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18-22) 作者:Black Desert

簡體

【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8-22)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18章 塑造book18.org

  話說摘星城牌坊之下,上一刻尚是殺機四伏、天羅地網,這一刻卻如秋風掃落葉,殘局驚心。book18.org

  看官你道那合歡宗的「三才絕殺陣」是何等底蘊?book18.org

  此陣乃合歡宗立宗之本,耗費靈石何止千萬,陣眼之中更以地階極品靈脈為基。book18.org

  平日裡陣法一開,便是大乘期修士落入其中,也得脫去層皮。book18.org

  哪知今日,這赫赫凶陣竟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未曾翻起。book18.org

  但見半空之中,那柄陰邪至極的「招魂奪魄幡」無風自動,幡面如潑墨般漆黑,邊緣卻滾著幽綠的磷火。book18.org

  陣法崩毀衍生出的萬千殺招——那剔骨的刀光、穿心的劍影、焦灼的雷電風暴、乃至凝如實質的凶煞惡氣,撞上這幡面散出的幽光,竟如同風吹細沙,頃刻間煙消雲散。book18.org

  且說那合歡宗鎮宗之後天靈寶「火龍鏢」,本已化作百丈火龍,張牙舞爪,烈焰焚天。book18.org

  此刻被那幽綠幡影一罩,百丈火龍登時發出一聲悽厲哀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痛苦搖擺、劇烈扭曲。book18.org

  火影寸寸剝落,如同被抽了筋的長蛇,最終不甘地現出原形,化作一枚赤紅如血的飛鏢,哀鳴著倒飛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book18.org

  鏢身之上,火光黯淡,竟似靈性大失。book18.org

  主陣角上,合歡宗宗主吉明月與兩位大乘期長老首當其衝。book18.org

  那招魂奪魄幡的陰煞之氣無孔不入,專壞人三魂七魄。book18.org

  這三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此刻面對此等上古凶物,竟全無半點抵抗之力。book18.org

  只覺識海之中如同被千萬根毒針同時攢刺,三魂紊亂,七魄躁動。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三道血箭幾乎同時噴出,血霧在半空中被陰風一卷,瞬間化作烏有。book18.org

  建立陣法需耗費百年光陰、無數心血,崩潰卻只在須臾之間。book18.org

  三位大乘期大能面如金紙,身形搖搖欲墜,而那些在外圍輔助陣列的合體期、化神期執事,更是連哼都未及哼一聲,盡皆雙眼翻白,如下餃子般從半空跌落,當場暈死過去。book18.org

  狂暴的陣法靈光徹底熄滅,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那高聳入雲的摘星城牌坊,昔日裡車水馬龍、脂粉飄香,此刻卻宛如幽冥鬼門。book18.org

  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四橫八豎地躺滿了合歡宗的修士。book18.org

  寂靜並未持續太久。風緊,幡動;陰氣凝,鬼哭起。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絲絲縷縷的灰色霧氣從那些暈死的修士天靈蓋中被強行抽出,匯入半空的招魂奪魄幡內。book18.org

  幡下頓時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book18.org

  那叫聲不似人聲,倒像是九幽地獄中受盡油鍋煎熬的惡鬼,悽厲、絕望、瘮人骨髓。book18.org

  這些被奪走命魂的修士,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靈寶供應的能量,生生不息,循環往復。book18.org

  周遭那些原本退至遠處看戲的散修與各路商賈,此刻一個個驚魂未定。book18.org

  有幾個膽小的,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滿是泥水與血污的青石板上,胯下已是一片溫熱。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與一股奇異的焦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鑽。book18.org

  眾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道傲立於虛空的身影上。book18.org

  那女子頭戴垂紗斗笠雖已摘下,露出一頭蒼銀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廣袖流仙裙上。book18.org

  更令人膽寒的,是她額間生著的那對宛如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book18.org

  「北……北海龍君……」一個老修士牙齒打著顫,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人此刻方才如夢初醒,徹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北海龍君殷芸綺是何等人物?book18.org

  在場修士但凡活過百年的,誰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book18.org

  傳聞此女乃是天煞孤星,從出生起便被視為孽龍壞種,被生身父母丟入那十死無生的葬龍穴中。book18.org

  誰知她命不該絕,竟在那等絕地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一路飲血噬肉,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用其極。book18.org

  旁人修仙講究循序漸進,她卻偏要逆天而行。book18.org

  結成九轉金丹,碎丹成三花元嬰,再聚五氣分神,歷八風合體,最終踏碎雷劫,成就那天仙品質的大乘期巔峰!book18.org

  她是整個東袞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頂級的魔頭,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羅。book18.org

  這般末日降臨、生靈塗炭的場景,落在那滿身神裝、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卻並未掀起多大波瀾。book18.org

  鞠景雙手籠在袖中,面色平靜。book18.org

  在他那帶有現代人底色的認知里,前世電視電影里的末日特效比這誇張百倍。book18.org

  眼前不過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配上些陰森音效罷了。book18.org

  他這般雲淡風輕的姿態,落在一旁圍觀的修士眼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book18.org

  眾人心下駭然: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聖?book18.org

  面對此等煉獄慘狀,竟連眼皮都不眨一下?book18.org

  莫非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怪物奪舍重修?book18.org

  唯有站在鞠景身側的慕繪仙,心頭如明鏡般透亮。她太清楚殷芸綺的手段了。早在東袞荒洲的真修大會上,她便親眼目睹過這魔頭的狠辣。book18.org

  慕繪仙暗自咬緊銀牙,額間桃花鈿微微發白。book18.org

  她深知,殷芸綺此刻已經是手下留情了。book18.org

  若依著這魔頭往日的性子,這招魂奪魄幡一旦祭出,必是拘束在場所有人的三魂七魄,將其煉化為幡中怨靈,永世不得超生。book18.org

  殷芸綺曾放出的狠話,絕非虛言。book18.org

  不遠處的廢墟中,滿身血污的散修林寒拄著斷劍,勉強支撐著殘破的身軀。book18.org

  他仰起頭,看著天地間翻湧的幽綠邪光,感受著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偉力,眼底滿是震撼與懼意。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當他看清那對珊瑚龍角時,林寒握劍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book18.org

  他也認出了這位傳說中的禁忌存在。book18.org

  話分兩頭,再表那合歡宗的三位大乘期大能。book18.org

  半空之中,吉明月與兩位長老雖未被抽去命魂,卻已被那陰邪之氣攪得元神大亂,周身靈力凝滯如泥,連御空飛行都難以維繫,只能狼狽地墜落於地,跌在一片碎瓦殘磚之中。book18.org

  殷芸綺為何獨留這三人性命?book18.org

  非是不能殺,實是有所圖謀。book18.org

  她此番降臨中土,本就是為了替自家夫君尋覓那最頂級的雙修功法。book18.org

  這三人乃合歡宗掌權者,殺了她們,去何處尋那秘籍?book18.org

  更何況……book18.org

  殷芸綺那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轉,餘光悄然瞥向身側的鞠景。book18.org

  她雖行事霸道,殺人如麻,但在這位凡人夫君面前,卻總想保留一分「賢妻」的體面。book18.org

  鞠景雖說過會包容她的一切,願與她共擔善惡,但她心底那份對純粹情感的渴望,讓她極度不願在鞠景心中徹底坐實「殺人魔王」的形象。book18.org

  這是她堂堂北海龍君,對一個無靈根凡人絕無僅有的極致愛護與小心翼翼。book18.org

  「踏、踏、踏……」book18.org

  細碎的腳步聲在死寂的牌坊下響起。book18.org

  殷芸綺素手輕提拂珞劍,月白裙擺在血水中拖曳,未染半分塵埃。book18.org

  她緩步走向癱軟在地的吉明月三人,櫻桃小嘴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book18.org

  那笑容,若放在尋常閨閣婦人臉上,定是看到花開月圓時的會心與自然。book18.org

  鞠景最是喜歡她這般神情,那輕描淡寫的姿態落落大方,將絕代妖姬的優雅與龍族的高貴凝練於這一抹素雅之中,當真是風華絕代。book18.org

  然而,彼之蜜糖,吾之砒霜。book18.org

  這般戲謔的淡笑,落在吉明月三人眼中,卻比九幽地府的催命符還要殘忍冷酷百倍!book18.org

  那笑容里藏著的是對生命的絕對漠視,是上位者俯瞰螻蟻時的從容。book18.org

  三位大乘期大能只覺遍體生寒,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起來。book18.org

  吉明月死死摳著地面的青石縫隙,指甲崩裂溢出鮮血卻渾然不覺。懊惱!無盡的懊惱如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臟。book18.org

  她恨不得扇自己幾個耳光:方才為何不再多試探幾句?book18.org

  為何不問清楚這戴斗笠女子的名號?book18.org

  若早知她是北海龍君殷芸綺,莫說是一件後天靈寶「火龍鏢」,便是將整個合歡宗的寶庫雙手奉上,當作破財免災,她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book18.org

  算盤打錯,滿盤皆輸。一件死物,如何能與宗門道統、身家性命相提並論?book18.org

  吉明月絕望地看著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book18.org

  求援?book18.org

  那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莫說合歡宗的其他長老趕來,便是全宗上下數萬弟子結陣以待,在這位天仙品質的大乘期巔峰面前,也不過是多添幾縷幡下亡魂罷了。book18.org

  放眼這偌大修真界,唯有鳳棲宮那位孔雀明王孔素娥等寥寥數人,方能與之一戰。book18.org

  其餘人等,來多少,便只是替她磨礪刀劍的血肉磨刀石。book18.org

  逃!book18.org

  吉明月腦海中,身為修士的本能瘋狂拉響警報,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讓她遠離這個女魔頭。book18.org

  可她的元神已被邪光死死鎖住,雙股戰戰,連站起身的力氣都無,只能像待宰的羔羊,無可奈何地等待那柄拂珞劍落下。book18.org

  「饒……饒命……龍君饒命……」book18.org

  吉明月的聲音帶著濃濃泣音。book18.org

  她身披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曼妙的身軀上,卻再無半點媚態,只余喪家之犬般狼狽。book18.org

  她心底其實明鏡似地知曉,以殷芸綺斬草除根的性子,斷無放過她們的道理。book18.org

  此時若能閉口不言,引頸就戮,或許還能全了合歡宗宗主的最後幾分體面與尊嚴。book18.org

  可人性本就貪生怕死,這合歡宗修的是陰陽採補、趨利避害之道,底線本就比尋常劍修、禪宗要低得多。book18.org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吉明月依然選擇了拋棄一切尊嚴,苦苦哀求,只盼這魔頭能生出一絲悲憫。book18.org

  她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堂堂大乘期宗主,當著滿街散修的面,磕頭如搗蒜,毫無體面可言。book18.org

  周遭圍觀的修士見狀,卻無一人面露鄙夷。book18.org

  眾人在心中暗自盤算:這般死局,換作自己,只怕跪得比吉宗主還要快些。book18.org

  面子值幾個錢?book18.org

  能買命否?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一聲極輕的冷笑,如冰珠落玉盤,在吉明月頭頂炸響。book18.org

  殷芸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吉明月,一雙桃花眼中滿是嘲弄,宛如戲耍老鼠的靈貓,充滿著殘忍的餘裕。book18.org

  「現在知道求饒了?方才不是囂張得很麼?那什麼『三才陣』,當真是好生可怕呀。」book18.org

  殷芸綺朱唇輕啟,語氣嬌柔,卻字字誅心。book18.org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book18.org

  明眼人都看在眼裡,分明是她先強索鎮宗之寶,逼得合歡宗退無可退,吉明月百般隱忍無效後方才拚死一搏。book18.org

  如今到了殷芸綺嘴裡,反倒成了合歡宗仗勢欺人。book18.org

  可這修真界,從來都是誰的拳頭大,誰便有理!book18.org

  合歡宗全宗上下加起來都擋不住她一劍,她說是黑,合歡宗便絕不敢說是白。book18.org

  死亡從來不是最可怕的歸宿。book18.org

  吉明月微微抬眼,瞥見天際那面迎風招展的招魂奪魄幡,聽著裡面傳出的不似人聲的慘嚎,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book18.org

  若是被收入幡中,永生永世受盡陰火煉魂之苦,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合歡宗此番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竟惹上這等災星!book18.org

  「是……是我等有眼無珠,未能識得龍君真顏……」吉明月伏在地上,身體因極度的恐懼而勉強恢復了幾分知覺。book18.org

  她索性連頭也不抬了,聲音中帶著卑微到泥土裡的討好,「若早知是龍君親臨,借我等一萬個膽子,也斷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book18.org

  她跪得死心塌地,毫無心理負擔。book18.org

  看官你道,連那執掌東袞荒洲牛耳的東家,連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這女人面前服了軟,獻出了當家主母,她吉明月跪一跪,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只要能保住性命,讓她在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她也絕無二話。book18.org

  「嗤。」book18.org

  殷芸綺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手中拂珞劍挽了個劍花,劍鋒斜指地面。book18.org

  「本宮摘下斗笠,露出真容之時,也未見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殷芸綺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塞外刮骨的寒風,「所以,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自信,讓你們覺得,憑這破銅爛鐵般的陣法,便能來挑戰本宮的威嚴?」book18.org

  殷芸綺何等人物,豈會被這等虛偽之詞糊弄?book18.org

  先前有斗笠遮掩,不知者不罪,尚可說得通。book18.org

  但她顯露荊棘龍角後,這三人依然不肯罷手,無非是仗著陣法之威,心存僥倖,企圖拚死一搏罷了。book18.org

  她手腕微轉,輕輕抬起那柄細如柳葉的拂珞劍。動作輕柔得宛如春日裡把玩著一根竹條,卻帶起一陣令人窒息的肅殺劍氣。book18.org

  殺人立威,順理成章。book18.org

  要怪,就怪這三人命里當有此劫,出門沒看黃曆,撞上了她這尊惡煞。她殷芸綺行事,從不需要與死人講道理。book18.org

  「……」book18.org

  吉明月與兩位長老絕望地閉上了雙眼。book18.org

  強烈的不甘在胸腔內翻滾,對死亡的恐懼化作滿嘴的苦澀。book18.org

  悔恨?book18.org

  僥倖?book18.org

  此刻皆成了笑話。book18.org

  她們連最後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因為那股鎖定在她們眉心的冰冷殺機,已將她們的喉嚨徹底封死。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溫潤平和,卻又帶著幾分無奈的男聲,突兀地從後方傳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book18.org

  「夫人,還有正事要辦呢。且饒她們一命吧,她們畢竟是合歡宗的當家人。」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book18.org

  外圍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與商賈,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book18.org

  是誰?!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在這等關頭,出聲攔下北海龍君的劍?!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出聲之人,正是方才一直站在龍君身後,相貌平平、卻滿身神裝的青年公子。book18.org

  那一聲「夫人」,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揚揚的傳聞,瞬間在眾人腦海中炸開一道驚雷:莫非,這青年便是傳聞中,那位被北海龍君強搶回龍宮的凡人夫君?!book18.org

  可就算你是龍君的夫婿,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那可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敢當眾拂她的逆鱗,教她做事?book18.org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青年下一刻便會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book18.org

  殷芸綺那原本已欲飲血的拂珞劍,竟硬生生地頓在了半空。book18.org

  「……」book18.org

  已經俯首等死的吉明月三人,敏銳地察覺到了殺機的凝滯。book18.org

  她們不約而同地睜開雙眼,猛地抬起頭,三雙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爆發出極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死死盯住了緩步走來的鞠景。book18.org

  關於北海龍君強娶凡人夫婿的傳聞,合歡宗自然也是有所耳聞的。book18.org

  但彼時,她們只當這是個荒誕的笑話。book18.org

  畢竟,合歡宗內美艷的鼎爐、俊俏的面首多如牛毛。book18.org

  以殷芸綺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怎會懂得何為夫妻情愛?book18.org

  在她們看來,那不過是魔頭的一時興起,將個男人當作發洩慾念或修煉的工具罷了。book18.org

  誰能想到,這傳聞不僅是真的,而且這男人的分量,竟重到了如此地步!book18.org

  此刻,鞠景那略帶無奈的嗓音,落在吉明月三人耳中,簡直勝過西天佛祖的救世梵音。book18.org

  那話語中蘊含的生機,讓這三位大乘期大能險些痛哭流涕。book18.org

  鞠景,這個原本被她們視作螻蟻的青年,此刻已然化身為普度眾生的救世主!book18.org

  因為,殷芸綺真的因為他的一句話,停手了。book18.org

  不僅停手,她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魔氣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book18.org

  「夫君,都依你。」book18.org

  殷芸綺利落地挽了個劍花,收劍入鞘。book18.org

  她轉過身,面對鞠景時,那張冷酷如冰霜的絕美容顏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甜美至極的笑容。book18.org

  額間那對暗紅色的荊棘龍角,竟也隨著她的心緒,如迎風的花蕊般微微搖曳起來。book18.org

  她微微低垂著眼眸,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嗔與討好,似乎極力想要掩藏自己方才那殘忍血腥的一面,生怕嚇壞了自家夫君。book18.org

