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37-40)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37章 救美book18.org
這日天色陰沉,焦僥炎土邊緣的古道上淫雨霏霏,綿綿密密地下個不住。 這片地界本就靠近南疆火山,地下暗藏地火靈脈,此時被連月陰雨一澆,濕冷中便透出一股令人氣悶的濕熱瘴氣。book18.org
沉沉霧靄之中,泥濘不堪的古道上,正有兩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人影,一腳深一腳淺地艱難跋涉。book18.org
雨水順著斗笠的竹檐連成一線滴落,打在泥漿中劈啪作響。book18.org
走在前方的那人身形削瘦,手中死死握著一把斷劍。book18.org
跟在後方的那人身量稍矮,卻有著堪稱驚世駭俗的葫蘆形豐腴身段,縱然被厚重的蓑衣遮掩,行走間那搖曳的弧度亦是掩蓋不住。book18.org
這二人,正是前不久從合歡宗死裡逃生,藉由傳送陣逃離中土神州的散修師姐弟——戴玉嬋與林寒。book18.org
「師姐,你可曾聽見什麼動靜?」book18.org
林寒忽地頓住腳步,猛然抬起頭來。book18.org
他那張略顯蒼白削瘦的面龐上,驟然浮現出警惕神色,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濃霧深處,右手已然握緊了那柄斷劍的劍柄,劍身之上隱隱有微弱的金丹真氣流轉。book18.org
戴玉嬋斗笠微抬,眼角那顆標誌性的淚痣在陰暗光線中若隱若現,配著她那雙天生帶愁的垂淚眼,端的是楚楚可憐,偏生她眉宇間又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英氣。book18.org
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柔聲安撫道:「師弟,莫要如驚弓之鳥一般了。咱們幾經輾轉,如今已徹底遠離中土神州,那些追捕我這陰靈根的合歡宗魔修,斷然是找尋不到此處的。你且放寬心,莫要整日裡疑神疑鬼。」book18.org
這已不知是林寒第幾次草木皆兵了。自打從摘星城牌坊下那場變故中脫身,林寒的神智便好似繃緊的弓弦,稍有風吹草動便如臨大敵。book18.org
「或許……真是我多慮了吧。只是前次在摘星城,那等場面著實太過駭人聽聞。」 林寒咽了一口唾沫,握劍的手微微發顫。book18.org
那日合歡宗山的景象,猶如夢魘般深深烙印在他的靈台之中,揮之不去。 他閉上眼,腦海中便會不可遏制地浮現出那個滿頭蒼銀長發、額生紅珊瑚般荊棘龍角的絕美魔影——北海龍君,殷芸綺。book18.org
天仙之姿,大乘期巔峰,真正的無敵於天下。book18.org
那股視眾生如草芥螻蟻、反手間便能將大乘期修士生剝活吞的恐怖威壓,根本不是言語所能形容。book18.org
在那種絕對的力量面前,林寒引以為傲的劍骨,簡直猶如風中殘燭般可笑。 「著實是駭人。」戴玉嬋微微垂下眼瞼,眼前浮現出另一番景象。book18.org
她那日雖未被殷芸綺針對,但僅僅是旁觀那股氣機交鋒,便覺渾身冰冷。 更令她震撼的,是那個名叫鞠景的凡人青年。book18.org
在那等凶神惡煞、殺人如麻的大乘期魔頭面前,那個相貌平平、毫無靈根的青年,卻能從容不迫地將其攬入懷中,三言兩語便化解了漫天殺機。book18.org
這份處變不驚的心智與膽略,每每想起,都令戴玉嬋暗自敬畏。book18.org
「不過話說回來,」林寒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慶幸,「雖然那北海龍君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頭,但咱們終究是要承那個叫鞠景的人情。也幸好那鞠景雖霸占了絕色人妻作為鼎爐,卻還算守規矩,沒有對師姐你生出什麼下作邪念。否則,咱們落在那種大能手中,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嬌軀微微一僵。book18.org
她認得清形勢,更記得林寒在合歡宗別院中,是如何不顧她的生死,聲色俱厲地痛罵她「不知廉恥」。book18.org
為了救這個師弟,她本已做好了委身魔宗、甚至自爆金丹保全清白的準備。 孰料在林寒眼中,女子的貞潔名聲,竟比性命與恩情還要重逾千鈞。book18.org
心中酸楚難當,面上卻只能強壓下那份悽苦,戴玉嬋淡淡道:「大不了便是個魚死網破,這份決死之心,咱們烈雲山莊出來的弟子自是不缺的。師弟你大可放心,我早已向你立下毒誓,謹遵師尊昔年教誨,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再拿自己的身子去作任何交易,必保全這份名節便是。」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冰冷僵硬,烈雲山莊本是帶著世俗武道背景的下級宗門,最重世俗禮法與門風清譽。book18.org
戴玉嬋所修的《玉女功》,更是講究心境無瑕、名聲不染。book18.org
「師姐你能如此想,那是再好不過!」林寒聽得此言,猶如吃了定心丸,瘦削臉頰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光彩,握緊拳頭恨恨道,「我就是怕那殷芸綺神通廣大,你想自爆金丹,那女魔頭也未必肯給你機會。天仙之姿又如何?行事如修羅惡鬼!終究是咱們修為太低,任人宰割。果然,在這修真界中,唯有變強才是出路!」book18.org
陰冷山風呼嘯而過,林寒腦海中不由自主地迴蕩起那杆「招魂奪魄幡」獵獵作響的陰森鬼氣,大乘期合體期修士被抽魂煉魄的慘狀歷歷在目。book18.org
這非但沒有壓垮他,反倒激起了他骨子裡那股寧折不彎的偏執好勝之心。 「變強……談何容易。」戴玉嬋秀眉微蹙,眼中儘是苦惱。book18.org
她這「陰靈根」體質,簡直是懷璧其罪。book18.org
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陰靈根對任何修士的修煉都有著難以抗拒的裨益,哪怕對方不修陰陽採補之術,只要與她雙修,亦能獲得極大好處。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她所保有的初元之身,若是能在自身結成六轉以上的金丹後再交予雙修道侶,便能讓對方修為一日千里。book18.org
師尊生前的意思已再明顯不過,便是要在戴玉嬋修成六轉金丹之後,讓他們師姐弟成婚,以此等罕見體質,去鋪平林寒的大道坦途。book18.org
只可惜,師尊尚未將此事挑明便已遭劫仙逝。book18.org
「想要結成三轉以上的金丹,便必須拜入名門大派,借宗門靈脈與天材地寶洗鍊道基;可一旦要拜入宗門,便須得經過嚴苛的測靈根大典,根本瞞不住。」林寒思及此處,亦是頭疼欲裂。book18.org
太難了,師姐的靈根不僅是陰靈根,還是極度罕見的變種「轉陰靈根」,一旦暴露,定會引來三宮七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老怪物的覬覦,到那時,合歡宗的慘劇必將重演。book18.org
「師尊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要咱們務必結成六轉以上的地仙金丹……」戴玉嬋面露悽苦之色。book18.org
在這修真界,金丹分九轉,一至三轉為凡丹,四至五轉為真丹,唯有六轉之上,方有資格窺探地仙大道。book18.org
那是三宮七宗對門下天驕的最低門檻。book18.org
不入頂尖宗門,一介散修想要結成六轉金丹,無異於痴人說夢。book18.org
兩人在泥濘中默然前行了半晌,戴玉嬋忽地停下腳步,似是下定了極大決心,聲音微顫地道:「師弟,不若這般……你今年三十有餘,已是金丹初期,又是純正的火屬性天靈根。憑你的資質,去投奔三宮七宗絕無問題。不若你先去拜入宗門,我在此地隱姓埋名,晚些時日再作打算。」book18.org
若是沒有她這個陰靈根的拖累,林寒的前途本該是一片光明。book18.org
「師姐!你這是說的什麼混帳話!」林寒聞言勃然色變,猛地轉過身來,厲聲喝道。book18.org
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滿是激憤,「師尊在咱們離山之時是如何交代的?他老人家命我好生守著你,咱們生死與共,絕不分開!如今你讓我獨自去享那宗門福分,將你一人留在這兇險莫測的荒郊野嶺?我林寒便是死,也做不出這等背信棄義、罔顧倫常的豬狗不如之事!」book18.org
連聲質問,字字鏗鏘。在林寒心中,師尊的遺命大如天,而師姐早被他視作未過門的妻子、屬於自己的所有物,豈能拋下不管?book18.org
戴玉嬋雙手不自覺地按在胸口,只覺心口一陣陣發緊抽痛。book18.org
她嘆息一聲,那張細膩如霜雪的臉龐上滿是無奈自責:「我這也是怕耽擱了你。你的劍道天賦,在三宮七宗定能得到名師指點。而我這體質,活脫脫便是個惹禍根苗。你與我捆在一處,早晚要被我牽連……」book18.org
她深知自己如今就如同一具行走的鼎爐,走到哪裡便會將災禍帶到哪裡,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拖油瓶。book18.org
「休要再言!無論如何,我林寒絕不會丟下你——」book18.org
林寒話音未落,戴玉嬋那藏在斗笠下的雙耳忽地微微一動。book18.org
她自幼修煉《玉女功》,聽覺遠超同階修士,面色驟然一變,急聲道:「師弟,且住!當真有動靜,是鬥法的聲音!」book18.org
兩人默契地同時閉口不言,屏息凝神。細聽之下,但聽得風雨交加聲中,隱隱夾雜著一陣極其慘烈的獸吼,以及金鐵交擊的鏗鏘脆響。book18.org
「在右側密林!」book18.org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交匯間已有了計較。book18.org
戴玉嬋足尖在泥坑邊緣輕輕一點,身形展動,宛如一隻輕盈雨燕,無聲無息地掠入右側的濃霧之中。book18.org
林寒緊隨其後,雖然身法不及戴玉嬋靈動,卻也迅捷如風。book18.org
悄然行進約莫一柱香的時分,前方豁然開朗,是一片被某種巨力夷平的林中空地。待看清場中局勢,兩人皆是心中一凜,暗自心驚。book18.org
只見空地中央,一名姿容絕美的女修正與一頭體型如同一座小山包般的斑斕猛虎殊死相搏。book18.org
那猛虎渾身長滿紫黑色的雷紋,獠牙外翻,每一次撲擊皆帶起腥風血雨,赫然竟是一頭擁有元嬰期實力的變異凶獸!book18.org
修真界中,妖獸分為兩類。book18.org
開啟靈智、懂得吐納修煉的謂之「妖」;渾渾噩噩、僅憑本能殺戮的謂之「凶」。 這頭雷紋巨虎顯然未開靈智,乃是一頭地地道道的凶獸。book18.org
再看那女修,情況已是岌岌可危。book18.org
她手中握著一對造型奇特的半月形鉤爪,在猛虎連綿不絕的撕咬拍擊下,猶如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節節敗退。book18.org
