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60-64)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60章 鴻運book18.org
九天之上,罡風凜冽,如刀似劍,直颳得周遭雲海翻滾不休。book18.org
一艘華美的青雲飛舟懸空而立,舟身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太乙青光,將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風盡數擋在三尺之外。book18.org
飛舟艏側,立著一名絕色婦人。book18.org
她身披一襲月白混青色廣袖流仙裙,衣袂在靈力激盪下獵獵作響,宛若姑射仙子踏雲而行。book18.org
這婦人滿頭蒼銀長發隨風飄舞,透出一股孤高出塵的妖異之美。 最引人矚目的,是她光潔白皙的額前,生著一對紅珊瑚般交錯的荊棘龍角,晶瑩剔透,隱隱有大乘期巔峰的雷火之氣流轉。book18.org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殺人如麻的北海龍君殷芸綺。book18.org
此刻,這位平日裡只消冷哼一聲便能令正邪兩道聞風喪膽的絕頂大能,正用那雙足以翻江倒海的纖纖玉手,捧著一隻肥碩大白兔。book18.org
她指尖蘊含著絲絲縷縷的造化靈力,輕輕撫摸著白兔柔順的皮毛。 動作看似溫柔旖旎,實則真氣暗吐,將白兔周身竅穴盡數封死,暗藏著防範天魔暴起的雷霆手段。book18.org
那大白兔在殷芸綺掌中不安地扭動掙扎,忽然口吐人言,聲音嬌媚入骨,卻又帶著幾分幽怨:「別看你是我的姐姐,你這般摸我,我心裡可是老大不自在的。這世上,我這身子只能讓我家小夫君摸。」大白兔子一邊義正辭嚴地說著,一邊後腿亂蹬,拚命要從殷芸綺那滿是威壓的懷抱中跳脫出來。book18.org
殷芸綺鳳目微狹,冷笑道:「怎麼?是怕本宮這雙手,摸出你身上藏著的什麼腌臢物事?」她手腕輕輕一抖,大乘期法力微吐,不傷其分毫,卻震得白兔渾身一顫,隨即鬆開五指,任由那大白兔落到飛舟的甲板上。book18.org
「當然了!」大白兔四爪落地,登時精神一振,搖了搖那一小撮短尾巴,輕巧地跳到船頭船梢之間,「女孩子家家的,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你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能全都知道哦。」它轉過毛茸茸的腦袋,一雙紅眼死死盯住殷芸綺。book18.org
殷芸綺身經百戰,什麼邪祟妖魔沒見過?book18.org
她負手而立,迎著狂風,對視著那雙詭異的紅眼睛,凜然不懼,冷冷道:「呵,希望你的秘密,不要傷害到夫君他分毫。否則,本宮必將你這縷本源抽出來,放在北冥地火中熬煉萬年!」book18.org
「怎麼會?」大白兔三瓣嘴一咧,竟露出嬌笑,「小夫君那般單純可愛,我寵愛他還來不及呢,怎麼捨得傷害他?」它眨了眨眼,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古怪神色,上下打量著殷芸綺,嘖嘖稱奇道:「不過,我倒是沒想過,你這般護短性子,竟會如此輕鬆地就放我出來了。」說罷,它在船梢上來回踱步,長長的耳朵一抖一抖,若非口吐人言,真真與尋常野兔無異。book18.org
殷芸綺面罩寒霜,卻並未立刻發作。book18.org
她暗暗思忖:「這天魔詭計多端,先前將我等困入死局,若非夫君體內的混沌蓮子異動,今日只怕已全軍覆沒。」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暴戾的龍族殺意,鄭重道:「我需要你的解釋。金仙之謎也好,混沌蓮子也罷,還有那個所謂的大羅金仙袁震!你先前在神魂幻境中給我模擬的那些未來結局,處處皆有線索。我當時命懸一線,未及細究,如今細細回想,卻覺出許多不寒而慄的東西。你出來才好交流。當然……」她目光猛地一凜,「最重要的是,你要給夫君他保命!」book18.org
殷芸綺這番話擲地有聲,絲毫沒有與弱水打鬧的興致。她的腦子裡盤旋著太多迷惑,更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宿命感緊緊攥著她的心臟。book18.org
「你果然聰明。」大白兔停止了踱步,前爪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誇讚道,「給咱們的小夫君保命,這是真格的。你能發現幻境中隱藏的其他線索,看來你的直覺也是敏銳得很嘛。」book18.org
「夫君的命,本宮絕不會拿來開玩笑。」殷芸綺毫不領情,語氣森然如冰,「你也不必一口一個『咱們的小夫君』叫得這般親熱。本宮知道,身為大自在天魔,心高氣傲,視天下萬物如芻狗。我們今日所為,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罷了。」book18.org
殷芸綺心中實則捏著一把汗。book18.org
鞠景不過一介鍊氣期凡人,為了她甘願身陷這天上闕的萬重險境,幾度命懸一線。book18.org
她堂堂大乘期大能,若不能護他周全,活著還有什麼意趣?book18.org
思來想去,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將這天魔的一縷本源放了出來,與之達成契約。book18.org
只因為,鞠景能為了她不顧生死,她又怎能為了一己之尊,眼睜睜看著鞠景等死?book18.org
「嗚嗚嗚……」大白兔突然發出哭泣聲,只是眼眶裡乾巴巴的,沒有半點眼淚。book18.org
「拿了人家的第一次,害得人家貞潔都沒了,你這個做大婦的居然還不想讓你夫君負責!你也太惡毒了吧?我怎麼就攤上如此惡毒的大婦啊!」book18.org
天魔無淚,但這哭聲中卻夾雜著大自在天魔獨有的惑心音波,直透靈台,換作尋常修士,聽了這聲音,登時便要生出無限的憐惜自責,甚至當場拔劍自刎以謝天下。book18.org
然而殷芸綺心堅如鐵,只冷笑一聲:「那是蕭簾容的貞潔,不是你的。你若不想改這副兔子模樣,也隨便你。反正夫君心智清明,絕不可能被你這等滿口謊言的魔物玩弄了感情。」book18.org
提到蕭簾容,殷芸綺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動。book18.org
她低頭望向飛舟下方,在那重重迷霧掩蓋的秘境陣眼深處,有一座她親手布下、用來隔絕天機與外人窺探的陣法木屋。book18.org
此時此刻,那位登仙榜第一、名滿天下的正道魁首蕭簾容,正與自己的夫君在那木屋內拔除旱魃死氣。book18.org
殷芸綺尋思:「夫君僅是鍊氣初期修為,那蕭簾容雖被天魔吸干陽氣化作旱魃,畢竟曾是大乘期肉身。雖說有混沌蓮子護體,但雙修拔毒兇險萬分,莫要出了岔子。」心念及此,她眉心微動,一縷大乘期巔峰的極銳神識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下方木屋的陣法屏障,徑直探入其中。book18.org
雲端之上,殷芸綺的神識將這一切盡收眼底。book18.org
她收回神識,非但沒有半分凡俗女子的吃醋發飆,嘴角反倒勾起一抹滿意冷笑。book18.org
她暗暗思忖:「這老女人平日裡清高得很,如今為了活命,還不是要像只雌狗一樣在夫君胯下承歡?夫君能將這等絕頂大能收入房中,那是他的本事。我殷芸綺的男人,理當有這般風流霸氣!」book18.org
思緒收斂,殷芸綺重新將目光投向甲板上的大白兔。book18.org
弱水自然不知道殷芸綺方才窺探了木屋,它依舊沉浸在自己編織的邏輯中,嘻嘻笑道:「這可不一定哦。他那麼單純可愛,我只要裝作柔弱可憐,就能博取他的喜歡。至於玩弄感情,那是斷斷不會的。誰捨得讓這個小可愛傷心呢?就算是騙,也要騙他一輩子。」它一邊說著,兔子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在回味附身蕭簾容時,初嘗情慾的那種蝕骨銷魂。book18.org
「你要騙他什麼?」殷芸綺目光陡然一寒,周身暗暗流轉起一股實質般的殺氣。book18.org
「自然是騙他把你這隻母龍貶作小妾,我要做大婦啦!」長耳朵猛地豎起,大自在天魔滿臉不忿,那張兔臉皺巴巴地擠在一起,雖說詭異,看在眼裡竟也有幾分嬌憨可愛,「可惡呀!我可是堂堂大自在天魔,高居三十三天之上,怎麼能讓我受這份委屈做小?」book18.org
殷芸綺聽罷,竟是不怒反笑,她衣袖一拂,大乘期的宗師氣度展露無遺,淡淡道:「你可以不做小的。本宮也從未有過仗勢欺人、讓你做小的意思。可能在你眼裡,本宮這話有些可笑,但本宮現在,是用一種平等的態度在與你說話。」book18.org
這確實是平等。book18.org
殷芸綺生平殺伐果斷,天不怕地不怕,便是面對九天玄仙也絕不低頭仰視。book18.org
眼前的天魔雖只剩一縷殘魂,附身於弱小可憐的白兔體內,但殷芸綺絕不會因此小覷於她,相反,她將其視作生平絕無僅有的勁敵。book18.org
這就好比一隻螞蟻憑藉天時地利短暫地困住了大象,螞蟻若真以為自己能掌控大象,那便是死期將至。book18.org
同樣,以凡人之軀和陣法困住了弱水這個位格極高的大自在天魔,殷芸綺也沒有半分高高在上的虛妄想法。book18.org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book18.org
「哎喲,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吶。可是……」弱水毫不領情,冷哼一聲道,「我看上的男人,不弄到手絕不罷休。你還是先讓我委屈一陣做小吧,正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要搶過你這大婦的位置,我決定先從一個惡毒小妾做起。」她回答得斬釘截鐵,身為天魔的執念一旦生出,又豈能輕易放棄?book18.org
未等殷芸綺開口詢問緣由,弱水便連珠炮般搶白道:「別問為什麼!問就是你家夫君在床上太棒了,性子太可愛了!再問,就是他體內藏著我的本源,血脈相連,我自然喜歡他!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是混沌蓮子的宿主!哪怕將來最次,也能證個太乙金仙的果位,留在身邊陪伴我,那真是剛剛好。」book18.org
這一連三個無懈可擊的理由,硬生生把殷芸綺剛涌到嘴邊的質問給堵了回去。飛舟上頓時陷入沉默,唯有風聲呼嘯。book18.org
良久,殷芸綺目光微垂,望著下方那被結界籠罩、隱約傳出粗重喘息的小木屋,那正是鞠景在勤勤懇懇「犁地」的所在。book18.org
她眉頭微蹙,似在自語,又似在發問:「你們天魔……真的懂『喜歡』這種感情嗎?」book18.org
「不知道有沒有。」弱水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用兩隻前爪扒拉著耳朵,語氣竟透出一絲難得的迷惘,「天魔本就是操縱七情六慾的無相之物。怎麼說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究竟有沒有凡人的感情。但是我確實對這個小東西喜歡得緊。他的喜怒哀樂很真實,很可愛,很讓人……滿心歡喜。」弱水比起凡人的外在皮囊與修為高低,更在乎靈魂與精神的契合。book18.org
加上初嘗情慾的先入為主,鞠景那份守住底線的執拗與在絕境中爆發的血性,可謂深深戳中了天魔的心坎。book18.org
「本宮明白了。」殷芸綺霍然抬眸,目光如冷電般射向弱水,「我接受你的挑戰!看你日後能否動搖本宮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不過……」她話鋒一轉,銳利逼人,「你費盡心機結下這同生共死的契約,難道就不想報復?還是說,在你眼裡,打敗本宮、奪走夫君,便是你所謂的報復?」book18.org
「報復?你哪來這種荒謬的想法?」弱水像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反問道,「你以為我堂堂天魔,會和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一樣,滿腦子都是偏執、精神有問題吧?」弱水的反問頗具優越感,其中甚至帶著些許憐憫的詞句,頓時把殷芸綺給弄不會了。book18.org
「報復你?我為什麼要報復你?」弱水笑嘻嘻地在甲板上打了個滾,「不是我一直把你玩弄於股掌之中嗎?要不是憑空殺出個小夫君,你早就被我用無窮無盡的慘死幻境給玩弄到神魂俱滅了!說到這兒,我還要好好感謝你呢。若非你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說,不論我許下什麼太乙金仙的道果,他都不會同意與我結契。那小東西固執得很,說自己看過太多反派臨陣倒戈、出爾反爾的戲劇話本了,咬死了一句『天魔絕不講信用』!寧願引爆混沌蓮子跟我同歸於盡,也絕不受我要挾。」book18.org
弱水說到此處,語氣中竟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book18.org
只有殷芸綺這種殺伐果斷的大魔頭,才拿得出魄力在死局中尋生機;而鞠景那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更讓弱水覺得妙不可言。book18.org
「那夫君呢?」殷芸綺心中大震,越發覺得天魔的心性深不可測,追問道,「他破了你的天魔幻境,害你肉身盡毀,只留一縷本源變成這副弱小的兔子模樣,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反而死心塌地喜歡他?就因為他『可愛』,這等血海深仇便能一筆勾銷?」book18.org
在殷芸綺的認知中,修真界爾虞我詐,睚眥必報。莫說是天魔,便是尋常修士被毀了根基,那也是生生世世的不死不休。book18.org
「可愛,為什麼不可以原諒?」弱水輕笑一聲,笑聲清脆如銀鈴,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怨毒恨意,「再說,他可是堂堂正正打敗了天魔呀!他用混沌蓮子征服了我,逮捕了我,在生死關頭,還大方地留了我一縷殘魂放過了我。我為什麼不能原諒?」book18.org
「所以,你們凡人才會永遠拎不清。」弱水的語氣變得高深莫測,猶如坐在雲端看客點評螻蟻廝殺,「我先起了歹意,惹了他;然後,他憑藉體內法寶的絕對優勢打贏了我。他在此局中,並非出於私怨,他做的每一個抉擇,都是極致的正確與理智。這等天道循環的因果,我憑什麼要恨他?真要說恨,也是他恨我才對。他若是當時被我三言兩語就說動了,輕易放過了我,我反而會覺得他軟弱可欺,一點都不可愛了。」book18.org
弱水這番話,條理分明,邏輯嚴密得令人窒息。book18.org
天魔的腦子,完全剝離了凡人的感性衝動與無謂的自尊。book18.org
輸了便是輸了,技不如人,心服口服。book18.org
沒有多餘的怨恨,沒有歇斯底里的報復,這種純粹理智,反而顯得詭異莫測、反覆無常。book18.org
殷芸綺再次被天魔狠狠鄙視了身為「凡人」的局限。book18.org
她暗暗心驚,深覺天魔之可怕,不在於武功修為,而在於那足以顛覆世間一切常理倫常的心性。book18.org
她決定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話鋒一轉,目光幽幽地望向下方木屋:「蕭簾容體內的天魔之種,其實你隨時可以取出來吧?」book18.org
殷芸綺的神識何等敏銳,她早已洞穿了弱水的手腳。book18.org
方才看到木屋內蕭簾容那般無奈又愉悅的沉淪模樣,她便知曉,弱水根本沒有完全撤去對蕭簾容的神魂干涉。book18.org
若是再順著弱水的邏輯討論下去,殷芸綺感覺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道心邏輯鏈非得當場崩潰不可。book18.org
「是啊,隨時可以取出來。但……」弱水兩隻前爪一攤,一副樂子人的模樣,「為什麼要取出來?蕭簾容啊,登仙榜第一!平日裡端著個清貴冷傲的正道貴婦架子,如今卻離不開我家小夫君的甘霖灌溉。等小夫君慢慢上得多了,日久生情,這感情不就有了嗎?」book18.org
弱水興奮得在甲板上蹦蹦跳跳,似乎已經親眼看到了那令天下譁然的香艷場景。book18.org