  這變臉的速度,快得讓人猝不及防!book18.org

  吉明月三人被驚得冷汗如瀑,呆若木雞。癱軟在地的圍觀修士更是陷入了長久的死寂。book18.org

  這……這真的是那位動輒屠門滅宗的北海龍君?!book18.org

  眼前這個巧笑倩兮、滿眼皆是情郎倒影的女子,哪裡有半分傳聞中陰險狡猾、無情殘忍的魔頭模樣?book18.org

  分明就是個初涉情網、患得患失的懷春少女!book18.org

  儘管她頂著一張成熟美婦的傾城容顏,但那骨子裡的依戀與順從,卻是做不得假的。book18.org

  鞠景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沉穩的步子,越過滿地血污,走到了吉明月面前。book18.org

  他深知自己此刻在扮演什麼角色。他要確立的,是一個有底線、有原則,雖修為不高,卻能在道義上制衡魔頭妻子的「修仙界貴公子」人設。book18.org

  吉明月見狀,求生欲瞬間戰勝了一切震驚。她顧不得形象,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仰起頭,聲淚俱下地喊道:book18.org

  「多謝道友垂憐!多謝道友救命之恩!道友但有差遣,我合歡宗上下定當效犬馬之勞!這……這火龍鏢,道友儘管拿去!萬望道友替我等向龍君求個情,饒我等一條賤命吧!」book18.org

  她算是看明白了,眼前這青年,才是能真正節制那尊殺神的活菩薩!book18.org

  在修行界,名聲、寶物、尊嚴,統統都是虛妄。book18.org

  唯有保住這條命,才有一切可能。book18.org

  吉明月拼盡了胸腔里最後一絲力氣,牢牢抓住這根救命稻草,生怕表態晚了半息,那拂珞劍便會再次出鞘。book18.org

  鞠景低頭看著這位卑微到極點的大乘期宗主,語氣依舊平和,不帶半分倨傲:book18.org

  「我叫鞠景,如你們所見,是芸綺的夫君。」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枚黯淡的火龍鏢,緩緩說道:「我也不要你們這什麼火龍鏢。此番前來,只是想求取合歡宗最頂級的雙修功法。實不相瞞,我的體質特殊,只適合修煉這陰陽雙修之法。」book18.org

  鞠景的心思可謂深遠。book18.org

  他深知「名不正則言不順」的道理。book18.org

  揚名,便要揚合適的名。book18.org

  他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若是扯謊說自己是什麼萬中無一的陽靈根絕世天才,日後必定穿幫。book18.org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需要雙修功法,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只能走偏門、卻偏偏有龍君兜底的「雙修奇才」。book18.org

  「功法?」book18.org

  吉明月與兩位長老面面相覷,腦海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震撼。book18.org

  就為了區區一部功法?!book18.org

  比起名震天下的後天靈寶火龍鏢,功法算個什麼東西?合歡宗最不缺的就是功法!book18.org

  你早說啊!book18.org

  你若是早點表明身份,說明來意,就算你要把合歡宗的藏經閣整個搬空,我等也是敲鑼打鼓、笑臉相迎,絕不敢說半個「不」字!book18.org

  何至於鬧到這般田地,毀了護宗大陣,折了這麼多門人弟子?book18.org

  「不錯。」鞠景微微一笑,坦然迎著眾人的目光,丟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炸彈,「實不相瞞,我也只是一介鍊氣期修士。這火龍鏢等階太高,我拿了也用不上。這次上門,本只是想討要功法,誰知恰好撞見貴宗執事仗勢欺人、強取豪奪的不平事,一時沒忍住,就出手管了管。」book18.org

  鞠景主動曝光修為,是經過深思熟慮的。book18.org

  他要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他鞠景,一個鍊氣期,不僅活得好好的,還能讓大乘期龍君服服帖帖。book18.org

  這等反差,足以讓他在修真界立住一個深不可測的詭異人設。book18.org

  「煉……鍊氣期?!」book18.org

  這一刻,牌坊下所有人的腦門上,仿佛都齊刷刷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問號。book18.org

  一陣詭異的冷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book18.org

  眾人只覺自己的修真世界觀正在轟然崩塌。book18.org

  鍊氣期?!book18.org

  你一個鍊氣期,是怎麼攀附上高高在上的北海龍君的?!book18.org

  那殷芸綺是失心瘋了不成?book18.org

  堂堂登仙榜上的絕世大能,竟心甘情願地下嫁給一個連御劍飛行都做不到的鍊氣期螻蟻?!book18.org

  吉明月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但她很快壓下心頭的荒謬感。不管這世界瘋沒瘋,她必須活下去。book18.org

  「道……道友說笑了。」吉明月強行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雙手捧著那枚龍紋飛鏢,顫巍巍地舉過頭頂,膝行至鞠景腳下,「我等門下執事瞎了狗眼,冒犯了道友,這火龍鏢,本就是道友應得的賠禮。還請道友千萬莫要客氣!至於功法……道友盡請開口,只要我合歡宗有的,定當雙手奉上!」book18.org

  她是真的怕極了。book18.org

  哪怕面前這青年真的只是個鍊氣期,只要他還是殷芸綺的夫君,只要殷芸綺還用那種甜膩的眼神看著他,她吉明月就得把頭磕碎在地上。book18.org

  獻出鎮宗之寶,權當買份平安險,否則她今夜絕對合不上眼。book18.org

  然而,鞠景接下來的舉動,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book18.org

  他看都沒看那火龍鏢一眼,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堅持:book18.org

  「不必了。如果是夫人她自己喜歡,她非要搶奪,那便由她搶去。但若是說給我做賠償,那就算了。」book18.org

  鞠景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殷芸綺,聲音微微拔高了幾分:「我也覺得,夫人方才的行事,頗有不妥。強取豪奪,收下這種東西,不合我的規矩。況且,這東西我也不是很喜歡,我腰間已有一柄太阿劍了。」book18.org

  吉明月那剛剛放鬆了一絲的神經,瞬間又緊繃成了滿弓的弦。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鞠景。book18.org

  瘋了!這人絕對是瘋了!book18.org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說殷芸綺做得不對?!book18.org

  就算她言語挑釁、強搶重寶、毀人陣法、用陰邪法寶抽人命魂……但在這修真界,強者為尊!book18.org

  她是大乘期巔峰,她做的一切就都是天理,都是規矩!book18.org

  你一個區區鍊氣期的贅婿,仗著人家一時寵愛,竟敢當眾指責她做錯了?!book18.org

  圍觀的群眾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book18.org

  大哥,麻煩你情商高一點好不好!book18.org

  有你這樣當眾下自家大乘期夫人面子的嗎?book18.org

  你懂不懂什麼是伴君如伴虎?book18.org

  你這小小鍊氣,只怕下一秒就要被那招魂奪魄幡吸乾了魂魄!book18.org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book18.org

  殷芸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book18.org

  她看了看地上那枚火龍鏢,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鞠景。隨後,這位令天下修士聞風喪膽的北海龍君,竟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跌破眼鏡的舉動。book18.org

  「哼!」book18.org

  美婦人小嘴微微一撇,發出一聲嬌哼。book18.org

  她沒好氣地白了鞠景一眼,隨後傲嬌地偏過腦袋,一雙如玉的柔荑絞在一起,語氣中滿是被心上人誤解的委屈:book18.org

  「本宮不喜歡!你若是不想要,那便算了!本宮費心費力給你出氣,替你尋寶,哪裡就做錯了?」book18.org

  後天靈寶固然珍貴,那火龍鏢威力亦是不俗。book18.org

  但在殷芸綺心中,這些死物加起來,也不及鞠景的一根頭髮絲。book18.org

  她此刻這般作態,實則是在配合鞠景,為他鋪墊那「重情重義、有底線」的人設。book18.org

  她甘願化作襯托紅花的綠葉,讓她的夫君在這中土神州,立起一塊誰也無法輕視的金字招牌。book18.org

  但在吉明月眼中,這卻是龍君即將發怒的徵兆!book18.org

  「道友!道友切莫惹惱了龍君啊!」吉明月冷汗直流,胸脯劇烈起伏,幾乎要哭出聲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招惹龍君,是我太過囂張,理應受龍君懲戒!求道友千萬息怒,請龍君原諒我等有眼無珠!」book18.org

  這場景,荒誕到了極點。book18.org

  被殷芸綺打得半死、險些滅宗的吉明月,此刻竟反過來替殷芸綺向鞠景求情,請求殷芸綺原諒她這個受害者!book18.org

  這修真界的叢林法則,在這一刻被扭曲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幽默。book18.org

  可惜,鞠景的話語,宛如火上澆油。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繼續那「大逆不道」的言辭:book18.org

  「首惡那趙執事已死,後續何必咄咄逼人?人家堂堂一宗之主都跪地認錯了,你又何必死死揪著人家不放?特別是,你打著我的名義去索要東西,總該先徵求一下我的意見嘛。」book18.org

  轟——book18.org

  在場所有人的腦海中,仿佛有一萬頭靈獸奔騰而過。book18.org

  區區鍊氣期,你在教北海龍君做事?!book18.org

  你瞎了嗎?沒看到她剛才單手碾壓三位大乘、談笑間險些滅了整個合歡宗的壯舉嗎?!你真把自己當成什麼號令天下的至尊人物了?!book18.org

  吉明月三人更是經歷了從希望到絕望、再到絕望的深淵。book18.org

  她們的心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好不容易有了一線生機,難道就要因為這小子的狂妄自大而徹底葬送?book18.org

  鞠景啊鞠景,你是真嫌命長啊!book18.org

  然而,下一瞬。book18.org

  「好嘛……」book18.org

  殷芸綺轉過頭,眼底的委屈化作一汪春水。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竟毫不避諱地伸手挽住了鞠景的胳膊,將那傲人的身段輕輕貼了上去,語氣軟糯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你是本宮的小夫君,本宮自然是想把天下所有好東西都捧到你面前。夫君……你可是討厭本宮這般兇狠的模樣了?」book18.org

  那服軟的語氣,那討好的神態。book18.org

  吉明月三人聽得心臟「怦怦」狂跳,三觀徹底碎裂成渣。book18.org

  竟然有人,真的降服了這尊無心無念、殺伐決斷的孽龍!這等魔神般的女子,竟真的在一個鍊氣期凡人面前,化作了百依百順的繞指柔!book18.org

  外圍的散修們更是看直了眼。book18.org

  他們呆呆地望著鞠景那一身流光溢彩的天階法衣,腰間懸著的流雲翡翠革帶,以及那柄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混元一氣太阿劍……book18.org

  這一切,都是殷芸綺送給他的!送給一個鍊氣期!book18.org

  不知是誰,在寂靜中咽了一口唾沫。book18.org

  這口軟飯,竟是如此的香甜,如此的硬核!book18.org

  這,真的是那傳聞中血洗八方的北海龍君?book18.org

  這修真界的天,怕是要變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九天殺煞降雷霆,陣破魂哀鬼亦驚。book18.org

  莫道仙途尊卑定,鍊氣一言掩凶星。book18.org

  強奪重寶君不取,偏求陰陽雙修經。book18.org

  軟飯硬吃誰堪比?滿街修士盡無聲。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吉明月本已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如今聽聞這鍊氣期的凡人贅婿不僅不要鎮宗之寶,只求一部雙修功法,她那肚腸里又會翻出什麼算盤?book18.org

  這合歡宗傳延萬載,最不缺的便是這等陰陽秘術,她為了保全宗門性命,又將奉上何等絕頂的功法來討好這對活閻羅夫妻?book18.org

  鞠景這番唱作俱佳,將這「深不可測、有規有矩」的人設死死立住,這中土神州日後又將掀起何等風浪?book18.org

  畢竟不知吉明月如何獻寶,鞠景又將如何修這陰陽大道,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9章 飽滿book18.org

  且說摘星城牌坊之下,陰風慘慘,愁雲漠漠。book18.org

  那招魂奪魄幡懸於九天,幡面上百鬼夜泣,黑氣如垂天之雲,將合歡宗一眾高階修士的命魂死死扣住。book18.org

  鞠景迎著殷芸綺那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凜冽威壓,語調卻溫和如春風拂柳:「我當然知道夫人想要對我好。一如當初搶了雲虹仙子助我修行,一如今日來此討要功法,皆是夫人愛的緊。」他上前一步,伸手輕輕覆上殷芸綺那握著法訣的皓腕,聲音壓低了三分,恰好能讓周遭幾位大乘期大能聽得真切:「現在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饒她們一命吧。」book18.org

  慕繪仙侍立在側,身披素雅婢女衣衫,她低眉順眼,眼底卻掠過一絲明悟。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修真界裡扮豬吃虎的戲碼多如牛毛,若強行裝作嗜血狂魔,終有露餡之日。book18.org

  鞠景偏生反其道而行之,他便做那悲天憫人的溫潤公子,讓殷芸綺做那生殺予奪的絕世煞星。book18.org

  一陰一陽,一柔一剛,話題度拉滿,更將殷芸綺那橫行霸道的做派,化作了對夫君的偏愛。book18.org

  慕繪仙心下狂跳,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book18.org

  她抬眼偷覷,只見那幾位平日裡高高在上、受萬人跪拜的合歡宗大乘期修士,此刻皆如待宰羔羊,眼巴巴地望著這對夫妻在陣前「打情罵俏」。book18.org

  鞠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真能讓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龍君暫緩雷霆。book18.org

  「放了?」殷芸綺鳳目微挑,滿頭蒼銀長發隨風狂舞,額間那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泛著令人心悸的血光。book18.org

  她冷笑一聲:「多可惜。抽筋扒皮做個陣眼,或是給你做做鼎爐也不錯。」她目光掃過地上癱軟的吉明月,眼中滿是視若草芥的輕蔑,「罷了,這些螻蟻境界與你相差過大,採補了也沒什麼好處。」book18.org

  此言一出,合歡宗宗主吉明月頓覺後背一松,冷汗瞬間浸透了薄如蟬翼的緋色紗袍。book18.org

  她深知這魔頭有榨乾敵人最後一絲價值的狠毒,此刻見有了生機,哪裡顧得上麵皮?book18.org

  當下雙膝跪地,膝行半步,仰起那張風姿絕艷媚態入骨的臉龐,急聲道:「龍君息怒!鞠道友寬宏大量,我等確實蒲柳之姿,不好伺候道友。不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咬牙拋出底牌:「我宗門內有一聖女,乃是合體初期修為,冰肌玉骨,元陰未破。若龍君不棄,可命她為鞠道友奴婢,常伴左右,端茶倒水,順帶……點撥些陰陽合歡的術法。」book18.org

  吉明月這番話說得極快,生怕慢了半字便身首異處。book18.org

  山巒猶在震動,招魂奪魄幡的陰氣如利刃刮骨。book18.org

  在她這等大乘期老怪眼裡,什麼宗門聖女?book18.org

  什麼六十年一遇的奇才?book18.org

  在絕對的生死面前,皆是價碼。book18.org

  能給北海龍君的夫君當狗,換合歡宗滿門性命,是那丫頭幾世修來的福分!book18.org

  「呵——」book18.org

  一聲冷笑,如冰針刺入眾人耳膜。book18.org

  殷芸綺流仙裙猛地鼓盪,一股排山倒海的殺氣驟然壓下。方才還稍稍回暖的空氣,瞬間凝結成霜。book18.org

  「你們宗門的婊子賤貨,也配和本宮的夫君雙修?」殷芸綺怒極反笑,眼中殺機暴漲,直指吉明月,「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見見你們這藏污納垢的泥潭,有多髒!」book18.org

  吉明月被這股氣機一撞,胸口如遭重錘,喉頭一甜,生生將一口逆血咽下。book18.org

  「本宮夫君的妾室和丫頭,不說是什麼三宮七宗的聖女,起碼得是身家清白、恪守婦道的良家婦女!」殷芸綺玉指一點,指尖雷光隱動,嚇得周遭修士齊齊倒抽一口涼氣,「你們這些千人騎萬人跨的物件,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竟敢來拉低本宮夫君的身份!」book18.org

  雷音滾滾,震碎了周遭僅存的幾座白玉牌樓。book18.org

  殷芸綺的喜怒無常,在這一刻展露無遺。book18.org

  她對鞠景的溺愛已到了病態地步,容不得半點她眼中的「髒東西」沾染夫君分毫。book18.org

  「我等無禮!我等該死!」book18.org

  吉明月面如死灰,一頭磕在碎裂的青石板上,額頭見血。book18.org

  她萬萬沒料到,這馬屁竟結結實實拍在了逆鱗上。book18.org

  尋常修士聽聞合體期聖女做奴婢,早便心神蕩漾,誰知這魔頭竟有這等離奇的「感情潔癖」。book18.org

  她此刻腸子都悔青了,只恨自己多嘴,連聲告饒:「龍君息怒!是我等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髒了鞠道友的耳……」book18.org

  「罷了,罷了。」book18.org

  一隻溫厚的手掌,忽地攬住了殷芸綺那盈盈一握的纖腰。book18.org

  鞠景順勢上前,將這煞氣沖天的絕世女魔頭半擁入懷。book18.org

  他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鮫綃單衣,一絲絲渡入殷芸綺體內。book18.org

  「人家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我無福消受。」鞠景嘆了口氣,輕撫著殷芸綺背後的髮絲,語調輕柔,「你可別再動怒了。怒氣沖沖的,眉毛都擰到一塊兒了,可就不美了。」book18.org