那女修修為不過金丹後期,純靠手中那對閃爍著寒芒的法寶級武器死死支撐。 那雷紋巨虎顯然頗為忌憚那對鋒利的鉤爪,不敢以頭臉硬接,只憑藉著渾厚無比的肉身力量,用那猶如磨盤大小的虎爪不斷拍擊。book18.org
戴玉嬋藏身樹冠之上,凝神觀戰片刻,便暗暗搖頭。book18.org
這女修所使的武技雖然華麗異常,招式古雅,但卻顯得漏洞百出,顯然是個平日裡只知閉門苦修、毫無生死搏殺經驗的宗門嬌女。book18.org
她那身法步履,在猛虎那狂野蠻橫的攻擊節奏下,顯得異常僵直且不知變通。 那雷紋巨虎雖無靈智,但千萬次生死搏殺歷練出的野獸直覺何等敏銳?book18.org
它很快便看穿了女修外強中乾的底細,猛地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撲擊的頻率驟然加快!book18.org
它不僅不再躲避,反而故意賣出破綻,趁著女修招式用老、舊力未生新力未續的當口,張開血盆大口便是一記出其不意的猛噬。book18.org
這等毫無章法純憑本能的野蠻打法,登時令那女修應對不及。book18.org
她手忙腳亂地揮舞雙鉤,左支右絀,模樣狼狽至極。book18.org
若非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紫色法袍不時亮起防禦法陣,替她擋下了幾次致命的爪擊,只怕早已被撕成碎片。book18.org
然而,一味挨打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女修驚慌失措之下,竟連如何防守反擊都忘了,只知步步後退,眼中滿是恐懼。book18.org
「吼——!」book18.org
凶獸狂性大發,虎爪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音爆聲,再次朝著女修當頭拍下。 女修避無可避,只得倉促舉起雙鉤交叉格擋,口中同時急急念動法咒,妄圖施展術法保命。book18.org
孰料,那虎爪拍在雙鉤之上的瞬間,異變陡生!book18.org
「噼啪!」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刺目電光,雷紋巨虎的爪掌間驟然爆發出極其狂暴的雷電本源。 那湛藍色的電弧順著鉤爪瞬間傳導至女修全身,女修只覺四肢百骸如遭雷擊,渾身真氣瞬間渙散,動作頓時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生死一線之際,哪怕是半步的停滯也是致命的。book18.org
雷紋巨虎借勢往前一撲,那碩大無朋的虎頭狠狠撞在女修胸口。book18.org
女修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砰」的一聲重重砸在身後的一塊青石之上。 只聽得「嗡」的一聲,她腦袋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一般。book18.org
她艱難地抬起頭,視線已然模糊。book18.org
只見那頭如山嶽般的雷紋巨虎後肢猛然蹬地,張開那足以吞下整個人頭的血盆大口,帶著濃烈的腥風,以泰山壓頂之勢再度撲殺而來!book18.org
「我要死了……」book18.org
生死恐懼瞬間擊潰了女修的心理防線,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雙眼一翻,竟是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book18.org
就在那腥風即將觸及女修咽喉的千鈞一髮之際,半空中忽然響起一聲驚雷般的斷喝:「孽畜休狂!」book18.org
「叮噹!」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之聲轟然炸響!book18.org
女修在徹底昏迷前的最後半秒,隱約看到一個身披殘破青衫的削瘦背影,猶如一桿寧折不彎的長槍般,硬生生擋在了她的身前。book18.org
那人手中並無兵刃,竟是以一雙散發著蒙蒙金光的拳套,死死抵住了那雷霆萬鈞的虎爪!book18.org
出手的,正是林寒。book18.org
「轟!」book18.org
林寒體內那純正剛猛的火屬性金丹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順著拳套化作滔天烈焰,竟是順著虎爪反向燃燒到了雷紋巨虎的皮毛之上。book18.org
那巨虎吃痛之下,怒吼一聲,巨大的身軀竟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連退了三步,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book18.org
借著林寒爭取到的這喘息之機,戴玉嬋的身形宛如鬼魅般掠至近前。book18.org
她一把攬住女修那纖細的腰肢,足尖在青石上重重一點,施展出烈雲山莊的絕頂輕功「穿雲燕」,帶著女修猶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朝著後方開闊的樹林深處急速暴退。book18.org
「師弟,不可戀戰!」戴玉嬋在半空中清叱一聲。book18.org
身後,立刻傳來了林寒與那雷紋巨虎極其慘烈的貼身肉搏聲。book18.org
「叮叮噹噹」的拳爪相交之聲密集如雨,夾雜著猛虎震天的怒嘯與林寒壓抑的悶哼。book18.org
戴玉嬋心知肚明,林寒不過是金丹初期,縱然劍心通明、意志遠超常人,但真氣底蘊的巨大鴻溝擺在那裡。book18.org
越階對抗一頭元嬰期的凶獸,戰敗是遲早之事。book18.org
她將那女修安置在一處隱蔽的灌木叢中,迅速從懷中摸出一枚療傷補氣的「回春丹」塞入女修口中。book18.org
隨後,她握緊了衣袖下的短匕,將呼吸壓制到最低,全神貫注地盯著林寒交戰的方向,做好了隨時接應的準備。book18.org
約莫過了大半柱香的時分,前方樹林中傳來一陣樹木折斷的巨響。片刻後,一道人影踉踉蹌蹌地從灌木叢中鑽了出來。book18.org
來人正是林寒。book18.org
他此刻可謂是風塵僕僕,狼狽到了極點。book18.org
頭上的斗笠早不知飛去了哪裡,身上那件本就破舊的青衫被撕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所幸避開了要害。book18.org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死裡逃生的悍勇之氣。book18.org
「甩掉了。」林寒背靠在一棵大樹上,劇烈地喘息著,「那畜生只圖進食,見我不好惹,又追了一陣,便折返回去守那地盤了。」book18.org
戴玉嬋長出了一口氣,上前遞過一方絲帕讓其擦拭血跡,低聲道:「沒事便好。」 便在此時,一旁服下丹藥的女修發出一聲嚶嚀,悠悠轉醒。book18.org
「我這是……死了麼?」她茫然地睜開雙眼,目光在觸及林寒與戴玉嬋後,瞬間清明過來。book18.org
她猛地坐起身,雙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兵刃,待確認自己完好無損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女修雖然搏殺經驗匱乏,但顯然受過不俗教養,對周遭環境的感知亦是敏銳。 她看清了自身所處的隱蔽環境,又看了看林寒身上的傷勢,立時明白是眼前這二人拚死救下了自己。book18.org
她趕忙站起身,撣去身上沾染的泥土,鄭重其事地斂衽一禮,聲音清脆悅耳,如大珠小珠落玉盤:「救命大恩,如同再造。孔雀一族孔青黛,在此多謝兩位道友拔刀相助!」book18.org
戴玉嬋與林寒這才借著微光,仔細打量起這位女修。book18.org
只見她約莫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生得一張清冷俏麗的瓜子臉,鼻樑挺翹,櫻唇點紅。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猶如紫寶石般深邃的眼瞳,以及眼角那一抹宛如天生的青綠色眼影,高高挽起的髮髻上插著一支流轉著五彩光暈的孔雀翎。book18.org
這份骨子裡透出的高貴與傲氣,絕非尋常散修所能擁有。book18.org
「鳳棲宮……孔雀明王一族?」戴玉嬋心中一動,遲疑著脫口而出。book18.org
她猛地想起,此地名為焦僥炎土,正是正道魁首、修真界三宮之一鳳棲宮的勢力輻射範圍!book18.org
而那高高在上的鳳棲宮宮主,大乘期大能孔素娥,稱號正是「孔雀明王」。 「當不得『明王一族』的稱呼。」孔青黛聞言,連忙擺手,白皙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赧然。book18.org
她態度謙和,倒並未端著大家族子弟那種目中無人的架子,「我等不過是孔雀一族的旁支血脈罷了。明王殿下高高在上,我等旁支豈敢僭越稱王。」book18.org
解釋完自身來歷,孔青黛那雙紫色的眼瞳在兩人身上流轉,眼中閃過一抹異彩:「方才得蒙兩位搭救,還未請教兩位恩公尊姓大名?青黛回族之後,定有厚報。」book18.org
她心中暗自讚嘆,這兩人皆是金丹期修為,雖說衣著簡陋、風塵僕僕,但男的骨相清絕、挺拔如竹,女的英氣內斂、身段容貌更是世間罕有的絕色。book18.org
這份氣度,比之鳳棲宮內那些眼高於頂的真傳弟子也不遑多讓。book18.org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輩修道之人的本分,道友不必多禮。」戴玉嬋微微回禮,語氣不卑不亢,卻也並未和盤托出底細,「在下戴玉嬋,這位是我師弟林寒,我等不過是四海為家的散修罷了。」book18.org
出門在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戴玉嬋歷經世態炎涼,在未摸清對方底細之前,自然不會透露兩人被合歡宗通緝的尷尬境地。book18.org
她話鋒一轉,故作好奇地問道:「孔道友既是孔雀族人,出身名門,怎會獨自一人在這荒郊野嶺,與那等元嬰期的凶獸死斗?」book18.org
此言一出,林寒也是面露疑惑。即便只是旁支,那也是三宮之一的孔雀族人,怎麼混得這般悽慘,連個護道者都沒有?book18.org
聽到這話,孔青黛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嘆道:「說來慚愧,這也是我貪心不足,自討苦吃。此前我花重金買來情報,說這片林子中有一頭金丹後期的雷紋虎,守護著一株極其罕見的『寧情草』。我想著憑我金丹後期的修為,輔以族中賜下的法寶,斬殺此獠當不在話下。誰曾想……等我尋到此地,那寧情草已然成熟,竟被這畜生捷足先登給吞了。它得了靈草藥力,臨陣突破至元嬰期,實力大增。我當時被豬油蒙了心,仍妄想著能將其獨殺剝皮抽筋,不願傳信邀請族中姐妹來分一杯羹,這才落得個險些命喪虎口的下場。」book18.org
「原來如此……」林寒眉頭緊鎖,大感詫異,「可是,你堂堂孔雀一族外出歷練,難道族中長輩便不曾派個護道之人暗中保護麼?」book18.org