「當真是天魔做派。你還真把夫君當成你自己家的了。」殷芸綺不咸不淡地點評了一句。book18.org
要不怎麼說是魔頭呢,這等禍亂人心、顛覆倫常的手段,當真陰損。 「那你不是也看出來了嗎?」弱水猛地停住腳步,紅眼睛滴溜溜一轉,反唇相譏,「你看出來了,為什麼不拔劍威脅我將魔種取出來?反而在外面布下絕密陣法,由著他在裡面翻雲覆雨,替我推波助瀾?」book18.org
殷芸綺冷笑一聲,索性撕破了那層虛偽面紗。book18.org
她與弱水,說到底本就是一丘之貉的魔道心性。book18.org
「有一個大乘期、擁有天仙之姿的絕色美女心甘情願地陪夫君雙修拔毒,替他固本培元,甚至未來有可能被夫君撬牆角,本宮為什麼要阻止?」book18.org
到手的天大好處,焉有讓出去的道理?book18.org
換作任何一個講究利益最大化的修仙者,白撿一個大乘期的紅顏打手兼絕頂鼎爐,有什麼不好的?book18.org
殷芸綺的護短與雙標,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嘖嘖,那可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會被撬牆角哦!」弱水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長耳朵,「我已經在她神魂深處下了一道極隱秘的咒語,讓她在潛意識裡對小夫君徹底放下戒心。靠著小夫君那疼女人的溫柔性格,兩人朝夕相處,多熬個幾年,估計這正道魁首的心也歸了他,身也歸了他,徹底死心塌地了!」book18.org
「嗯?」殷芸綺略感疑惑,眉頭微皺,「你剛才下的咒語?你既然已經能掌控蕭簾容的生死,何必多此一舉?為何不直接下令,強行讓她愛上夫君?」book18.org
「你都知道,強行操控人心、搶占肉身會惹得小夫君不開心。你現在可是他最心疼、最喜歡的女人,我若是為了討好他,當著他的面做出這等強買強賣的齷齪事,你說他心裡會怎麼想我?」弱水像個深諳內宅爭鬥的妃子般嗤笑一聲,「我可不想做這種遭人記恨的惡人。我要的是他打心眼兒里喜歡我、離不開我。」book18.org
殷芸綺心中冷哼,暗道:「這魔頭倒把凡人的欲擒故縱玩得明白。夫君那脾性,若是能接受這種全無底線的強占玩法,以我先前的手段,他早就妻妾成群了。」book18.org
她收斂心緒,神色猛地變得冷厲肅殺。book18.org
那股屬於大乘期巔峰大能的威壓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將周遭的罡風盡數排開。book18.org
「廢話少說!現在,你可以給本宮解釋解釋,你在幻境中模擬的那些血淋淋的結局了吧?什麼天命之子?還有,那個布局萬古的大羅金仙袁震,究竟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這隻大白兔是真準備跟她搶男人,但這不重要。book18.org
鞠景那般重情重義之人,沒那麼好搶。book18.org
殷芸綺現在迫切想知道的,是那些懸在頭頂、如利刃般隨時可能落下的宿命之謎。book18.org
那些模擬的悲劇結局,鞠景慘死,龍宮覆滅,源頭似乎都有著一個隱秘指向。book18.org
明明這些事尚未在現實中發生,卻讓殷芸綺生出一種「註定會發生」、在劫難逃的恐怖錯覺。book18.org
「你……相信人定勝天嗎?」book18.org
大白兔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了起來,兩隻後腿直立。book18.org
它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狡黠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俯瞰萬古蒼生的淡漠。book18.org
它靜靜地打量著眼前這白衣飄飄、滿身肅殺氣質、迎風而立的絕代龍君。 「當然!」殷芸綺鳳目含威,「若不能勝天,我殷芸綺數百年前便早已粉身碎骨,死在了那不見天日的葬龍淵!豈能有今日的修為與造化?」book18.org
逆天而行,仇視天下,這本就是她殷芸綺一路走來、踏著屍山血海所堅持的無上道心。book18.org
「呵呵……」弱水輕蔑地笑了起來,它毛茸茸的左爪搭在右爪上,漫不經心地檢查著自己白白胖胖的手掌,似乎還在努力適應這具孱弱肉體,「若我告訴你……你這所謂的逆天而行,其實從頭到尾,一直都是天道在暗中栽培你呢?」book18.org
此言一出,如九霄神雷當頭劈下!book18.org
殷芸綺瞳孔驟縮:「天道栽培?你在開什麼玩笑!本宮額頭上的龍角,乃是天道降下的畸變詛咒!自幼便受盡白眼,若非我……」book18.org
殷芸綺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她那張秀美熟媚的面容瞬間失去血色,變得慘白如紙。book18.org
因為,在極度震驚之後,她的大乘期靈台瘋狂推演,隱隱約約間,竟真的捕捉到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book18.org
「我知道你心裡很急,但你先別急,等我慢慢說完。」弱水毫不留情地撕開血淋淋的真相,「你好好回想一下你這幾百年的修仙歲月。你歷經無數次險象環生,哪怕身受重創、丹田碎裂,雖然經歷了莫大的痛苦,受盡折磨,可是到了最後……你總能奇蹟般地活下來,甚至因禍得福,實力大增。你真的以為,憑你一己之力,能勝得了那浩蕩無垠的天道那麼多次嗎?」book18.org
弱水嘲笑的聲音在罡風中迴蕩。book18.org
殷芸綺的臉變得如玄鐵般漆黑。沒有任何事情,比意識到敵人那誅心之言乃是鐵打的真話,更讓一個高傲的修仙者感到屈辱和難以接受。book18.org
她的一生,她的抗爭,她的驕傲,似乎在這一刻全成了一個天大笑話。 因為她引以為傲的「逆天而行」,根本不存在!book18.org
只是一路走來,冥冥中的天道在故意留手,在將她當做一隻養在絕境中的蠱蟲,逼迫她變得越來越強!book18.org
「說起來,這事兒也怪我。」弱水用爪子將長長的兔耳朵扳下來,百無聊賴地抹了又抹,「我的本體,一直在世界之外的混沌中不斷侵蝕這個世界的壁壘。這個世界感受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機,它為了自救,便需要催生出能夠對抗我的力量。於是,天道看中了你,將無盡的劫難與氣運雜糅在一起,開始培養你。」book18.org
弱水動了動三瓣嘴,忽然話鋒一轉,仿佛有些苦惱地嘟囔道:「哎呀,我現在這個兔子的樣子,你說小夫君真的會一直喜歡嗎?其實幻化成狐狸也不錯,或者傲嬌的貓貓也挺好……不過,若論情趣,還是兔女郎更帶感些吧?」book18.org
弱水還有閒情逸緻在這裡考慮如何勾引鞠景,但殷芸綺的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哪裡還有半分心情去理會她的渾話?book18.org
「天道培養我……是為了對抗你?」殷芸綺雙拳緊握,面色陰沉得滴水,咬牙切齒地求證。book18.org
理智告訴她這是真的,但在情感上,她寧死也不願相信自己只是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book18.org
「對抗我?你哪來這麼大的臉?」弱水不屑地嗤笑一聲,「哪怕你心智再怎麼堅若磐石,法力再怎麼通天徹地,但在大羅金仙這個位格面前,你還是太弱了!大自在天魔,可不是光靠幾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口號和堅定道心就能對抗的。」book18.org
弱水打心眼裡就沒有看得起過殷芸綺。book18.org
當然,這種高維度的蔑視,與她欣賞殷芸綺的果斷並不衝突。book18.org
畢竟,在天魔眼裡,哪怕是最優秀的獵犬,終究也只是一隻供人驅使的犬罷了。book18.org
「那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殷芸綺怒喝道,周身靈力失控般地激盪起來,震得青雲飛舟上的陣法光罩嗡嗡作響。book18.org
「你的作用啊……」弱水嘆了口氣,用一種看死人般的憐憫目光看著殷芸綺,「不過是成為那些被天道選中的、真正的『天之驕子』的墊腳石和養料罷了!天道故意降下災厄,把你這頭白龍折磨得心理扭曲,逼得你殺人如麻、天怒人怨,成為天下公敵。這樣一來,等到那真正的救世主出世時,才好堂堂正正地舉起正義之劍,殺你證道呀!天驕殺了你這作惡多端的龍君,奪了你龍宮萬年的底蘊造化,聚攏了天下人心,帶著整個世界的功德與祝福,這才有資格去對抗我的本體啊。」book18.org
弱水呵呵冷笑著,仿佛在講述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book18.org
這種天道為了催生救世主而養蠱、獻祭反派的手段,她看太多了。 天魔之間雖然爾虞我詐,但在侵蝕諸天萬界時,對這種世界意志的自救手段,還是時常有交流心得的。book18.org
「當然啦,就算真有這種集天地氣運於一身的人出現,對我本體而言,也不過是稍微用力一點的撓痒痒罷了。」弱水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驚嘆,「反倒是咱們家的小夫君,一個沒有半點根基的凡人,居然能陰差陽錯地找到了利用混沌蓮子幹掉我這縷本源的路子。這便是傳聞中不受天道命數約束的『穿越者』嗎?嘶……當真是恐怖如斯!」book18.org
弱水饒有興致地玩起了梗。book18.org
實際上,在諸天萬界中,穿越者一點都不稀奇,她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穿越者死在自己的傲慢中。book18.org
但是,像鞠景這般清醒理智、甚至能反向拿捏大乘期女修和天魔的凡人,確實稱得上鳳毛麟角,稀罕得很。book18.org
「天道……天道真的能這般精密地掌控世間萬物嗎?我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它為了別人鋪路的陰謀?」book18.org
殷芸綺喃喃自語。book18.org
一向高傲自負的她,此刻身軀竟微微有些顫抖。book18.org
但在那短暫的迷茫之後,她的眼底深處,猛地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熊熊烈火!book18.org
那是被愚弄後的憤怒,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癲狂殺意! 「怎麼可能精確掌握一切?」弱水搖了搖頭,打破了天道全知全能的濾鏡,「天道若真有那麼大本事,它早就把那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殘魂直接丟出世界壁壘,當點心喂給我吃了!天道它做不到這般巨細無遺。它所能做的,只能是在冥冥中影響個人的『運勢』與『機緣』罷了。」book18.org
「就比如,」弱水伸出一根爪子指了指下方的木屋,「若是小夫君今日幹掉我,恰好又找到了開啟秘境陣眼的路逃出生天,這便叫鴻運齊天。說不定,借著這股氣運,他未來真能恰好找到一個徹底控制體內混沌蓮子的無上法門。」天道,更像是一個在賭桌上不斷拋出籌碼的莊家,它無法決定每一張牌的大小,但它可以通過控制發牌的機率,讓天平向救世主傾斜。book18.org
「所以……」殷芸綺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團復仇的怒火死死壓制在丹田深處。book18.org
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刺骨,「你在幻境中給我模擬的那些悲慘記憶……那些踩著我的屍骨上位的所謂『天驕』,在現實中,是真正存在的?!」book18.org
回想起幻境中自己被抽筋剝皮、夫君被殘忍虐殺的種種絕望場景,殷芸綺的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滲出絲絲金色龍血。book18.org
「當然存在。」弱水毫不猶豫地給出了肯定,「只是,現實中的名字或許不是幻境里的那個名字,但那些身負大氣運的人,必定已經在這世上某個角落降生了。你這種級別的大反派,生來就是給他們刷經驗、殺怪爆裝備、漲功德名聲的祭品。」book18.org
弱水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凝重:「為了對抗我,他們甚至會去滿天下尋找線索,嘗試復活那個設下絕殺之局的上古大羅金仙袁震!因為袁震當年的布局,是唯一能真正在位格上對抗我的力量。不過嘛……」book18.org
小兔子忽然俏皮地一咧嘴:「現在有我這隻大白兔陪在小夫君身邊,那些所謂的天命之子若是敢來找茬,我定叫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所以呀,你現在也算是安全了。你該好好感謝咱們的小夫君,是他用這無盡的『可愛』,換來了我對你們的庇護。」book18.org
弱水的語氣十分篤定。book18.org
近期修真界各種擁有天仙之姿、資質逆天的怪胎如雨後春筍般接連出世,這明顯就是這個世界的意志感受到了天魔全面入侵的徵兆,準備孤注一擲,做最後的垂死掙扎了。book18.org
「安全嗎?」book18.org
殷芸綺沒有理會弱水的邀功,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翻滾不休的無盡穹蒼,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book18.org
她知道,屬於她的真正殺劫,才剛剛拉開帷幕。那些受天道眷顧、為了殺她證道而來的天驕們,隨時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般撲上來。book18.org
「絕不安全。」弱水幽幽地補充了一句,「因為,這可不是凡間戲台上的演繹故事,正義一定能戰勝邪惡。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演繹故事,這等牽涉天道存亡的大劫……向來都是以屍橫遍野的悲劇收場。」book18.org
罡風呼嘯,吹得飛舟劇烈搖晃。殷芸綺手按飛劍,轉頭望向下方那結界木屋,眼底的瘋狂與溫柔交織在一起,化作了堅不可摧的執念。book18.org
「管他是天命之子,還是天道化身!誰敢動夫君一根汗毛,我殷芸綺便要這天崩、地裂,殺他個神魂俱滅!」book18.org
殷芸綺這番話,字字如雷,直震得九天罡風都碎作齏粉。book18.org
想她堂堂北海龍君,生平只信手中一柄拂絡劍,如今知曉了這蒼天冷眼、萬劫作衣的殘酷真相,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倒逼出了她骨子裡最瘋魔的血性。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蒼天冷眼布劫局,萬載修真作嫁衣。book18.org
惹出魔龍心頭火,拼將血肉亂天機!book18.org
殷芸綺既已探明這天道養蠱的殺機,自要為她那心尖上的小夫君籌謀一條逆天改命的血路。book18.org
只可憐下方那陣法木屋之內,鞠景一介鍊氣凡軀,正與那大乘期絕世旱魃顛鸞倒鳳,拔毒祛邪。book18.org
這混沌蓮子的造化菁氣究竟能否徹底洗凈蕭簾容的死氣?book18.org
那冥冥之中被天道選中的「天命之子」,又何時會循著氣運找上門來? 畢竟天機難測,造化弄人。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61章 逼死book18.org
蒼穹浩瀚,罡風如刃。book18.org
此時飛舟之上,鞠景負手而立,看似在欣賞雲海翻騰的壯麗之景,腳下卻不動聲色地向左側橫移了半步,刻意拉開了一段避嫌的距離。book18.org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身旁的美艷高貴女子,落在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上,心底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忍不住暗暗思忖:「這修仙界的門道,當真是匪夷所思。原本以為這身體的承受之力總有個極限,誰知這『造化菁氣』的封存,竟如無底深淵般,真能裝得下!」book18.org