  這一抱,一撫,一語。book18.org

  殷芸綺周身那凝如實質的冰寒殺氣,竟如春雪遇陽,瞬間消融了大半。book18.org

  她偏過頭,看著鞠景那張相貌平平卻透著沉穩的臉,鳳目中的戾氣化作一抹嬌嗔,冷哼一聲,卻不再發作。book18.org

  她心底是真的惱火,合歡宗這些臭魚爛蝦,怎配染指她的夫君?book18.org

  「你雖無陽靈根,但在雙修術法上天賦異稟,未來地仙有望。」殷芸綺順勢靠在鞠景肩頭,語氣雖緩,字字句句卻依舊透著傲慢,「可別被這些人仙之流污染了根基。她們倒是想得美,想來本宮家裡做奴婢?門都沒有。」book18.org

  地仙有望?book18.org

  鞠景面不改色,心底卻門兒清。book18.org

  他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能成地仙?book18.org

  那得拿多少天材地寶去填這無底洞?book18.org

  殷芸綺這番信口開河,無非是為他抬高身價,立起那深不可測的「雙修奇才」人設。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跪在滿地泥濘中的吉明月,這大乘期的宗主,敢來探他的虛實麼?book18.org

  不能測,便只能認。book18.org

  果不其然。book18.org

  吉明月伏在地上,聽到「地仙有望」四字,身子猛地一僵。她抬起頭,眼神中沒有對辱罵的憤恨,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驚駭與……刺痛。book18.org

  婊子?book18.org

  賤貨?book18.org

  這些字眼對合歡宗修士而言,連撓痒痒都算不上。book18.org

  她一路從底層鼎爐殺到大乘期宗主,吃過多少苦?book18.org

  受過多少辱?book18.org

  那些被她搶了道侶的女修,罵得比這難聽百倍,她只當是耳旁風。book18.org

  修真界本就是個吃苦的囚籠,合歡宗不過是把這苦擺在了明面上。book18.org

  但「地仙」二字,卻狠狠絞碎了她的道心。book18.org

  看官須知,這太荒世界,天仙之位寥寥無幾,那是需要逆天氣運與通天背景方能觸碰的虛妄。book18.org

  對吉明月這等大乘期修士而言,地仙,便是他們此生苦求的終極大道。book18.org

  人、神、鬼三仙皆不圓滿,唯有地仙,方能踏上金仙之路,做到天地寂滅而不動不損。book18.org

  吉明月自知,她雖是陰靈根,但底蘊已盡,此生地仙無望。可眼前這個被龍君護在懷裡的鍊氣期男子,沒有陽靈根,卻被斷言「地仙有望」。book18.org

  這差的哪裡是境界?差的是那踮起腳尖也夠不到的天塹!鞠景不過是踩在北海龍君這張通天的小板凳上,便輕易摘到了她生生世世渴求的果子。book18.org

  這種降維打擊的嘲諷,比任何劍氣都要傷人。book18.org

  吉明月指節死死摳進泥土,指甲崩裂,眼底浮起一抹死灰般頹喪。book18.org

  周遭癱坐的散修見狀,皆暗自心驚:這吉宗主能屈能伸,連尊嚴都能踩在腳下,換做自己,只怕早在這等落差下道心崩潰了。book18.org

  「龍君說的是。」吉明月收斂起眼底刺痛,將頭埋得更低,聲音里透著卑微到骨子裡的順從,「鞠道友天資絕倫,自非我等泥水裡的污物可比。但凡能輔助鞠道友半分,合歡宗必當肝腦塗地。」book18.org

  「夫君既覺得你們態度誠懇,願饒恕你們,本宮也不想多造殺孽。」book18.org

  殷芸綺被鞠景攬在懷裡,眼波流轉,忽地反手一抄,竟將鞠景整個兒擁入懷中。book18.org

  她個頭高挑,這一下猶如長輩抱住孩童,還順手在鞠景後腦勺上揉了揉,將他的臉按向自己那高聳的山巒。book18.org

  鞠景身子一僵,大庭廣眾之下被這般對待,耳根登時紅透。book18.org

  他下意識想掙脫,卻只覺雙臂如被鐵箍鎖住,哪裡撼動得了大乘期大能的半分力道?book18.org

  無果之下,只得認命地埋首那溫香軟玉之中。book18.org

  這是殷芸綺獨有的霸道,容不得拒絕。book18.org

  「把你們宗門核心功法全數交出。」殷芸綺下巴抵著鞠景的發頂,目光睥睨,冷冷吩咐,「採補的,雙修的,一字不落,全要。」book18.org

  她心思何等縝密。book18.org

  若讓鞠景開口,以他那「純愛底線」,定只會討要雙修之法。book18.org

  但殷芸綺防著日後鞠景心念轉變,若哪日想走捷徑了,手裡不能沒有採補法門。book18.org

  既是惡人,她索性做到底。book18.org

  「煩請龍君……收了神通。」吉明月眼巴巴地望著天上那遮天蔽日的黑幡,苦笑道,「不然,我等便是想去取,也挪不動步子。」book18.org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book18.org

  這等絕望之感,吉明月已數百年未曾體會。book18.org

  她甚至不敢辯駁一句「我合歡宗名門正派,並無採補邪術」。book18.org

  在絕對的力量懸殊面前,一切謊言皆是徒勞。book18.org

  「呵。去取吧。」book18.org

  殷芸綺素手輕揚,廣袖在空中划過一道清冷的弧線。book18.org

  天上那面散發著無盡怨氣的招魂奪魄幡,驟然頓住,隨即逆向飛旋!book18.org

  狂風大作,鬼哭狼嚎之聲響徹雲霄。book18.org

  只見幡面之上,無數幽綠色的光團如飛星般被噴吐而出。book18.org

  那是合歡宗一眾合體期以上修士的命魂。book18.org

  光團帶著悽厲的破風聲,迫不及待地鑽回各自肉身。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慘哼。book18.org

  命魂歸竅,如冷水澆入滾油。book18.org

  那些癱軟在地的執事、長老如夢初醒,身子劇烈抽搐。book18.org

  招魂奪魄幡內,那是鞭笞靈魂的煉獄,雖只睏了片刻,但那剔骨熬油般的痛楚卻絲毫不減地刻印在神魂深處。book18.org

  眾人驚魂未定,滿身冷汗如漿。book18.org

  眼見那遮天蔽日的魔幡迅速縮小,化作一柄古樸的油傘落回殷芸綺手中,眾人紛紛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生怕沾染半點陰風。book18.org

  他們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地面,誰也不敢多看一眼那緊擁在一起的夫妻。book18.org

  這北海龍君凶威蓋世,卻對一個鍊氣期男子百依百順;而這鞠景,竟敢娶這等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女人。book18.org

  「龍君稍作等候,我等去去就來。」book18.org

  吉明月如蒙大赦,踉蹌起身,連身上的塵土都來不及拍,逃也似地向宗門寶庫遁去。book18.org

  臨走前,她匆匆拋下一句:「龍君若嫌此處血腥吵鬧,亦可移步我宗門大殿歇息。包長老,你且代本座好生接待龍君與鞠道友!」book18.org

  被點名的包長老渾身一哆嗦,整個人僵在原地。她張了張嘴,還未及出聲,吉明月的背影已消失在傾頹的樓閣之後。book18.org

  包長老將滿腹咒罵咽下,那張保養得宜的面龐瞬間變幻,春風化雨,堆滿了親切婉約的笑意。book18.org

  合歡宗能修至大乘期的女修,哪一個不是察言觀色的祖宗?book18.org

  這人情世故,便是她們的保命符。book18.org

  「宗主清點典籍尚需片刻。」包長老款款上前,腰肢輕擺,躬身做請,「此處風沙大,請龍君、鞠道友移步我合歡宗貴客大廳,稍作休憩,不知意下如何?」book18.org

  殷芸綺並未答話,只是總算鬆開了那緊箍著鞠景雙臂的手。book18.org

  大庭廣眾之下,將夫君攬入懷中,讓殷芸綺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甜美與滿足。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世間皆罵她天煞孤星,皆懼她頭上那猙獰的龍角。book18.org

  可她偏要讓天下人看看,她有一個鍾愛她的夫君。book18.org

  他不懼她的殘缺,不畏她的凶名,甚至能在她發怒時,溫柔地將她安撫。book18.org

  這等幸福,她恨不得昭告天下。book18.org

  更何況,鞠景的身形對她這千丈白龍化形的大能而言,恰如一件溫熱的小巧珍寶。book18.org

  仗著身高優勢,將其按入懷中,那種依戀與掌控感,令她極為受用。book18.org

  脫離了懷抱的鞠景,此刻卻連脖頸都泛著微紅。book18.org

  周遭那百十道隱晦的目光,雖不敢直視,卻如芒在背,讓他的羞恥心瞬間滿溢。book18.org

  若換作平日,殷芸綺頭頂那精緻的龍角走在街上,鞠景定會挺起胸膛,大方展示。book18.org

  他不懼流言,更不怕災星之說,他的夫人,他自然要護著、寵著。book18.org

  高挑冷艷的龍君妻子,不僅讓他深感驕傲,更能在床笫間滿足他那點男人的征服欲與小癖好。book18.org

  可是……被當成稚子一般按在胸口摸頭,那是另一回事!book18.org

  私下裡這般親昵倒也罷了,在這等修羅場上公開處刑,幾分刺激,幾分丟人,更夾雜著十分的尷尬。book18.org

  「去坐坐吧。」鞠景清了清嗓子,強壓下面頰的熱度,不動聲色地整理了一番衣襟,「別在外面杵著,干擾人家做生意的秩序,也打擾人家收拾殘局。」book18.org

  他必須得走。若再留在此地,那些合體期修士不敢動彈,他簡直就像是被圍觀的猴子。book18.org

  「那便請龍君、鞠道友隨我來。」book18.org

  包長老嘴角的笑意愈發恭謹,心中卻翻起滔天巨浪。book18.org

  這鞠景說話的口吻,處處透著凡俗市井的人情味,顧及他人,不惹麻煩。book18.org

  這等純良得甚至有些「天真」的言辭,從北海龍君的夫君嘴裡說出來,要多違和有多違和。book18.org

  惡龍配良善書生,這絕對是修真界數千年未有之大奇聞。book18.org

  包長老這一個「請」字,宛如降下了天恩聖旨。book18.org

  周遭那些強撐著不敢退走的散修與低階弟子,登時如鳥獸散,一溜煙跑了個乾淨。book18.org

  不出半日,今日這摘星城外的離奇變故,必將傳遍整個中土神州。book18.org

  鞠景挪動腳步,自然而然地反手牽起殷芸綺微涼的玉手。book18.org

  此刻的合歡宗山門,盡顯破敗。book18.org

  高聳入雲的白玉牌坊斷成三截,砸在青石板上;護宗大陣反噬之下,不遠處的幾座懸浮宮殿歪歪斜斜,琉璃瓦碎了一地。book18.org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殷芸綺,正任由鞠景牽著,嘴角噙著一絲嬌柔的笑意,半點沒有反省的覺悟。book18.org

  鞠景餘光一掃,忽然瞥見不遠處一截斷裂的石柱旁,站著一個滿身血污、拄著斷劍的削瘦身影。book18.org

  他腳步一頓。差點忘了,今日這樁禍事,最初的正主還在此地。book18.org

  「鞠道友,怎麼了?」包長老心頭一緊,冷汗又冒了出來。book18.org

  她深知鞠景脾氣溫和,但那凶星可就在旁邊牽著手呢!book18.org

  鬼知道這小祖宗又看中了什麼不順眼的地方。book18.org

  「你叫林寒,對吧?」鞠景沒有理會包長老的緊張,目光越過廢墟,看向那散修少年,語調平和,「走,我們去找你師姐。讓你們師姐弟團聚,也好一起離開這合歡宗。」book18.org

  趙執事已死,合歡宗也已低頭。book18.org

  此刻若不幫這少年把人帶走,難道真要如那姓趙的所言,去賭他師姐是否貪戀這合歡宗的榮華富貴?book18.org

  若真如此,不僅林寒成了徹頭徹尾的小丑,他鞠景這番拔劍相助,豈不也成了笑話?book18.org

  他這人,最見不得黃毛橫行。book18.org

  「多謝道友!」林寒原本眼中尚有幾分對龍君的畏懼,聽聞此言,身軀猛地一震,當即棄了斷劍,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個長揖,「大恩大德,林寒銘記於五內!」book18.org

  他心中同樣驚駭,這等重情重義、古道熱腸的做派,怎會與那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走在一起?book18.org

  「無事。我只是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不喜看那些棒打鴛鴦的悲劇罷了。」鞠景嘆了口氣。book18.org

  「道友誤會了……」林寒那張布滿血污的臉上,竟罕見地飛起一抹紅暈,他連連擺手,聲音結巴起來,「我與師姐,並非那種關係……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book18.org

  「哎喲,這位小友的師姐,不知芳名幾何?」包長老見縫插針,臉上的笑容如春花綻放,「何必勞煩道友與龍君親自挪步?您吩咐一聲,我等立刻派人將她完好無損地送來。」book18.org

  包長老面上笑得燦爛,心裡卻將那死去的趙執事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book18.org

  她何等精明,僅憑鞠景一句「有情人終成眷屬」,便猜出了大半端倪。book18.org

  定是那姓趙的貪圖美色,強搶民女,這才惹惱了這位有著「怪異底線」的活祖宗。book18.org

  她此刻對鞠景簡直感激涕零,若非這小公子心善,合歡宗今日怕是真要被夷為平地。book18.org

  她甚至恨不得自薦枕席以報救命之恩,可惜,人家連合體期聖女都看不上,她這把老骨頭哪有資格去湊這熱鬧?book18.org

  「戴玉嬋!我師姐名喚戴玉嬋,今日剛剛被帶入合歡宗!」林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包長老。book18.org

  「我們直接去找吧。」鞠景擺了擺手,截斷了包長老的話頭,「反正閒著也是無事,吉宗主清點功法一時半會也回不來。」book18.org

  去那什麼貴客大廳,面對一群大乘期、合體期老怪言不由衷的恭維和戰戰兢兢的眼神,光是想想便覺得如坐針氈。book18.org

  倒不如去幫人尋師姐,親眼見證一番久別重逢的戲碼。book18.org

  粉碎黃毛,成全純愛,這修真界裡,多是一件美事。book18.org

  「道友說的是,那我們便去尋這位小友的師姐。」包長老將鞠景的神色盡收眼底,哪裡敢有半個「不」字?book18.org

  此刻的她,溫順得仿佛真是鞠景家裡的老媽子。book18.org

  「趙執事名下的弟子,平日安置在何處?項雲亭!你管內務,你來帶路。」包長老轉過身,威嚴地掃視了一圈周遭戰戰兢兢的執事們,隨手指了一個中年男修,「其餘人等,都散了吧!」book18.org

  眾執事如蒙大赦,頓時化作數十道流光,逃命般散了個乾乾淨淨。他們神魂皆在招魂奪魄幡中受了創傷,急需覓地閉關調理。book18.org

  項雲亭被點到名,苦著一張臉出列,恭敬地走在前方引路。book18.org

  一行人穿過倒塌的牌坊,向合歡宗深處走去。book18.org

  沿途所見,觸目驚心。book18.org

  這三才殺陣乃是以整個摘星城的地脈為陣基,方才陣法被殷芸綺強行碾碎,雖未波及全城,但陣基反噬之下,合歡宗內部已是狼藉一片。book18.org

  白玉鋪就的步道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沿途的亭台樓閣多有傾頹,甚至有幾座懸空的殿宇因陣法靈力紊亂,竟倒懸於半空,搖搖欲墜。book18.org

  因為顧及鞠景只有鍊氣期修為,且未曾御劍,殷芸綺刻意放緩了步子,牽著他如閒庭信步般走在廢墟之中。book18.org

  這可苦了後頭的林寒,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師姐身邊,卻又不敢越過龍君半步,只能按捺著性子,一瘸一拐地緊緊跟隨。book18.org

  他深知,今日能踏入這龍潭虎穴,全憑前方那個背影。book18.org

  轉過兩處坍塌的假山,前方地勢漸平。book18.org

  「到了。」項雲亭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指著前方一處保存尚算完好的獨立庭院,低聲稟報,「此處便是趙執事安置新入宗弟子的別院。」book18.org

  周遭陣法多已損毀,隔音的禁制也蕩然無存。眾人剛站定腳步,便聽得庭院內傳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book18.org

  「戴師妹,你若執意這般不知好歹,我們可要動手了!」book18.org

  一個尖銳的女聲,從那半掩的朱漆院門內傳出,清晰地落入眾人耳中。book18.org

  林寒聽得這聲音,雙目瞬間赤紅,握著斷劍的手背青筋暴起,若非畏懼身前的威壓,怕是早已合身撲了進去。book18.org

  鞠景眉頭微皺,握著殷芸綺的手緊了緊。他抬頭望向那扇朱門,眼神逐漸轉冷。看來,這修真界的腌臢事,還真是無處不在。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雷霆收罷顯柔情,魔骨偏生護書生。book18.org

  朱門半掩藏污垢,哪知門外立災星!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合歡宗本就是那慾海泥潭,這半掩的朱漆院門之內,究竟是何等腌臢嘴臉在逼迫那戴玉嬋?book18.org