「護道之人?」孔青黛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無奈地搖了搖頭,「林道友有所不知。我們孔雀一族,除了明王殿下的嫡系主脈,餘下旁支在族中的地位,與尋常附庸族裔也差不離。宗門規矩森嚴,公是公,私是私。若要申請長輩外出護道,那可是要耗費海量宗門貢獻點的。像這等私自下山殺凶獸、尋私寶的勾當,怎麼可能申請得來護道者?」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都是同族競爭,誰比誰高貴呢?雖說被稱為天驕,但在那些已然身居高位的前輩眼中,你不過是個『未來可期』的小輩罷了。人家憑什麼要自降身份來給你當保鏢?除非……」book18.org
孔青黛壓低了聲音:「除非你背後也有一位大乘期、天仙之姿的師尊,或是如傳聞中那般,有個手眼通天的道侶撐腰。否則,這修真界的苦楚,誰也替不得你。」book18.org
這番話入耳,戴玉嬋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想起了自己與林寒在底層摸爬滾打的辛酸,那些修仙家族表面光鮮亮麗,內里也是一樣的殘酷傾軋,誰也慣不得誰。book18.org
「歸根結底,還是得看命數天賦。」孔青黛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空,紫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狂熱光芒,「若是我等能有明王殿下那等逆天資質,出生之時便能覺醒本源天賦神通『五色神光』,那休說是出門歷練,便是在族中打個噴嚏,也有無數人供著捧著。可惜啊,天賦神通這等大道造化,唯有在嬰兒初生、靈台空明之時最易覺醒。待到年歲漸長、沾染了紅塵濁氣、心思駁雜之後,便如鐵樹開花,基本再無可能了。」book18.org
聽到「天賦」「資質」二字,林寒面色不由得一黯。book18.org
他拼死拼活,也不過是個尋常火靈根,師姐雖是罕見體質,卻只能做別人的鼎爐。 這天地間的造化,何等不公!book18.org
孔青黛似是想到了什麼,紫眸猛地一亮,面露欣喜之色,上前一步熱切地詢問道:「對了!兩位恩人皆是金丹期修為,根骨絕佳,此番來到焦僥炎土,莫非也是衝著我們鳳棲宮的收徒測試來的?若是如此,那便再好不過了!我雖只是旁支,但在接引執事那邊尚有些顏面,定能為兩位恩公提供諸多便利,以報今日救命之恩!」book18.org
她看著林寒與戴玉嬋,越看越覺得這兩人品性上佳。book18.org
臨死前能得人捨命相救,且事後對方非但沒有趁火打劫、殺人奪寶,反倒溫良守禮,這等心性質樸的散修,在修真界中簡直比天材地寶還要罕見。book18.org
若能將他們引入鳳棲宮,結下一樁善緣,對她未來的道途亦是大有裨益。 「這……恐怕要辜負孔道友一番美意了。」戴玉嬋微微一愣,隨即苦笑著搖頭回絕。book18.org
她可是清楚得很,修真界三大宮,規矩森嚴壁壘分明:這天上飛的羽族,盡歸鳳棲宮管轄;那水裡游的鱗甲水族,唯北海龍宮馬首是瞻;而那地上跑的走獸與人族,則是上清宮的底盤。book18.org
雖說這劃分不甚精準,但萬變不離其宗。book18.org
「我們師姐弟二人乃是純正的人族,並非羽族出身。鳳棲宮十萬年來只收飛禽羽族,這等鐵律,我等還是知曉的。救人之事不過順手為之,孔道友實在不必掛懷,我等這便要繼續趕路了。」book18.org
說罷,戴玉嬋便欲拉著林寒離去。這等牽扯大勢力的漩渦,他們這種身負通緝的散修躲都來不及,怎敢往裡湊?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孔青黛見兩人要走,急忙張開雙臂攔在前面,那張俏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驚呼道:「我的天!兩位恩人難道還不知道麼?鳳棲宮的入門門規——改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這短短一句話,猶如平地起了一聲驚雷,震得戴玉嬋與林寒雙雙呆立當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book18.org
「改了?這怎麼可能!」林寒瞪大了眼睛,失聲反駁。book18.org
這鳳棲宮自上古傳承至今,十萬年來非羽族不收的祖訓,那是何等根深蒂固! 其他三宮七宗,尚且還在為是否招收混血妖族或是降低內門弟子門檻而爭論不休、小心試探,這鳳棲宮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直接打破種族壁壘?book18.org
且事先竟連半點風聲都不曾走漏!book18.org
「是真的!」孔青黛見他們不信,急切地壓低了聲音,神情間竟也透出幾分古怪,「這等震動天下的消息,眼下大概只在各附庸宗門高層間流傳,尚未徹底散播開來。據說,此事原本遭到了長老們強烈的抵制。但……明王殿下一意孤行,以絕對的威權強壓眾長老,甚至不惜親自下達法旨,廢除了十萬年門規!」book18.org
「而這一切……」孔青黛咽了口唾沫,紫眸中閃爍著八卦光芒,「皆是因為明王殿下收了一名人類凡人為親傳弟子,甚至當場冊立其為鳳棲宮的少宮主!為了讓這個人類的身份名正言順,殿下才悍然修改了門規!」book18.org
如果說方才的消息是驚雷,那這句話便無異於九天神罰,劈得林寒與戴玉嬋大腦一片空白。book18.org
「為……為了一個人類凡人,修改十萬年門規?立為少宮主?」林寒的聲音都在發抖。book18.org
這等荒誕不經的戲碼,便是最劣質的市井話本也不敢這麼寫!book18.org
「自然不僅是因為那人是凡人。」孔青黛深吸了一口氣,拋出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據說,是在拜師大典上,那人當著全宗長老的面,獻上了一件傳說中早已絕跡的無上至寶——先天靈寶!那等牽涉大道本源的至寶現世,直接堵住了所有反對者的嘴。所以,我才說只要天賦符合,如今不論種族,皆可入我鳳棲宮成為真傳!」book18.org
林寒呆若木雞。book18.org
他雖未親眼見過什麼先天靈寶,但也深知那等寶物足以引發修真界腥風血雨。 那人居然不想著占為己有,反倒捨得拱手送給鳳棲宮當拜師禮?book18.org
而且,一個凡人,從何處得來這等逆天機緣?book18.org
「孔道友……不知那位獻寶的凡人少宮主,尊姓大名?」林寒忽然心頭狂跳,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一個荒謬到了極點的名字。book18.org
「那人聲名可是響亮得很。」孔青黛提及此人,神色複雜,似是鄙夷,又似是忌憚,輕聲道,「便是凶威赫赫的北海龍君殷芸綺的夫君,名為鞠景。」book18.org
「轟——」book18.org
聽到「鞠景」二字,林寒只覺腦袋轟鳴一聲。果然是他!那個在合歡宗被絕世魔頭嬌寵在懷中、宛如吃軟飯的世家公子般的青年!book18.org
「明王殿下收下此人,據說也是頂了天大的壓力,受了不少流言蜚語的。怎麼了,兩位恩人?面色為何如此難看?」孔青黛見兩人神情劇變,如遭雷擊,不由得滿臉疑惑。book18.org
「沒……沒什麼。只是心頭震撼,大出意料之外罷了。」林寒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結結巴巴地道,「那鞠景……那鞠景竟能拜入正道魁首門下?可……可那北海龍君殷芸綺,乃是魔道巨擘,她豈會容忍自己的夫君投入死敵的門派?」book18.org
林寒此刻當真是百爪撓心,想知道他們逃離合歡宗的這一個月里,外界究竟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大變故。book18.org
那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鞠景,竟然在正魔兩道之間左右橫跳,生生蹚出了一條通天大道!book18.org
「唉,這等大能博弈,我等豈能盡知?」孔青黛也是道聽途說,壓低聲音道,「據說那北海龍君為了搶人,直接打上了鳳棲宮!兩位大乘期高手爆發了曠世鬥法,直打得天昏地暗。可最終,那無法無天的龍君居然妥協了!她孤身離去,將夫君留在了鳳棲宮。有人說,這是殷芸綺自知魔道因果太重、仇家遍地,怕自己飛升後鞠景遭人清算,這才忍痛放手,為他求一個正道庇護。她定是對那凡人動了真情,否則怎會將一件無價的先天靈寶,當作鞠景的拜師禮白白送出?」book18.org
孔青黛的話語中充滿了對這等驚世絕戀的感嘆。book18.org
雖說殷芸綺十惡不赦,但那些參加了大典的長老們傳出的風聲,卻皆言那鞠景是個難得的光明磊落之輩,倒也勉強配得上這鳳棲宮少宮主的名頭。book18.org
林寒聽得目瞪口呆,心中對鞠景的敬畏更是攀升到了極點:「鞠公子當真是個君子……他在合歡宗時便保有底線,行事確實與那些魔道修士大相逕庭。難怪鳳棲宮的長老們肯接納他。」book18.org
然而,站在林寒身側的戴玉嬋,此刻卻已是手足冰涼,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戰慄起來。book18.org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一雙垂淚眼中滿是驚駭欲絕的神色,耳畔嗡嗡作響,腦海中只剩下了孔青黛方才說過的那四個字——book18.org
「先天靈寶!」book18.org
「不……不可能……」戴玉嬋在心中呻吟,心念電轉間,一個令她幾欲昏厥的猜想湧上心頭。book18.org
那日合歡宗別院內,為了答謝鞠景未曾落井下石的恩情,也為了儘快逃離那女魔頭的視線,她將自己全副身家——那顆毫不起眼的祖傳人階法寶「定風珠」,硬塞給了鞠景。book18.org
鞠景作為一個毫無靈根的凡人,身上斷然不可能憑空生出什麼至寶。book18.org
而就在他們分別短短一個月後,鞠景拿著一件「先天靈寶」拜入了鳳棲宮…… 戴玉嬋的呼吸急促起來,只覺一陣天旋地轉。book18.org
難道……難道那顆被自己當作垃圾般送出的定風珠,竟是那等牽涉大道本源、足以令大乘期大能瘋狂的頂級先天靈寶?!book18.org
「所以,」孔青黛渾然未覺戴玉嬋的異樣,笑容滿面地發出了邀請,「趁著明王殿下廢除門規、廣招天下英才的這等千載難逢之良機,兩位恩人何不隨我一同前往鳳棲宮一試?以兩位的天資,定能一飛沖天!」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淒風苦雨走天涯,偶發善心救落花。book18.org
借問神州驚變事,凡夫一步上仙槎。book18.org
自古造化最弄人,頑石本是九天珍。book18.org
可憐傾盡全副底,錯把靈寶贈他人!book18.org
無心插柳柳成蔭,隨手拋磚是真金!book18.org
戴玉嬋此時驚聞自己送出的那顆「破玻璃珠」,可能是引得天下震動、令大乘期老怪都為之瘋狂的先天靈寶,直駭得芳心大亂、手足冰冷。book18.org
面對孔青黛去往鳳棲宮的熱情邀約,這對本欲隱姓埋名躲避因果的落魄師姐弟,究竟是會硬著頭皮順水推舟搏一個前程,還是避之不及遠走高飛?book18.org
那高高在上的凡人少宮主鞠景,若再見這對散修故人,又會生出怎樣的波瀾?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38章 見面book18.org
