將那對豐碩乳峰壓在他胸膛上,隔著一層肌膚,她能清晰覺出眼前這男子擂鼓般的心跳。book18.org
她紅唇微啟,吐氣如蘭,在鞠景耳邊低語,「我蕭簾容,縱是出牆,也只出你這一面牆。」book18.org
「我……我幾時成人妻癖了!」鞠景被她這猝不及防的虎狼之詞驚得險險丟盔,「這汙衊,我不認!」book18.org
「當真?」蕭簾容媚眼微挑,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緩緩地、一下一下向下坐去,容著那弱小男修的巨物更深地侵入自己這大乘期強者的熟媚肉身。book18.org
蕭簾容清晰覺出它撐開填滿自己的過程,那種被強占的感覺,讓她體內空乏燥熱得了極大慰足。book18.org
「不想將他愛若珍寶的夫人奪到手,據為己有?」清貴的神女人妻每說一句,身子便下沉一分。緊窄穴道被一寸寸開拓,淫靡水聲在靜室中響起。book18.org
「不想教她在你身下婉轉承歡,吟風弄月?」book18.org
蕭簾容的嗓音,仿佛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每字每句敲在鞠景心底最柔軟幽暗的角落。book18.org
「不想教她那名義上的夫君,只能夜夜獨守空帷,聽著隔壁傳來的靡靡之音,卻又無可奈何?」book18.org
征服人妻,看她為己沉淪,看她夫君無能狂怒……光是想那畫面,鞠景便覺自己身子,又不受控地脹大幾分。book18.org
「好姐姐,別說了……別說了……」鞠景按住蕭簾容不斷起伏的豐腴雪臀,那驚人彈性與柔軟觸感讓他愛不釋手。book18.org
他嗓音嘶啞著告饒,卻更像慾望低吼。book18.org
「為何不說?」蕭簾容媚眼如絲,玉臂環上男子頸項,挺身迎合著,主動以那緊窄穴道,將那根巨物徹底吞入腹中。book18.org
當整根陽根沒入身軀那一刻,她滿足地逸出長長嘆息,仿佛終得完整。book18.org
「噗滋」一聲,體液被擠壓的聲響清晰可聞。book18.org
「這一年,姐姐我看了不少人間閒書。你們男子心底那些腌臢念頭,我約莫,也猜著了一二。」美人妻將臉埋在他頸窩,濕熱呼吸噴在他膚上,帶起陣陣戰慄。book18.org
「救風塵女上岸,拖良家婦下水。你敢說,你從未動過這等心思?」book18.org
「有!有!行了罷!」鞠景終是破罐破摔,他一個翻身,將身上的清冷仙子狠狠壓倒下頭石床,巨力令冰冷石床都為之一震。book18.org
鞠景咬牙切齒認道,「我認!我就是喜歡勾搭別人老婆!就是歡喜將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女仙子,一個個拖進我的池子裡,教你們再也回不去岸上!」book18.org
鞠景高高抬起腰,而後竭盡全力地,向著那片溫熱濕滑的所在,發起最猛烈衝鋒。book18.org
「啪!」肉軀相撞之聲響脆亮烈。book18.org
「唔……好弟弟……慢些……太深了……」身下的神女人妻,發出滿足又帶著泣音的呻吟。book18.org
她未料男子會這般粗暴,那勢大力沉一擊,幾乎要將她魂魄都頂出軀殼。book18.org
仙宮口被堅硬肉棒狠狠撞擊,一股強烈酸麻感瞬間竄遍四肢百骸。book18.org
可這種被徹底貫穿強占的感覺,卻讓蕭簾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安心。book18.org
這一年所有恐懼、焦慮與等待,俱在這一刻,被這狂風暴雨般的撻伐,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熟媚人妻一雙渾圓玉潤的白皙長腿無力纏上鞠景腰身,雪白藕臂緊緊環住他脖頸,以己身一切,承迎他的怒火與慾念。book18.org
「啊……小相公……你好生厲害……」蕭簾容在他耳邊嬌喘,音調甜膩得能滴出蜜,「便是這般……再用力些……將姐姐……徹底變成你的物事……」book18.org
鞠景聽著尊貴的上清宮主夫人那騷媚入骨的淫語,只覺渾身血液都沸滾起來。book18.org
他不再壓抑己身,開始瘋狂地、毫無章法地,在她那溫熱緊緻的身子深處衝撞撻伐。book18.org
如此數百下,鞠景又提起美婦玉腿,扛在自家肩上,以更深、更具侵伐的姿態,對她行最原始的征討。book18.org
「啪!啪!啪!啪!」每一次撞擊都勢大力沉,每一次抽出都帶出大片淫靡水花。book18.org
石室中只剩肉體碰撞的激響,與高冷仙子那壓抑不住的、婉轉承歡的媚啼。book18.org
那對豐碩乳峰,隨他猛烈的衝撞瘋狂搖晃,晃出一圈圈炫目乳浪。book18.org
那圓潤飽滿的雪臀,被他撞得泛起層誘人紅暈,臀浪翻滾間,仿佛訴說著紅杏出牆交媾的激烈。book18.org
「哈啊……小相公慢些……不行了……嗯嗯……妾身要去了……好美……要被小相公肏死了……」蕭簾容眼神已開始渙散,唯剩最本能的呻吟。book18.org