  林寒這痴情種聽聞此言,又當如何肝膽俱裂?book18.org

  而鞠景牽著這尊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又將在這別院裡降下何等雷霆之怒?book18.org

  畢竟院內情形如何,那戴玉嬋能否全須全尾逃出這魔窟,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0章 寶物book18.org

  話說這摘星城內,合歡宗的駐地本是溫柔鄉、銷金窟,處處透著一股子脂粉混著龍涎香的靡靡之氣。book18.org

  只因方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大乘期鬥法,此刻這處偏僻的庭院周遭,脂粉氣早被漫天的塵土與刺鼻的血腥味絞得粉碎。book18.org

  滿地皆是碎裂的青石磚與殘破的陣法陣紋,琉璃瓦碎了一地,折射著慘澹的日光。book18.org

  「前輩莫要阻攔!我只是確認我師弟是不是安全!」book18.org

  只聽得院內傳來一聲女子的嬌喝。那嗓音剛毅清亮,宛若霜刃出鞘,雖口中喚著「前輩」,字裡行間卻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敬畏。book18.org

  院門外,渾身是血、拄著斷劍的林寒聞得此聲,那張滿是污血的臉上,驟然迸射出狂喜之色。book18.org

  是師姐!book18.org

  這聲線他聽了十數年,便是化成灰也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那原本委頓的脊樑猛地一挺,胸中氣海翻騰,壓抑不住的擔憂化作一股邪火,直衝腦門。book18.org

  「你都已經答應師尊做他的弟子了,莫要不識抬舉!休怪我劍法無情,我可不會顧忌傷到你了,如何向師尊交代!」book18.org

  緊接著,另一個女修的聲音響起,語氣尖酸刻薄,透著高高在上的輕蔑。伴隨著話音,院內隱隱傳來法寶嗡鳴之聲,劍拔弩張,只在須臾之間。book18.org

  林寒雙目赤紅,提著斷劍便要往院門裡沖。book18.org

  看官你道,他不過區區一個重傷瀕死的金丹散修,這般硬闖合歡宗的龍潭虎穴,豈不是拿雞蛋碰石頭?book18.org

  但他這步子還未邁出,卻有一道人影比他快了百倍不止。book18.org

  但見一抹明黃色的殘影如鬼魅般掠過,帶起一陣香風。book18.org

  那合歡宗的包長老,此刻卻似個急著表忠心的奴才,以鞠景這鍊氣期修為根本無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間閃入了院落之中。book18.org

  風聲暫歇,鞠景領著殷芸綺與慕繪仙,這才慢條斯理地跨過那扇搖搖欲墜的院門。book18.org

  院內,十幾個身著輕紗艷服的合歡宗女修,正手持法器,將一名女子團團圍在核心。book18.org

  「包長老!」book18.org

  那群女修一見衣著暴露、滿身媚態的包長老現身,駭得齊齊色變,慌忙收起法器,斂衽下拜。book18.org

  這群女子,身段皆是百里挑一的妖嬈,即便在此等劍拔弩張的時刻,那行禮的姿態依舊是神態恭敬、儀態有節,腰肢軟得像水,眉眼低垂間儘是順從。book18.org

  鞠景冷眼旁觀,心下暗自冷笑。book18.org

  不愧是合歡宗的門徒,不論何時何地,這份迎來送往的儀態拿捏得死死的。book18.org

  難怪中土神州的男修們對這摘星城趨之若鶩,這份態度,確實是將「服務業」的精髓刻進了骨子裡。book18.org

  只可惜,她們今日遇上的不是來一擲千金的恩客,而是來索命的活閻王。book18.org

  看官有所不知,這合歡宗的傳承機制極為特殊,向來是男師傅帶女徒弟,女師傅帶男徒弟,陰陽採補,互為鼎爐。book18.org

  故而那死在鞠景太阿劍下的趙執事,手下清一色的皆是千嬌百媚的女修。book18.org

  這群女人此刻還被蒙在鼓裡,全然不知自己頭頂的這片天,已經在半炷香前被人一劍給捅塌了。book18.org

  鞠景的目光越過那群鶯鶯燕燕,落在了被圍在中間的那名女子身上。book18.org

  只一眼,便覺驚艷。book18.org

  那女子舉止戒備,滿臉警惕。book18.org

  她未施粉黛,高高束起一個馬尾,端的是英姿颯爽。book18.org

  高挺的鼻樑配著兩道英氣的劍眉,宛若極品玉石雕琢而出,輪廓分明。book18.org

  那不屈的神情分外堅毅,眼神凌厲如電,行走江湖的俠女風範撲面而來。book18.org

  偏生造化弄人,她眼角生著一雙盈盈欲滴的垂淚眼,眼尾墜著一顆小小的淚痣,硬生生在這股子剛烈中,平添了三分女性的柔媚。book18.org

  肌膚細膩如霜雪,態意濃稠。book18.org

  她身量極高,婷婷秀禾,腰肢纖細得仿佛不盈一握。book18.org

  然而,真正給鞠景留下極大視覺衝擊的,是她那堪稱驚世駭俗的葫蘆形身段。book18.org

  鞠景甚至有些擔心她這般身量,運起輕功時身體是否會失衡。book18.org

  她身上穿著一套極為保守的深色深衣,領口嚴絲合縫,卻根本掩蓋不住那雄奇險峻的雪白山峰。book18.org

  只一眼望去,便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book18.org

  明明是個英氣十足、寧折不彎的江湖女俠,卻被這具豐腴到了極致的肉身,活生生襯托出了一股子悲憫的母性。book18.org

  她絕非那種修無情道、不近人情的冷冽仙子,而是恰到好處地融合了江湖兒女的精幹與絕色美貌。book18.org

  鞠景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先前合歡宗宗主吉明月那搔首弄姿的媚態。book18.org

  若是將兩人放在一處,吉明月那刻意搖曳的姿態,簡直宛如螢火妄圖與皓月爭輝。book18.org

  這便是純粹的體量差距,連呼吸間都能讓人感受到萬里高山奔騰的雄奇偉大。book18.org

  這種誇張的曲線,鞠景前世也只在某些不可言說的群聊畫集裡見過。book18.org

  「你們讓她出來!」book18.org

  「師姐!你沒事吧!」book18.org

  包長老的厲喝與林寒嘶啞的呼喚同時響起,聲線在院落上空重疊。book18.org

  院子裡劍拔弩張的兩波人齊齊一震。book18.org

  「是!」合歡宗女修們在包長老的大乘期威壓下,面色慘白,不甘不願地讓開了一條道。book18.org

  「師弟!」戴玉嬋見人群散開,看清了那個血葫蘆般的身影,眼眶瞬間紅透。book18.org

  師姐弟二人終於得以重逢,中間再無阻隔。合歡宗的女修最懂人情世故,自家大長老都發話了,她們自然不敢再有半點造次。book18.org

  「你又受傷了……傷得嚴重嗎?」book18.org

  戴玉嬋快步衝上前,一雙玉手懸在半空,想去攙扶,卻又怕碰疼了林寒,看著他滿身的血污,那垂淚眼中的淚水終是簌簌落下,關切之情溢於言表。book18.org

  「沒事!用不著你假惺惺來關心!」book18.org

  誰知,林寒見戴玉嬋衣衫完整、完好無損後,胸中那口強撐著的吊命氣猛地一松,緊接著,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間扭曲了那張滿是血污的臉。book18.org

  他猛地一揮手,盪開戴玉嬋的手臂,咬牙切齒地怒吼:「師姐!你怎麼如此不知廉恥!師父自幼便教導我們,身死事小,失貞為大!你以為你委身於那老賊,出賣清白身子來換我的命,我便會感激你嗎?我只覺得噁心!」book18.org

  這聲怒吼,宛若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戴玉嬋的臉上。book18.org

  戴玉嬋渾身一顫,如遭雷擊。book18.org

  那張玉石般的臉龐瞬間褪盡了血色,秀眉痛苦地蹙起。book18.org

  她滿懷委屈,紅唇翕動,卻又如鯁在喉,一句話也說不出。book18.org

  她深知林寒的性子,知道他定會覺得屈辱、會動怒,可她原以為,兩人此生已是死別,哪裡想到還有活著重逢的一刻?book18.org

  「我……」book18.org

  關心則亂。book18.org

  看官你道,她一個女子,面對那種十死無生的絕境,看著從小被自己當做親弟弟的師弟命懸一線,她能怎麼辦?book18.org

  眼睜睜看著他骨肉如泥、身死道消嗎?book18.org

  她做不到。所以,當那合體期的趙執事拋出那個令人作嘔的交易時,她咬著牙,咽下滿嘴的血腥,點頭答應了。book18.org

  「女人,活在這世間,最重要的便是貞潔!那是你要留給你未來夫婿的命根子!你把它丟了,你讓你未來的夫婿如何看你?你讓他如何在修真界抬起頭來做人!」book18.org

  林寒滿臉怒容,雙目噴火。當著院內這許多外人的面,他言辭如刀,毫不留情地將戴玉嬋的尊嚴按在泥地里踐踏。book18.org

  這番做派,讓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鞠景都暗暗吃了一驚。book18.org

  這小子,腦子進水了吧?book18.org

  不會好好說話嗎?book18.org

  人家為了救你的命,連女兒家最寶貴的東西都豁出去了,你倒好,獲救之後第一件事,竟是當眾站在道德制高點上指責救命恩人「不知廉恥」?book18.org

  雖說兩人並未明言,但在場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玉嬋那所謂的「未來夫婿」,除了他林寒還能有誰?book18.org

  正因如此,林寒才覺得自己有這個立場,有這般底氣去指責。book18.org

  「我想著……只要確認你安全離開,我便立刻自爆金丹,絕不會讓那賊子得逞。反正只要你活下來了……我便滿足了。」book18.org

  戴玉嬋氣勢委頓,微微低著頭,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淒涼。book18.org

  她本是個內心堅毅如鐵的女子,視貞潔如命。book18.org

  她早已存了必死的決心,寧可玉碎,不為瓦全。book18.org

  她也不傻,這世上哪有那麼巧的傷勢?book18.org

  哪有那麼巧的對症丹藥?book18.org

  再聯想到自身那極為罕見的「陰靈根」體質,她早就猜透了這合歡宗老賊的連環毒計。book18.org

  她之所以答應,不過是虛與委蛇,拖延時間罷了。book18.org

  她原本已經暗自逆轉了功法,只等趙執事去確認林寒被趕出摘星城,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將這身清白與那老賊的院落一同炸個粉碎。book18.org

  誰知林寒竟這般硬骨頭,直接殺了個回馬槍闖了進來。book18.org

  「師姐!你倒是想得輕巧!」book18.org

  林寒冷著臉,絲毫不為所動,厲聲呵斥道:「你一死,你那貞潔的名聲便能保全了?這次若不是你一來便被扣下,我早就跟著去了!如今事情鬧得這麼大,整個摘星城誰不知道你被趙執事帶進了內院?就算你死了,誰信你身子還是清白的?你這般行事,儘是丟了師尊的臉面!」book18.org

  林寒這番話,句句誅心。book18.org

  看官須知,戴玉嬋修煉的乃是「玉女功」,此功法講究心如止水、冰清玉潔,容不得半點名聲受損。book18.org

  故而戴玉嬋將女人的貞潔看得比命還重。book18.org

  而林寒,更是個視顏面如天的酸腐性子。book18.org

  在他看來,寧願戴玉嬋清清白白地死在外面,也絕不能頂著個「疑似被玷污」的名頭活在世上。book18.org

  他這般嚴苛指責,實則是逼著戴玉嬋當眾將「自爆金丹、寧死不屈」的計劃說出來。book18.org

  唯有如此,借著在場眾人的耳朵傳出去,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師姐的清白名聲。book18.org

  只是這番苦心,在外人聽來,實在有些不當人子。book18.org

  「不會了……再也不會了。」book18.org

  聽著林寒訓斥,戴玉嬋單手撫上胸口,那隻玉手停留在山峰的雄奇之上,微微顫抖。那雙點綴著淚痣的垂淚眼中,滿是楚楚可憐的哀怨與淒楚。book18.org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背負著師弟的怨恨,苟延殘喘地活著。所以,她的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深深的疲倦。book18.org

  這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book18.org

  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連插嘴的興致都沒了。book18.org

  他本是個保有現代人底線的純愛戰士,最見不得仗勢欺人、強買強賣的牛頭人戲碼,方才在牌坊下,也是一時動了惻隱之心才出手相救。book18.org

  他對林寒原本印象尚可,覺得這小子骨頭硬,寧死不屈,還能說出「不要別人為他犧牲」的硬氣話。book18.org

  可如今一看,這小子未免也太極端、太魔怔了。book18.org

  救命之恩當前,不知感恩,反倒先用封建禮教的枷鎖把人勒個半死。book18.org

  「趙執事已經死了,你們自由了。兩位小友,你們若要離開,隨時可以離開。」book18.org

  便在此時,一直像個透明人般站在旁邊的包長老,眼角餘光小心翼翼地掃了鞠景一眼,見這位深不可測的貴公子面露不耐,立刻極有眼色地出聲,宣告了趙執事的死訊。book18.org

  此言一出,院內那幾個趙執事門下的女修瞬間如喪考妣,臉色大變。book18.org

  「師尊他……隕落了?!」book18.org

  為首的一名元嬰期女修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尖叫,似是承受不住這等驚天噩耗,雙膝一軟,直接癱軟在地,眼神空洞。book18.org

  靠山倒了。book18.org

  在這弱肉強食的合歡宗,沒了合體期大能庇護,她們這些生得如花似玉的女修,下場可想而知。book18.org

  更何況,合歡宗內師徒同修乃是常態,這趙執事對她們而言,恐怕不僅僅是靠山,更是日常採補的道侶。book18.org

  「這種喪心病狂的敗類,死不足惜!你們作為他的親傳弟子,平日裡是不是也跟著為虎作倀,干盡了傷天害理的勾當?!」book18.org

  包長老猛地轉過身,威壓轟然釋放,壓得那群女修瑟瑟發抖。她那張滿是媚態的臉上,此刻竟寫滿了鐵面無私。book18.org

  鞠景目光所及之處,包長老仿佛化身成了修真界公平正義的化身。book18.org

  別說那趙執事本就一屁股爛帳、死有餘辜,便是個冰清玉潔的大善人,為了討好鞠景背後的那位恐怖存在,包長老此刻也能面不改色地指鹿為馬,將其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book18.org

  「趙執事死了?怎麼死的?怎會這般突然?」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book18.org

  趙執事可是堂堂合體期老怪,放在中土神州也是一方巨擘。book18.org

  方才他治好了林寒,將人帶回宗門,自己不過是在屋內與林寒說了幾句話,那老賊出去才多大一會兒功夫,怎麼就死了?book18.org

  她原想著,等趙執事回來確認林寒安全離開,她便立刻自爆金丹。帶著林寒活命的消息赴死,她也算是死而無憾了。book18.org

  沒想到,壓在頭頂的這片陰雲,竟這般突兀地散了。book18.org

  她心中湧起一陣狂喜,卻又夾雜著深深的困惑。實力那般強勁的趙執事,怎麼會死?莫非是死於方才的外敵入侵?book18.org

  先前院落地動山搖,陣法光芒沖天,看守她的女修說是宗門大敵來犯,連護宗的「三才絕殺陣」都啟動了。book18.org

  陣法平息後,她擔憂林寒被波及,這才拚死也要衝出來確認。book18.org

  可若是死於外敵入侵,這包長老身為同宗大能,又怎會用「敗類」、「死有餘辜」這等詞彙來痛罵同門?book18.org

  「那賊子不長眼,冒犯了鞠道友,已被鞠道友一劍碎了元嬰,絞成了飛灰,死得活該!還平白掃了鞠道友的雅興。」book18.org

  包長老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諂媚。book18.org

  一涉及趙執事,她那屬於大乘期老狐狸的政治嗅覺立刻敏銳到了極點。book18.org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合歡宗的腌臢事全是他趙某人一人乾的,與我合歡宗其他冰清玉潔的長老何干?book18.org

  我們完全不知情,也是受害者啊!book18.org

  隨後,包長老轉向鞠景,恭敬地請示:「鞠道友,您看趙執事留下的這些餘孽,該如何處置?只要您一句話,老身立刻將她們抽魂煉魄,給您出氣!」book18.org

  「放過她們吧。你們合歡宗自己內部安排調查,按你們的規章制度處理便是。你們……好歹也自稱是名門正派吧?」book18.org

  鞠景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book18.org

  合歡宗這等藏污納垢、以採補為生的宗門,真能算作名門正派?book18.org

  從趙執事那毫無底線的連環毒計,再到方才吉明月那翻臉無情的做派來看,實在差得太遠。book18.org

  不過轉念一想,前世那些武俠小說里的名門正派,背地裡乾的男盜女娼之事還少嗎?book18.org

  這修真界的叢林法則,他今日算是徹底領教了。book18.org

  他鞠景又不是什麼青天大老爺,沒閒工夫留在這裡替他們斷案。book18.org

  這種髒活累活,還是讓合歡宗自己狗咬狗去吧。book18.org

  「當然!請鞠道友放一百個心!我們合歡宗向來秉公執法,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凡是與趙執事同流合污的弟子,宗門定會嚴查到底,給天下人一個公正的交代!」book18.org