焦僥炎土邊緣的古道上,狂風卷挾著砂礫呼嘯而過,雷紋巨虎龐大的屍骸橫陳於地,焦枯的血腥氣彌散在半空。book18.org
聽得孔青黛那一番誠意十足的招攬,戴玉嬋與林寒雙雙陷入了沉默。book18.org
戴玉嬋長身玉立,夜風拂過她高高束起的馬尾,那張英氣勃勃的面容上,眼角淚痣更添幾分蒼涼。book18.org
她美眸微微閃動,暗暗思忖:「師弟乃是純粹的火屬性靈根,這鳳棲宮位列正道三宮之一,底蘊深不可測,門內火系法術更是冠絕中土。若他能拜入其中,日後大道可期,也不枉我……」思及此處,她心頭莫名泛起一陣蕭索。book18.org
那日在合歡宗牌坊下,自己本欲捨去清白乃至自爆金丹來救他,換來的卻是這青梅竹馬的一頓錐心痛罵。book18.org
過了半晌,戴玉嬋那清冷嗓音在風中響起:「師弟,你身具火靈根,鳳棲宮這等正道大宗,正是你這般天賦的絕佳去處。那裡的火系法術最為周全,你莫要錯失良機。」book18.org
孔青黛聞言,那雙紫寶石般深邃的眼瞳中登時亮起異彩,高高挽起的髮髻上,孔雀翎流轉著五彩光暈。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長袖翻飛,儀態雖帶著大族子弟的矜貴,語氣卻溫良誠懇:「戴道友說得極是!林道友若肯賞臉,大可來我鳳棲宮的入門試煉碰碰運氣。退一萬步講,即便試煉不成,也請務必容青黛盡一盡地主之誼,在這鳳棲城中為二位淘換幾件趁手的火系法寶,以報今日救命之恩。」book18.org
孔青黛這一番話出自肺腑。book18.org
她雖出身鳳棲宮孔雀明王一族的旁支,平日裡為了些許修煉資源也得如散修般精打細算,甚至為了這株寧情草險些命喪虎口。book18.org
可她骨子裡自有恩怨分明的傲氣。book18.org
修仙界波譎雲詭,殺人奪寶如家常便飯,今日能遇到這等肯為了萍水相逢之人拔劍相助的豪俠,實在是一樁異數。book18.org
林寒拄著那把殘缺斷劍,滿身血污尚未乾透,削瘦的身形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他眉頭緊鎖,心念電轉:「火系法術……若能得鳳棲宮真傳,我的劍道與拳法必能更上一層樓。更何況,那日合歡宗那位包長老賠償的靈石與天材地寶,如今猶如燙手山芋。在這焦僥炎土東躲西藏,絕非長久之計,若能借著鳳棲宮招新的盛會,將這些燙手的贓物洗換成護道之寶,才是上策。」book18.org
念及此處,林寒轉頭看向戴玉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隨即朗聲道:「既然師姐這般說,我們便去走一遭。便是入不了門牆,去長長見識也是好的。」book18.org
修仙者本就逆天而行,追名逐利、湊個機緣的熱鬧,本就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天性。更何況,林寒極需一個安全之地來消化那筆龐大的橫財。book18.org
「好極!鳳棲宮定不會叫二位恩公失望!」孔青黛拊掌輕笑,眉宇間陰霾盡掃。 三人當下便在林中略作調息,收斂了氣息,便隨孔青黛踏上了一葉流光溢彩的青玉飛舟。book18.org
飛舟騰空而起,破開雲海,徑直朝著中土神州的方向疾馳而去。舟上狂風被陣法隔絕,倒也平穩安逸。book18.org
孔青黛自乾坤袋中取出靈茶點心招待二人,她目光在林寒那雙布滿老繭與新傷的手上轉了一轉,又看向身段豐腴驚世、面容卻凜若冰霜的戴玉嬋,眼波流轉,忽然抿嘴一笑,打趣道:「二位恩公這般生死相依,想必是名震一方的道侶吧?」book18.org
她昏迷前最後一眼,見的便是林寒這雙沾滿鮮血卻死死扼住巨虎咽喉的手,印象極深。book18.org
再看戴玉嬋這等英姿颯爽、高山仰止的俠女風範,只覺這二人郎才女貌,端的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book18.org
戴玉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book18.org
道侶?book18.org
那日在合歡宗,這心心念念護著的師弟,是如何用最惡毒的言語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的?book18.org
「孔道友誤會了,」戴玉嬋將茶盞輕輕擱下,聲音清冷,「我與他,只是同門師姐弟罷了。」book18.org
她答得斬釘截鐵,絕不拖泥帶水。既是為了斷絕旁人的念想,更是為了在林寒那病態「貞潔觀」面前,護住自己名聲。book18.org
孔青黛聽得這般果決回答,竟覺胸口一松,悄悄舒了半口氣。book18.org
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忽如其來的釋然從何而來,或許是林寒那股寧折不彎的少年俠客氣度,本就極易惹來女兒家的側目。book18.org
「啊……原來只是師姐弟。」孔青黛順水推舟地笑了笑,神色間多了幾分熟稔。 林寒聽得那句冷冰冰的「只是同門」,心頭驟然一緊,宛如被毒蜂蟄了一口。 他那酸腐死板的性子登時發作,深覺師姐這般急於撇清關係,反倒有損門風。 他忍不住挺直了脊樑,沉聲補充道:「雖只是師姐弟,但我與師姐自幼同在一門,乃是青梅竹馬。師姐修煉玉女功,最重名節,道友日後莫要再開這等玩笑了。」book18.org
戴玉嬋微微側過臉去,看著舟外翻滾的雲海,眼底儘是漠然,全當沒聽見這番帶著道德綁架意味的說教。book18.org
孔青黛卻未察覺二人間的暗流洶湧,只是嘆了口氣,面上露出幾分艷羨之色:「青梅竹馬,生死相托……這等情誼,在修仙界當真是可遇不可求。我雖在族中也有不少同輩子弟,可若說能將後背交託的,卻是一個也無。若今日有這等同伴在側,我也不至於被那雷紋巨虎逼得如此狼狽了。」book18.org
說到此處,她臉上浮現一抹苦笑:「實不相瞞,我此番冒險,也是聽聞焦僥大陸有異動,恐有重寶現世,怕旁人搶了先機,這才貪心不足,孤身犯險。孰料重寶沒尋見,險些把性命搭進去。若非遇上二位,明年的今日便是青黛的忌日了。」book18.org
林寒聞言,面露唏噓之色。book18.org
他本以為鳳棲宮這等執天下正道牛耳的超級大宗,其內必是兄友弟恭、一派仙家氣象,卻不想也是這般爾虞我詐。book18.org
他冷笑一聲,道:「連同族之人都無法信任?這大宗門的光環,看來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book18.org
孔青黛倒也不惱,她雖有幾分世家子弟的清高,對底層的艱辛卻也心知肚明,只微微一笑道:「林道友快人快語。其實也並非全無信任,只是各家都有各家的算計,這資源就那麼多,誰也不願甘居人後,說話做事總得留個心眼罷了。」book18.org
為免氣氛尷尬,孔青黛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林寒腰間那副破舊的短兵上:「說起來,你我倒有緣分,使的皆是短兵器。林道友那副兵刃,似是拳套?」book18.org
一提到武學,林寒那酸腐的氣息頓消,眼中爆出一團精光。book18.org
他將那雙斑駁陳舊的精鋼拳套解下,橫在膝上,傲然道:「不錯。我雖是靈根修士,卻偏愛近身搏殺,走的是以拳入道、以武入道的路子。我這拳法,講究的是捨生忘死,狹路相逢勇者勝。」book18.org
「以武入道?」孔青黛美目中異彩連連,當下撫掌道,「那就更該入我鳳棲宮了!我宮中萬里長老,便是以一雙鐵拳打遍北海無敵手,他老人家向來最是不看重門第出身,乃是極力贊同廢除血脈限制的改革派。林道友若去,萬里長老定會將你收入門牆!」book18.org
林寒並未被這塊大餅沖昏頭腦,他心智極堅,行事縝密。book18.org
他轉頭看了一眼戴玉嬋,見師姐正凝望著雲海出神,絲毫沒有搭腔的意思。 林寒暗嘆一聲,他知曉師姐身具罕見的「陰靈根」,這等體質在修仙界猶如抱著金磚過鬧市,若不能同進同退,他斷不能丟下師姐一人。book18.org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林寒不露聲色地避開話頭,指了指孔青黛腰間那對造型古雅的半月形鉤爪,「倒是孔道友這對兵刃,煞氣內斂,那元嬰期的凶獸見之竟也生出怯意,想來不是凡品。」book18.org
孔青黛聞言,白皙面頰上飛起一抹紅暈,頗有些羞慚地取下鉤爪:「林道友好眼力。此乃地階下品靈寶,名喚『散魂爪』。只恨青黛修為淺薄,生死搏殺的經驗又少,竟被那畜生逼得只能一味躲閃,直把這等寶物給明珠暗投了。」book18.org
「原來如此。」林寒素喜武學,當下侃侃而談,「這散魂爪走的是陰柔狠辣的路數。近身搏殺,最忌心浮氣躁。需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待敵出招老去,方能雷霆一擊……」book18.org
兩人一聊起武道招式,登時投機起來。林寒雖修為只是勉強結丹,但那股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伐果斷,令孔青黛大開眼界,暗暗稱奇。book18.org
戴玉嬋只在一旁靜靜聽著,並不插話。book18.org
她使的是一柄直刃長刀,講究的是大開大合,一往無前,與這短兵相接的機鋒大不相同。book18.org
看著林寒那侃侃而談的模樣,她心頭那塊死灰竟連一絲漣漪也泛不起來了。 飛舟破空數日,終於抵達了中土神州邊緣的一處巨城。通過城中龐大的傳送陣,三人只覺眼前白光一閃,周遭氣象已然大變。book18.org
待到看清眼前的景象,林寒與戴玉嬋這等底層散修,皆被震得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天地之間,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懸浮於半空之中。book18.org
殿宇樓閣連綿不絕,雲蒸霞蔚,仙鶴清鳴。book18.org
然而,這般恍若仙境的景致中,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book18.org
更為詭異的是,那原本籠罩整座宗門、號稱連大乘期大能都難以攻破的護宗大陣上空,竟被人以大法力生生融出了一個通天徹地的大窟窿!book18.org
無盡的天地靈氣正順著那窟窿瘋狂倒灌,引得八方風雲變色。book18.org
孔青黛神色一黯,低聲道:「那便是幾日前,重寶出世引來的異象。如今宗門內外,人心惶惶,各方勢力皆在暗中蟄伏。」book18.org
三人下了飛舟,步入鳳棲宮山腳下的集市。book18.org
這集市依山而建,綿延數百里,名喚鳳棲城。book18.org
城中商鋪林立,寶光沖天。book18.org
如今因著鳳棲宮廢除「非羽族不收」的十萬年鐵律,引得天下修士趨之若鶩。 街道上熙熙攘攘,不僅有人族劍修、道人,更有半人半獸的妖修穿插其中,各路氣息魚龍混雜,十分繁華。book18.org
孔青黛對這集市極熟,帶著二人穿梭於各大商行之間,替他們將那批合歡宗得來的補償物資分批脫手,換取了大量防身陣盤與靈丹妙藥。book18.org
在這等龍蛇混雜之地,最不缺的便是各種小道消息。book18.org
不過半日功夫,修仙界最震動人心的三大鐵聞,已然如雷貫耳地鑽入了林寒與戴玉嬋的耳中。book18.org
其一,消失數十萬年的先天靈寶,於幾日前在鳳棲宮覺醒,引得天地大道共鳴,大陣崩碎。book18.org