他回想起這幾日來的荒唐經歷,依舊覺得恍如隔世。book18.org
為了中和那霸道無匹的旱魃死氣,將這位天下第一美人從走火入魔的萬丈深淵中拉回人間,鞠景可謂是殫精竭慮,傾盡所有。book18.org
總是在他感覺那嬌軀已經容納不下更多造化菁氣的時候,修仙者的體質卻偏偏還能再強行拓寬一線,最後這看起來足有懷胎八月的沉甸甸模樣,硬生生花了他四五日的光景。book18.org
若非體內那顆奪天地造化的「混沌蓮子」源源不斷地供給生機與純陽之氣,單憑他這區區鍊氣期的肉體凡胎,只怕早就被那大乘期的玄妙氣機給榨得油盡燈枯,化作一具紅粉骷髏旁的枯骨了。book18.org
「我們是不是靠得太近了?」鞠景輕咳了一聲,試圖打破這份旖旎卻又有些尷尬的寧靜。book18.org
身側那女子聞言,身子微微一顫,緩緩轉過頭來。她,便是名震天下、登仙榜上位列第一的蟾宮月娥——蕭簾容。book18.org
那是一張足以令漫天神佛都為之傾倒的面容。book18.org
蕭簾容披著一襲質地輕柔的月白布衣,衣袂在風中微微拂動,猶似身在煙中霧裡。book18.org
她雖未施粉黛,但除了一頭如瀑的黑髮之外,全身肌膚瑩白勝雪,透著一股大病初癒後的溫潤生機。book18.org
昔日那股凜然不可侵犯、清貴高傲的絕代宗師氣度,此刻卻被一種奇妙的柔弱與母性所沖淡。book18.org
高高隆起的腹部,讓她那原本窈窕纖細的身段多了一種驚心動魄的沉重感,也徹底粉碎了她那高高在上的神壇濾鏡。book18.org
蕭簾容聽得鞠景這般說,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笑意。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柔聲道:「我也是一個軟弱的女人,挺著這般大肚子回到宗門,被人用異樣的目光上下打量,心中自也是會覺得羞恥難當的。雖然……雖然這法子是我開口請求的,肚子裡的東西也並非你造的孽,可是,不知為何,只要站在你身邊,我這心裡便覺著踏實些,感覺也輕鬆了許多。」book18.org
說這話時,她那雙澄如秋水的明眸溫柔地瞧了一眼鞠景。book18.org
這一眼,竟是風情萬種,清冷嬌容上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抹嫵媚勾魂的紅暈。book18.org
鞠景見狀,心中猛地一盪,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這幾日在那陣法木屋中的光景。book18.org
昔日不染凡塵的仙子,在生死存亡與天魔的言語誅心之下,徹底放下了矜持抗拒,化作了這世間最順從的尤物。book18.org
大乘期的深厚底蘊與鍊氣期的純陽造化交織,端的是滋陰補陽,妙不可言。book18.org
「好姐姐,我在!」鞠景見她這般楚楚可憐、柔情似水的模樣,心底那股屬於男人的保護欲頓時被激發了出來。book18.org
他本就不是個絕情絕義之人,更何況兩人有了這等切膚之親。book18.org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兩步,膽大包天地伸出手去,一把將蕭簾容那欺霜賽雪的玉手握在了掌心。book18.org
在這一刻,他已在潛意識裡,隱隱約約將這位名震天下的絕代佳人視作了自己的禁臠。book18.org
蕭簾容身子一僵,感受到那隻略帶溫熱的大手緊緊裹住自己的柔荑,心頭登時如小鹿亂撞,臉頰上的紅暈瞬間蔓延到了修長玉頸。book18.org
但她畢竟是執掌上清宮刑罰的大長老,理智尚存,當即微微用力,掙脫了鞠景的手掌。book18.org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強行將那羞澀的面容板起,恢復了幾分往日清冷:「快放手!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若是叫旁人看見了,誰不知道我這肚子是你搞大的?」book18.org
鞠景被她掙脫了手,倒也不惱,只是洒脫一笑。book18.org
他心中清楚,這位蕭姐姐雖然嘴上強硬,但那一身大乘期的通天修為若真想拒人於千里之外,只需真氣微微一震,自己這隻手便廢了,哪裡只是這般軟綿綿的掙脫?book18.org
他深知,就在不久前的那場死局中,那個寄宿在自己體內的大自在天魔,曾用惡毒、誅心的江湖切口對蕭簾容進行過一番劈頭蓋臉的洗禮。book18.org
「在天魔眼中,你們這些大乘期老怪和鍊氣期螻蟻都不過是地上的螞蟻,還分什麼大小強弱?我大自在天魔看上的男人,你個區區凡界婦人也配嫌棄?」那番夾槍帶棒的話語,將蕭簾容的自尊擊得粉碎。book18.org
但鞠景並非那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他有著清醒的自知之明。 他心中暗笑:「我若真以為背靠那頭沒皮沒臉的天魔就能在這修真界橫著走,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那魔頭滿肚子壞水,我防她還來不及,豈敢真把她當做靠山?」book18.org
念及於此,鞠景收攝心神,望著蕭簾容那欲蓋彌彰的清冷,正色問道:「哦?既然要避嫌,那蕭姐姐你回到上清宮後,面對滿堂門人弟子,又要如何解釋你這突然變大的肚子?」book18.org
蕭簾容聞言,嬌軀微微一震,原本還有些紅潤的臉龐瞬間蒼白了幾分。 她下意識地伸手護住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貝齒緊緊咬住下唇,過了半晌,她才說道:「我就對他們說……說我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野男人搞的,這肚子裡,是我和那野男人的孩子。」book18.org
這句話一出,鞠景只覺耳畔宛如炸響驚雷。book18.org
他深知,在這極重名聲顏面、將門派清譽看得比性命還重的修真界,這番話對一個正道魁首而言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這簡直就是往自己身上潑最髒的污水,對她的江湖聲譽乃是毀滅性的打擊,甚至可能會引來天道反噬,直接斷送了她日後飛升金仙的大道。book18.org
鞠景眉頭大皺,連連搖頭道:「若是這般自污清白,那你還執意回那上清宮作甚?乾脆我一個人回去報信便是。你身上旱魃死氣已除,如今已無『赤地千里』的禍患,你大可隱匿在這天地間的暗處,暗中庇護你女兒。如此一來,神不知鬼不覺,其他人不知道你的境況,你的名聲也還能保全得過得去。」book18.org
在鞠景看來,這修仙界就像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險惡江湖。既然脫了樊籠,何必再去那名利場中趟這渾水?book18.org
「不……我要回去。」蕭簾容搖了搖腦袋。她眼帘低垂,薄唇微微顫動,似乎藏著萬千難言之隱,欲言又止。book18.org
見她這般糾結,鞠景輕嘆一聲,通情達理地說道:「若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那便罷了,不用勉強自己。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也不願做那刨根問底的惹人嫌之輩。你若有什麼決斷,我能支持的,自會竭盡全力支持你。」book18.org
蕭簾容聽得他這番善解人意的話語,心中登時湧起一股暖流。book18.org
她抬起頭,那清貴面容上再次浮起一抹嬌羞的小女兒神態,話音也漸漸變得細若遊絲:「不,旁人自是不能說的,但……但是可以給你說,你畢竟是我的……」book18.org
話到嘴邊,那最關鍵的兩個字卻如鯁在喉,怎麼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她那光潔如玉的雙手侷促地撫摸著渾圓圓滿的大肚子,鞠景何等聰明,見她這般作態,心中登時如明鏡一般,已然猜透了她那未盡的言語——「你畢竟是我的男人。」book18.org
「願聞其詳。」鞠景微微一笑,他毫不猶豫地再次上前,第二次握住了蕭簾容那微微發顫的玉手。book18.org
「蕭姐姐既然願意解釋,我鞠景自然洗耳恭聽。此地雲海茫茫,離上清宮還有一段漫長的路程,沒人會看到的。」book18.org
聽見那聲略帶輕佻的「蕭姐姐」,蕭簾容心頭一酥,臉頰發燙。 這一次,她竟出奇地沒有抽出自己的手,任由那隻屬於年輕男子的手掌緊緊包裹著自己的柔荑。book18.org
她只是輕輕別過臉去,嗔怪道:「別亂叫什麼蕭姐姐,登徒子……我是你的長輩,論起修仙界的輩分,不知高出你多少。你莫要以為把這……把這東西弄進去了,便能亂了倫常。」book18.org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那語氣哪裡有半點大乘期老怪的威嚴責怪? 分明就是情人在耳畔的呢喃,透著一股「拿你無可奈何,隨你便吧」的縱容寵溺。book18.org
鞠景聽得心中大暢,厚著臉皮笑道:「我自是知道的,蕭姐姐肚子裡裝的又不是真的有了我的骨血,不過是些救命的造化菁氣罷了。我不過是在私底下悄悄喊喊,這樣我心裡覺得,能和蕭姐姐親近一些。」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直白熱烈。book18.org
在這修真界之中,刀光劍影、爾虞我詐見得多了,男歡女愛本也就是那點遮掩不住的真情實感。book18.org
對於自己親近過的女人,鞠景心中自然生出一股想要憐惜、疼愛的占有欲。book18.org
說話間,他竟大著膽子,身子微微一側,從側面半擁住了蕭簾容。 他的另一隻手,則極其自然地覆在了那冷傲貴婦高高鼓起的大肚子上,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那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傳來,蕭簾容渾身一軟,竟是不自覺地向後靠了靠,半依偎在了鞠景的胸膛上。book18.org
她這般大著肚子的模樣,再配上那絕美的容顏,竟讓她看起來褪去了往日的殺伐果斷,多了幾分令人心醉的母性慈愛。book18.org
鞠景撫摸著那渾圓弧度,心中不禁生出一絲遐想:「若是真能讓這等登仙榜第一的絕世仙子為我懷胎十月,誕下血脈,那等成就感,當真是比得了什麼絕世神兵還要痛快!」book18.org
他這等有些孟浪的壞心思,在這修仙界中倒也算不得什麼大惡。 試問天下男兒,誰不曾對這等高高在上的名門貴婦生過一絲征服的妄念? 不過鞠景心裡也有數,蕭簾容畢竟是大乘期的絕頂高手,對身體的掌控早已入微至化境。book18.org
即便在那陣法木屋中,自己如千軍萬馬般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猛烈衝鋒,對方若是不願,大概也是無法真正讓她珠胎暗結的。book18.org
就在鞠景心猿意馬之際,忽聽懷中女子發出一聲細若蚊蠅的呢喃:「等我快飛升前的五十年……我……我給你生一個……」book18.org
那聲音實在太輕若非鞠景與她貼得近,幾乎聽不真切。book18.org
「什麼?」鞠景微微一怔,低下頭望著蕭簾容那羞怯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臉龐。book18.org
他心中好笑,這等大能前輩,在床榻之外竟是這般容易害羞。book18.org
他也並未深究,只當是情動之時的軟語溫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蕭簾容見他沒聽清,倒也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運轉太清真氣壓下心頭的旖旎,提高了聲線,神色恢復了名門正派的莊重肅然:「我是說……我之所以必須回去,是因為我是上清宮傾盡心血培養出來的修士。我生是上清宮的人,便有義務去鎮守上清宮的基業,護持上清宮未來兩百年的氣運。這便是我無可推卸的責任!一個宗門,有『天仙之姿』坐鎮和沒有『天仙之姿』,那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關乎著千百弟子的生死存亡。」book18.org
鞠景聽得她這般語氣,心頭不由得一震。book18.org
他凝視著蕭簾容那澄澈堅定的雙眼,終於明白了她內心的堅守。 在武林之中,名門正派的高手往往將門派傳承看得比天還大;在這修仙界亦是如此。book18.org
對於蕭簾容這樣的人來說,維護師門絕不僅僅是為了貪圖虛名,更是因為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責任與道義。book18.org
這等宗師風骨,令鞠景也不禁肅然起敬。book18.org
「好吧,我明白了。」鞠景點了點頭,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book18.org
但他旋即眉頭一皺,又道,「只是,你口口聲聲對外說被野男人搞大了肚子,這名聲實在太難聽了。況且按照你這般說辭,好像你是被迫受辱才遭此厄運。這等屈辱的藉口,比之『野男人』又好得到哪裡去?」book18.org
鞠景說著說著,忽然發覺這怎麼拐來拐去,最後這屎盆子還是扣在了自己這個「經手人」的頭上。他苦笑一聲,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其實鞠景心底倒也有些釋然。book18.org
蕭簾容這種寧可自毀清譽也要保全大局的心態,與他自己堅守底線、不願強搶女修的性格,在某種程度上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book18.org
都是在這殘酷修真界中,死死守住心中最後一塊凈土的痴人。book18.org
既然是底線問題,鞠景便也不願再多加指摘。book18.org
蕭簾容見他面露憂色,反倒溫柔地笑了笑。book18.org
她反握住鞠景的手,輕聲安撫道:「傻瓜,我怎會真這般作踐自己?方才不過是與你說的氣話罷了。待回了上清宮,面對天下群雄,我會坦言自己是遇到了新歡,兩人情投意合,這才有了身孕。我此番回上清宮,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要在全天下人面前,與郝宇那廝決裂,正式和離!」book18.org
感受著手心裡傳來的溫熱,蕭簾容發覺自己是真的討厭不起來眼前這個修為低微的凡人。book18.org
明明在心中千萬次告誡自己要壓抑情感、保持大長老的威儀,可一旦靠近他,那冰封了幾百年的心防便會轟然坍塌,總是忍不住想要親近幾分,依靠幾分。book18.org
「和離好!這等烏煙瘴氣的姻緣,早斷早乾淨!」鞠景聞言,撫掌贊同。 但隨即他又面露憂色,替她考慮道,「只是,姐姐你挺著這麼大的肚子回去高調和離,那些正道偽君子們必定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說盡閒言碎語。要不……你先用真氣散去一部分菁氣,放些水出來,把肚子弄小點。待得乾淨利落地和離了,後續我再尋個隱蔽之處,重新給你……補水補氣?」book18.org
鞠景這話雖然說得粗俗,卻是實打實地在為她著想。book18.org
他完全能想像得到,一旦蕭簾容以這般姿態出現在上清宮,那將是一場何等驚天動地的江湖風暴。book18.org
蕭簾容聽他這般沒羞沒臊的渾話,不由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隨即感受到肚子裡那沉甸甸的支撐感,沒好氣地說道:「不用了。若是散了去,日後你又要辛苦好幾天,那種滋味……光是想到要重新弄成這般大,我便覺著渾身發癢。」book18.org
回想起那幾日,為了壓制死氣,她必須一心三用:一邊要強行控制著旱魃之軀不暴走傷人;一邊要在如潮水般湧來的極致愉悅中保持靈台清明;還要一邊與他互訴情話,引導他行功運法。book18.org
那等在生死邊緣跳舞的體驗,她可不想再來一遭。book18.org
「就這樣回去也好,」蕭簾容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透出一股冷冽殺機,「他畢竟當了幾百年的宮主,我這般回去,就算是給他最後保留一絲掩人耳目的顏面吧。不然,以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他很快就要被整個修仙界唾棄,被趕下台了。」book18.org