  包長老拍著那高聳的胸脯,拿出了一副在上位者面前立軍令狀的優良態度,展現出了「刀刃向內」的巨大決心。book18.org

  鞠景這般有底線的「天真」性子,可比那動輒要滅人滿門的北海龍君好懂太多了。book18.org

  包長老心中門清,若是此刻還不懂得順坡下驢、說些好聽的場面話,她這把老骨頭今日只怕也要交代在這裡。book18.org

  「兩位小友若是不棄,也可在我合歡宗的客院暫歇幾日。待宗門調查有了結果,定會給兩位一個滿意的交代!」包長老轉頭看向林寒師姐弟,長袖善舞地安撫著他們的情緒,試圖將這場風波的負面影響降到最低。book18.org

  這般八面玲瓏的手段,難怪吉明月重傷之後,要指派她來伺候鞠景這尊大佛。book18.org

  「不必了。我們想儘快離開,還有其他要事在身。」book18.org

  處于震驚與劫後餘生狂喜中的戴玉嬋,這才將注意力徹底轉移到了鞠景一行人身上。book18.org

  她打量著鞠景。book18.org

  這年輕公子相貌平平,唯獨身上穿戴的那一套法寶,光華內斂卻又品階極高,透著一股子頂尖世家貴公子氣派。book18.org

  但這等人物,中土神州雖少,卻也並非沒有。book18.org

  然而,當她的目光稍稍偏移,落在鞠景身側那個頭戴垂紗斗笠、身披月白混青立領廣袖長裙的女子身上時。book18.org

  只一瞬間,戴玉嬋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被盡數凍結。book18.org

  斗笠的垂紗被微風輕輕掀起一角,露出了女子額間那兩根猶如紅珊瑚般交錯生長的荊棘龍角。book18.org

  珊瑚龍角。book18.org

  這四個字,在修真界代表著什麼?那是近百年來,凶威最盛、殺性最重、令無數正魔兩道大能聞風喪膽的絕世魔頭——北海龍君,殷芸綺!book18.org

  戴玉嬋死死咬住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不至於當場癱軟下去。book18.org

  她終於明白,方才那令天地變色、使得合歡宗不惜啟動最高級別「三才絕殺陣」的大敵究竟是誰了。book18.org

  而更讓她感到神魂俱裂的是——合歡宗敗了。book18.org

  宗門的大長老,此刻正像個卑微的奴僕一般,恭謙地對著這牽著手的兩人搖尾乞憐。book18.org

  這是真正的是非之地,更是隨時可能吞噬人命的阿鼻地獄!book18.org

  能從趙執事手中逃出生天已是邀天之倖,如今趙執事既死,若再留在這煞星身旁,只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book18.org

  「既然小友執意要走,老身也不強留。區區薄禮,權當是我合歡宗管教不嚴的賠罪,還望兩位莫要見怪。項執事,替老身送兩位小友出城。」book18.org

  包長老見戴玉嬋臉色煞白,立刻順水推舟。她隨手拋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輕飄飄地落入戴玉嬋手中。book18.org

  包長老心中冷笑,她這般低聲下氣,不過是做戲給鞠景看罷了。book18.org

  真當她稀罕這兩個低階散修?book18.org

  陰靈根固然稀有,但放眼這浩瀚九州,幾十年總能冒出一兩個,算不得什麼絕世孤品。book18.org

  眼下合歡宗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是趕緊把鞠景和殷芸綺這兩尊瘟神舒舒服服地送進大殿!book18.org

  「多謝前輩。」book18.org

  戴玉嬋緊緊攥著儲物袋,絲毫沒有推辭的打算。她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book18.org

  人的名,樹的影。book18.org

  這修真界或許有以訛傳訛的假消息,但北海龍君那赫赫凶名,絕不可能是空穴來風。book18.org

  小說里那些「大反派其實是被冤枉的好人」的橋段,在殘酷的現實中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也多謝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師姐弟二人銘記於心,若有差遣,萬死不辭!這顆『定風珠』,乃是我師門傳承的人階靈寶,已是我身上最值錢的物件。公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還請務必收下!」book18.org

  戴玉嬋強壓下拔腿就跑的衝動,轉身面向鞠景,深深作了一個道揖。book18.org

  她是個懂恩義的江湖俠女。book18.org

  自幼受到的禮教與俠義之心,讓她做不出那種得了好處便白眼狼般扭頭就走的齷齪事。book18.org

  她心思剔透,看著包長老那諂媚的姿態,怎會猜不出今日能脫離苦海,全賴眼前這位看似修為平平的公子發話?book18.org

  她雙手捧著一顆流轉著青色光暈的珠子,恭敬地遞上前。book18.org

  看官須知,這「定風珠」雖只是人階靈寶,在鞠景這滿身神裝的貴公子眼中或許不值一提,但放在凡間,那是足以換取三座城池的無價之寶;放在底層散修界,那是值得數十個金丹修士豁出性命去爭搶的保命底牌。book18.org

  這已是她砸鍋賣鐵能拿出的全部身家。book18.org

  戴玉嬋極力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鞠景身側的殷芸綺。book18.org

  那大乘期巔峰的真龍威壓,哪怕只是無意間散發出一絲,也壓得她這個金丹修士氣血翻騰、戰慄不已。book18.org

  他們師姐弟修為太低,這等神仙打架的棋局,他們連做炮灰的資格都沒有,趕緊抽身才是上策。book18.org

  鞠景看著遞到面前的定風珠,那珠子青光瑩瑩,分量不輕。book18.org

  但他那雙漆黑的眸子,卻不由自主地在那捧著珠子的雙手後方,那令人窒息的圓潤上多停留了半息。book18.org

  真真是雄奇偉岸。這等英氣與母性交織的絕色,確實值得細細品味。book18.org

  鞠景隨手接過珠子,也不多加推辭。book18.org

  人家既然要感謝,收下便是,權當是了結了這段因果。book18.org

  這修真界浩瀚無垠,今日一別,雙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日後只怕再無相見之期。book18.org

  他鞠景不是聖人,今日借著夫人的威風行了俠義之事,順便大飽了一番眼福,這波不虧。book18.org

  「多謝龍君陛下!多謝鞠道友出手相救,保住了我師姐的清白名聲!日後若有差遣,林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book18.org

  林寒也上前一步,咬著牙,強忍著傷痛抱拳致謝。book18.org

  他是個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酸儒劍客,但正如他先前所言,女子的貞潔名聲,在他心中排在第一位。book18.org

  為了這個,他可以在趙執事面前卑躬屈膝,也可以在北海龍君這等絕世魔頭面前低下高昂頭顱。book18.org

  他同樣理解師姐急於逃離的心思,這裡水太深,不是他們能趟的。但救命恩人當前,該有的禮數絕不能廢。book18.org

  「無妨,去吧。我不過是路見不平,順手為之罷了。你們這種寧折不彎、不屈服於強權脅迫的骨氣,我倒是頗為欣賞。」book18.org

  鞠景把玩著手中的定風珠,語氣平淡地擺了擺手。book18.org

  他本想誇讚一句「你們對愛情的忠貞令人欽佩」,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因為他悲哀地發現,這對師姐弟之間,似乎並非他所理解的那種純粹愛情。book18.org

  看著兩人在項執事的帶領下匆匆離去的背影,鞠景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波瀾,暗自嘆息。book18.org

  萬事萬物,果然不如小說里寫的那般美好。book18.org

  這林寒口口聲聲為了師姐,言辭間卻處處透著對「面子」、「貞潔」、「名聲」的病態執著。book18.org

  對外人,他是個硬骨頭的劍客;可對那個願意為他豁出一切的師姐,他的苛責簡直到了冷血的地步。book18.org

  原本以為是一場「少年拚死救下心愛師姐」的感人戲碼,如今看來,卻透著一股子封建禮教吃人的腐臭味。book18.org

  就他們這種扭曲的相處模式,即便沒有趙執事這種權勢滔天的「黃毛」橫插一槓,想要修成正果,只怕也是遙遙無期、互相折磨。book18.org

  「呵……就那麼害怕本宮嗎?」book18.org

  一聲冷若冰霜的輕笑在耳畔響起。book18.org

  殷芸綺看著那兩人如避蛇蠍般逃離的背影,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自嘲。book18.org

  兩人匆匆告辭,除了急於脫身,最大的原因便是對她這個「北海龍君」的恐懼。book18.org

  這種眼神,這種避之不及的態度,她這數千年來已經經歷了太多次。book18.org

  世人皆視她為帶來災厄的煞星,視她那引以為傲的龍角為畸形的怪物。book18.org

  無論她修為多高,在這世間,她始終是個格格不入的孤魂野鬼。book18.org

  「夫人的惡名,在外面聽起來確實挺唬人的。」book18.org

  在這滿院寂靜、無人敢接話的當口,鞠景卻輕笑出聲。book18.org

  他側過身,極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殷芸綺那隻冰涼的玉手,微微用力,將她拉近自己,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親昵:book18.org

  「不過,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世上,只要我一個人喜歡,便足夠了。」book18.org

  某種意義上來說,有這樣一個老婆,簡直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事。book18.org

  全天下人都怕她、恨她、不敢靠近她,唯獨在自己眼中,她是個會在床榻間患得患失、會因為自己一句話而羞紅了臉的絕世大美人。book18.org

  這份獨占欲,極大地滿足了鞠景作為男人的虛榮與責任感。book18.org

  此言一出。book18.org

  「也只有你……能這般喜歡。也對,只要你喜歡便好。」book18.org

  殷芸綺心頭那股鬱結了千百年的寒冰,竟在這一句輕描淡寫的話語中,頃刻間冰消雪融。book18.org

  她那隱藏在垂紗後的淑美俏臉,瞬間染上了一層醉人的紅暈。book18.org

  兩人靠得極近,她甚至能清晰地聞到鞠景身上那股屬於凡人的溫熱氣息,那氣息與她身上清冷的龍涎香交織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契合。book18.org

  是啊,旁人的態度是敬是畏,與她何干?只要她的夫君待她始終如一,這便足夠了。book18.org

  那一刻,大乘期龍君的威嚴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她心中竟生出一股強烈的衝動,好想不顧一切地將眼前這個男人緊緊抱進懷裡,極盡寵愛。book18.org

  什麼都不做,只是抱著他,摸摸他那利落的短髮,揉揉他寬厚的後背,貪婪地嗅著屬於他的氣息。book18.org

  她想將他當做這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點一滴地檢查、欣賞,向全天下宣告這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絕世奇珍。book18.org

  可是……不行。book18.org

  她強壓下心中那股翻湧的母性與占有欲。book18.org

  這裡是合歡宗的賊窩,周圍還有外人在。book18.org

  若是自己真的那般做派,定會折了自家夫君的顏面。book18.org

  鞠景雖嘴上不說,但骨子裡卻有著男人的自尊與底線。book18.org

  私下裡夫妻溫存、秀秀恩愛自然是極好的,但若是在外人面前將他當個孩子般寵溺揉捏,他定會覺得彆扭。book18.org

  罷了,能得他這般維護,已是天大的幸事,做龍要知足。book18.org

  對比起她這數千年的壽元,鞠景那區區二十多歲的骨齡,確實稚嫩得像個孩子。book18.org

  他保留著凡人的懵懂與底線,在這殘酷的修真界中顯得那般格格不入,卻又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book18.org

  這正是這種反差,讓殷芸綺的母性泛濫成災。book18.org

  她清楚地察覺到了自己這種近乎病態的依戀,但她甘之如飴,半分也不想改。book18.org

  「好了,此間事了,我們去大殿吧。希望吉宗主已經把頂級雙修功法準備妥當了。」book18.org

  鞠景自然也察覺到了妻子情緒的劇烈起伏。他深知如何安撫這條傲嬌又缺乏安全感的白龍。book18.org

  他順勢鬆開了牽著的手,手臂一抬,霸道地攬住了殷芸綺那盈盈一握的纖腰,半個身子甚至帶著幾分慵懶,倚靠在了這位大乘期龍君的懷裡。book18.org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向一旁呆若木雞的包長老,眼神瞬間恢復了那份居高臨下的冷漠:book18.org

  「包長老,還愣著作甚?引路吧。」book18.org

  包長老聽得此言,心頭猛地一顫,哪敢有半個「不」字?當下連連躬身稱是,弓著身子如履薄冰般在前方引路。book18.org

  鞠景神色自若,半倚著那令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北海龍君,夫妻兩人衣袂交疊,步履從容地踏過滿地殘磚碎瓦,直奔合歡宗主殿而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世人皆懼煞星骨,誰解龍君繞指柔?book18.org

  紅粉魔窟何足道,笑攬嬌妻上重樓。book18.org

  那合歡宗宗主吉明月,方才被一幡破了護宗大陣,早已是元神重創、如喪考妣。book18.org

  如今為了苟全性命,她究竟會從那不見底的宗門寶庫中,掏出何等驚世駭俗的頂級雙修功法來討好這尊煞星?book18.org

  鞠景這區區鍊氣期的「底線」公子,又將如何在群魔環伺的大殿之上,繼續把這深不可測的人設演到極致?book18.org

  畢竟不知吉明月獻上何等寶物,鞠景與殷芸綺又將如何行事,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1章 追來book18.org

  話說合歡宗那座歷經千年風霜的藏經閣內,此刻檀香繚繞,卻掩不住一股子深沉的冷汗津津之味。book18.org

  且說這合歡宗宗主吉明月,堂堂大乘期大能,平日裡高坐雲端,生殺予奪,此刻卻像個初入帳房的學徒,面對滿壁的玉簡典籍,陷入了進退維谷的絕境。book18.org

  看官你道她為何這般焦灼?book18.org

  原來,這獻功法一事,內里藏著一筆極難算清的「生死帳」。book18.org

  若論底蘊,合歡宗雖非頂尖仙門,但藏經閣內雙修、採補之法浩如煙海。book18.org

  吉明月膝蓋極軟,在這等滅宗大禍面前,莫說搬空藏經閣,便是將整座山頭拱手相送,她也絕不皺半下眉頭。book18.org

  可問題偏偏出在這「送」字上。book18.org

  若是全盤托出,一股腦兒堆過去,那北海龍君殷芸綺何等性情?book18.org

  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book18.org

  定會冷笑一聲,罵她敷衍塞責,扣上一頂「不夠誠心」的帽子,順手便用那招魂奪魄幡將她神魂抽了去。book18.org

  若是只精挑細選幾本絕頂功法呈上,又怕那魔頭疑心生暗鬼,認定合歡宗私藏了鎮宗秘術,到頭來也是個身首異處的下場。book18.org

  吉明月只覺一個頭有兩個大,她不敢兩手一攤,說一句「龍君隨意挑選,妾身不伺候了」。book18.org

  那等同於嫌命長。book18.org

  她必須拿出身家性命做保,為那位鍊氣期的「小祖宗」鞠景量身定製出一套萬全之策。book18.org

  修真界因果相循,這功法若是鞠景練得順遂倒也罷了;若這毫無靈根的凡人練出了半點岔子,哪怕是走火入魔傷了一根毫毛,殷芸綺第一個便會來找她清算。book18.org

  屆時,莫說她吉明月,便是合歡宗歷代祖師從墳里爬出來,也擋不住那千丈白龍的雷霆之怒。book18.org

  汗水順著吉明月絕美的下頜滴落,砸在青石磚上。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盪的心神,開始在一堆極品功法中細細斟酌。book18.org

  不僅要熟記各項禁忌,還得將優劣利弊掰碎了揉碎了講清楚。book18.org

  這等戰戰兢兢的模樣,竟讓她恍惚間回到了當年突破金丹後,跪在祖師堂前等候挑選師尊的歲月。book18.org

  「成敗在此一舉,定要將這尊瘟神全須全尾送走!」吉明月在心底暗暗發狠,最終將三枚散發著不同光澤的玉簡鄭重捧入懷中,轉身向大殿走去。book18.org

  話分兩頭。book18.org

  大殿之內,陣法反噬的殘磚碎瓦已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book18.org

  鞠景端坐於太師椅上,一身天階法衣流光溢彩,那柄後天靈寶混元一氣太阿劍靜靜橫於膝上。book18.org

  殷芸綺則斜倚在他身側,滿頭蒼銀長發垂落,那對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在破敗的殿宇中顯得格外妖異華貴。book18.org

  吉明月步入殿內,姿態放得極低。book18.org

  她捧著玉簡,膝行至鞠景案前,語調溫婉中透著十分的小心:「鞠道友,龍君。我合歡宗功法,不比上清宮那等道法自然、晦澀難懂的玄門正宗。本宗之法,講究一個順應本能,卻又要在本能中尋那節制之理。並無高低之分,只看修行者心性偏好。」book18.org

  這番開宗明義,倒也坦誠。book18.org

  合歡宗的功法,本就是大路貨色中拔尖的,勝在易學易懂,上手極快。book18.org

  鞠景此前與慕繪仙摸索氣感,用的便是最粗淺的大路貨,如今所求,不過是更加高效、體驗更佳的進階之法。book18.org

  吉明月玉指輕點,第一枚水藍色玉簡懸浮而起,散出柔和光暈:「此乃《陰陽長生訣》。功走任督,注重氣脈綿長,轉化持久。修習此法,精氣濃郁而不絕,如大江大河,滔滔不息。」book18.org