其二,那凶名能止小兒夜啼的北海龍君殷芸綺,悍然殺上鳳棲宮。book18.org
傳聞她與那天下第一美人、鳳棲宮主孔素娥大打出手,最終孔素娥竟捏著鼻子認栽,收了殷芸綺那毫無修為的凡人夫君——鞠景,為親傳弟子兼少宮主!book18.org
其三,便是這令萬千散修瘋狂的招新新政——廢除種族門第,唯才是舉。 林寒對這些細聞還好,畢竟從孔青黛嘴裡多少聽過,但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隨之而來的一則招募通告。book18.org
一處茶肆旁,幾名散修正眉飛色舞地高聲議論。book18.org
「聽說了麼?那位鞠少宮主貼出了懸賞,要招募貼身侍女呢!」book18.org
「嘖嘖,人家好大的排場!條件苛刻得很——須得是金丹期修為,還必須是罕見的『陰靈根』!一旦入選,直接享受真傳弟子待遇!」book18.org
「嗨,什麼侍女,不就是找個高階鼎爐麼?那位鞠少宮主可是學過雙修大法的!」 「鳳棲宮這也忒不要臉了,廣告天下為凡人少宮主招鼎爐,還自詡什麼名門正派!聽說還加了限定,必須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婦女,合歡宗那幫妖女直接被篩出去了!」book18.org
這幾句粗鄙之語,落入林寒耳中,直如萬箭穿心。book18.org
他雙目瞬間充血,死死咬住後槽牙,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金丹期……陰靈根……良家婦女!這天下哪有這等巧合!這分明就是衝著師姐來的!」book18.org
在林寒那偏執思維中,鞠景當日在合歡宗出手,必定是看中了師姐的特殊體質。 如今大張旗鼓地招募,根本就是在撒網捕魚!book18.org
他那可笑且病態的貞潔觀再次作祟,只覺得師姐若落入那等「魔頭之夫」手中作了鼎爐,簡直比身死道消還要屈辱萬倍!book18.org
「師姐,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立刻走!」林寒猛地抓住戴玉嬋的胳膊。book18.org
戴玉嬋被他抓得眉頭微皺,她雖也猜測這通告可能與自己有關,心中警惕,但面上依舊冷靜。book18.org
她看了一眼正滿心歡喜在一旁櫃檯上挑選靈物的孔青黛,壓低聲音道:「此時亂跑,只怕更惹人眼目。沉住氣,莫要讓孔道友看出端倪。我倒更盼著你能趁此機會,拜入鳳棲宮。」book18.org
前方的孔青黛正渾然不覺,指著櫃檯里一方晶瑩剔透的紅色玉石,熱情地向林寒介紹:「林道友快看,這是產自熔岩洞的火焰靈晶,乃是畢方一族吐息所化,對參悟火系功法大有裨益。」book18.org
說罷,她又指向旁邊一件流轉著赤光的法袍:「還有這火鼠袍,莫看在這商鋪中賣得死貴,一旦拜入鳳棲宮,那是內門弟子人手一件的制式法寶。林道友天賦異稟,如今又逢著不限門第的迎新大典,若不試上一試,當真抱憾終身!」book18.org
孔青黛這般熱絡,倒並非全為了招攬宗門勢力。這幾日相處下來,她是打心眼裡敬佩這對師姐弟的為人,極力想將兩人留下。book18.org
可她哪裡知道,這世上最想逃離此地的,正是眼前這位滿頭冷汗的林道友。 「多謝孔道友美意,只是……只是在下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大宗門的規矩。」林寒強行擠出一絲笑意,委婉拒卻。book18.org
一日逛轉下來,天色已暗。孔青黛將二人引至城中孔雀一族的旁支府邸暫住。 廳堂內,燭火搖曳。book18.org
孔青黛換下了一身趕路的勁裝,穿上了一襲淺綠色的紗裙,更顯清冷俏麗。 她親手為二人斟茶,再次誠懇道:「二位道友骨齡正佳,修為紮實,當真不再考慮考慮?」book18.org
林寒端著茶盞,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壓制著內心的焦躁與恐懼,沉聲道:「孔道友,實不相瞞,我們物資已然交換得七七八八,準備明日便啟程了。聽聞極北的火雲洞,近期有助人結成『三轉金丹』的天地機緣,我們這等散修,正該去拼上一拼。」book18.org
此言一出,孔青黛面上的笑容頓時僵住。book18.org
她猛地站起身來,急道:「去什麼火雲洞!那種險地九死一生。林道友,只要你肯拜入鳳棲宮,莫說三轉,便是六轉金丹的機緣也不在話下!你們若當真不願參加大比,我……我去求我祖爺爺!他老人家是合體期的外門執事,拼著受罰,我也央他給你們開個後門,直接送你們進熔岩洞閉關!」book18.org
林寒聽得心中大凜。book18.org
他知曉這種走後門的事,在宗門內一旦敗露,必受重懲。book18.org
一個萍水相逢的世家旁支,竟肯為他們做到這等地步,這份恩情,確實重於泰山。 可林寒心中那對鞠景勢力的恐懼,以及對師姐貞潔的偏執護衛,終究壓倒了一切。 他拱手深深一揖:「道友厚恩,林某粉身碎骨難報。但這人情太重,我們這等底層散修,實在是還不起。我意已決,明日便走。」book18.org
火雲洞不過是個託詞。book18.org
真正讓林寒焦灼的,是師姐戴玉嬋若要結成上品金丹,必須得有極陰之地的滋養,亦或是找到傳說中的天階靈藥「陰魂果」。book18.org
否則,以她的陰靈根體質,結丹必遭反噬。book18.org
見林寒拒絕得如此果斷,孔青黛眼底的光芒瞬間黯了下去。book18.org
她頹然跌坐回椅中,苦澀道:「二位救我性命,該是我還你們人情才對。你們這般急著走……可是嫌青黛嘴笨,令人生厭了?」book18.org
看著孔青黛那落寞淒楚的模樣,林寒終是心中一軟,忍不住開口道:「孔道友切莫多想。其實……若是道友真想幫我們,倒有一事相求。道友對這鳳棲城的商鋪極熟,不知可否幫忙打聽一下『陰魂果』的下落?需得多少極品靈石或是何等品階的法寶來換,我們也好心中有個底,慢慢去籌備。實不相瞞,師姐神魂曾受過重創,極需此物補全。」book18.org
戴玉嬋那陰靈根極耗神魂,當日在合歡宗又險些自爆,神魂早已殘缺,若無陰魂果,別說六轉金丹,日後修為只怕再難寸進。book18.org
孔青黛聽罷,霍然起身道:「陰魂果是麼?好!二位只需在這府上安心住下,等我兩日,我定為你們探得實信!」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已如一陣疾風般卷出了廳堂。book18.org
戴玉嬋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面上露出一抹苦笑:「師弟,你連開口告知她我們根本買不起這等天階靈藥的機會都沒給。這般風風火火的性子,倒是讓我們平白受了人家這般熱忱。」book18.org
兩人常年混跡在底層散修界,見慣了爾虞我詐、落井下石,猛地撞見這般赤誠待人、懂得知恩圖報的世家子弟,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暖意。book18.org
戴玉嬋收回目光,看著林寒,語氣中透著幾分疲憊的規勸:「師弟,你其實真的該留下。鳳棲宮內門弟子的待遇,比咱們以前那小宗門的長老還要優渥百倍。莫要因為我這個累贅,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唯有你拜入大宗變強了,日後才好庇護於我,不是麼?」book18.org
她這番話,句句在理,卻也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理智。她只盼著兩人分開,自己孤身逃亡,是生是死,便看天意。book18.org
林寒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臉色鐵青:「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林寒豈是那種攀龍附鳳、拋棄同門的反覆無常之徒?師姐休要再提此事!」book18.org
戴玉嬋搖了搖頭,她敏銳的直覺早已洞悉一切,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師弟,你可曾察覺,這位孔道友對你……似乎熱絡得過頭了?」book18.org
身為聰慧女子,戴玉嬋如何看不出孔青黛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傾慕?那絕非尋常俠女的豪氣,而是女兒家獨有的悸動。book18.org
林寒身子一僵,眼神閃躲開去,冷聲道:「師姐慎言!莫要憑空污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節!我等明日便要走了,休要生出這些無端的是非。」book18.org
他雖隱約察覺,但滿腦子皆是合歡宗的陰影與對鞠景的防備,哪裡還有心思去理會一段還未萌芽的情絲。選擇逃避,便是他此刻唯一的辦法。book18.org
次日,孔青黛一早便來到了別院。只是這一次,她臉上的笑容顯得僵硬,透著一股強顏歡笑的勉強。book18.org
「孔道友,可是遇上什麼難處了?」兩人在庭院中對坐品茗時,戴玉嬋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出言試探。book18.org
孔青黛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連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意:「沒……沒什麼。陰魂果的下落我已探到了些眉目,只是其中關竅有些複雜,二位且再寬限我一日,我定打探清楚。」說罷,便如逃難般匆匆離去。book18.org
第三日,孔青黛整整失蹤了一天,音訊全無。林寒與戴玉嬋已將行囊收拾妥當,只等明日一早告辭。book18.org
第四日清晨,天色灰濛濛的,透著一股肅殺的涼意。book18.org
孔青黛主動找上了門。book18.org
她今日未著華服,只穿了一身素凈得近乎慘白的麻布道袍。book18.org
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book18.org
她步伐虛浮,徑直走到石桌前,將一隻刻滿繁複禁制、寒氣逼人的黑木匣子重重放在了桌上。book18.org
「這裡頭……便是你們要的陰魂果。」孔青黛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疏離冰冷,「你們既是急著走,便帶上它走吧。越快越好,永遠別再回鳳棲宮。」book18.org
心思通透的戴玉嬋目光落在那黑木匣子上,感受著其中透出的浩瀚精純的陰寒靈力,登時便知此物非虛。book18.org
但更讓她心驚的,是孔青黛此刻的狀態。book18.org
這等疏遠冷漠,絕不是朋友間的告別。book18.org
「孔道友,這萬萬使不得!」戴玉嬋霍然起身,聲音中透著凝重,「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天階靈藥!我們這等散修,便是賣了神魂也換不起。道友若是買來的,便說個天價,我們日後做牛做馬也定當還上;若是……若是這來路不明,我們更不能受!」book18.org
「說了給你們,便是給你們!」孔青黛猛地提高聲音,眼眶泛紅,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book18.org