「你還給他留情面?!」鞠景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神帶上了一絲怒火,「你是不是太過包容善良了?那等拋妻棄子的人渣,你莫不是還要顧念舊情,打算原諒他?這莫不是犯了失心瘋的大病!」book18.org
鞠景這話脫口而出,帶著一股濃濃的醋意與憤懣。book18.org
蕭簾容見他這般激動,不僅沒惱,心頭反而泛起一絲甜絲絲的竊喜。 她被鞠景單手握住的玉手微微用力,反手將鞠景的手掌緊緊握住,柔聲安撫這個打翻了的醋罐子:「別吃醋嘛。我哪裡是顧念什麼舊情?怎麼可能原諒他!且聽我細細給你說一說,當時在那天上闕秘境中,究竟發生了什麼樣的情況。」book18.org
直到話音落下,蕭簾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般軟言軟語地哄著他,似乎有些不妥。book18.org
畢竟自己與鞠景,嚴格來說並未有任何明媒正娶的名分,哪裡輪得到自己去管他吃不吃醋?book18.org
但此刻兩人的手已然緊緊相扣,她再想鬆開,卻已是不捨得了。 「嗯,你說吧。我倒要聽聽,究竟是怎樣的卑劣行徑,能讓你這位天下第一美人恨到道心崩潰,甚至走火入魔的地步。」鞠景敏銳地察覺到了蕭簾容那服軟的態度。book18.org
這種近乎妻子向丈夫解釋的口吻,讓他內心深處生出一種隱秘的滿足感。 蕭簾容同樣察覺到了自己心態的微妙變化。book18.org
她這種潛意識裡將一個區區鍊氣期凡人當作夫君來對待的舉動,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book18.org
可是,順著他的意思說話,不去觸碰他的逆鱗,這種感覺雖有些不太對勁,但卻又出奇地毫無違和感,仿佛本該如此。book18.org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遠方的雲海,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灰暗記憶之中:「當時,我們上清宮的先頭人馬發現了那處隱藏在虛空中的秘境。我和郝宇結伴而行,進行初步的探索。進入秘境後,我們驚駭地發現,那裡哪怕是最低等的傀儡,竟然都有著化神期甚至合體期的恐怖修為!我們據此猜想,那裡極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上古仙府——『天上闕』。想到機緣難得且時間緊迫,我們便心急如焚地深入探索。」book18.org
「之後……」蕭簾容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似乎那無邊恐懼再次籠罩了她,「之後,我們便遭遇了被大自在天魔控制的恐怖傀儡。那等力量,猶如淵海,深不可測。哪怕我身負『天仙之姿』,劍術通神,在那魔威面前依舊如螳臂當車,節節敗退。危急存亡之秋,我們躲入一處殘陣商議對策。我決意由我留下來拚死殿後。因為我知道,上清宮不能沒有『天仙之姿』坐鎮,他作為宮主,必須活下去主持大局。」book18.org
蕭簾容說到此處,那隻沒有被鞠景握住的玉手緩緩抬起,輕輕摸了摸鞠景胸膛前掛著的那把金玉小鎖——那是蘊含時間法則的後天靈寶,韶華鎖。book18.org
「我不僅主動要求殿後,更是在生死離別之際,將這『韶華鎖』親手交給了他。我期盼他能藉助這等至寶,在必死之局中覓得一線生機。」蕭簾容的眼底閃爍著複雜光芒,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那時的她,對那個做了幾百年道侶的男人,是何等的不舍和痛苦?book18.org
那時的她,內心又是多麼的感動和深愛,甘願用自己的命去換對方的命! 「不僅是韶華鎖……我將身上所有防身禦敵的後天靈寶、丹藥符籙,毫無保留地全部給了他,只願換他能逃出生天。也正因為如此,後來你師尊孔雀明王駕臨,以本命神通『五色神光』掃過時,我身上除了幾張抵禦陰氣的符紙,只剩下一堆破爛。神光一照,凡俗之物盡數化作飛灰,我才會……才會赤身裸體地出現在你面前。那皆是因為,我的天階寶物,已全部打包給了郝宇。」book18.org
蕭簾容說到這裡,緊緊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走火入魔雖然剝奪了她的理智,但並未抹去她的記憶。book18.org
那段肉身被天魔操控、赤條條地遭受羞辱的記憶,至今仍是她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book18.org
「然後……他就毫不猶豫地跑了?」鞠景眯起眼睛,冷冷猜測道。 從蕭簾容的敘述中,他很明顯已經推斷出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結局。 大難臨頭,捲款跑路,這確實是那幫把「死道友不死貧道」奉為圭臬的正道修仙者能做得出來的勾當。book18.org
「嗯。」蕭簾容點了點頭,聲音中透著股徹骨寒意,「他若是堂堂正正地對我說,他想活下去,他想追求無上大道;他若是說,我身負天仙之姿,又是精通陣法符籙的符修,我留下來殿後存活的希望更大……若是這般坦誠,我也能接受。生死面前,我絕不會責怪他分毫。」book18.org
蕭簾容猛地睜開雙眼:「可是!他偏偏選擇了一種最無恥虛偽的方式!他滿嘴的深情厚誼,滿嘴的正道蒼生,卻在接過我所有寶物的那一瞬間,毫無預兆地動用了上清宮的鎮派秘寶『穿天梭』,連頭也不回地直接遁入虛空逃走了!將我一個人,丟給了那如狼似虎的魔道傀儡!」book18.org
蕭簾容說完自己都覺得心中一陣反胃。book18.org
相比於鞠景在大陣外,死死抱著化作白龍的殷芸綺不肯撒手,那種「死亦同穴」的無畏與豪邁,郝宇那張平日裡道貌岸然、正氣凜然的偽君子面孔,在此刻變得無比醜惡。book18.org
「我當時……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蕭簾容眼如星眸,此刻卻夾帶著絲絲縷縷的哀愁。book18.org
她的神態中透著倦怠,「我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接受。幾百年的夫妻道侶,幾百年的同修大道,到頭來,最後竟然是如此醜陋不堪的結局。那等信仰崩塌的絕望,比肉身的傷痛要痛上百倍!心防一破,便被蟄伏的大自在天魔乘虛而入。那魔頭在我的識海中演化出無數他拋棄我後的虛幻未來……我承受不了那等誅心之痛,終是……入魔了。」book18.org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悲涼氣氛中,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忽然在兩人耳畔響起:book18.org
「嘁,什麼虛幻未來?那可是本座根據他那貪生怕死的性格,完美推演出的必然軌跡!再說了,你以為你那好夫君拋下你,完全是因為怕死?天真!他那是害怕你活下來,跟他搶那所謂的『金仙之謎』呢!畢竟,他可是自以為發現了天大的機緣——『金仙之謎』啊!」book18.org
伴隨著這聲嘲弄,一隻體型肥碩、皮毛雪白的大兔子「嗖」的一聲從鞠景的懷中竄出,穩穩地跳上了鞠景的肩頭。book18.org
弱水此刻雖然被逼簽訂了道種心魔契約,淪為了一隻沒有絲毫修為的靈寵,但這說風涼話、揭人傷疤的惡劣本性卻是半分未改。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抖露著獨家情報,瞬間在蕭簾容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金仙之謎?這世上……真的有金仙之謎嗎?」蕭簾容聞言,頓時顧不得傷心,滿臉震驚地失聲問道。book18.org
儘管作為大乘期巔峰的存在,她窮盡一生都在尋找突破這方天地桎梏的方法,但是否真有「金仙」這等先天神聖的境界存在,連她自己都不確定。book18.org
「哈哈哈哈!當然有!」弱水囂張地大笑起來,「白日飛升,便可褪去凡軀,成就金仙大道,達到與天地同壽的先天神聖跟腳!不過嘛,那真正的機緣,可不在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探索的那個破秘境里。」book18.org
弱水的話語中透著濃濃鄙夷:「而且,想要成就金仙,其前置的絕對要求,便是必須擁有你這種罕見的『天仙之姿』!你那個蠢貨夫君,天賦平庸,根本什麼都不懂。本座不過是隨手捏造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幻象,弄了點虛無縹緲的線索,他就如聞到美味的蒼蠅一樣,真以為自己發現了能白日飛升成為金仙的絕世機緣了!」book18.org
弱水向來以玩弄人心為樂,揭露這些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蟲不知道的殘酷秘密,對她來說便是一種無上的精神享受。book18.org
特別是看著那些正道高人們信仰崩塌、道心震盪的悽慘模樣,最有意思。 很明顯,此時的蕭簾容,表情已經開始有些繃不住了。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蕭簾容的臉色由白轉青,「他之所以那般決絕拋下我,不僅僅是因為貪生怕死,更是因為想要獨吞那所謂的『金仙之謎』?甚至於……我之所以會陷入那等重重死局的險境,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的原因?!」book18.org
蕭簾容的眼底升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薄怒。book18.org
如果事實真的如此,那性質就完全變了,她必定要大開殺戒了! 危急時刻的求生本能,她作為修仙者尚能勉強理解,不想過多地站在道德制高點去指責。book18.org
哪怕郝宇無恥地騙走了她所有的護身寶物,她雖然心碎,但也只當是自己瞎了眼、看錯了人。book18.org
但是,如果是為了奪寶而有意陷害、謀殺親妻……這種禽獸不如的行徑,她蕭簾容身為堂堂正道魁首,絕不能忍!book18.org
忍不了一點!book18.org
「哎哎哎,這你可就冤枉他了。」弱水見她殺氣沸騰,急忙撇清關係,「設計困住你,用天魔幻境搞你,那是本座的傑作。就他那個廢物點心,哪有這種操控全局的通天本事?只是對於他來說,本座布下的這等死局,對他的計劃剛剛好罷了,你明白本座的意思吧?」book18.org
弱水的話故意在此停頓,留下大片的空白,那險惡的用心昭然若揭,剩下的全憑蕭簾容自己去腦補。book18.org
「我懂了……」蕭簾容閉上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book18.org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雙眼,神色雖然略微緩和了一些,沒有了那種立即要拔劍殺人的癲狂,但是周身的殺氣卻越發凝練、深沉。book18.org
「他當時順水推舟……一是為了趁機逃命,二是為了借天魔之手徹底支開我,甚至除掉我,好讓他一個人去獨享那通天的『金仙之謎』,是不是?!」book18.org
釋然?幾百年的感情被當做墊腳石這般踐踏,這讓她如何釋然得了! 「確實是這個樣子!哈哈哈哈!」大白兔子樂不可支地在鞠景肩頭打著滾,「你是不知道,他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去尋找那所謂的『金仙之謎』,最後打開本座留下的寶匣時,那一臉像吃了死蒼蠅一樣的失望表情!本座在裡面留給他的,不過是一顆只能把人仙修為勉強提升到地仙的尋常丹藥罷了。哈哈,當時沒把他給當場氣死!」book18.org
弱水笑得三瓣嘴都歪了。book18.org
對她這種以七情六慾為食的天魔來說,那些虛幻推演出來的痛苦,終究還是比不上現實中活生生的人所做出的反應來得刺激和爽快。book18.org
看著蕭簾容此刻瞳孔地震、痛不欲生的模樣,她簡直暢快到了極點。 「本座原本還布下了一盤大棋。本想著用你這天下第一美人當誘餌,以他那貪婪的性子作為引線,釣更多那些自命不凡的正道大能進入秘境,作為本座屠宰場裡的羔羊……」弱水說到這裡,語氣忽然一變,從狂傲變成了諂媚與委屈。book18.org
她猛地張開兩條毛茸茸的短臂,站在鞠景的肩頭,一把抱住了鞠景的臉頰,用那柔軟雪白的腹部在鞠景的臉上蹭了又蹭,黏糊糊地撒嬌道:「哎呀……可惜本座千算萬算,最後還是栽了跟頭,被小夫君你給收服了!哎喲我的小夫君,你怎麼就這麼厲害、這麼威武霸氣呢?把人家拿捏得死死的~」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在這噁心人了。」鞠景被她蹭得一臉兔毛,伸手一把將這沒皮沒臉的魔頭從臉上揪了下來。book18.org
他一邊順手揉著兔子背上柔軟的皮毛,一邊帶著幾分得意感慨道,「那是你太倒霉,純屬你自己作死罷了。你但凡在那一連串的算計中做對了一項,不那麼自負,也不至於落得今天這個地步,被我那顆珠子給吸成了這副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模樣。」book18.org
鞠景心中如明鏡般透亮。book18.org
若非這弱水過於託大,想要奪舍自己,又怎會觸動體內那顆連大羅金仙都能坑殺的「混沌蓮子」?book18.org
但凡她多長一個心眼,自己此刻早就不知投胎幾次了。book18.org
「不不不!不是我運氣差,是你小子的運氣實在好得逆天!」大白兔被捏住了命運的後脖頸,卻毫不氣餒。book18.org
她伸出粉嫩的肉墊,反過來去揉搓鞠景的眉心和後腦勺,一副看穿了一切的語氣嘀咕道,「本座堂堂一個位格堪比大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算無遺策,居然會在氣運上比不過你一個練氣期的螻蟻?呵,不愧是不受這方天道約束的——穿越者!」book18.org
「穿越者?」旁聽的蕭簾容聽到這個聞所未聞的詞彙,不禁微微一愣,滿臉迷茫。book18.org
鞠景聽了這話,卻是哼了一聲,心中暗罵這魔頭嘴碎。book18.org
不過被這毛茸茸的爪子揉著腦袋,倒也確實挺舒服的。book18.org
他一邊享受,一邊還不忘反唇相譏:「切,穿越者又怎樣?穿越者一天到晚在這修仙界裡狂吃你們這些大乘期富婆的軟飯是吧?如果這就是穿越者的待遇,那我嚴重懷疑,我根本不是穿到了什麼龍傲天修仙文里,而是穿進了一個大女主稱霸的世界!」book18.org
他越想越覺得憋屈。book18.org
在這個世界裡,無論是殷芸綺、孔素娥,還是眼前的蕭簾容,哪一個不是毀天滅地的大能?book18.org
自己一個鍊氣期,簡直就是在夾縫中求生存。book18.org
鞠景說著,乾脆把大白兔子從肩頭拽了下來,像抱尋常寵物一樣抱在懷裡,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那對長長的兔耳朵。book18.org
「那你想想,」大白兔乖巧地躺在鞠景懷裡,愜意地翻出雪白的肚皮,任由他順毛,嘴裡卻還在不停地吐出那些令本土修士聽不懂的現代詞彙,「有沒有一種可能,你其實是穿越成了一個惡毒女配身邊的狗腿子跟班?」book18.org
「哈?」鞠景被氣笑了。book18.org
「就是那種修仙話本里經常寫的,女配壞到頭頂長瘡腳底流膿,但是身邊偏偏跟了一個良知未泯的男主手下。這個手下成天在關鍵時刻心軟放水,最後害得那惡毒女配全盤翻車、身敗名裂的那種!」弱水眨巴著紅眼睛,煞有介事地分析道。book18.org
「放你娘的屁!那絕不可能!」鞠景毫不客氣地在兔頭上彈了個腦瓜崩,隨即目光一轉,看向一旁神色黯然的蕭簾容,義憤填膺地說道,「就比如郝宇那個偽君子,我倒是巴不得他現在就暴斃街頭!這種人渣,死一萬次都不嫌多!」book18.org
鞠景這番話,一方面確實是在為蕭簾容打抱不平,看不慣這種背信棄義的行徑;另一方面,他那點男人隱秘的小私心也在作祟——要想名正言順地得到蕭簾容這位絕世美人,那第一步,自然得先盼著她那位名義上的夫君早點去死吧?book18.org