  緊接著,第二枚青木色玉簡亮起:「此為《木乙生息法》。以肝木生腎水,注重多次修行,啟復極快。縱是連番征伐,亦能迅速迴轉元氣,生生不息。」book18.org

  最後,一枚透著暗紅慾火的玉簡落入掌心:「這是《顛龍倒鳳功》。此法頗為奇絕,不拘泥於靜坐,而是注重於不同姿勢與動靜之間尋找氣感,追求肉身與精神的極致交融……」book18.org

  吉明月一邊介紹,眼角餘光一邊小心翼翼地探求著鞠景與殷芸綺的神色。book18.org

  這三部功法,剝去仙家術語的華麗外衣,翻譯成市井白話便是:第一個管「時間久」,第二個管「次數多」,第三個管「姿勢妖」。book18.org

  全憑這位鍊氣期的小祖宗任選其一。book18.org

  鞠景目光在那三枚玉簡上流轉,心下躊躇。book18.org

  作為一個有著正常男性勝負欲的人,他自然是想大袖一揮,來一句「我全都要」。book18.org

  可惜修真界有修真界的鐵律。book18.org

  功法不可貪多兼修,尤其是這等涉及陰陽本源的法門。book18.org

  若強行多修,不僅進境奇慢,體內靈氣更會生出極為兇險的排斥反應。book18.org

  屆時莫說結丹,便是築基這道門檻都邁不過去。book18.org

  他目光微側,先看了看身畔的殷芸綺,又掃向侍立在側的慕繪仙。book18.org

  這選功法,總不能只顧著自己痛快,被使用的「物件」與日後同修的道侶,其承受力亦在考量之中。book18.org

  殷芸綺此刻倒是興致勃勃。book18.org

  她深知這些功法日後大抵是要用在自己身上的,一雙鳳目在那三枚玉簡上掃來掃去,玉指撥弄著,嘴角噙著一抹不加掩飾的期待與小興奮。book18.org

  那模樣,活脫脫像個在首飾鋪子裡挑揀珠花的嬌俏娘子,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碾壓大乘期老怪的魔頭風範?book18.org

  而另一邊,慕繪仙自踏入這合歡宗起,便一直極力削弱自身的存在感。book18.org

  方才那等大乘期起步的修羅場,殷芸綺隨手屠戮,大殺四方。book18.org

  她一個化神期,與那滿身血污的金丹期林寒並無二致,皆是螻蟻,連插句話的資格都沒有。book18.org

  她謹記自己「婢女」身份,低眉順眼,主人不喚,絕不僭越。book18.org

  鞠景的目光一落過來,她便知曉,自己在這場大戲中成了主角。book18.org

  很長一段時日內,她都將是輔佐鞠景修行的鼎爐,這些功法,頭一個便要落在她身上。book18.org

  感受到鞠景的視線,慕繪仙頓覺如芒在背。book18.org

  因為鞠景看她,那跪在地上陪笑的吉明月,以及一旁侍立的包長老,兩道毒辣的目光也隨之匯聚到了她身上。book18.org

  慕繪仙此時身披一件素雅的對襟襦裙,鎖骨處點綴著一滴紅玉,額間一點桃花鈿。book18.org

  身段嬌柔豐腴,面容溫婉端莊。book18.org

  在這等妖魔亂舞、滿眼皆是露骨欲色的合歡宗內,她往那兒一站,便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book18.org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氣韻。book18.org

  沒有合歡宗女修那種甜膩的風塵氣,反倒透著一股子深閨婦人內在的柔韌溫婉,更夾雜著正道仙子跌落凡塵的清冷感。book18.org

  慕繪仙紅唇微啟,想說些什麼,卻覺喉頭酸澀。book18.org

  她深知,今日與鞠景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一起,這關係遲早會像風一樣傳遍東袞荒洲,傳到她那前夫與兒子耳中。book18.org

  這段孽緣,是她為了活命主動求來的。book18.org

  她不後悔,甚至在經歷了那狂風驟雨般的交合後,身心皆已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順從自願。book18.org

  畢竟,那日龍宮之中,是她主動寬衣解帶,將這凡人壓倒。book18.org

  只是,她到底做不到殷芸綺那般視天下人如無物、我行我素的張狂。book18.org

  吉明月與包長老皆是活了上千年的猴精。book18.org

  在這風月場裡打滾,哪能看不出眉眼高低?book18.org

  只消一眼,便看穿了慕繪仙那強壓下的羞恥與骨子裡的良家氣度。book18.org

  定是這位鞠道友不知從哪家正道宗門裡搶來的良家人妻。book18.org

  吉明月心下五味雜陳,說不清是羨慕還是同情。book18.org

  要說羨慕,這靠山當真是硬到了極點。book18.org

  合歡宗上下,哪一個不想趨炎附勢、抱緊大能的大腿?book18.org

  北海龍君殷芸綺,那是登仙榜前三的存在,隨便從指縫裡漏出點天階法寶,便抵得過尋常修士奮鬥一生。book18.org

  能攀上這等高枝,做個婢女又如何?book18.org

  可要說同情,也是真切的。book18.org

  殷芸綺那等極端雙標、喜怒無常的魔頭,豈是好伺候的?book18.org

  方才暴起殺人的場景歷歷在目。book18.org

  在那種瘋女人眼皮底下做夫君的通房丫頭,稍有不慎,惹得正室主母不快,莫說魂飛魄散,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常事。book18.org

  面對合歡宗兩人那夾雜著觀望、艷羨與悲憫的目光,慕繪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強行迫使自己靈台空明。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不去回應鞠景那帶有審視意味的視線。book18.org

  那種仿佛要將她剝光了打量的目光,讓她渾身泛起一陣戰慄的羞赧。book18.org

  「快些結束吧……快些離開此地。」她心底暗暗祈求。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鞠景的專屬侍女。這是她用尊嚴換來的保命符,是她必須面對的宿命。逃得過今日,逃不過一輩子。book18.org

  鞠景的性子她已摸透了七分。book18.org

  那看似溫和洒脫的皮囊下,實則藏著極深的男性掌控欲。book18.org

  進了他家門的女人,他的規矩很簡單:你若死心塌地跟著他,他便護你周全;你若心懷二志,他便拿你當個沒有靈魂的花瓶擺件,絕不施捨半點憐惜。book18.org

  這種骨子裡的霸道,與殷芸綺那強盜邏輯可謂是如出一轍,高度契合。book18.org

  鞠景從不標榜自己是大善人,他只守自己定下的底線。book18.org

  而慕繪仙,也早已在龍宮的寒夜中接受了這份霸道。book18.org

  她是他的枕邊人,是輔佐他尋找氣感的鼎爐,服侍起居,本就是分內之事。book18.org

  恰在此時,殷芸綺似是想起了什麼,眼波流轉,暗中向鞠景與慕繪仙傳音。book18.org

  「夫君,戲得做全套。今日你這悲天憫人的名聲已然立下,還需再添一把火,坐實你那雙修奇才的威名。」book18.org

  傳音罷,殷芸綺看出了鞠景在三部功法間的糾結,忽地轉過頭,對著慕繪仙喚了一聲:「雲虹仙子,你來看看。這三部功法,你喜歡哪一部,挑出來讓夫君定奪。」book18.org

  此言一出,慕繪仙那苦苦維持的溫婉平靜瞬間崩塌。book18.org

  眾目睽睽之下,被當眾點破名號,還被要求挑選這等隱秘難言的功法。book18.org

  她那張欺霜賽雪的面龐,登時如春風度桃李,艷紅一片。book18.org

  那羞怯至極的神色,配上她那成熟美婦獨有丰韻,真真是美若虹彩,不可方物。book18.org

  她邁動蓮步,娉娉婷婷地走上前來。book18.org

  媚眼低垂,鴉睫輕顫,那等以色動人、惹人憐惜的姿態,莫說男人,便是吉明月看了,也暗自讚嘆這等尤物難怪能入得了龍君法眼。book18.org

  「你瞧瞧,喜歡哪個便直說。畢竟你如今是夫君身邊的大丫頭,這點特權,本宮還是給得起的。」book18.org

  殷芸綺素手一揮,將那盛著玉簡的托盤推至慕繪仙面前。book18.org

  她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那大婦的做派端得是自然無比,仿佛真是一個寬宏大量、厚待妾室的當家主母。book18.org

  慕繪仙雙手微顫,接過托盤,羞澀難耐。book18.org

  她只得硬著頭皮,將神識探入玉簡,結合著此前與鞠景在龍宮客房內摸索氣感的經驗,去判斷哪一部更為契合。book18.org

  可這神識一探,玉簡中那些露骨的行功路線與圖解便湧入腦海,惹得她回想起那些與凡人公子交合的畫面,面頰愈發滾燙,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胭脂色。book18.org

  看著慕繪仙這般模樣,殷芸綺嘴角的笑意更盛了。book18.org

  鞠景見狀,知曉這是殷芸綺在按計劃行事。他目光一轉,湊到殷芸綺身側,溫聲問道:「夫人,那依你之見呢?你想讓我修習哪一部?」book18.org

  他本意是藉此機會,從殷芸綺口中探聽出自己如今在雙修之道上的短板,無論是氣脈不足還是手法生疏,他都好針對性地去彌補。book18.org

  誰料殷芸綺秀眉一挑,語調中竟夾雜了幾分似真似假的酸意:「讓她選便是了。你一天到晚護著她,再這般護下去,本宮可真要吃醋了。」book18.org

  她正看美人看得興起。book18.org

  這世間絕色,男女皆愛欣賞,殷芸綺也不例外。book18.org

  她故意假裝吃醋,擺出一副不願回答的嬌蠻姿態,實則是將戲台搭得更高。book18.org

  可這一番夫妻間的對話,落在跪在地上的吉明月與包長老耳中,卻不亞於九天驚雷!book18.org

  兩人心頭狂跳,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book18.org

  「老天爺!龍君發怒了!吃醋了!」吉明月在心底瘋狂吶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期盼著鞠景趕緊低頭認錯,好好哄哄這位殺神。book18.org

  這等喜怒無常的祖宗,若是醋意發作,一巴掌將這殘破的大殿連同她們一起揚成灰,那可真是死得太冤了!book18.org

  誰知,鞠景非但沒有惶恐,反而啞然失笑。book18.org

  他見殷芸綺不按劇本走,索性也拋開了那些彎彎繞繞,言辭間流露出幾分真情實意:「我不過是想知道,在夫人眼裡我還缺些什麼,我也好努力補救不是?你吃的是哪門子飛醋,真是個大醋罈子。」book18.org

  鞠景心明如鏡。book18.org

  他深知自己幾斤幾兩。book18.org

  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想要在修為上追趕大乘期巔峰的北海龍君,那是痴人說夢。book18.org

  但他願意去學,去努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去適配殷芸綺的步調。book18.org

  在這殘酷的修真界摸爬滾打,他身上那股現代人的彆扭感正被漸漸剝離。book18.org

  他越發被殷芸綺同化,也越發打心底里喜愛這位滿眼都是他的夫人。book18.org

  他沒有兼濟天下的大胸懷,他的心裡,裝下一個對他毫無保留的殷芸綺,便已足夠。book18.org

  此言一出,合歡宗眾人面面相覷,皆在心底倒抽了一口涼氣。book18.org

  「瘋了!這鞠景當真是瘋了!」包長老駭得雙股戰戰。book18.org

  龍君都已明言吃醋,他竟還敢當面頂撞,甚至罵龍君是「醋罈子」!book18.org

  這不是提著燈籠進茅房——找死嗎?book18.org

  眾人感覺自己正站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想逃逃不掉,心急火燎地恨不能衝上去替鞠景磕頭賠罪,卻又被那股無形的大能威壓死死按在原地,根本插不進這對夫妻的對話。book18.org

  鞠景卻安穩如山。book18.org

  他甚至伸出手,輕輕捏了捏殷芸綺微涼的玉手,沖她擠了擠眉眼。book18.org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差不多得了,借著這機會吹噓一番我的陰陽術造詣,再讓慕繪仙從旁附和幾句,這合歡宗的聲望就算是刷滿了,咱們也該打道回府了。book18.org

  然而,殷芸綺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預料。book18.org

  或許是鞠景那句「想知道我還缺什麼」的真誠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逆鱗;又或許是那句「大醋罈子」勾起了她骨子裡屬於龍族的偏執驕傲。book18.org

  殷芸綺臉上的嬌嗔與戲謔瞬間收斂。她冷哼一聲,那空靈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book18.org

  「完美得很!改什麼改?這些破爛功法,於你而言毫無意義!」book18.org

  她猛地挺直玉背,龍角散發出攝人紅芒。book18.org

  「你是什麼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本宮喜歡你!哪怕你日後殘了、廢了、萎了,本宮便是耗盡通天法力也能自己解決!你的心不變,本宮的心便絕不會變!你少在這兒自尋煩惱!」book18.org

  言罷,她長袖一揮,越過正低頭面紅耳赤觀摩玉簡的慕繪仙,一把將那枚暗紅色的《顛龍倒鳳功》抓入掌心。book18.org

  這番話,猶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book18.org

  冷傲孤高的北海龍君,當著天下至淫至邪的合歡宗眾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拋下了一切大能顏面,向一個鍊氣期的凡人宣告了她那野蠻粗暴卻純粹的愛戀。book18.org

  不論青春老朽,不問健康殘疾。只要你心不變,我的愛便如這滄海桑田,萬古長存!book18.org

  這是她給鞠景的誓言,也是向這天地眾生昭告她對夫君的寵愛。book18.org

  「啊……」book18.org

  鞠景整個人僵在當場。book18.org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宣告徹底鎮住了。book18.org

  那野蠻的占有欲,那近乎粗俗的「哪怕你萎了」,讓他在一瞬間哭笑不得,可胸膛里那顆心臟,卻仿佛被一團烈火死死裹住,灼燒得滾燙髮熱。book18.org

  跪在地上的合歡宗眾人更是如遭雷擊,泥塑木雕般呆愣在原地。book18.org

  她們看慣了修真界裡的爾虞我詐、鼎爐採補,看慣了為了幾塊靈石便能反目成仇的道侶。何曾見識過這等跨越了天塹鴻溝的純粹愛情?book18.org

  冷酷無情的絕世魔頭,說出的情話竟比世間任何一首纏綿詩詞都要動人心弦。book18.org

  吉明月恍惚間生出一種錯覺:這合歡宗的淤泥里,真正開出的那朵白蓮,或許並非那清冷溫婉的慕繪仙,而是眼前這尊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book18.org

  「就選這個了!」殷芸綺握著那枚暗紅玉簡,語氣中透著強勢,「你來時不是說想學些新奇姿勢麼?這功法正合適。本宮是龍,待到他日機緣到了,本宮親自去天上擒一隻真鳳來給你做妾!到時候,讓你真真正正地『顛龍倒鳳』,好好發揮你那雙修的天賦!」book18.org

  她鳳目如電,冷冷掃視了一圈殿內眾人。所有觸碰到她目光的合歡宗修士,皆如被針扎了一般,齊刷刷地低下頭去,連大氣都不敢喘。book18.org

  隨後,殷芸綺伸出藕臂,一把將鞠景攬入懷中,那姿態,既是保護,更是一種絕對占有的宣告。book18.org

  這對夫妻此刻展現出的恩愛,讓吉明月這等早已將男女情愛視為草芥的合歡眾人,也由衷地生出了一股強烈的艷羨。book18.org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羨慕鞠景能得此生死相隨的紅顏知己,還是羨慕殷芸綺能擁有這般無需防備、滿眼皆是她的夫君。book18.org

  抑或是,兩者皆羨。book18.org

  「我心亦不變……多謝夫人厚愛。」book18.org

  鞠景好半晌才從那僵直的狀態中緩過神來。他接過那枚還帶著殷芸綺體溫的玉簡,應了一聲。book18.org

  這全然偏離了預定的劇本。按計劃,應是殷芸綺挑一部,慕繪仙挑一部,再借慕繪仙之口大肆宣揚他那能藉此登仙的雙修天賦。book18.org

  「本宮對你的厚愛,以後還多著呢。你這輩子,享受都享受不盡!」book18.org

  殷芸綺滿足地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皆是化不開的春意。去他的狗屁計劃!福至心靈吐露真言,當真是痛快極了!book18.org

  選什麼功法?book18.org

  選時長,便是嫌他短;選次數,便是嫌他少。book18.org

  在別的女人眼裡,鞠景或許還有需要改進之處,但在她殷芸綺眼裡,自家夫君便是這四海八荒最完美的男子,半點毛病也挑不出來!book18.org

  至於名聲?book18.org

  太荒世界宗門林立,大不了下次出門,再去砸個書畫宗門,或者琴音世家。指不定還能順手再搶個彈琴作畫的丫鬟回來伺候夫君。book18.org

  「走!回家!」book18.org

  殷芸綺素手一翻,一艘流光溢彩的青雲飛舟憑空浮現於大殿之外。她攬住鞠景的腰身,足尖輕點,如謫仙般飄然而起,穩穩落于飛舟甲板之上。book18.org

  慕繪仙見狀,如蒙大赦,趕緊低垂著頭顱,蓮步細碎地緊隨其後。book18.org

  殷芸綺面上雖張狂霸道,內里卻遠不如表面那般無所謂。book18.org

  這般赤裸裸地將一顆真心剖開,置於外人眼前任人觀瞧,對她這等孤傲了千百年的真龍而言,亦是破天荒的頭一遭。book18.org

  飛舟升空,鞠景扭過頭,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合歡宗,心中竟生出幾分歉意。book18.org