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慘笑,「那日若非你們,我早被雷紋巨虎撕成碎片。這條命,換一顆陰魂果,你們不虧。全當……全當青黛報答大恩了。山高水長,後會無期,恕不遠送!」book18.org
說罷,她甚至不敢再看林寒一眼,轉過身,跌跌撞撞地逃出了院門。book18.org
「這……」林寒呆立當場,看著桌上那冒著森森寒氣的匣子,一時竟不知所措。 前幾日還談笑風生、探討武學的俏麗少女,今日怎會變得這般形容枯槁、冷若冰霜?book18.org
林寒雖木訥,卻也知事有蹊蹺,當即道:「不行!這東西燙手,定是惹了極大禍端,必須還給她!」book18.org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匣子時,眼中卻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貪婪與不舍。 這可是能助師姐結成上品金丹、修復神魂的天階靈藥啊!book18.org
錯過了今日,只怕此生再難尋得。book18.org
「師姐,」林寒咽了口唾沫,伸手欲去拿那匣子,「這畢竟是師姐結丹的救命之物,既然孔道友一片好心……」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隻白皙卻有力的手猛地按在了匣子上,戴玉嬋那雙英氣眸子冷冷地逼視著林寒。 「師弟,你莫不是被這天階靈藥糊了心智?」戴玉嬋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林寒心頭,「九轉金丹又如何?大道長生又如何?你口口聲聲讓我修持『玉女功』,重那清白名節,卻不知這世間最重的清白,不在皮相,而在本心!」book18.org
她將匣子一把抓起,面若冰霜,渾身透出一股凜然不可犯的俠骨柔腸:「你我雖是底層散修,受盡這修仙界大家族的白眼與鄙夷,但你我脊樑未彎!這等天階靈藥,孔道友區區一個旁支弟子,拿什麼去換?莫不是去偷、去搶,亦或是出賣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代價?她為了此物,只怕已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境!若我們就這般心安理得地拿了好處逃命,與那些滿嘴仁義道德、暗地裡男盜女娼的名門正派有何分別?」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宛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寒那虛偽的道德高地上。 越是底層爬摸滾打出來的修士,越是明白上位者指縫裡漏出的一點資源,需要底下人拿多少血淚去填。book18.org
林寒渾身一震,眼底的貪念瞬間被這股浩然正氣擊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羞愧。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間斷劍,厲聲道:「師姐教訓得是!是我魔怔了!走!追上孔道友,便是龍潭虎穴,也要把這來龍去脈問個清清楚楚!」book18.org
兩人再不耽擱,當即縱起遁光,出了府邸,循著孔青黛離去時殘存的一絲靈力波動,直奔鳳棲宮主峰而去。book18.org
半空之中,雲霧繚繞。前方隱約可見孔青黛那失魂落魄的素白背影,正緩緩向著主峰飛去。book18.org
「孔道友!留步!」林寒提氣大喝。book18.org
然而,還未等他們靠近,只聽得「唰唰」幾聲破空之音,幾名身披五彩織金法袍、周身流轉著元嬰期恐怖波動的鳳棲宮護衛,憑空浮現,死死擋住了二人的去路。book18.org
那領頭的護衛面色冷酷,手中持著一柄寒光閃閃的靈戟,目光如電般掃過二人,冷冷道:「放肆!今日乃我鳳棲宮迎新大典,各路貴客臨門,閒雜人等,速速避讓,否則格殺勿論!」book18.org
這般居高臨下的威壓,直壓得林寒與戴玉嬋金丹境的靈力凝滯,幾乎要墜下雲端。 眼看著前方的孔青黛毫無反應,只如行屍走肉般步入主峰大陣,林寒目眥欲裂,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正欲拚死一搏。book18.org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之際——book18.org
頭頂上方那破了個大窟窿的天際,忽地降下一道略帶慵懶、卻透著幾分意外的清越男聲。book18.org
「咦?你們不是在中土神州的合歡宗麼?怎麼跑到這北海鳳棲宮來了?」 戴玉嬋與林寒渾身猛地一顫,兩人頂著元嬰期護衛的威壓,艱難地抬起頭,仰望蒼穹。book18.org
雲端之上,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正緩緩降下。book18.org
那人一襲鳳棲宮最為奢華的少宮主法袍,面容清秀平庸,眼底卻帶著只有穿越者才有的那種玩世不恭。book18.org
正是那以凡人之軀,撥弄天下風雲的「魔頭之夫」——鞠景!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散修傲骨辭仙果,元嬰殺陣布天羅。book18.org
合歡舊識乘雲降,凡人覆手捲風波。book18.org
這林寒一路上避之不及、視若蛇蠍的「魔頭之夫」,恰在二人觸怒鳳棲宮護衛、身陷生死絕境的關頭,以這高高在上的少宮主之姿踏雲而來!book18.org
一個是手握生殺大權、統御萬千大能的凡人權貴,兩個是懷揣燙手天階靈藥、走投無路的底層散修。book18.org
面對這踏破鐵鞋無覓處、自投羅網撞上門來的「陰靈根」金丹師姐,鞠景會作何盤算?book18.org
孔青黛為換取陰魂果所隱瞞的血淚交易,又將牽扯出鳳棲宮怎樣的骯髒暗流? 在絕對的階級碾壓與救命之恩面前,林寒那偏執可笑的傲骨,還能否護得住他心心念念的師姐?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39章 選妃book18.org
天地之道,陰極生陽,陽極生陰,萬物盈虛,原是生生不息之理。book18.org
這一夜,鳳棲宮主峰之巔,皓月當空。book18.org
如水清輝傾瀉於重重疊殿宇之上,在那琉璃瓦間折射出萬丈冷冽的光華。 遠望群山,峰巒起伏,待得東方漸漸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這靜謐了千年的修真聖地,方才透出些許紅翠交織的鮮活生氣。book18.org
「砰!」book18.org
毫無半分預兆,偏殿那扇以上等金絲靈木雕就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這一下力道奇大,兩扇門板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book18.org
屋內錦榻之上,鞠景正枕於柔膩溫香之中,睡得酣甜。book18.org
他區區一介鍊氣期修士,這幾日曆經生死大劫,又被那鳳棲宮宮主強行逼迫拜師,心神本已疲憊至極。book18.org
昨夜又與化神期的專屬侍女慕繪仙徹夜雙修,運轉那《顛龍倒鳳功》穩固境界,直累得筋骨酥軟,這一覺直睡得昏天暗地。book18.org
猛聽得破門巨響,鞠景渾身一個激靈,卻連眼睛也未曾全睜,只將頭往那溫香軟玉中更深地埋了埋,口中嘟嘟囔囔地發起了起床氣:「師尊……你怎麼又來了?昨夜修行了那般久,你大乘期修為不用睡覺,我這凡夫俗子還要睡覺呀。」book18.org
他睡眼惺忪,言語間竟無半分對正道魁首的敬畏。book18.org
殊不知在這鳳棲宮十萬弟子眼中,若有人敢對孔雀明王這般說話,只怕早被挫骨揚灰了。book18.org
但鞠景偏生不懼。book18.org
這幾日來,他已深切領教了這位瘋批師尊的行事做派,那日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面具被他撕破後,孔素娥索性也不再裝什麼得道真仙,每日裡變著法地折磨他。book18.org
這種毫無邊界感的強闖,他甚至都已經習慣了。book18.org
「今日是背誦丹經麼?」鞠景揉了揉眼睛,索性翻了個身,仰面朝天,也懶得遮掩身上僅著的單衣,反正早被這瘋婆子看光了,破罐子破摔,也不差這一回。book18.org
他轉頭望向窗外,只見晨曦微露,天穹尚是一片混沌的青灰色,「時辰還沒到吧,太陽都未曾出來,催命也沒這般急的。」book18.org
榻側的慕繪仙卻是嚇得花容失色。book18.org
她雖是化神期修士,但在這大乘期威壓之下,直如螻蟻一般。book18.org
聽得孔素娥腳步聲近,她立時翻身坐起,絲毫不顧及自己衣衫凌亂,只伸出那一截皓腕,將搖搖晃晃的鞠景輕輕撐在自己肩頭。book18.org
「公子……既然明王殿下親自來了,您便起身上榻,奴服侍您沐浴穿衣吧。」慕繪仙嗓音微微發顫,極盡溫柔,用自己豐腴柔軟的身段給鞠景做著倚靠。book18.org
那高階修士的底子在此刻顯露無遺,雖是折騰了大半夜,她面上除了幾分嬌艷紅暈,精神卻是極好。book18.org
鞠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勉強坐直了身子,撓了撓凌亂的頭髮:「那便起床罷。師尊,您在外間稍候片刻,容我洗個澡醒醒神,回來就給您背書。」book18.org
暗暗思忖,這孔素娥實是個不可理喻的妖女。book18.org
自己體內雖有一顆先天靈寶混沌蓮子,卻因修為太淺無法調動分毫。book18.org
這瘋婆子因那日奪寶不成反被吸乾了本源,懷恨在心,偏生又因自持身份不肯殺他取寶,竟想出個極惡毒的法子——美其名曰「授業恩師」,實則是照搬了他前世記憶中「高三」那套填鴨式的折磨法門。book18.org
不能實操法術,便先死記硬背理論,整日裡背書、解陣法公式。book18.org
這幾日下來,真教鞠景找回了當年高三那種渾渾噩噩、生不如死的絕望感。 尤其是雙修之後,那種沉浸式的深睡眠被人硬生生打斷,當真比刀割還難受。 冷不防,一陣幽香襲來。book18.org
「孤親自幫你洗!今日,你要隨孤出去見人!」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隻冰冷如玉的素手已穿過紗帳,大大方方地一把拿住了鞠景的手腕。 那來人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身段秀美,正是鳳棲宮宮主,孔雀明王孔素娥。 這一抓極具章法,似是隨意一搭,實則已拿捏住了鞠景臂上三處大穴。book18.org
「等等!別……不要!師尊——」book18.org
鞠景只覺半邊身子瞬間酸麻,登時徹底清醒過來。book18.org
他嚇得連滾帶爬地往榻內縮去,慌亂間連布鞋都穿反了。book18.org
可他區區一介鍊氣期修士,但孔素娥是歷經大劫的修為,豈是他能抗拒的? 只聽得孔素娥冷笑一聲,眸中閃過一絲快意。book18.org
她如今修那無情大道雖生了波瀾,但骨子裡那股子掌控欲與施虐欲卻在鞠景身上找到了宣洩的出口。book18.org
瞧見這凡人螻蟻在自己手中掙扎、恐懼,強迫他做那些抗拒之事,直令她心中生出一種扭曲的愉悅。book18.org