「哎呀,這有何難?」大白兔被彈了腦瓜崩也不惱,一雙大白腿在鞠景的手臂上蹬來蹬去,出著餿主意,「那郝宇又不是什麼天道眷顧的天命之子!你要他死,那還不是簡單得很?只要蕭簾容她聽你的,不帶著這大肚子回去,而是乾乾淨淨、理直氣壯地回宗門,正常與他當眾和離,然後再把他在天上闕秘境里拋妻棄子、意圖獨吞至寶的醜事昭告天下……哼,本座保證,那些名門正派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他絕對是九死無生!」book18.org
「去去去!哪來什麼天命之子?你是不是被吸走本源之後,腦子壞掉成傻魔了?少在這偷看老子前世的記憶!」鞠景被說中了心思,有些惱羞成怒地和大白兔打鬧起來。book18.org
一時間,飛舟上充斥著一人一兔的笑罵聲。兩人嘴裡時不時蹦出些什麼「惡毒女配」、「龍傲天」、「綠茶婊」之類的古怪詞彙。book18.org
坐在一旁的蕭簾容聽得是雲里霧裡,滿頭霧水。book18.org
她有些渴望知道這些詞語究竟代表著怎樣高深的修仙理念,卻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們這般親昵的對話。book18.org
她只是默默地看著鞠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念頭:若是修真界真有這魔頭口中所說的「天命之子」,那真正的天命之子,又在哪裡呢?book18.org
想要承載天命,必定是要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歷經萬劫而不滅吧? 在這寧靜而又充滿詭異溫馨的飛舟之上,蕭簾容的心境,已然在不知不覺中,與上清宮那座冷冰冰的殿宇漸行漸遠。book18.org
……book18.org
且說花開兩朵,各表一枝。book18.org
當青雲飛舟在九天之上破浪前行之時,遠在中土神州的上清宮內,卻是一派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景象。book18.org
上清宮後山,一處名為「思過岩」的絕壁囚牢之中。這裡終年不見天日,陰風怒號,寒氣逼人。book18.org
幽暗的岩洞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book18.org
一名身著鵝黃衣裙的秀麗少女,跌跌撞撞地衝破了外圍的禁制,闖入了這重地。book18.org
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顯然是剛剛痛哭過一場。book18.org
「大師兄!大師兄你快醒醒!」book18.org
郝夙蓓撲倒在一間精鋼寒鐵鑄就的監牢前,顫抖著雙手握住欄杆,對著裡面那個披頭散髮、形容枯槁的黑衣男子疾聲呼喚。book18.org
那黑衣男子,正是上清宮首席大弟子,昔日風光無限的周柏洛。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往日的狂傲不羈?book18.org
他的修為已被封禁,周身布滿了戒鞭留下的血痕。book18.org
「師妹……你怎麼來了?」周柏洛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桀驁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憊與死灰。book18.org
「大師兄,你別問了!你快逃吧!」郝夙蓓的聲音帶著哭腔,溫柔的女聲中充滿懇求。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牌,強行打開了監牢那厚重的大門。 「逃?我能逃去哪兒?」周柏洛苦笑一聲,並不起身,「我身負玩忽職守之罪,未能護得師娘周全,我罪有應得。爹……師尊他老人家,定會為我查明真相的。」book18.org
「沒有真相了!沒有了!」郝夙蓓猛地抓住周柏洛的手臂,淚水奪眶而出,「爹這次頂不住壓力了!鳳棲宮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已經發下了雷霆之怒,親自點名了要用你的項上人頭,來平息少宮主險些喪命的怒火!爹他……爹他為了保全上清宮的基業,為了他自己的宮主之位,他已經決定犧牲你了!他保不住你的,他根本就沒想保你啊!」book18.org
聽到「孔雀明王」四個字,周柏洛的身子猛地一震。book18.org
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book18.org
那是站在修仙界權力金字塔頂端、說一不二的絕世魔頭!book18.org
若是孔素娥要他死,這天上地下,還有誰能救得了他?book18.org
「我走了……」周柏洛踉蹌著站起身,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小師妹,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我若是逃了,便是坐實了這叛逃的罪名。上清宮的名譽怎麼辦?師門怎麼辦?師尊他又該如何自處?」book18.org
事到如今,這位首席大弟子,心中竟然還存著那一絲對師門的愚忠。 郝夙蓓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父親那張冷酷的臉龐。她悽然一笑道: 「你還不明白嗎?!爹他……他自有辦法把這一切都推得乾乾淨淨!你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九霄仙子盟新誓,欲碎金身討舊恩。book18.org
絕壁痴女縱囚客,無情最是道貌人!book18.org
畢竟這周柏洛聽了此等錐心之言,是就此舍了愚忠叛出師門,還是留下引頸就戮?book18.org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的雷霆之怒,又將如何降臨這暗流涌動的上清宮? 還有那蕭簾容挺著孕肚歸宗,郝宇那張道貌岸然的偽善面具還能戴到幾時?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62章 叛出book18.org
「可……孔雀明王若是尋不到人出氣——」book18.org
周柏洛立在思過岩洞口的陰影里,劍眉緊鎖,語聲里透出幾分遲疑。 他雖厭極了上清宮裡的蠅營狗苟,終究是在這山門裡長大的,總還存著幾分香火情。book18.org
若自己一走了之,那孔素娥雷霆之怒無處可泄,會不會遷怒整個上清宮? 「大師兄莫要憂心這個了,都是正道七宗同氣連枝,明王殿下再如何震怒,總歸要顧全大局,不會真拿我們上清宮如何的。」郝夙蓓一身鵝黃衣裙立在月色下,聲音輕柔卻急切,「待那位鞠少宮主找回來了,明王氣消了,你自然能回來。再不然……等娘她回來了,有她主持公道,你也就能回來了。」book18.org
她這番話原是安慰,可周柏洛聽在耳中,心中疑慮非但未消,反倒更深了一層。book18.org
他給不了孔素娥交代,這是板上釘釘的事——那鞠景是在他值守時失蹤的,以命償命,本就是修仙界最樸素的道理。book18.org
他不過是後知後覺,待孔素娥盛怒降臨、師尊郝宇陪笑周旋時,才猛然想起自己還擔著護持之責。book18.org
他本就不喜鞠景。book18.org
那人說話教條刻板,活脫脫像那些古板師尊訓誡弟子,全無修仙者的洒脫氣度。book18.org
多大的人了,還像乳臭未乾的孩童般對師尊惟命是從,孔素娥入秘境辦差,他便像條忠犬般在外頭苦等。book18.org
自己不過離開片刻,尋個酒友小酌兩杯解解饞,來去不過半個時辰,能出什麼岔子?book18.org
哪知就是這半個時辰,天翻地覆。book18.org
寒暄兩句,飲罷兩杯,他匆匆趕回秘境入口,迎面便是師尊郝宇那副尷尬陪笑的臉,以及孔雀明王那身月白深衣裹挾的滔天寒意。book18.org
那一刻,周柏洛才真真切切意識到——他是化神期,鞠景是鍊氣期,讓他二人同守秘境之外,本就有託付看護之意。book18.org
「也怪不得大師兄。」郝夙蓓見他神色黯然,忙又寬慰道,「要我說,那鞠景自己胡亂闖蕩才是禍根。誰能料到他竟敢主動闖入化神秘境?便算大師兄當時在場,怕也攔他不住。如今倒好,害得大師兄平白受苦。」book18.org
她這話帶著明顯的偏袒。book18.org
一面是素不相識的外人,一面是自幼相伴的大師兄,少女心思自然向著親近之人。book18.org
她更不知孔素娥此去實為誅殺她母親蕭簾容,只當是請動這位孔雀明王前去解決秘境麻煩——若娘親在,哪裡輪得到孔素娥在此囂張?book18.org
「師妹說得是。」周柏洛心中感動,郝夙蓓這番話熨帖得他渾身舒坦。 可他知曉蕭簾容已然入魔,怕是永遠回不來了,這層真相卻不敢對師妹吐露半字。book18.org
他先前主動要求將自己交出去頂罪,是抱著幾分悲壯;如今清醒過來,才驚覺自己何等天真——孔素娥那是敢與天下為敵也要收的徒弟,豈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鞠景那小子,還真像個離不得人照看的嬰孩。沒出事時一切好說,出了事,人家「家長」便追上門來了。book18.org
「大師兄,莫再多言了,快些走吧。」郝夙蓓急得跺腳,「再耽擱下去,守衛便要換班回來了。你若不走,明日九曜之期一到,孔雀明王親臨要人,爹爹便再也護不住你了!」book18.org
當時孔素娥已動了殺心,是郝宇苦苦求情,才換來一輪星曜的緩衝之期。 明日便是最後期限,秘境入口杳無音訊,鞠景下落更如石沉大海。 要說法?book18.org
能有什麼說法!book18.org
秘境開闔本無常理,鞠景身在何處更是無人知曉。book18.org
周柏洛那顆原本搖擺的心,終於被這番話徹底說動了。book18.org
「你留在此處,爹爹想包庇你也無從下手。你走了,爹爹反倒能周全些。」郝夙蓓見他沉默,又添一把火,「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還想……還想與大師兄共走這一路仙途呢。」book18.org
最後那句輕聲細語,讓周柏洛心頭一顫。book18.org
他仿佛已看見孔素娥那雙紫宸色的鳳眸冷冷掃來,隨手廢去他百年修為、斷絕仙路,只當是泄憤的回禮。book18.org
既然師尊與師妹都已決意如此,他又何必再作推辭?book18.org
「好!我走!」book18.org
周柏洛重重吐出一口氣,終於下了決心。book18.org
郝夙蓓面露喜色,引著他悄無聲息溜出禁閉室。book18.org
一路躲過巡查守衛,雖算不得驚心動魄,卻也教他心跳如擂鼓。 待到了山門外一處偏僻小徑,少女左右張望,見四下無人,這才從懷中取出一物。book18.org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龜甲,甲紋古樸,隱隱有靈光流轉。book18.org
「大師兄,此物名喚『玄龜息殼』,是能隱藏氣息、遮蔽天機的後天靈寶。」郝夙蓓雙手捧著龜甲,語聲裡帶了哽咽,「你此去必被視作叛宗之人,有此物護身,或能躲過大能神識探查。望大師兄……千萬珍重。」book18.org
少女眸中淚光盈盈,這一別,只怕再難相見。除非奇蹟發生——鞠景或蕭簾容任意一人歸來,否則周柏洛此生難回上清宮。book18.org
「後天靈寶……這太貴重了。」周柏洛盯著那龜甲,心中怦然而動,可看見小師妹泫然欲泣的模樣,又強自按捺住貪念。book18.org
他認得此物——這本是蕭簾容贈予郝宇的定情信物,後來該是郝宇轉贈給了女兒。book18.org
如今郝夙蓓卻要送給他。book18.org
「這是娘送給爹的。」郝夙蓓不容他推拒,一把將龜甲塞進他掌心,「現在,我送給你。大師兄……我等你。」book18.org
這話里的深意,他懂了。book18.org
少女轉身匆匆離去,鵝黃裙擺在夜色中一閃而逝。周柏洛握著尚帶餘溫的龜甲立在風中,半晌,嘴角扯出一抹似哭似笑的弧度。book18.org
他戴上斗笠,潛出上清宮地界,卻在傳送陣所在的坊市區域徘徊了大半日。book18.org
一時不知該去投奔那些酒肉朋友,還是尋個僻靜所在躲上些時日,等孔素娥氣消再說。book18.org
轉念又想,以孔雀明王那性子,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須得尋個既遠離鳳棲宮勢力,又避過北海龍宮轄境的地方。book18.org
正自躊躇間,坊市街頭走來兩人一兔的組合。book18.org
這組合在奇人異士輩出的修真界本不起眼,可周柏洛只瞥了一眼,目光便死死釘在那個白兔蹲踞肩頭的男子身上——book18.org
是鞠景!book18.org
他攙著一位頭戴斗笠、身形臃腫的女子,那女子腹部隆起,顯是懷胎已重的模樣。book18.org
周柏洛瞧著那身形異常眼熟,可單憑體態,如何敢往那處想?book18.org
他做夢也不敢想,自家那位清貴絕塵的師娘會懷胎八月,更不敢想那具曾被奉為「月宮娥」的玉體會成為旁人種子的溫床。book18.org
所以那寬鬆衣衫也掩不住的孕肚,反倒讓他排除了蕭簾容的可能。 或許是殷芸綺吧——他胡亂猜測著,旋即又拋之腦後。book18.org
孕婦不是他關注的對象。book18.org
鞠景回來了!鞠景回來了!book18.org
周柏洛渾身血液都熱了起來。book18.org
只要鞠景平安歸來,他的刑責便可大大減輕,無非是玩忽職守,關段時日禁閉罷了。book18.org
想到此處,他滿心激動,什麼酒肉朋友、什麼遠遁他鄉,統統拋到九霄雲外。book18.org
他要回上清宮!book18.org
懷中的玄龜息殼還帶著少女的體溫,暖乎乎的。周柏洛沿後山原路折返,可到了那處本該薄弱的陣法節點,運足真氣一推——紋絲不動。book18.org
陣法已被徹底加固,堵死了所有孔隙。book18.org
恰在此時,懷中弟子符嗡嗡震顫,傳來冰冷重複的訊息:book18.org
「孽徒周柏洛打傷宮主女兒郝夙蓓叛逃出宮,諸位弟子小心,遭遇叛徒周柏洛,務必不要留手,格殺勿論——務必不要留手——」book18.org
周柏洛臉色霎時慘白。book18.org
師妹受傷了?不對……怎會變成他打傷了師妹?這其中定有誤會! 他第一個念頭便是去找鞠景。book18.org
如今這情形,唯有鞠景能帶他入宮解釋。book18.org
周柏洛慌忙轉身往回趕,可坊市熙攘,哪裡還有鞠景的影子?book18.org
想來他們是要回上清宮的,該是走的正門。book18.org
他發足狂奔,心中既憂心郝夙蓓傷勢,又怕趕不上鞠景一行。book18.org
一步之遙。book18.org
山門之前,他眼睜睜看著鞠景攙著那孕婦的背影,已到了入門盤查的關口。book18.org
兩個守門弟子半跪行禮,那一人一兔一孕婦,就這樣踏入了上清宮山門。 周柏洛所有呼喊都凝在喉頭。book18.org
此刻出聲,守山弟子必會將他當場格殺,便是他跪地求饒,旁人也會當他詐降。book18.org
他只能等——等師妹醒來解釋,或是尋到與師尊獨處的時機再分辨。 可他等得到麼?book18.org
議事大殿內,寒意森森。book18.org
孔素娥一襲月白深衣端坐主位,眼紗覆面,紫宸色的鳳眸透過輕紗冷冷掃過殿中眾人。book18.org
她手中摺扇輕搖,每一下都似帶著千鈞寒意,凍得滿殿長老噤若寒蟬。 這便是天仙之姿的威壓。book18.org
郝宇陪坐在側,面上堆笑,心中卻暗暗叫苦。早知如此,當初便該想個法子,將這尊孔雀明王也留在秘境裡頭才好。book18.org
「九曜之期已至。」孔素娥開口,語聲平淡,卻字字如冰錐刺骨,「秘境入口杳無蹤跡,孤的少宮主至今生死未卜。貴宗弟子周柏洛,該給孤一個說法了。」book18.org
她這話里壓抑著雷霆之怒。book18.org
當初為保密計,上清宮只留周柏洛一人陪同鞠景守候秘境之外。 如今倒好——鞠景不知所蹤,感應顯示是入了秘境;周柏洛卻飲酒歸來,渾不知事。book18.org
她是真把鞠景當好大兒看的。book18.org
自家孩兒因著對方玩忽職守而失蹤,落入那化神起步的險惡秘境,叫她如何不怒?book18.org
時間越久,生機越渺茫。book18.org
守株待兔等了整整九日,秘境毫無動靜,鞠景音訊全無。book18.org
她給了九天時間,已是極大耐心。如今時限已到,該要個交代了。 「確是我宗管教不嚴,孽徒已收押在思過岩,靜候明王發落。」郝宇起身,語聲正氣凜然。book18.org
這倒不全是做給孔素娥看——此事他們本就不占理。book18.org
一個化神期看丟鍊氣期,說破天去也解釋不通。book18.org
若是有強敵來襲、力戰不敵也就罷了,正道表面還講幾分道理,可偏偏他是跑去飲酒作樂。book18.org
這叫他這做師尊的,如何替他遮掩?book18.org
「帶上來。」孔素娥手中摺扇微微一緊,扇骨泛出青白之色。book18.org