  這合歡宗也不知是倒了什麼八輩子血霉,就因為他臨時起意想求一部雙修功法,便被殷芸綺打斷了脊梁骨,差點落得個滅宗的下場。book18.org

  雖說這些魔道妖女的脊骨本就軟得像麵條,但鞠景還是禮貌地衝著下方跪伏的吉明月與包長老,露出了一個飽含同情與歉意的苦笑。book18.org

  吉明月二人仰頭望見那抹苦笑,讀懂了其中的深意,頓時眼眶微熱,回以一個「道友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的感激神色。book18.org

  「本宮今日原本是想屠了你們這藏污納垢的滿門!」book18.org

  飛舟破空之際,殷芸綺那清冷如冰的聲音,裹挾著大乘期巔峰的煌煌天威,如滾滾天雷般響徹整個摘星城上空。book18.org

  「但念在夫君仁善,為爾等苦苦求情,且爾等獻上功法尚算恭順。今日,本宮便饒你們一條狗命!」book18.org

  這番「寬容之言」,實則是殷芸綺在為鞠景做最後的聲望鋪墊。book18.org

  話音未落,青雲飛舟已化作一道流光,蠻橫地撕裂了合歡宗殘存的護宗陣法光幕,揚長而去,肆意囂張,滿城修士,無一人敢抬頭直視其鋒芒。book18.org

  直到那飛舟的靈光徹底消失在雲端盡頭,籠罩在摘星城上空的那股恐怖殺機才終於如潮水般退去。book18.org

  吉明月與包長老癱坐在地,顫抖著抬起手,抹去額角的冷汗。book18.org

  「活下來了……」吉明月大口喘息著,在北海龍君那等煞星手下撿回一條命,臉面丟光了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不,能被龍君親自開口「饒恕」,這傳揚出去,說不定還能成為合歡宗抬高身價的談資!book18.org

  她哪裡還顧得上抱怨?book18.org

  連忙撐起身子,將那些方才躲在暗處、此刻見煞星走遠才敢探出頭來的長老們悉數召集到大殿前,準備商討宗門災後的重建事宜。book18.org

  「你們可真是好本事!縮頭烏龜的功法練得比雙修術還精湛!」book18.org

  吉明月指著階下那四五個灰頭土臉的大乘期長老,破口大罵。book18.org

  面對殷芸綺,她唯唯諾諾,搖尾乞憐;但面對這些同門長老,她身為宗主的威嚴瞬間回體,重拳出擊。book18.org

  「宗主息怒啊!」一個白髮蒼蒼的長老苦著臉分辯,「連三才殺陣都困不住那魔頭,我等若是出去,豈不是白白送死?」book18.org

  「就是!宗主您方才沒聽見那魔頭臨走時殺氣騰騰的話嗎?若非您當機立斷獻出功法,咱們今日全得交代在這兒!」另一個面容油滑的長老連聲附和。book18.org

  「說來也是僥倖。那殷芸綺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找了那麼個心慈手軟的凡人做夫君。若非那位鞠道友大善人從中斡旋,咱們合歡宗今日真就成歷史了。」book18.org

  「連人仙境的太上長老都封了洞府死活不出,我等大乘期又能有什麼辦法?」book18.org

  底下七嘴八舌,推諉之辭不絕於耳。book18.org

  「夠了!」吉明月厲聲怒喝,氣得手中那件後天靈寶火龍鏢都隱隱冒出白煙,「廢話少說!各自去統計各自閣樓的損失。今日之事,除了本座、包長老與張長老免責,其餘各脈,所有損毀建築,一律自費修繕!宗門寶庫,不出一枚靈石!」book18.org

  此言一出,眾長老雖心疼靈石,但見吉明月在氣頭上,且大家皆是劫後餘生,保住了性命便已是萬幸,哪裡還敢計較這些身外之物?book18.org

  「宗主英明!理當如此!」book18.org

  「三位師姐今日直面龍君,護宗有功,辛苦了!」book18.org

  「沒錯沒錯,老朽願出大頭,將這主殿的琉璃瓦先補齊了!」book18.org

  一時間,大殿前的氛圍竟詭異地和諧了起來。眾人紛紛領了差事,化作流光散去。book18.org

  吉明月長舒了一口氣,剛轉過身,正欲與包長老相互訴訴苦,感慨一番今日這生死一劫的兇險,順便商議著日後該用何等恭維的修辭將今日之事記錄在冊,以免日後殷芸綺翻舊帳。book18.org

  忽聞——book18.org

  一陣冷風無端穿堂而過。原本因陣法破裂而稍顯燥熱的空氣,驟然間如墜冰窟。book18.org

  風緊,人靜,殺機暗伏。book18.org

  一道翠綠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撕裂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中央。book18.org

  來人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手持一柄琉璃骨紙傘。那傘面上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天階法寶光暈——正是萬里定雲傘!book18.org

  吉明月與包長老方才還挺直的脊背,在看清來人樣貌的瞬間,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再次深深地彎了下去。book18.org

  「明王殿下!」吉明月強行擠出一抹笑意,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您……您怎會有空降臨我這殘破小宗?也不提前知會一聲,好讓我等全宗上下結陣相迎。」book18.org

  來人正是鳳棲宮宮主,稱號「孔雀明王」的孔素娥!book18.org

  同樣是大乘期修為,同樣是具備成仙資質的天驕。book18.org

  面對孔素娥,吉明月心底稍稍鬆了口氣,畢竟鳳棲宮乃是名門正派,總不至於像殷芸綺那般蠻不講理、一言不合便抽人神魂。book18.org

  然而,孔素娥那張絕美的面龐上,此刻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她那一貫高高在上、成竹在胸的眼底,此刻竟翻湧著幾分氣急敗壞。book18.org

  她根本無心與吉明月寒暄,手中萬里定雲傘重重頓在青石磚上,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五色波紋。book18.org

  「殷芸綺那賤婢,來過這裡?」孔素娥直截了當,語調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做了何事?帶了何人?往哪個方向逃了?給孤,一字不落地說清楚!」book18.org

  「這……」吉明月額頭冷汗復又滲出,心下瘋狂盤算。book18.org

  若暴了殷芸綺的行蹤,那睚眥必報的魔頭日後定會殺個回馬槍。book18.org

  雖說殷芸綺離去時並未明言去向,但順著方向猜也能猜出個大概。book18.org

  這等神仙打架,她這池魚哪裡敢隨意開口?book18.org

  見吉明月語塞,孔素娥眼眸微眯,五彩織金宮裝無風自動,一股比先前殷芸綺更為冷酷的威壓轟然降臨。book18.org

  「你怕那條孽龍……」孔素娥緩步上前,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吉明月,聲音寒冷刺骨,宛如九幽催命的喪鐘,「難道,就不怕孤麼?」book18.org

  得罪了殷芸綺,是物理上的神魂俱滅;可若得罪了這位打著「除魔衛道」旗號的孔雀明王,被扣上一頂勾結魔道的帽子,那合歡宗面臨的,將是正道群起而攻之的物理與名聲雙重死亡!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才送煞星離慾海,又迎明王踏碎台。book18.org

  兩尊大能爭一婿,哪管池魚化塵埃!book18.org

  不知這吉明月將如何作答,那孔素娥又能否追上殷芸綺的飛舟,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22章 吹簫book18.org

  且說一艘青雲飛舟破空而行,舟身篆刻的避風法陣隱隱流轉著淡金光澤,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盡數擋在三丈開外。book18.org

  陣內氣流舒緩,拂耳暖風帶著絲絲縷縷的雲氣,暗香浮動。book18.org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萬里蔚藍如同無瑕琉璃,直叫人胸襟大開。book18.org

  自打離了那烏煙瘴氣的合歡宗地界,這等爽利的好天氣已連著晴了數日。book18.org

  飛舟船頭,正立著一道曼妙紅影。book18.org

  那女子身披藕合色對襟衫裙,外罩一件霞光流轉的紅紗薄羽,髮髻半挽,額間一點桃花鈿嬌艷欲滴。book18.org

  但見她十指纖纖,指甲塗得鮮紅油亮,宛如新剝的石榴籽,正輕輕按在一管青玉竹簫的孔洞之上。book18.org

  紅唇微啟,氣息吐納間,婉轉悠揚的簫聲便如泣如訴地散入雲海。book18.org

  此女非是旁人,正是昔日東袞荒洲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卻淪為龍宮專屬侍女兼鼎爐的慕繪仙。book18.org

  簫聲縹緲,仙氣氤氳。book18.org

  那紅衫在雲霞映襯下,當真應了她「雲虹」的稱號,風姿綽約,不可方物。book18.org

  只是若有懂行的高人在此,定能聽出那簫聲深處,藏著一絲幽怨逢迎。book18.org

  仙子人妻站得筆直,腰肢卻軟得像春日裡的柳條,每一個音符的轉折,皆在揣摩身後主人的心意。book18.org

  話分兩頭,且看這飛舟甲板中央的軟榻之上。book18.org

  一方萬載溫玉雕琢的寬大臥榻上,鋪著雪白的紫貂皮。鞠景正合衣半躺,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一雙修長緊實的美腿之上。book18.org

  那雙渾圓玉腿的主人,身著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滿頭蒼銀長發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幾縷銀絲垂落在鞠景的臉頰邊,帶著一股冷冽誘人的幽香。book18.org

  額前那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在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威嚴。book18.org

  這便是威震北冥、位列登仙榜前三的絕世魔頭——北海龍君殷芸綺。book18.org

  此刻,這位殺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巔峰大能,正垂著那雙蒼青色的眼眸,眸光柔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她一截皓腕探出袖口,玉指正輕輕穿插在鞠景利落的短髮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替自家的凡人夫君揉捏著額角。book18.org

  鞠景微微闔著眼,眉宇間透著幾分困頓。book18.org

  這幾日剛換了從合歡宗敲詐來的頂級雙修功法《顛龍倒鳳訣》,初試之下,雖說進境奇快,鍊氣初期的境界也徹底穩固,但畢竟是以凡人之軀承接大乘期的本源之力,心神消耗著實不小,眼下正需好生補個覺。book18.org

  他翻了個身,臉頰往那溫軟的腹部蹭了蹭,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殷芸綺渾圓豐腴的大腿上。book18.org

  指腹隔著那層冰涼順滑的妝花緞法袍,輕輕按壓,便在那飽滿的腿肉上按出一個軟軟的小凹陷。book18.org

  殷芸綺非但不惱,反倒將身子往下俯了俯,任由他施為,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笑意。book18.org

  「夫人,」鞠景半眯著眼,指尖在那緞面上畫著圈,「我心裡一直存著個疑惑,這幾日總想問你。」book18.org

  「夫君可是修行上遇了阻滯?」殷芸綺指尖微頓,語氣瞬間緊張起來。book18.org

  「非也。」鞠景拍了拍她的大腿,安撫下這頭隨時準備暴走的母龍,「是前幾日在合歡宗的事。咱們不是早傳音定好了計策,要借那吉明月的口,坐實我這『深不可測雙修奇才』的名頭,順道給你立個『強行採補、治癒隱疾』的由頭麼?怎的臨到頭來,你突然變了卦,當著滿宗門的面,唱了那麼一出?」book18.org

  說及此處,鞠景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幾日前的修羅場。book18.org

  合歡宗大殿前,血流漂杵,這魔頭夫人硬生生收了招魂奪魄幡,當著一眾瑟瑟發抖的大能,霸道絕倫地宣告對他的愛意。book18.org

  感動自是感動的。在那種草菅人命的修真界,被一個立於權力巔峰的絕色美人毫無保留地偏愛,是個男人都會熱血沸騰。book18.org

  只是,殷芸綺當時脫口而出的那番話,著實讓鞠景這個現代人有些接不住。book18.org

  什麼叫「哪怕夫君是個天閹,本宮萎了也能自己解決,絕不嫌棄半點」?book18.org

  這話若是放在私底下說,那是閨房情趣,嬌妻赤誠;可當著合歡宗眾人的面,如煌煌天音般昭告天下,鞠景當時只覺得腳趾能在青石板上摳出一座龍宮來。book18.org

  說她對吧,有些傷男人自尊;說她不對吧,人家又是字字泣血的真心。book18.org

  這幾日尷尬症犯了,鞠景一直避而不談。book18.org

  眼下在雲端之上,四下無人(權當吹簫的侍女是件擺設),這才將心底的悶葫蘆倒了出來。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殷芸綺愛他,愛得幾近病態。book18.org

  但他摸不透的是,這等大能,行事向來滴水不漏,為何會突然被情緒左右,撕毀了天衣無縫的偽裝劇本?book18.org

  定是有什麼心結被觸動了。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揉捏鞠景鬢角的手指停了下來。她微微揚起下巴,蒼青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屑與冷意,視線越過飛舟,投向無垠的雲海。book18.org

  「還不是夫君你給本宮講的那些『戲說』惹的禍。」book18.org

  殷芸綺冷哼一聲,嗓音恢復了往日那般清冷傲慢,唯獨在「夫君」二字上,刻意咬得綿軟。book18.org

  「我?戲說?」鞠景一愣,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book18.org

  前些日子在龍宮閒極無聊,他確實給殷芸綺講過幾段現代網絡小說里的修仙故事,權當解悶。book18.org

  怎的這堂堂北海龍君,還把那些打發時間的爽文當真了?book18.org

  「夫君你所說得修真界是何等森嚴?」殷芸綺並未低頭,只是手掌輕輕覆在鞠景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所謂清貴高冷的仙子、聖女,說穿了,十之八九皆是趨炎附勢之輩。她們挑選道侶,講究的是個『門當戶對』。其夫君,必須是天下第一等俊美,必須具天下第一等實力,或是身懷異寶、未來必成天下第一的奇才。」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嘲弄:「若非如此,便會被同道詬病,說一句『鮮花插在牛糞上』,說一句『不般配』。仿佛這世間的美人,生來便是一件天階法寶,只能配給最強者作為賞賜。」book18.org

  殷芸綺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鞠景那張平平無奇、略顯書生稚氣的臉龐上。book18.org

  若論容貌,鞠景指定是沒有那種讓萬千女修一見傾心的俊逸;若論修為,區區鍊氣初期,在殷芸綺眼裡連只螻蟻都算不上。book18.org

  但那又如何?book18.org

  「本宮聽夫君講那些戲說,越聽越覺荒唐。」殷芸綺修長的手指順著鞠景的衣襟滑落,輕輕摩挲著他腰間懸掛的那柄後天靈寶太阿劍。book18.org

  「那些故事裡,哪裡有錯?」鞠景有些糊塗了。男頻爽文嘛,強配強,俊配美,一路升級打怪收後宮,讀者看的便是個順理成章。book18.org

  其實,鞠景內心深處,一直藏著一份極其深重的大男子主義與責任感。book18.org

  他保有現代人的良知,知道自己身無靈根,靠著殷芸綺的資源強行續命修行,說句難聽的,便是這修真界最頂級的「軟飯男」。book18.org

  他雖坦然接受,但總覺虧欠,故而在床笫之間、日常相處中,極盡溫柔與情緒價值,試圖彌補這巨大的實力鴻溝。book18.org

  甚至在挑選功法時,也刻意迎合殷芸綺的體質。book18.org

  「哪裡有錯?」殷芸綺秀眉倒豎,額間的紅珊瑚龍角隱隱泛起一層流光,顯然是動了真怒。book18.org

  「錯就錯在,那些戲說里,根本沒把女子當人看!」book18.org

  此言一出,氣機牽引,飛舟外的罡風竟被逼得倒卷出數十丈。book18.org

  船頭吹簫的慕繪仙身子猛地一顫,簫聲漏了一個半拍,隨即又極其惶恐地續上,只是音色已帶了幾分悽厲。book18.org

  殷芸綺並未理會那侍女,只盯著鞠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那些故事裡,女子不過是一件戰利品,一件獎品。男主覺得,只要自己實力強了,就能理所當然地被『獎勵』一個美人的真心。何其可笑!book18.org

  她猛地直起身子,月白廣袖迎風獵獵作響,一股君臨天下的霸氣沛然而出。book18.org

  「本宮乃北海龍君!坐擁四海之富,手握生殺大權。本宮有這等實力,愛喜歡誰,便喜歡誰!本宮何須去在意旁人眼裡的『配不配得上』?若按那戲說的邏輯,本宮已是這世間絕頂,難道還要委屈自己,去做那等攀附更強者的絲蘿?」book18.org

  「再者,」殷芸綺的語氣忽又轉柔,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委屈後怕,「本宮在那些故事裡,沒有看到半點『情』字。」book18.org

  她俯下身,將臉頰貼在鞠景的胸膛上,傾聽著那「咚咚,咚咚」的心跳聲。book18.org

  「若是按照那『強者配美人』的強盜邏輯,仿佛只要出現一個比男主更強、更俊,甚至……那物事比男主更雄偉之人,那女主角便會毫不猶豫地移情別戀。夫君,你且告訴本宮,男女之間,當真只有強者與弱者的依附,沒有半點純粹的感情麼?」book18.org