「啊呀,害什麼臊?」孔素娥語調拔高,端著長輩施恩般的口吻,「你身上有哪一處,是孤未曾看過的?」book18.org
說罷,手中真力微吐,一股無形氣勁直如索命梵音般將鞠景牢牢縛住。book18.org
孔素娥拖著鞠景,便如老鷹捉小雞一般,一路從偏殿拖行至後堂的白玉清池。 「噗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book18.org
孔素娥將鞠景一把擲入那寒氣逼人的靈泉池中,提著他的後領在水裡胡亂涮了涮,隨即又提溜出水面。book18.org
鞠景被嗆得連連咳嗽,心中直罵娘,只覺自己活像是一塊被涮火鍋的牛肉。 「我自己洗!洗得乾淨!你放手……不要!」book18.org
鞠景拚命在水裡撲騰,深知今日之事絕不簡單。book18.org
這位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素來視眾生如草芥,怎會屈尊降貴來伺候一個凡人沐浴?book18.org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定是又備了什麼既能讓他痛不欲生,又能堂而皇之說是「為他好」的歹毒法子。book18.org
便如凡間那刮痧之術,雖說刮完經絡通暢,但那生刮硬蹭的活剝皮之痛,卻能要了人半條命。book18.org
「不行。今日孤要帶你去見幾個絕色佳人,須得將你這皮囊打扮得俊俏些,莫要落了孤的名頭。」book18.org
孔素娥卻不理會他的掙扎,素手一揮,隔空攝來一汪色澤奇異的皂液,自鞠景當頭澆下。book18.org
她修長的玉指探入鞠景發間,力透指尖,在其頭皮各大穴位上狠狠揉按,眼角眉梢皆是期待獵物受苦的愉悅之色。book18.org
「什麼佳人?我不需要!」鞠景被按得齜牙咧嘴,腦筋卻是轉得飛快。book18.org
他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面對這等實力懸殊又明擺著有坑的死局,自尊心過剩只會死得更慘,當下放軟了身段,脫口而出:「我家師尊便是這修真界天下第一美人,有您珠玉在前,我還去看什麼庸脂俗粉?」book18.org
這話一出,孔素娥手下動作微微一頓,那雙紫宸色的眸子裡閃過複雜光芒。 她之前欲以真容魅惑此子,反被他以一句「不是我喜歡的類型」狠狠羞辱,道心幾欲崩塌。book18.org
如今聽他這般說,明知是討饒的逢場作戲,心中卻依然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受用。 然而,大乘期修士的心境豈會這般容易被撼動?book18.org
「孤可不能做你的侍妾。」孔素娥冷笑道,雙手用力搓弄著鞠景的頭髮,直搓出滿頭細密的泡沫,眼中滿是幸災樂禍的精光,「少對你家師尊動那些齷齪心思。今日,孤是去給你挑個合心意的侍妾!」book18.org
見鞠景越是掙扎反抗,她手上的力道便越重,心中那股子報復的快意便越盛。她自忖終於找到了拿捏這小子的法門。book18.org
鞠景聞言,身子驀地一僵,竟停止了掙扎。book18.org
「什麼侍妾?我沒有要找侍妾啊!」鞠景瞪大了眼睛,水珠順著臉頰滑落,「師尊,你這又唱的是哪一出?咱們不是說好了,要以全天下宗門招聘英才的方式,在那入門試煉中挑人麼?如今試煉八字還沒一撇,怎地今日就要去看什麼美人?」book18.org
這等變故來得太過突兀,直教鞠景想起前世那些不講理的父母,前一日方才提起相親之事,次日便押著人去民政局領證一般荒謬。book18.org
「鼎爐是鼎爐,侍妾是侍妾,這豈能混為一談?」孔素娥冷哼一聲,那沾滿靈液泡沫的玉指,猛地在鞠景肩頸處的一處大穴上狠狠一拿,痛得鞠景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孔素娥微揚起下頜,端著那副謀局者姿態,徐徐言道:「孤修無情道,膝下並無子嗣後輩。是以孤思來想去,唯有在孤那孔雀本族之中,為你尋一房背景深厚、天資卓絕的侍妾。待他日孤功德圓滿、白日飛升之後,她便能代替孤,輔佐你這毫無根基的凡人,牢牢掌控這鳳棲宮上萬弟子的權柄!」book18.org
此言一出,並非無的放矢。book18.org
孔素娥心思深沉,她欲讓那北海龍君殷芸綺痛苦,誓要將鞠景留在身邊折磨。 這鳳棲宮十萬年底蘊,從前交予誰她並不掛心,左不過是孔雀一族的後裔。 可如今她既當眾宣布鞠景為親傳弟子、少宮主,這便是她名義上的「親兒子」。 以她極端的護短與控制欲,自然要為這顆棋子鋪好萬代壟斷的路子。book18.org
「啊?!」鞠景吃痛之下慘叫出聲,隨即便被這番宏圖大略震得頭皮發麻,「要想得這般長遠?連鼎爐和侍妾都要分得這般細緻?還有……你說什麼?要我一個鍊氣期的凡人,去繼承這大乘期滿地走的正道魁首鳳棲宮?!」book18.org
鞠景連聲發問,心中卻是直打鼓。book18.org
他自知剛才那句「天下第一美人」有些逾越,理虧之下趕忙順坡下驢轉移話題,但孔素娥這番謀劃之深遠,以及那硬塞過來的宗主大位,著實令他感到一種被命運扼住咽喉的手足無措。book18.org
「不然呢?」孔素娥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眼底掠過一絲得色,「若非如此,孤那日何必在那群老古董面前,當眾宣布你是這鳳棲宮的少宮主?孤既親口允諾要將你當『親兒子』看待,自然要將這天下最好的權柄交託於你。」book18.org
見鞠景被震懾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乖巧了幾分,孔素娥面上的笑意愈發濃郁。 她雙手沾滿那奇異的靈液泡沫,順著鞠景的後背,不急不緩地向下滑去。 「等等!師尊!」鞠景驚覺不對,只覺背上一陣酥麻,那雙手似乎全無男女大防的邊界,正欲向那下三路探去。book18.org
他駭得連退兩步,緊緊捂住要害,如臨大敵地防著孔素娥。book18.org
「躲什麼?」孔素娥見他這般窘態,正中下懷,笑意直達眼底,語調中竟破天荒地帶上了幾分詭異的母性溫柔,「莫怕。你是孤的親傳弟子,便如孤的子嗣。哪怕你出身這般低微卑賤、毫無半點修道根骨,孤這做師尊的,也絕不會嫌棄你分毫。」book18.org
「親娘也不能這般亂摸啊!」鞠景簡直要崩潰了,這女人修無情道莫不是修得腦子壞了?book18.org
他咬牙切齒道,「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你這般動手動腳,毫無羞恥之心,你……你就不怕你未來的道侶知曉了,心中作何感想?」book18.org
鞠景實是受不了這等壓迫。這女人容貌確是天下無雙,但那副視萬物如螻蟻的心腸,卻絕非他的好球區。book18.org
「道侶?」孔素娥似是聽到了天大笑話,冷笑出聲,「孤修無情大道,此生絕不找什麼道侶。所謂愛情,無非是你們這些世俗弱者,在滾滾紅塵中相互舔舐傷口的把戲罷了。便如你,還有你那位北海龍君夫人。而真正的強者,從來都是將這世間一切把玩於股掌之中!」book18.org
她心中冷哼:別人的夫君,自己的徒弟,令自己顏面掃地的冤家。book18.org
將這樣一個滿身傲骨的現代人囚於指尖,一點點碾碎他的底線,這等玩弄人心的滋味,當真比參悟大道還要令人著迷。book18.org
尋常女子若聽得這等言語,定會生出羞恥之心而退縮。book18.org
但孔素娥不同,她信奉的法則便是:只要自己戰勝了羞恥,那感到羞恥的便只能是對方。book18.org
「誰知道以後之事?師尊把話未免說得太滿了。」鞠景深吸一口氣,反唇相譏,「你又怎知,自己將來不會有脆弱到需要人來舔傷口的一日?便如從前,鳳棲宮這滿山真仙,誰又能料到,那殺人不眨眼的北海龍君殷芸綺,竟會心甘情願地招一個凡人做丈夫?」book18.org
鞠景望著眼前這不可一世的女子,心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絲憐憫。未來若真有哪個不長眼的修士做了她的道侶,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book18.org
「絕無此種可能。孤只覺你這想法實在可笑。」孔素娥面色微冷,卻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做口舌之爭。book18.org
她忽然鬆開了手,大度地揚了揚那裝著靈液的玉瓶,「你既要自己弄,那便自己動手罷。須得塗抹均勻,寸縷不留。這可是世間難求的天階奇物,若非你名義上是孤的乖孩子,孤便是倒了,也絕不給你用上半分。」book18.org
鞠景如蒙大赦,一把奪過那玉瓶,三下五除二將那靈液混著泡沫塗遍全身。 一邊塗,一邊迫不及待地一個猛子扎入清池深處,硬生生游開兩丈多遠,離這渾身透著邪氣的壞女人遠遠的。book18.org
他在水中探出頭來,抹去臉上的水珠,試探著問道:「我原以為,那日你封我做少宮主,不過是借我的名頭壓服長老會,讓我在你在位時享受些特權罷了。如今聽你之意,竟是真的要將這道統傳給我?我一介凡人,何德何能?再者,待你飛升之後,那孔守清等一眾太上長老,豈能容我?」book18.org
「自然會有人反對。尤其是孤白日飛升之後,這鳳棲宮必生內亂。」孔素娥好整以暇地在池邊踱步,理了理水袖,娓娓道來,「是以孤今日才要為你去孔雀一族中挑選侍妾。有了孔雀本族的血脈羈絆,便能借力打力,減少事後阻力。你一介凡夫俗子,學不會管理這龐大宗門也無妨,只要你的侍妾懂得權謀之道即可。待有朝一日,制衡她的那柄利劍——也就是你那位龍君夫人殷芸綺也飛升了,你便將那侍妾順理成章地扶正。如此,大事可定。」book18.org
這番謀劃端的是絲絲入扣,將人心算計到了極致。book18.org
「師尊,您可真敢想。」鞠景聞言,卻只覺荒謬至極,「這世上哪裡去尋這般任勞任怨的『好女人』?憑什麼人家出身高貴、天資卓絕,卻要委屈做我的妾室?還要盡心盡力替我打理宗門,直等到那遙遙無期的『扶正』之日?除非……」鞠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暗自嘲諷,「除非我把我吞下去的那顆先天靈寶混沌蓮子送給她,或許還能換來幾分真心。」book18.org
鞠景暗笑孔素娥異想天開。book18.org
莫說是修真界這等弱肉強食之地,便是前世的現代社會,也絕無這等愚蠢的女子,甘願被一個毫無實力的丈夫當做工具人使喚一輩子。book18.org
「你們若真能培養出那般情誼,將蓮子送她倒也未嘗不可。」孔素娥見他這般反應,眼中笑意更勝,「不過孤不建議你這般做。那等直指大道本源的重寶,即便是結髮夫妻,見了也難免翻臉無情。東西送出去容易,要想再收回來,可就難如登天了。」book18.org
看著孔素娥嘴角那越發壓抑不住的笑意,鞠景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陡然攀升到了頂點。book18.org
果不其然。book18.org
「師尊……怎地……怎地會這般癢?!」book18.org
話音未落,鞠景只覺自頭皮百會穴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癢混雜著火燒般的灼痛,如水銀瀉地般瞬間走遍全身奇經八脈。book18.org
那癢意直入骨髓,仿佛有成千上萬隻火蟻在奇經八脈中瘋狂撕咬。book18.org
他大叫一聲,雙手便要去抓撓皮膚。book18.org
便在此時,虛空中紅光一閃。book18.org