她懷中那枚關聯鞠景生死的法寶尚未傳來死訊,這給了她一絲慰藉。 況且殷芸綺也在秘境之中,否則她此刻便不是坐在這裡要說法,而是請上清宮諸位赴死了。book18.org
自然,也可能秘境兇險,鞠景身死而訊息未能傳出;也可能殷芸綺已如蕭簾容般入魔,無力庇護。可總歸存著一線念想——鞠景或許還活著。book18.org
「宋長老。」郝宇轉向下首一位面容肅穆的中年修士,「去將那個孽畜提來,讓他親向明王殿下解釋!便說他是因憂心師娘安危,借酒消愁,雖情有可原,卻實在不該在此時擅離職守。」book18.org
他這話已是在盡力回護。book18.org
平素周柏洛散漫些也就罷了,此番著實過分,不知輕重緩急。book18.org
便算真為蕭簾容之死悲痛,也該等死訊確鑿再酗酒不遲。book18.org
可做師尊的,總還想為弟子周全一二。book18.org
無奈對方威壓太盛。天仙之姿——上清宮如今,已無天仙之姿了。 執法堂宋長老領命退下。這一去,便是許久。book18.org
久得連等了九日的孔素娥都生出了不耐,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紫宸鳳眸微微眯起,似要親自去思過岩看個究竟。book18.org
便在此時,宋長老匆匆趕回,面色惶急,欲言又止。book18.org
「稟宗主……」他看向郝宇,聲音發乾,「周柏洛……逃了。」 「逃了?」郝宇霍然起身,「思過岩禁閉室非大乘修為不能從內破開,他如何能逃?速速盤查!」book18.org
宋長老嘴唇嚅動,目光在郝宇臉上逡巡,似在尋找什麼答案。book18.org
「說呀!怎麼回事?」郝宇未解其意,連聲催促。book18.org
宋長老被他逼得無法,只得硬著頭皮道:「是夙蓓……方才審問值守弟子,說是夙蓓打了招呼,調開了巡邏守衛,所以……」book18.org
他話未說盡,可殿中眾人已心知肚明。book18.org
「逆女!」郝宇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她在何處?速速傳她上殿,本座要問她把那個孽徒藏到何處去了!」book18.org
「稟宮主。」宋長老垂下頭,語聲更低,「夙蓓她……身受重傷,在自己洞府內昏迷不醒,生死未卜。」book18.org
郝宇的怒喝戛然而止。book18.org
且說周柏洛在宮門外進退維谷,上清宮內情勢卻已是另一番光景。 郝宇聽聞女兒重傷昏迷,心頭如墜冰窟,那一聲「逆女」的震怒尚未全然發作,便被這消息生生掐斷,轉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book18.org
殿中諸位長老面面相覷,各自捻須暗忖。book18.org
這周柏洛叛逃的時機太過湊巧,偏在孔明王親臨要人之際;郝夙蓓重傷之事更是蹊蹺,倘若真是周柏洛所為,那他逃前為何要傷這唯一肯救他之人?book18.org
可若不是他,又是誰人所為?book18.org
一時間,殿內只聞孔素娥手中摺扇輕叩掌心的微響,那聲音不緊不慢,卻教人心頭髮緊。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月隱星沉宮闕寒,孽徒遁跡師妹殘。book18.org
明王座前雷霆怒,青絲斷處因果纏。book18.org
欲知那周柏洛能否洗刷冤屈,郝夙蓓重傷背後藏著何等隱秘,孔素娥又將如何發落上清宮,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63章 孩子book18.org
郝夙蓓駕著劍光回到自家院落,心口猶自撲通撲通跳個不停。book18.org
方才對大師兄說的那番話,宛如告白一般,此刻回想起來,只覺臉頰滾燙,一顆心幾乎要跳將出來。book18.org
她伸出玉也似的雙手捂住雙頰,嘴角不自禁地漾開一抹傻笑,心裡甜絲絲的,如飲了蜜糖。book18.org
直到推開房門,瞧見屋內那道高大的身影,她臉上的笑容才倏然收斂。 「父親。」book18.org
她輕輕喚了一聲,望著背對著自己、隱在暗影中的父親郝宇,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book18.org
「你去哪裡了?」郝宇的聲音從暗處傳來,聽不出喜怒。book18.org
「隨便出門逛逛。」郝夙蓓下意識答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虛浮,「大師兄被關禁閉,我心裡不暢快。」book18.org
這話半真半假。book18.org
不痛快是真,但出門絕非「隨便逛逛」。book18.org
她沒有得到父親的授權,純粹是自己想去救周柏洛——那個從小陪她練劍、帶她捉雀兒、挨了責罰總會擋在她身前的大師兄。book18.org
如今人已被她放跑了,又被父親堵在房裡,她也只能先用謊言搪塞。 「還想騙我?」郝宇猛地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他厲聲道,「我就問你,你大師兄被你帶去哪裡了!」book18.org
郝夙蓓神情一凜,知道糊弄不過去,索性抿緊了唇,一聲不吭。 「你放他走了,到時候孔素娥問起,你叫我怎麼應對!」郝宇的聲音冷了下來,「你娘不在,誰能擋住孔素娥?那孔雀明王的性子,你當真不知?」book18.org
他這幾日焦頭爛額,既要尋找那失蹤的鞠景,又要設法打開那詭異秘境,卻是一無所獲。book18.org
如今九曜之期已至,孔素娥上門要人,他必須交出周柏洛來給個交代。 周柏洛玩忽職守跑去喝酒,釀成大禍,本就該受罰。book18.org
郝宇雖是個利益至上之人,但對這大弟子終究有幾分父子般的真情。 他原也希望周柏洛能躲過此劫,可眼下連他自己都庇護不了,遑論他人? 便是蕭簾容在此,這等失職大罪,周柏洛也難逃責罰。book18.org
「一切都怪女兒。」郝夙蓓抬起頭,目光里滿是少女的堅毅倔強,「爹爹你把女兒交出去就好,我一力承擔,願意代替大師兄交代。」book18.org
她顯然早已想過事情敗露的後果。愛情使人盲目,修道生涯卻又讓她保留了某種天真的勇氣。book18.org
「胡鬧!」郝宇嘆了口氣,「老老實實給交代,最多廢為凡人,畢竟不見鞠景屍首,總還能留他一條性命。不走元神之道,雖斷了金仙前路,總好過身死道消。可你現在放他叛宗逃走,被抓住便是必死之局!你到底是愛他還是害他!」book18.org
他既要思量周柏洛的事,又牽掛失蹤的蕭簾容,一時疏漏,竟沒料到女兒膽大包天,弄出這般局面。book18.org
等他想起該找周柏洛談談,教他明日如何回話時,已然晚了。book18.org
如今通知全宗抓人,動靜太大,一不小心還可能誤傷女兒,他這才強壓怒火,在女兒房中等待。book18.org
「神道、鬼道、體修,最後都是不能成就金仙的,自斷前路。」郝夙蓓低聲道,「而且大師兄有玄龜息殼,不會被發現的。」book18.org
她也是再三得了父親的保證,說會盡力保周柏洛一命,可那樣一來,大師兄便與金仙大道無緣了。她不忍。book18.org
「你把玄龜息殼給他了?」郝宇面色陡然一變。book18.org
這比女兒放走周柏洛更讓他難以接受。book18.org
後天靈寶啊!book18.org
那玄龜息殼在後天靈寶中也屬上乘,隱匿氣息、遮蔽天機的功效極強,堪比韶華鎖,是他當年與蕭簾容的定情信物之一,後來傳給了女兒。book18.org
郝夙蓓不說話,這便是默認了。她自是深思熟慮過,哪怕周柏洛遭天下通緝,有玄龜息殼護身,也能安然無恙。book18.org
「糊塗!」郝宇先是惱火,隨即又長長吐出一口氣,「算了,給柏洛就給了罷。本來也打算日後傳他一件後天靈寶,只是他平日沒個正形,提前給他,怕惹人非議。」book18.org
後天靈寶本就不能帶去仙界,遲早要傳下去。如今給了周柏洛,雖心疼,卻也罷了。book18.org
「多謝爹爹!」郝夙蓓眼睛一亮,露出笑容,「爹爹你不生氣了?」 這不就相當於默許了麼?book18.org
「怎麼不生氣?」郝宇瞪著她,眼中滿是無奈,「這麼大的事,不和我商量!你抗?你扛得住嗎?孔素娥可不會管你是不是上清宮宮主的女兒!便如同你若失蹤,我也不會管看護你的人是誰,定要追究到底!」book18.org
「若是給爹爹你說,你定然不會同意。」郝夙蓓對父親的性子再熟悉不過,「你會逼迫大師兄接受孔雀明王的審判,廢去修為,那和殺了他有何分別?」book18.org
「我的天賦沒有大師兄高,地仙便是頂了,就算修為被廢也不可惜。」她迎著父親的目光,無所畏懼,「大師兄已經走到了五氣化神,就差一步八風合體,便能成就天仙之姿。爹,你也覺得可惜,是不是?」book18.org
她甘願用天賦差的自己,去換天賦好的大師兄。book18.org
「若是不可惜,我也不會給他留這幾天時間想辦法了。」郝宇頹然道,「確實是沒辦法。那秘境之前從未出現過,關閉也無規律,偏偏你娘還不在。」book18.org
他確實可惜。book18.org
周柏洛雖平日放蕩不羈,沒個正形,但天賦之高,上清宮年輕一輩無人能及,天仙之路已走過半程,他這做師父的,也曾寄予厚望。book18.org
「先別管他了。」郝宇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先說說你。你不能承認是你放走了他,至少,不能說是出於你自己的意願想放他走。」book18.org
郝夙蓓小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為什麼?意願不意願,很重要嗎?」 她留下,本就是為了給周柏洛頂罪,不然早就跟著一起逃了。book18.org
「既然柏洛已經逃了,那至少要保全你。」郝宇看著天真懵懂的女兒,心中暗嘆真是和她娘一樣傻,這都沒轉過彎來,天賦還沒她娘高,只盼將來周柏洛莫要負她,「你現在若告訴孔素娥,是你明知是錯,卻依然決定放走柏洛,孔素娥就算不殺你,也絕不會讓你好過。廢了你修為,都是輕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如今柏洛叛逃出宗,已是必死的死罪。乾脆,就說你受了他蠱惑,幫他打開禁閉室,但他最後卻翻臉無情,打傷了你,搶走你的玄龜息殼,獨自潛逃出去。這般說辭,便能將你摘出去。」book18.org
郝夙蓓聽得愣住了。book18.org
郝宇卻已飛速盤算起來。book18.org
如今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家女兒。book18.org
至於周柏洛,反正已經叛宗,也不在乎多背一兩項罪名。book18.org
完成了這番切割,日後周柏洛若能成就天仙歸來,自家女兒也有個依靠;若是死在外面,那便死在外面了。book18.org
「可是……這樣,大師兄他——」郝夙蓓心中猶豫。這不是陷害大師兄麼?沒做過的事,也要硬栽到他頭上。book18.org
「你是想你的道途斷絕嗎?」郝宇皺眉,雖未提高聲調,但那股屬於宮主與大乘修士的威壓,已讓郝夙蓓感到莫大壓力。book18.org
「你若『受傷』,名義上與柏洛決裂,甚至因他而重傷,丟了後天靈寶,孔素娥便不好再追究你,明白嗎?比起你直接承認放走他,這般說辭,至少為你留住了道途的選擇!」郝宇接連質問,「你是覺得,這句謊言,換不得你的道途?」book18.org
郝夙蓓張了張嘴,答不上來。只要撒個謊,就能保住道途。而叛宗對於周柏洛,本就是死罪了。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終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次日清晨,上清宮議事大殿。book18.org
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孔素娥一襲素雅月白深衣,眼覆皎月紗,端坐客位,手中一柄摺扇輕搖,紫宸色的鳳眸淡淡掃過殿中眾人,無喜無怒,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儀。book18.org
郝宇坐在主位,面色沉痛。book18.org
下首,兩名女弟子攙扶著郝夙蓓。book18.org
她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胸前衣襟上還沾著些許乾涸的暗紅血跡,一副重傷未愈、垂垂病危的模樣。book18.org
「……之後,他一劍刺傷我,奪走我的弟子符,還有後天靈寶玄龜息殼。」郝夙蓓聲音虛弱,斷斷續續,眼中充滿了仇恨懊悔,「之後……之後他去了哪裡,我便不知曉了。」book18.org
她說罷,似乎耗盡了力氣,身子一軟,險些暈厥過去,幸得兩旁弟子牢牢扶住。book18.org
早有侍立的丹師上前,喂她服下一顆丹藥,她慘白的臉上才勉強恢復一絲血色。book18.org
這番表演,可謂無懈可擊。book18.org
重傷是實(郝宇親手施法造成的皮肉之傷,看著唬人,實則未損根基),丹藥也是真(吊住元氣),那神情更是三分真七分演,混雜著對父親的畏懼、對謊言的愧疚、以及對大師兄前途未卜的擔憂,複雜難言。book18.org
至少,殿中除了孔素娥,幾乎所有上清宮長老都信了。一個個面露憤慨,痛罵周柏洛狼心狗肺,竟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妹下此毒手。book18.org
孔素娥靜靜看著,手中摺扇不搖也不頓。book18.org
她心中積蓄著莫大怒火。再真的戲,對她而言也是假。就算周柏洛真是自己跑的,在她看來,也是上清宮上下串通一氣,演給她看的把戲。book18.org
「傳我命令。」郝宇適時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孽徒周柏洛,打傷本座女兒郝夙蓓,叛逃出宮。諸弟子聽令,遭遇叛徒周柏洛,務必不要留手,格殺勿論!」book18.org
這番話,徹底切割了周柏洛與郝夙蓓的聯繫,甚至將兩人形容成了仇敵。 「把夙蓓抬下去,好生照料。」郝宇吩咐完,轉向孔素娥,臉上堆起歉疚無奈的笑容,目光卻銳利如刀,仿佛對那「叛徒」恨之入骨,「明王殿下放心,我上清宮一定給你一個交代!抓到叛宮逆徒周柏洛,定當格殺勿論,將其人頭,親自送到鳳棲宮!」book18.org
他姿態放得低,表態卻高,當著孔素娥的面下達了追殺令,誠意十足。 孔素娥終於冷笑出聲。book18.org
「九天前。」她聲音清冷,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你們讓孤把周柏洛交給你們,說會給孤一個滿意的處理。這便是你們給的滿意處理?」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股浩瀚如淵、沉重如山的威壓自她身上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議事大殿。book18.org
那是天仙之姿、大乘期巔峰的絕對力量,絕非尋常地仙所能抗衡。 殿中空氣仿佛凝固,修為稍淺的長老已覺呼吸困難,面色發白。 「是我們的錯。」郝宇在威壓中心,身形卻挺得筆直,臉上懊惱與悔恨交織,「明王有怒火,便沖我發吧。確實是我存了私心,想多要幾天緩衝,給那孽徒尋找一個彌補的機會——或是找到秘境進入之法,或是找到鞠少宮主。本座絕無逃脫懲罰之意!」book18.org
他嘆了口氣,神情真摯:「本座萬萬沒想到,他竟然如此頑劣不堪,打傷同門,奪寶逃走!教不嚴,師之過。此事,我願意一力承擔責罰!」book18.org
他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此刻一番話語說來,正氣凜然,頗有擔當一宗之責的氣度。book18.org
「孤要廢了周柏洛的修為。」孔素娥摺扇輕點,彩光隱現,「你也要代替嗎?」book18.org
「本座接受。」郝宇竟毫不猶豫,沉聲道,「明王殿下,請動手吧。」 這一下,四周長老全都驚動了。一個個慌忙出聲哀求。book18.org
「明王殿下,不可啊!全是周柏洛一人所為,宮主他已盡力了!」 「是呀是呀,萬萬不可!都是名門正派,哪有廢一宮之主修為的道理?」 「宮主他離飛升只差臨門一腳,俗話說惡不阻人道途,明王殿下三思呀!」book18.org
「聒噪!」book18.org
孔素娥摺扇半轉,一股強橫無匹的風壓憑空而生,如無形巨浪,席捲殿中。book18.org
地仙之姿在天仙之姿面前,便如螢火之比皓月,雲泥之別。book18.org
眾長老身上靈光閃爍,祭出護身法寶,卻仍被那風壓推得東倒西歪,修為較弱的更是直接跌坐在地。book18.org
郝宇首當其衝,雖未祭出法寶硬抗,卻也被那風壓逼得踉蹌倒退兩步,方才穩住身形,略顯狼狽。book18.org