她身子像被抽了骨,軟作一灘春水,只得無力承著身上男子的狂暴。book18.org
神女仙穴早被眼前這弱小男修肏弄得泥濘不堪,每一次抽插都帶出「咕嘰咕嘰」的淫靡水聲。book18.org
穴肉被撐至極限,卻依舊貪婪地、一次又一次地收縮絞緊,試圖將那根帶給她無儘快意的巨物,永遠留駐己身。book18.org
鞠景要以最原始、最野蠻的法子,來懲誡這個窺破他心底所有不堪慾念的清貴仙女。book18.org
這一夜,尚長。book18.org
……book18.org
也不知過了幾時,當鞠景終在一聲滿足低吼中,將滾燙精水盡數傾瀉在蕭簾容宮室深處時,兩人方相擁著,沉沉喘息起來。book18.org
石室中一片狼藉。book18.org
冰冷石床,早被兩人汗水、愛液、及鞠景最後射出的濃精浸潤得一片濕滑。空氣里漫著一股濃郁的、交歡過後的腥膻氣息。book18.org
「說來,還同你有些干係。」雲收雨霽後,蕭簾容慵懶偎在鞠景懷裡,任他用溫濕布巾為自家拭去身上黏膩漿液,「雖是宗門內務,但你如今,也算夙蓓的……後爹了。說與你聽,也無妨。」她似已全然接受這新身份,語氣里甚至帶幾分理所當然。book18.org
「是關於郝宇那大弟子,周柏洛的事。」book18.org
「打傷郝小姐的那個?」鞠景皺了皺眉,腦中浮起那個總一副懷才不遇、天下人都欠他銀子模樣的青年修士。book18.org
「正是他。」蕭簾容輕嘆,美麗臉龐掠過痛心失望,「我一直待他如子侄,雖知他性子放誕不羈,不喜宗門規矩,卻也沒想到……他竟會同淫賊田雲升那等敗類廝混一處。」book18.org
「田雲升?」鞠景對這名字有些陌生。book18.org
「一個專好強搶良家妻女,肆意調教凌辱,再將人棄於大庭廣眾之下的魔道渣滓。」蕭簾容聲音里滿溢厭憎,「周柏洛不知怎的,竟與他兄弟相稱,現下更被數人目睹,同一群魔道修士同行……他真真是瘋了!」book18.org
「這下,我便想保他,也尋不著半分由頭了。」book18.org
蕭簾容越說越怒,原本平復下的氣息又急促起來。book18.org
她猛地從鞠景懷中坐起,似想站起發泄一番,卻忘了身下還「內涵」豐盈,剛被鞠景注滿了滾燙造化菁氣。book18.org
這一動,便牽動腹中「封印」。book18.org
「哎呀!」美人妻驚呼一聲,只覺小腹翻江倒海,一股熱流不受控地向外涌瀉。book18.org
那被鞠景強注入她體內、用以鎮壓天魔之力的混沌菁氣,混著她自家愛液,像尋著了宣洩口般,爭先恐後自腿間奔涌而出。book18.org
與此同時,她身下石床因承不住兩位修士長時間、高強度的「激戰」,早不堪重負,此刻終「咔嚓」一聲,從中斷裂。book18.org
蕭簾容一個不穩,身子向後仰去。book18.org
她身後,正是方才鞠景為承接她腹中「存貨」——即那些被替換出來、已失效用的陳舊菁氣——而備下的那隻……盛滿乳白色液體的木盆。book18.org
「噗通——」一聲清亮水響。book18.org
昔日高高在上、令無數修士仰望的登仙榜首美人,上清宮月宮娥,便這般毫無防備地、以極其狼狽的姿態,跌坐進那盆……屬於她自家的「廢水」中。book18.org
溫熱漿液瞬間濺起,打濕她光潔雪背與散亂青絲。book18.org
她整個人怔住了,保持著跌坐姿勢,一時竟忘了起身。book18.org
那雙漂亮鳳眸里,滿是茫然與不敢置信。book18.org
鞠景也被這突如其來一幕驚得瞠目結舌,隨即,一股難抑笑意涌了上來。book18.org
他看著平素清冷孤高的仙子,此刻卻像只落湯雞般坐在木盆里,渾身沾滿那乳白色的、不知是何成分的漿水,豐滿雪臀在水中若隱若現,倒有種別樣的、狼狽又誘人的美感。book18.org
他強忍笑意,走上前,伸出手,無奈道:「蕭姐姐,看來咱們得換個地兒了。」book18.org
那石床,已徹底報廢。book18.org
鞠景的手懸在半空,看著盆中女子那濕漉漉的、猶自怔忡的側臉。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巫山雨歇石床傾,九天仙姝落凡盆。book18.org
才解旱魃催命厄,又聞魔蹤亂道心。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高高在上的上清宮宮主夫人,昔日裡是何等清貴傲物,如今卻在這鳳棲宮的石室里、廢液盆中落得這般狼狽光景!book18.org
可偏生這門外頭,那慕繪仙與戴玉嬋還被符紙結界死死擋著,若教她們撞破這滿室旖旎與荒唐,這蕭簾容的臉面又要往哪兒擱?book18.org
再者說,那周柏洛與魔修田雲升勾結之事,又將給這修真界掀起甚麼腥風血雨?book18.org
畢竟這蕭簾容當著情郎的面該如何收場,鞠景又當如何周全門外二女,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