  鞠景心頭一震。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殷芸綺這不是在氣小說,她是在恐懼。book18.org

  這個看似視人命如草芥、殺伐果斷的絕世魔頭,內心深處,因為曾經那畸形醜陋的龍角,因為漫長歲月里的孤寂與背叛,藏著極度自卑與患得患失。book18.org

  她害怕鞠景也用這種「修真界」的邏輯來衡量他們的關係。book18.org

  她害怕鞠景覺得,她愛他,是因為他能提供某種「價值」,一旦這種價值被打破,她的愛就會消失。book18.org

  「本宮不需要什麼天下第一俊美的男人,也不需要什麼未來天下第一的強者。」book18.org

  殷芸綺伸出另一隻手,緊緊按在自己的左胸口。book18.org

  「兩份心跳,只需交疊在一處便好。夫君,你補上了本宮心底那處潰爛了的缺口。這處心房,便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管他強不強,俊不俊,只要是你,便是我殷芸綺生生世世鍾愛的夫君。」book18.org

  這番剖白,字字句句擲地有聲,砸在鞠景的心坎上。book18.org

  鞠景嘆了口氣,伸手摟住殷芸綺那纖細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緊了緊。book18.org

  「夫人,」鞠景實話實說,語氣中帶著幾分坦蕩與現代人的通透,「我倒是個庸俗人。我喜歡夫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夫人漂亮。」book18.org

  他仰起頭,視線恰好被那傲人的山巒阻隔。book18.org

  腦海中不由閃過前些日在靈泉暖閣中,那月白短裙與高跟絲襪交織出的極致誘惑,以及那萬載寒冰床上,白龍真身化作睡墊的溫軟。book18.org

  「這點我承認,我不清高。我就是個看重女方美色的俗人。或許夫人在外人眼裡是煞星,但在我眼裡,卻是這世上頂好看的女子。」book18.org

  殷芸綺聞言,非但沒怒,眉宇間反倒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她一根玉指點在鞠景的唇上,阻斷了他未盡的話語。book18.org

  「那本宮問你,若本宮此刻遭了天譴,修為盡喪,容顏盡毀,連額上這對角也變得腐爛流膿……夫君,你待如何?」book18.org

  她問得輕巧,但鞠景能感覺到,覆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正微微發著顫。這並非假設,這是她曾經真真切切經歷過的瀕死絕境。book18.org

  「還能如何看待?」鞠景沒有絲毫猶豫,眼神清明如鏡,「你不還是我的夫人麼?你當我會嫌棄你?」book18.org

  「為何不嫌棄?」殷芸綺緊追不捨。book18.org

  「因為你寵我啊。」鞠景笑了,伸手捏了捏殷芸綺的鼻尖,「你把命都交給我了,把這龍宮底蘊都砸在我身上了。我鞠景雖是個沒靈根的凡人,卻也懂得『情義』二字。你變成什麼樣,那也是我明媒正娶、拜過天地的妻子。我若嫌棄你,我還是個人麼?」book18.org

  彆扭不等於不喜歡。殷芸綺的性格確實有雙標、殘忍霸道的一面,但她對自己的那份近乎盲目的偏愛,早已讓鞠景徹底淪陷。book18.org

  殷芸綺看著鞠景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眼眶微微泛紅,嘴角卻綻開一抹足以令百花黯然失色的笑靨。book18.org

  「由色及心,心若不變,外在的皮囊無非是個盛放情意的物件。」殷芸綺輕聲呢喃,「喜歡美貌沒有錯。但落到實處,終究該是心心相印。外貌、實力,皆不過是兩顆心互相靠近的舟楫。若只論般配與否,那便是捨本逐末了。」book18.org

  看著鞠景那副努力咀嚼這番大道理的可愛模樣,殷芸綺心頭一陣滾燙,忍不住俯下身,在那張平平無奇的唇上重重印下一吻。book18.org

  唇分,帶出一縷銀絲。book18.org

  「夫君,你既懂得這個道理,不論本宮是修為跌落還是容貌盡毀,你都會死死護著本宮。那你為何又總是患得患失,覺得本宮會因為你修為低微、沒有靈根,便輕視於你?」book18.org

  殷芸綺捧起鞠景的手臂,將其按在自己飽滿的胸口,讓他感受那熾熱的龍心跳動。book18.org

  「天下第一美人配天下第一高手,這哪裡是愛情?這不過是一場明碼標價的利益交換!」book18.org

  殷芸綺的語氣漸漸轉冷,透出一股看透世態炎涼的滄桑。book18.org

  「所謂美人愛英雄,不過是那美人被英雄的強權霸占了,英雄能給她提供庇護、資源、壽元。她為了活命,為了往上爬,只能強行洗腦自己,說服自己這是因為愛情。這等自欺欺人的把戲,本宮看得太多了!」book18.org

  此言一出,船頭那悠揚的簫聲驟然一拔,竟發出「呲」的一聲尖銳的破音。book18.org

  慕繪仙握著青玉竹簫的玉手猛地攥緊,那一瞬間,她只覺得殷芸綺的話如同一把無形的剔骨尖刀,將她僅存的最後一點「正道仙子」的遮羞布,當著鞠景的面,剜得粉碎。book18.org

  是啊,她雲虹仙子,守了二十年活寡,前夫一朝背叛,她為了活命,為了兒子,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尊嚴,自薦枕席,淪為這個凡人的鼎爐。book18.org

  她心裡難道沒有恨?book18.org

  沒有算計?book18.org

  她口口聲聲喚著「公子」,百般逢迎,不就是把鞠景當成了向東家復仇、在龍宮立足的通天階梯?book18.org

  殷芸綺的話,字字誅心。在絕對力量面前,她慕繪仙,就是那個為了強權而說服自己獻身的「物件」。book18.org

  慕繪仙死死咬住下唇,桃花鈿下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屈辱。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體內翻湧的木屬性靈力,再次將竹簫湊到唇邊,吹奏起更為婉轉卑微的曲調。book18.org

  臥榻之上,殷芸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破音只是風聲。她繼續對著鞠景說道:book18.org

  「夫君你講的那些戲說里,男主從骨子裡就不覺得自己是女主的另一半。他不覺得兩人是一體同心、拆不散的骨血。所以他們才會有實力容貌焦慮,因為他們潛意識裡知道,自己一旦不強不俊了,那女主角就會毫不留情地拋棄他。」book18.org

  殷芸綺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弄:「若是只貪圖美貌與實力,不把對方當做與自己性命交關的愛人,那不過是花大價錢買了個奴婢!這種奴婢,在你弱了、丑了、萎了的時候,隨時會倒戈相向,去尋個更強的新主人!」book18.org

  這幾句話,震得鞠景一陣默然。book18.org

  他伸手按了按龍女那兩團大白饅頭,感受著那驚人的彈性質感,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book18.org

  「夫人說得透徹,我是被你說服了。」鞠景苦笑一聲,「可這和你突然在合歡宗變卦,有什麼干係?我只是問你為何不按計劃行事。」book18.org

  「怎會沒有干係?」殷芸綺表情變得嚴肅,那雙蒼青色的眸子緊緊鎖住鞠景。book18.org

  「因為本宮察覺到,夫君你心裡,竟也生出了這種『般配』的念頭。你總覺得欠了本宮的,總想著要在外人面前立一個『能制衡魔頭、陰陽雙修奇才』的人設,來彌補你修為上的不足。」book18.org

  殷芸綺的臉頰染上一抹紅霞,不知是因為鞠景那不安分的手,還是因為她徹底敞開了心扉。book18.org

  「夫君若是覺得好玩,想在外人面前玩些『下克上』的遊戲,本宮自當極力配合,權當閨房之樂。可若是夫君心底真覺得,你需要這等虛名才能配得上本宮,那便是大錯特錯,本宮必須立刻糾正!」book18.org

  她雙手捧住鞠景的臉頰,一字一頓,重若千鈞:book18.org

  「本宮要告訴合歡宗那群賤婢,告訴這天下所有人,更是要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本宮愛你,不關乎任何外在的皮囊與實力!」book18.org

  「不是因為你有什麼特殊體質,不是因為你懂什麼奇技淫巧,更不是因為你能助本宮修行。就是單純的,喜歡你。愛你。」book18.org

  殷芸綺的指尖順著鞠景的側臉滑下,點在他的心口。book18.org

  「那些亂七八糟的功法、名聲,無非是錦上添花。若是因這些東西產生愛意,那這愛意未免太虛幻了些。仿佛明日來個大羅金仙,本宮便要拋棄枕邊人一般。」book18.org

  「而你,鞠景。」她直呼其名,眼神痴迷,「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本宮愛的就是你這個人,是這顆赤誠的心。你已經走到了本宮的心底,本宮又怎會在乎,載你渡河的那條船,是華麗還是破爛?」book18.org

  鞠景聽得心頭大震,眼眶竟也有些發熱。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為何這個大乘期魔頭會在合歡宗那般失態。book18.org

  「所以,計劃進行到一半,」殷芸綺嘟起紅唇,竟帶了幾分小女兒的嬌嗔,「本宮突然覺得,那個計劃太輕視夫君了。要說你在那方面有『隱疾』需要本宮治癒,這不就是在暗示你不配麼?本宮容不得你受半點委屈。就算要受委屈,你也只能在本宮這榻上受。」book18.org

  最後一句,她刻意壓低了嗓音,帶著濃濃暗示與龍族特有的霸道占有欲。book18.org

  「哦……」鞠景逃脫了殷芸綺雙手的掌控,直起腰板,乾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夫人你真是想多了。我一個凡人,能有什麼委屈可受的?我真沒想那麼多。」book18.org

  「本宮覺得你受委屈了,那便是受委屈了。」殷芸綺霸道地將他重新按回腿上,「本宮可不想讓外頭那些狐媚子覺得,她們也有機會憑著什麼『雙修體質』來接近本宮。本宮就是要斷了所有人的念想,讓他們知道,唯有你鞠景,是特殊的,是唯一的。」book18.org

  有一種委屈,叫做夫人覺得你委屈了。book18.org

  鞠景哭笑不得,這肉麻的情話,配上大乘期巔峰的威壓,著實讓人難以招架。book18.org

  但他不得不承認,殷芸綺這番剖白,精準地拿捏了他這個現代男人的軟肋。book18.org

  「唯一」、「摯愛」,這些詞彙,對一個身處異世、無依無靠的穿越者來說,殺傷力實在太大。book18.org

  「我知道了,我全明白了。」鞠景反握住殷芸綺的柔荑,輕輕摩挲著,「夫人的心意,我領了。那咱們這風頭也出夠了,合歡宗也敲打了,頂級功法也拿了,是不是該尋個跨洲傳送陣,回北海龍宮了?」book18.org

  「回什麼家?」book18.org

  殷芸綺秀眉一挑,眼底閃過一絲意猶未盡的冷芒。book18.org

  「合歡宗不過是個開胃菜。既然沒用上那個『治癒隱疾』的由頭,夫君這『陰陽術奇才』的名聲便還不夠響亮。本宮盤算過了,前方八萬里,便是瑤光宗的地界。咱們且去瑤光宗走一遭,徹底將你這天賦的傳言給砸實了!」book18.org

  「什麼?」鞠景大驚失色,猛地坐了起來,「咱們去瑤光宗做什麼?在合歡宗鬧的那一場,名聲還不夠大?你一招破了人家的三才絕殺陣,逼得吉明月連聖女都肯獻出來。這消息傳出去,誰還不知道我鞠景地仙有望?還不夠?快收了神通吧我的好夫人!」book18.org

  鞠景是真怕了。book18.org

  這魔頭夫人行事,毫無顧忌。book18.org

  他一個鍊氣期,整日裡跟在大乘期屁股後面去抄人家的底蘊,這狐假虎威的日子,刺激是刺激,但心臟實在受不了。book18.org

  「夫君莫慌。」殷芸綺伸手理了理鞠景略顯凌亂的衣襟,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這次本宮保證,老老實實的。絕不動粗,絕不脅迫。咱們就帶著幾件天階法寶,上門『客客氣氣』地邀請。」book18.org

  「邀請什麼?」book18.org

  「還缺一個伴音的侍女。」殷芸綺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船頭。book18.org

  本來去合歡宗,也是打著這個旗號。誰曾想鞠景一時心軟,路見不平救了個散修,殷芸綺便順水推舟,借題發揮,差點把合歡宗給屠了。book18.org

  「真的只是邀請?」鞠景對這位北海龍君的「客氣」保持高度懷疑。book18.org

  「夫君是不信任本宮?」book18.org

  殷芸綺輕佻地伸出食指,揉弄著鞠景的眉心。她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鞠景臉上,而是越過他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船頭那抹紅色的背影上。book18.org

  簫聲,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慕繪仙背對著兩人,但在化神期的神識感知下,艙內的一切對話皆如響在耳畔。當殷芸綺那句「伴音的侍女」出口時,她頓覺手足無措。book18.org

  她知道,殷芸綺這是在敲打她。book18.org

  羨慕嗎?自然是羨慕的。聽著那高高在上的龍君,對一個凡人許下生生世世的唯一承諾,慕繪仙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慚愧嗎?book18.org

  更是慚愧至極。book18.org

  她慕繪仙,不正是殷芸綺口中那個「不知廉恥、誰強便投靠誰」的女人?book18.org

  她很想反駁,想大聲說自己也曾是清心寡欲的雲虹仙子。book18.org

  可她此刻穿著卑微的婢女服飾,塗著取悅男人的紅指甲,吹奏著靡靡之音,每一絲動作都在印證著對方的嘲諷。book18.org

  殷芸綺那無意的一瞥,沒有絲毫感情,卻如同遠古凶獸的凝視,瞬間激發了慕繪仙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慄。book18.org

  她只能將腰肢壓得更低,將簫聲吹得更柔。book18.org

  「信,我自然是信夫人的。」鞠景嘆了口氣。除了最初逃跑被抓回來那次,殷芸綺對他,確實是言聽計從、百依百順。book18.org

  「只是,我覺得繪仙她吹簫挺好的。」鞠景看著慕繪仙那裊裊婷婷的背影,於心不忍,「用不著什麼伴奏了吧?沒必要再去瑤光宗惹是生非了。」book18.org

  「哦?」殷芸綺眼波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媚笑,「她『吹簫』的時候,沒有旁人在一旁『伴奏』,怎麼能行呢?」book18.org

  這語調千迴百轉。鞠景先是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這「吹簫」二字的雙關之意,老臉頓時一紅。book18.org

  「別……別了吧。」鞠景連連擺手,只覺得在這魔頭夫人的調教下,自己距離徹底「惡墮」已經不遠了。book18.org

  「我只是覺得心裡有些不踏實。這兩日總隱隱覺得心悸,怕是惹了合歡宗,又生出什麼麻煩事端來。咱們還是趕緊回北冥大澤吧。」book18.org

  「有什麼好怕的?」book18.org

  殷芸綺猛地握住鞠景的手,大乘期巔峰的傲氣直衝雲霄。book18.org

  「有本宮在,這天上地下,什麼地方闖不得?夫君就是這謹小慎微的毛病改不掉。你且把膽子放大了去!你要記住,你的夫人,是北海龍君!莫說是一個瑤光宗,便是那孔素娥的鳳棲宮,本宮也敢單槍匹馬殺進去,將那雜毛老鳥的毛給拔光了!」book18.org

  「已經夠大膽了……」鞠景苦笑,「我一個鍊氣初期,敢在大乘期面前囂張,使喚合歡宗宗主跟使喚奴才似的。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魔幻。」book18.org

  「區區大乘期初期,算什麼東西?」殷芸綺冷笑,「那吉明月前期不爭,只想著走採補的捷徑。如今船已成型、器已定局,她還想掉頭?做夢!無非就是……」book18.org

  殷芸綺的話語戛然而止。book18.org

  上一息,她還是那個躺在榻上、滿眼柔情與傲嬌的嬌妻。book18.org

  下一息,她那蒼青色的眼眸中,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萬載玄冰般的清冷暴戾。book18.org

  那雙豎瞳驟然收縮,屬於洪荒巨獸的恐怖威壓,在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她一把甩開鞠景的手。book18.org

  狂風驟起,飛舟上的避風法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book18.org

  船頭的慕繪仙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掃中,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連人帶簫跌坐在甲板上,滿眼驚恐地望著天空。book18.org

  「夫人?」鞠景被這股氣流推得倒退兩步,還未站穩,便見殷芸綺已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吼——!」book18.org

  一聲高亢入雲的龍吟,撕裂了九天罡風。book18.org

  但見雲海翻騰,白光粼粼。book18.org

  一條長達千丈的白龍,生生撞碎了飛舟上空的雲層。book18.org

  那龍身猶如白金澆築,每一片鱗甲都折射出高貴非凡的冷光,額頭那對紅珊瑚般的荊棘龍角,在烈日下閃爍著嗜血的光芒。book18.org

  飛龍乘雲,盤踞九天。book18.org

  那雙巨大的龍目死死盯著極遠處的虛空,殺機畢露。book18.org

  強敵,追來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情深意重剖心跡,魔頭嬌妻解語遲。book18.org

  罡風驟緊殺機現,白龍翻雲戰端啟!book18.org

  不知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惹得北海龍君顯出真身?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