孔素娥就是來掃這群人臉面的。book18.org
「孤不要你們的交代!」她語帶譏誚,目光高傲不屑,「殷芸綺就要你們的交代了!那麼重要的一個人,你們看丟了!你們上清宮,天天丟人!別人的弟子丟,自己的弟子也丟,怎麼不把你們的道侶也一併丟了!」book18.org
聽到「殷芸綺」三字,殿中不少長老面色驟變,眼中懼意一閃而過。 寧可面對兩三個孔素娥,也不願面對一個殷芸綺——那是真正滿手血腥、殺伐隨心的絕世魔頭,越境殺敵如吃飯喝水一般尋常。book18.org
郝宇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心知不能再讓這些人自由發揮了。再怕下去,為了平息殷芸綺可能的怒火,這群長老說不定真會把他這宮主給賣了。book18.org
「若是如此,」郝宇猛地提高聲音,義正辭嚴,「本座反而不能接受!哪有正道向魔道妥協的道理?給明王殿下你一個交代,可以。若是為了給殷芸綺一個交代——恕本座,不能接受!」book18.org
他這番話,看似強硬,實則巧妙。book18.org
既抬高了「正道風骨」的帽子給孔素娥戴,又暗中將矛頭從殷芸綺的威脅,轉回了對孔素娥這位「正道魁首」交代的層面。book18.org
「明王殿下,正派也要有正派的作風。」郝宇繼續道,一臉凜然,「上清宮門大長老失蹤,目前正道魁首乃是鳳棲宮。我等若這般畏懼魔道,傳揚出去,恐非天下之福,也有損鳳棲宮清譽。」book18.org
孔素娥手中摺扇停住。book18.org
「孤不聽這些。」她聲音冷了下來,彩光自摺扇上流轉愈盛,「你既然有膽量承擔一切,那孤便不客氣了。」book18.org
殺雞儆猴,今日若不立威,她孔雀明王的名頭豈不是白叫了?廢不了周柏洛,廢了郝宇,也是一樣!book18.org
摺扇彩光吞吐,危險的氣息鎖定了郝宇。book18.org
郝宇表面鎮定,實則後背已滲出冷汗,心中慌得要死。book18.org
可他不能退,一退,方才塑造的負責形象便全毀了,女兒也可能被牽連。 他只能咬牙硬撐,賭孔素娥不敢真的在自家議事大殿上,廢掉一位宮主。 彩光即將離扇而出。book18.org
「饒了他吧,明王殿下。」book18.org
一個平靜溫婉,卻帶著高貴威儀的女聲,忽然自殿外傳來。book18.org
「鞠少宮主,我帶來了。」book18.org
隨著話音,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步入大殿。book18.org
當先一人,身著月白長裙,容顏絕世,氣質清貴高華,正是失蹤已久的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book18.org
她身後半步,跟著一個相貌俊朗、身穿鳳棲宮奢華法袍的年輕男子,卻是鳳棲宮少宮主,鞠景。book18.org
殿中威壓,因這二人的到來,陡然一變。book18.org
孔素娥的威壓依舊強橫,但另一股同樣浩瀚、甚至更顯精純磅礴的天仙威壓,已自蕭簾容身上升起,並非對抗,而是悄然彌散,隱隱將郝宇護在了其後。book18.org
「夫人,你……你不是——」book18.org
郝宇聽到這熟悉又正常的聲音,非但沒有絲毫興奮,反而從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渾身僵硬,竟不敢立刻轉頭去看蕭簾容——那個被他以虛假秘境線索欺騙、拋在絕地的女人。book18.org
可他不得不看。book18.org
因為那股指向他的、帶著淡淡冷意的威壓,明確無誤地來自蕭簾容。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先是落在蕭簾容平靜無波的美麗眼眸上,心中稍定。 夫人似乎……並未動怒?book18.org
然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動。book18.org
越過纖細的腰肢,他看到了那明顯隆起的、弧度柔和的小腹。book18.org
宮裝布料被撐起,勾勒出生命的形狀,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暖融融的躍動,為蕭簾容清冷絕世的容顏,平添了幾分以往從未有過的、驚心動魄的母性光輝。book18.org
郝宇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怪響,無邊的困惑不解,還有某種尖銳的痛苦,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book18.org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蕭簾容的肚子上,眼珠幾乎要凸出來。book18.org
「孩子……」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帶著顫音。book18.org
「是誰的?」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機關算盡為女謀,強作鎮定對明王。book18.org
忽見歸人腹已隆,方寸大亂問孽緣。book18.org
不知蕭簾容如何作答,這讓郝宇以為是憑空多出的血脈又將引出何等風波,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64章 小心book18.org
上清宮議事大殿之內,氣氛本已凝重。book18.org
孔素娥那孔雀明王般的威壓,似無形的山嶽,鎮得滿殿長老仙人心神搖曳,幾乎要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郝宇這位一宮之主,更是首當其衝,臉色由青轉白,只覺道途百載,從未有如今日這般,離身死道消只差一線。book18.org
便在此時,一聲嬌柔卻又透著無上威嚴的呼喚,如春雷破冰,驟然在大殿中炸響。book18.org
「徒弟弟——」book18.org
眾人聞聲心神一顫,只見一道紫氣霞光閃過,方才還端坐於主座之上,威儀萬千的鳳棲宮宮主,竟已如乳燕歸巢般飛撲而出。book18.org
其身法之快,有如電掣,只在空中留下一串綺麗的殘影,便已到了那白袍青年鞠景的身前。book18.org
比起滿心驚懼的郝宇,孔素娥此刻的激動,真真切切,發自肺腑。 她一把將鞠景攬入懷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將這失而復得的珍寶揉進自己的骨血里。book18.org
她身上那股獨特馨香,混雜著一絲大能修士特有的淡漠蓮香,瞬間將鞠景包裹。book18.org
那雙往日裡或威嚴、或戲謔、或冷漠的紫宸鳳眸,此刻卻滿是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後怕。book18.org
她的話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種奇異的重疊之聲,仿佛是神魂與肉身在同時歡呼。book18.org
「擔心死孤了……」book18.org
一雙溫潤如玉的手掌,開始在鞠景身上遊走。book18.org
從清俊的臉頰,撫到勁瘦的腰身,再從腰身逆行而上,仔仔細細,一寸一寸,仿佛是在確認他是否缺斤少兩,是否毫髮無傷。book18.org
這番舉動,與其說是師徒重逢,倒不如說像是一位溺愛到了極點的母親,在檢視自己險些失去的孩兒。book18.org
「你怎麼會想到去那勞什子秘境?你不是一向最有自知之明,曉得趨利避害的麼?怎麼會犯這種傻!」book18.org
孔素娥雙手捧住鞠景的臉,指尖用力,似嗔似怒地揉搓著,話語裡滿是後怕的責備。book18.org
這個蠢徒弟,太不讓人省心了!book18.org
那「天上闕」是何等兇險之地,連她這般大乘期修士都差點吃了大虧,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鍊氣小子,竟也敢往裡闖!book18.org
鞠景被她揉得臉頰生疼,心中卻是一暖,連忙開口辯解:「師尊,這可不怪我。弟子老老實實在秘境之外打坐等候,誰知那秘境入口的陣法突然擴大,一口就將我吞了進去,我連反應都來不及。」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委屈,倒也有七分是實情。book18.org
他確實有自知之明,安分守己地在外圍等候,只是沒料到那大自在天魔弱水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他,他又能有何法子?book18.org
「秘境入口還能自行擴大?」孔素娥柳眉一豎,紫宸鳳眸中閃過一絲疑竇。這等事她聞所未聞,但觀鞠景神色,又不似作偽,便姑且信了七分。book18.org
鞠景見她神色稍緩,趕忙繼續說道:「正是如此,當真是猝不及防。幸好、幸好在秘境之中,有我家夫人在,護住了弟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他此刻自然不能提及天魔弱水之事,更不能泄露混沌蓮子的秘密。 蕭簾容既已入魔,那在秘境之中能護住他鞠景周全的,放眼天下,除了那位霸道無雙的北海龍君,還能有誰?book18.org
此言一出,合情合理,天衣無縫。book18.org
「原來是她……」孔素娥聞言,神色果然釋然,隨即卻又是心頭一緊,眼中流露出慶幸、後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連連點頭,「出來便好,出來便好!孤當真是擔心死了。下次再有這等兇險之事,孤說甚麼也不會再帶上你了!」book18.org
鞠景心中暗道:「只怕下次我想跟,你還不讓了呢。」口中卻乖巧應道:「弟子知曉師尊愛護之心。這不一出秘境,弟子便馬不停蹄地趕來尋您了麼?弟子尋思著,師尊定然會在這上清宮等我。至於我家夫人,她與這上清宮的氣場有些不合,便沒有同來。」book18.org
孔素娥的熱情關切,讓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被竊走的「高三」記憶。 這位師尊對自己的關心,怕是真的存了幾分「望子成龍」的心思,如此一想,她此刻的舉動倒也不那麼奇怪了。book18.org
「嗯。」孔素娥滿意地點了點頭,總算將一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裡。 她鬆開鞠景,目光一轉,那股屬於大能修士的審視之意便再度凝聚。 她的視線在鞠景與他身旁的蕭簾容之間來回逡巡,最終,定格在了蕭簾容那高高隆起、無論如何也無法用衣袍遮掩的小腹之上。book18.org
孔素娥心中暗暗思忖:「孤記得十日之前,在秘境之外與這蕭簾容交手,她身形尚是窈窕。如今不過十日,這肚子便已如八九月懷胎的婦人一般,莫非是那秘境之內,時光流速與外界大不相同?」book18.org
她這邊廂心中計較,口中便直接問了出來:「所以,你便和這位蕭大長老一同出來的?你見到她時,她便是這般模樣了?你們在秘境里,究竟待了多久?」book18.org
「嗯,」鞠景迎著她探究的目光,從容點頭,「算來,在裡頭待了一年有餘。」book18.org
他只能如此回答。book18.org
總不能說蕭簾容這肚子並非懷胎,而是被他灌滿了先天造化菁氣吧? 時光流速不同,是眼下唯一能讓這樁離奇之事顯得「合情合理」的解釋了。book18.org
就在上清宮眾人因這「一年有餘」而心神劇震,各自揣測其中變故之時,一道清冷如冰、又帶著無盡決絕的聲音,緩緩響起。book18.org
「與你何干。」book18.org
說話的,正是蕭簾容。book18.org
她一直靜立著,仿佛一尊絕美的冰雕,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直到此刻,她的目光終於越過眾人,筆直地射向了御座之旁,那個身著青色道袍的男人——她的道侶,上清宮宮主,郝宇。book18.org
她已在這短暫的對峙中,看清了郝宇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驚慌與心虛。 她的目光又掠過殿中那副擔架,看到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郝夙蓓臉上那混雜著震驚、痛苦與難以置信的神情。book18.org
蕭簾容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就軟了。book18.org
來時的路上,她心中燃著熊熊烈火,恨不得立刻就將郝宇那虛偽懦弱的嘴臉撕得粉碎,讓他當著天下同道的面身敗名裂。book18.org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位道貌岸然的上清宮宮主,在生死關頭是如何拋棄道侶,捲走所有法寶獨自逃生的卑劣小人!book18.org
但此刻,不行。book18.org
女兒重傷未愈,心神已然受創。若自己再當眾揭破此事,這巨大的醜聞與家庭的崩塌,只怕會成為壓垮女兒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她活活氣死。book18.org
也罷。蕭簾容心中一聲輕嘆。也罷,看在女兒的份上,暫且饒他一回。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book18.org
「今日我歸來,」蕭簾容的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暖意,字字如刀,直刺郝宇心口,「是為與你和離。」book18.org
「我……」郝宇身軀一震,如遭雷擊。book18.org
妻子那冰冷的話語,尤其是「和離」二字,仿佛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讓他眼前發黑,渾身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book18.org
「反正,這孩子也不是你的。」蕭簾容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如墜冰窟。 她拂了拂自己隆起的小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所以,我們和離吧。從此,各自安好。」book18.org
她曾是蟾宮月娥,清貴高華,俯瞰眾生。即便此刻要行這當眾休夫的驚世駭俗之舉,其言行舉止,依舊帶著登仙榜第一人應有的風度與節制。book18.org
「這……這……」郝宇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心裡有鬼,面對妻子的決絕,他連一句質問的話都不敢說。book18.org
「娘!這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一聲悽厲的呼喊打破了殿中的死寂。book18.org
是郝夙蓓!book18.org
她再也躺不住了,掙扎著從侍女為她備好的擔架上滾落下來,也顧不得身上被父親「誤傷」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跪行到蕭簾容面前,一雙淚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沒什麼。」蕭簾容彎下腰,用那雙曾執掌風雲的手,輕輕扶住女兒顫抖的臂膀,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柔,仿佛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就是要給你添個妹妹了。」book18.org
「妹妹?娘!你怎麼會……爹他……」郝夙蓓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在她的記憶里,父母一直相敬如賓,琴瑟和鳴,是修真界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book18.org
為何……為何一轉眼,就要和離了?book18.org
「因為,娘找到了一個更喜歡的人。」蕭簾含笑望著女兒慘白的小臉,語氣平靜而寬容,「所以,願意為他懷胎十月,誕下孩兒。」book18.org
她心中對郝宇的恨意並未消減分毫,但看著女兒,她知道,今日絕不能將郝宇置於死地。那麼,便只能用這種法子,狠狠地羞辱他。book18.org
——你郝宇不是貪生怕死,視我如敝履嗎?好,那我蕭簾容便告訴你,這世上自有別的男人,視我如珍寶,讓我心甘情願為他孕育子嗣。book18.org
這「移情別戀,珠胎暗結」的名聲,對自己固然是一種損害,卻動搖不了根基。book18.org
而對郝宇來說,這頂人盡皆知的綠帽子,足以將他的尊嚴碾入塵泥。 雖不如揭破他偽君子的面目來得痛快,卻已是眼下顧全女兒的最好法子。 「可……可您不是最愛爹爹的嗎?」郝夙蓓的眼眶瞬間紅了,血絲迅速蔓延開來。book18.org
她握緊了拳頭,用盡全身力氣質問著自己的母親,「你們曾一同成長,一同殺凶獸,一同探秘境;你們除姦邪,衛正道,在天地與宗門長老的見證下結為道侶……我不明白,娘,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發生了許多事。」蕭簾容笑了笑,笑容里有三分真實,七分偽裝,「我喜歡上了孩子的父親。當時在秘境之中,我已然入魔,是他……用一件秘寶將我救了回來。我很感激他,隨著朝夕相處,便……便產生了感情,一不小心,就懷上了。」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卻足以唬住眾人。book18.org
她那高隆的肚腹,用「懷孕」來解釋最為妥當。book18.org
鞠景救了她,是真;她感激鞠景,也是真。book18.org
至於後面的,便是她為羞辱郝宇而精心編織的劇本了。book18.org
「入魔?」郝夙蓓失聲驚呼,「怎麼可能!娘您的道心何等穩固,區區心劫……再說,您是有夫之婦啊!您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輕易就……」book18.org
她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信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book18.org
她頹然跪倒在母親面前,顫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撫上那高隆的腹部。 隔著柔軟的衣料,她似乎能感受到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其中跳動。 那是她的妹妹……一個即將分裂她幸福家庭的妹妹。book18.org
「秘境中的法則,與太荒界截然不同,心劫的難度何止大了十倍。」蕭簾容握住女兒冰涼的手,引導著它在自己的腹部輕輕按壓,讓她感受那「胎兒」的活力,「所以,娘入魔了。幸好有你這位……未來的妹夫在,用秘寶助我擺脫了心魔。當時我想著,或許一輩子也出不了那秘境了,既然如此,不如……不如就給他做個妾室,也好助他雙修,聊作報答。」book18.org
「做妾?!」book18.org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郝夙蓓的腦海中炸響。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急劇收縮。book18.org
做妾?!book18.org
這個卑微到塵埃里的詞,怎麼可能從她那高傲無比、名列登仙榜第一的娘親口中說出!book18.org
又怎麼會是她會做出的事!book18.org
「是啊。」蕭簾容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決,「可是,我喜歡他啊。我不喜歡你爹了,夙蓓。我喜歡上他了。哪怕他……在許多方面,都遠不如你爹。可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是他陪在我身邊,與我同生共死。」book18.org
她的話語中,暗藏著對郝宇最辛辣的諷刺。book18.org
修真界人人為己,性命為大,她無法苛求郝宇為她赴死。book18.org
他為了保住宗門秘寶,騙她、捲走所有法寶,她甚至都能「理解」。 但要她原諒?絕無可能!book18.org
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她蕭簾容都不會原諒郝宇!book18.org
尤其是在有了鞠景的對比之後——那個凡人小子,在明知必死之局的情況下,依然選擇了與他的夫人殷芸綺同生共死。book18.org
那份相濡以沫的感情,讓她羨慕得心口發痛。book18.org
「爹!你說話呀!娘她瘋了!她一定是被人用法術控制了!」郝夙蓓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她瘋狂地搖晃著蕭簾容高挑的玉體,語無倫次地嘶喊著。book18.org
蕭簾容任由她搖晃,只是微微而笑,那笑容如母性般慈愛,目光卻如利劍般森冷,直直地射向郝宇,神魂之中,更是傳來一道陰惻惻的恨意。book18.org
郝宇只覺得通體冰寒。book18.org
他從最初的慌亂中慢慢平復下來,已然看清了眼前的局勢。book18.org
蕭簾容沒有動手,也沒有當眾揭露他的醜行,僅僅是用這種方式羞辱他……book18.org
恥辱,總好過身死道消。book18.org
「夙蓓,別鬧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強行裝出一副寬宏大度的模樣,「你娘她……找到了真愛,你要為她開心才是。本座……作為她的丈夫,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卻沒能陪在她身邊,心中已是十分愧疚。她……她喜歡上別人,本座……非常體諒。」book18.org
他說著這番話,心頭卻在滴血。book18.org
那無盡的酸楚、嫉妒與憤怒,又能向誰訴說?book18.org
無人可訴!book18.org
面前,妻子那高隆的孕肚,如同一記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反覆地抽在他的臉上,將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徹底踩在地上,反覆踐踏!book18.org
他的妻子,懷了別人的孩子,他卻還要在這裡裝出一副憋屈的原諒姿態,盡顯一個「大度」丈夫的風範。book18.org
若是平時,哪怕蕭簾容是天仙之姿,他也要用道侶的名義、用正道的規矩,好好地訓斥她一番!book18.org
但今天不行。book18.org
他理虧在先。book18.org
蕭簾容肯自損八百,換他一千的顏面掃地,已是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只要不追究他、不殺他,區區一頂綠帽子罷了,他戴!book18.org
他戴得穩穩的!book18.org
「爹!你傻了嗎!」郝夙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種事怎麼能體諒!她是你的道侶!她要去給別人做妾!那人還不如你!爹,你是不是瘋了!」book18.org
女兒的質問,讓郝宇感覺昨日被自己打出的傷口又在隱隱作痛。他知道自己的「大度」在女兒看來是何等荒謬,可他別無選擇!book18.org
「本座明白。」他閉上眼睛,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一切羞辱,「但這是你娘的選擇,而且……已是既定事實,本座能怎麼辦?本座只能尊重你娘的選擇。做妾又如何?只要她開心就好。她開心,本座……便也開心。」book18.org
他這番話說得風輕雲淡,心中卻早已是驚濤駭浪,痛苦得連指節都在微微哆嗦。book18.org
他的宮月娥,那清冷如月的仙子,被別人玷污了!book18.org
而他,只有知曉的權力,卻沒有阻止的權力,甚至連憤怒的權力都沒有! 「你是她的丈夫啊!」郝夙蓓的信念徹底崩潰了,她口不擇言地哭喊起來,「娘!這是婚內有孕啊!你還打算和離了去給別人做妾,是爹爹哪裡對你不夠好嗎?」book18.org
作為女兒,這話本不該她說。但她已經無法承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了。 最敬愛的大師兄「叛逃」了,最恩愛的父母要和離了,一夕之間,她那完美無瑕的小小世界,碎得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一個完整的圖景。book18.org
她的手從母親的腹部無力地滑落,整個人癱軟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肉體。book18.org
「想過了。」蕭簾容淡淡開口,「你爹他,確實不行。我就喜歡孩子的爹。他是個笨傢伙,修為也不高,但會哄人,會關心人。最重要的是,他絕不會因為我沒有了價值,就棄我而去。」book18.org
她話裡有話,暗示之意,再明顯不過。book18.org
郝宇聽懂了,那是在說他為了一己私利,騙走法寶,拋棄道侶。他臉色煞白,身形搖搖欲墜。book18.org
而郝夙蓓,卻沒有聽懂。她只是茫然追問:「那個人……是誰?」 蕭簾容卻只是微笑,並不言語。月光透過殿頂的琉璃瓦灑下,將她的身影映照得清冷而幽邃,那雙美麗的眼眸,此刻深不見底。book18.org
郝夙蓓跪在地上,目光呆滯。book18.org
大師兄的離去,父母的和離,情比金堅的誓言化為泡影……她還能相信什麼?book18.org
她現在好想大師兄,好想他能回來,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安慰她。 她的目光在殿中游移,忽然,定格在了那個被孔素娥護在懷裡的白袍少年身上。book18.org
鞠景回來了……那大師兄玩忽職守的罪責,便能降到最低。book18.org
只要澄清大師兄並未叛宮,母親也回來了,定能庇護大師兄……父母的婚姻完了,但至少,自己和大師兄,應該……應該是能幸福的。book18.org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在她腦海中閃過。book18.org
「鞠少宮主,」她顫聲開口,「你……你和我娘,是在同一個秘境?」 她看著那個被孔素E娥緊緊抱在懷裡的少年。相貌平平,氣質也無甚出奇,崑崙鏡中曾驚鴻一瞥,完全不是她喜歡的類型。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修為低。book18.org
雙修。book18.org
比不上爹。book18.org
在秘境里待了一年多。book18.org
和娘親一起回來。book18.org
只能做妾……因為他已經有了一位正妻,那位凶名赫赫的北海龍君! 一個個線索,如碎片般在她混亂的腦海中飛速串聯、拼接,最終,構成了一個讓她通體冰寒、遍體生涼的恐怖猜想——book18.org
搞大她娘親肚子的男人,就是鞠景!book18.org
「啊?你不會以為……」book18.org
隨著郝夙蓓那充滿驚駭的目光投來,大殿中所有人的視線,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鞠景身上。book18.org
鞠景頓時懵了。book18.org
這蕭簾容說話也太有藝術性了,處處留白,引人遐想,這下可好,所有的矛頭都指向自己了!book18.org
說好的各走各的,定期「充電」,怎麼這人物形象全往他身上靠了? 殿中哪一個不是人精?經郝夙蓓這麼一提醒,眾人心中瞬間雪亮。 蕭簾容方才那番話,描述的不就是鞠景嗎?book18.org
郝宇更是如遭五雷轟頂,他死死地盯著鞠景,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與滔天的嫉妒。book18.org
他的腦海中,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鞠景如何抱著他那高貴的妻子顛鸞倒鳳、馳騁疆場的畫面……book18.org
「景兒!」book18.org
一聲驚呼,來自孔素娥。她低頭看著懷裡一臉無辜的徒弟,那雙紫宸鳳眸中,充滿了吃到驚天大瓜的震撼與興奮。book18.org
「你……你把蕭夫人給上了?還……還把她肚子搞大了?!」book18.org
她湊到鞠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發出了驚嘆的低語。 「你可真行啊。」book18.org
這誇獎的語氣,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與有榮焉,仿佛鞠景不是給她惹了天大的麻煩,而是為鳳棲宮立下了不世之功。book18.org
「我……」鞠景百口莫辯,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始作俑者蕭簾容。 他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在眾人眼中,無異於默認。book18.org
「遲早都是要宣布的,你怕什麼。」book18.org
蕭簾容終於動了。book18.org
她蓮步輕移,緩緩走到鞠景身邊,儀態萬方,風姿綽約。book18.org
她無視了孔素娥那警惕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牽起鞠景的手,引導著他,輕輕地放在自己那高隆的小腹上。book18.org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帶著一絲嗔怪,一絲嬌憨。book18.org
「昔日,你用那『夢境鍾』,潛入我的夢境,與我相知相守,定下一生一世的誓言,也不見你半分畏懼。如今,事到臨頭,怎麼反而畏畏縮縮,失了丈夫氣概?」book18.org
夢境鍾?什麼玩意兒?!鞠景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book18.org
「我知道,你是為了解救入魔的我,情非得已。」蕭簾容的聲音愈發柔媚,她微微側身,將自己大半個身子都依偎在鞠景懷裡,那姿態,是全然的信賴與託付,「我也知道,你是不小心滑進來的。可是,小相公,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你的妻子尚且不反對,多我一個妾室,又能如何?」book18.org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郝宇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心中湧起一陣報復的快意。不能拔了你的皮,也要揭了你的臉!book18.org
她抬起頭,仰望著鞠景,那雙曾清冷如月的眼眸,此刻水波蕩漾,滿是化不開的深情與一絲卑微的乞求。book18.org
「郝宇於我,情分已盡,便如風化的頑石,一觸即潰。而你我之間,情比金堅,如山屹立。為了你,我願與他和離,斬斷過往。你……當真不願接受我嗎?」book18.org
她見鞠景依舊呆若木雞,眼波一轉,又幽幽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還是說……你其實更喜歡我這別人人妻的身份?若真是如此……那我……我便保留著這層身份,也未嘗不可。」book18.org
話音未落,在滿殿仙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位曾是天下第一的絕代佳人,微微踮起腳尖,將她那柔軟溫潤的唇,輕輕地印在了鞠景的側臉上。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昔日恩情如紙薄,今朝借身作刀鋒。book18.org
卻說這驚天一吻,是坐實了風流孽債,還是另有隱情?book18.org
那被當眾戴了綠帽的上清宮主郝宇,是會妒火攻心拔劍相向,還是忍氣吞聲另謀毒計?book18.org
而被強行攬入這風波中心的鞠景,又該如何掙脫這溫柔的陷阱,向他那位醋海滔天的師尊與遠在天邊的夫人解釋這一切?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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