孔素娥那法寶「萬丈紅綾」如靈蛇出洞,悄無聲息地自水中射出,三纏兩繞,瞬間將鞠景的手腳死死捆住,端端正正地裹成了一個無法動彈的紅粽子。book18.org
「靜心凝神,好好吸收這藥效罷。」孔素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水中瘋狂掙扎的鞠景,眼中滿是悲憫與慈愛交織的詭異神色,「這可是天階的『鍛體靈液』,凡人滴上一滴便要爆體而亡。師尊為了疼你,不惜耗費真力將其化開。為了讓你少受些苦楚,方才還屈尊降貴,親自為你塗抹推拿。你這孩子,怎地這般不知好歹?」book18.org
水池之中,那紅色粽子劇烈地翻滾扭動,猶如一條被天雷劈中的錦鯉。book18.org
水花四濺,打濕了孔素娥的宮裝下擺,她卻渾不在意,只將玉瓶中剩餘的靈液盡數傾倒入池中。book18.org
倒完之後,竟還極其細緻地舀起池水,將那玉瓶涮了三涮,當真是一滴也不肯浪費。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方才優雅地退開半步,單手持扇,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那條在水中痛不欲生的「錦鯉」。book18.org
「孔素娥!你……你簡直不是人!」book18.org
鞠景雙目赤紅,牙關咬得格格作響。book18.org
那非人折磨一波接著一波,衝擊著他的識海。book18.org
他心中慘然,只怕自己那位霸道護短的夫人殷芸綺,是決計下不去這等狠手的。 放眼天下,也唯有這位對他又恨又想掌控、美其名曰「愛他」的瘋批師尊,才能想出這等將他扒皮抽筋還要他感恩戴德的毒計。book18.org
「孤本就是天地孕育的孔雀神禽,修的又是無情天道,原就不是你們凡人口中的『人』。」孔素娥微微彎腰,手中摺扇輕揮,一道柔和的真氣射入池中,緩緩攪動著池水。book18.org
頃刻間,原本清澈的靈泉化作了一池濃郁的奶白之色。book18.org
那束縛著鞠景的紅色披帛,在奶白色的池水映襯下,愈發顯得觸目驚心。 遠遠望去,倒真似一條泣血的游龍在雲海中翻騰。book18.org
「你且忍忍。孤這般做,全是為了替你洗毛伐髓,增加你這具凡軀對天地靈氣的親和度。你們那下界小天地中生出的人,體質實在太過孱弱廢柴,若不施這等雷霆手段,日後如何能承受孤的傳功?」book18.org
一道披帛的末端如游蛇般探出,精準地堵住了鞠景的嘴巴。book18.org
悽厲的痛呼聲頓時化作了牙關摩擦的沉悶嗚咽。book18.org
那披帛上雖染著孔素娥特有的冷冽芳香,卻絲毫無法緩解鞠景身上那千刀萬剮般的劇痛。book18.org
鞠景至此方才恍然大悟,為何孔素娥要在這天色未明之時便強行將他從榻上拖起。這哪裡是沐浴?這分明是一場凌遲!book18.org
這般抽筋拔骨的劇痛,足足持續了兩個時辰。book18.org
待得旭日東升,金光灑滿白玉池時,那一池奶白色的天階鍛體靈液,已盡數化作了清澈見底的凡水,藥效被鞠景的軀體強行吸納一空。book18.org
鞠景只覺頭皮發麻,手腳軟如麵條,整個人猶如虛脫了一般。book18.org
待那紅綾散去,他連滾帶爬、顫顫巍巍地從池水中爬出,癱倒在白玉磚上。 抬頭望去,孔素娥依舊端坐在池邊那張黃花梨交椅上,眉眼間帶著一抹淡雅淺笑。 那笑容落在鞠景眼中,卻比九幽地獄的女鬼還要可怖三分。book18.org
「呼……呼……」鞠景大口喘著粗氣,勉力撐起半邊身子,目光在自己赤裸的雙臂上掃過。book18.org
這一看,卻不由得愣住了。book18.org
原本略顯暗沉粗糙的凡人肌膚,此刻竟如羊脂美玉般隱隱透著寶光,肌肉紋理間似有微弱的靈力流轉。book18.org
「怎麼?是不是發覺自己變俊俏了些,身骨有甚大改變?」孔素娥摺扇輕搖,語調中透著幾分戲謔。book18.org
歷經了這番生死不如的苦難,鞠景哪裡還有半點好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虛弱道:「是,太難為您了。半點不由人地折磨我一通,莫不是就為了把我臉上那幾個凡間的痘印給去乾淨了?」book18.org
「不錯。」孔素娥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將你這皮囊上的瑕疵盡數褪去,順道將你的肉體凡胎提點一提。這般脫胎換骨,日後你凝聚道體時也能少吃些苦頭。主要目的便是提升身體素質,至於這容貌變得俊朗無瑕,不過是藥效的副作用罷了。如何?乖徒兒可是覺得哪裡不妥?」book18.org
鞠景聽得直翻白眼,心中怒火翻湧,卻又發作不得。book18.org
這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直讓他鬱悶得想吐血。book18.org
硬碰硬,他連人家一根指頭都敵不過。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對比起那些修真小說里動輒挖心煉藥、拿弟子擋天劫鋪路的魔道師尊,孔素娥這種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施加的「痛愛」,似乎勉強還在能保住小命的範圍內。book18.org
他暗暗咬牙: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book18.org
若有朝一日我鞠景能凌駕於你之上,定要將今日之苦十倍百倍地奉還,也讓你好生嘗嘗這「痛愛」的滋味!book18.org
且拋開心中的鬱結不提,那剔骨之痛過去後,藥效化開,鞠景頓覺體內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感。book18.org
百骸通泰,真氣流轉間全無滯礙,整個人竟有一種「皆若空游無所依」的神仙懸浮之感。book18.org
「行了,莫要在那裝死。」孔素娥玉指一彈,一件繡著金線的少宮主華服便輕飄飄地落在鞠景身側,「今日你可有的忙了。孤已傳下法旨,全孔雀一族中適逢婚配之齡的天之驕女,今日皆在各峰候選,任你這位少宮主挑選。還不速速換上衣冠,打扮得俊朗些?」book18.org
見這滿身是刺的現代人終於在自己手段下忍氣吞聲,徹底變成了一條萎靡不振的「菜狗」,孔素娥心中大感快慰,竟伸出那摺扇的扇骨,在鞠景肩頭頗為親昵地戳了戳。book18.org
「我都這副模樣了,站都站不穩,你還叫我去相親?」鞠景順勢癱作一團,連連擺手,「師尊,您便饒了我罷。這相親的差事我幹不了,您還是把我關回偏殿去背書吧。經您這麼一洗,我靈台清明,感覺現在便能將那本《太上九轉丹經》倒背如流了。」book18.org
他是真不想動彈,渾身上下雖無痛感,骨頭卻似被抽走了一般綿軟。book18.org
「相親?」孔素娥秀眉微蹙,查閱過鞠景神魂中現代記憶的她,立時明白了這詞的含義,不由得冷笑一聲,尾音高高挑起,「相什麼親?這在修真界,那叫『選妃』!今日你只需高坐雲端,看中哪個合了眼緣,便點誰的名字。你如今,便是這鳳棲宮名副其實的『土皇帝』!」book18.org
「好傢夥。」鞠景索性破罐子破摔,聽懂了她話里話外的譏諷,借著甩手的動作,故意將指尖未乾的水珠向孔素娥彈去,「漂亮女人都是我老婆是吧?師尊這般大方,弟子真是受寵若驚。」book18.org
「啪」的一聲輕響,孔素娥手中摺扇陡然展開,擋住了那幾滴水珠。book18.org
她透過摺扇上繡著的傲骨寒梅,目光幽幽地盯著鞠景:「你若是有那本事,將這滿山的驕女盡數收了,孤也絕不阻攔。只怕你這鍊氣期的凡軀,無福消受。你當真照顧得過來麼?」book18.org
那語調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book18.org
「我不行!我真不行!師尊饒命!」book18.org
鞠景很識時務地高舉雙手。投降,果斷投降。面對這種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且實力深不可測的瘋批女人,他實在是惹不起。book18.org
然而,在這鳳棲宮中,他的投降毫無意義。book18.org
縱是千萬般不願,鞠景還是被孔素娥強行施法換上了華服,如同提線木偶般被拉上了「選妃」的戰場。book18.org
起初,鞠景以為所謂選妃,不過是走個過場,見個三五人便罷。哪知上了那七彩祥雲方才發現,這根本是一場聲勢浩大的海選。book18.org
鳳棲宮疆域廣闊,孔雀一族更是人丁興旺。book18.org
數以千計的適婚少女,分作數十個方陣,立於各處輔峰的演武場上。book18.org
這些女子,無一不是靈根純粹、修為高深的內門精英。book18.org
鞠景不知這些往日裡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女們,此刻被自己這麼一個毫無修為、形同廢人的鍊氣期凡夫俗子挑選,心中是何等屈辱與不甘;他更不知,當這些驕女拚命展現修為特長,卻被自己無精打采地揮手淘汰時,又該是何等崩潰。book18.org
「太高了,不要。」book18.org
「眼神太兇,不要。」book18.org
「修為太高,怕被打,不要。」book18.org
鞠景躺在軟綿綿的祥雲上,百無聊賴地進行著篩選。book18.org
他的標準簡單粗暴:但凡容貌氣質比不上他家慕繪仙子的,統統不予考慮。 這一路看下來,他才驚覺自家那位化神期的慕仙子,那端莊豐腴的容顏與低眉順眼的溫柔,當真是一等一的絕色。book18.org
這其中,自然也摻雜了他作為現代人那一點點不可言說的偏好。book18.org
篩完了一座山峰,祥雲悠悠飄向下一處。鞠景索性在祥雲上尋了個最舒適的姿勢,四仰八叉地趴平了。book18.org
「師尊,我是不是太過挑剔了些?」鞠景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入眼皆是千篇一律的修真界仙子,美則美矣,卻全不對他的眼緣。book18.org
「這有何妨?這般挑剔,方才顯出咱們明王一系眼界之高。」孔素娥斜倚在祥雲邊緣,姿態曼妙優雅,與四仰八叉的鞠景形成了鮮明對比。book18.org
她伸出玉指,輕輕撩了撩鬢角的髮絲,傲然道,「你當孤這明王一系的門檻是那麼好進的?明王一系,乃是這鳳棲宮絕對的主宰。被你選中,於她們而言,那是真正的仙人撫頂、一步登天!」book18.org
鞠景聞言,心中卻生出一個疑惑,不由得轉頭問道:「我有個疑問。既然這明王一系如此霸道,把持宗門。若是有朝一日,那旁支之中出了個驚才絕艷、修成天仙境界的絕世妖孽,你們又當如何應對?」book18.org
「這有何可疑的?」孔素娥輕笑一聲,「那自然是出天仙的那一支脈,立刻順理成章地成為新的『明王一系』。而原本未出天仙的明王一系,便自動降為支族,伏首稱臣。修真界弱肉強食,實力便是一切的法理。不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大乘期巔峰的絕對自信:「天仙之姿豈是那般容易出的?放眼天下,能有地仙之姿,便足以橫掃八荒、統御宗門了。若是那旁支中真出了什麼天賦絕倫的好苗子,趁其尚未豐滿,孤直接下一道法旨,將其過繼到孤這明王一系門下便是,誰敢說半個不字?」book18.org
說罷,孔素娥側目看了看外面的雲海風景,又瞥了一眼身旁這爛泥扶不上牆的「愛徒」,直覺這副毫無大志的躺平模樣實在沒眼看。book18.org
祥雲穿雲破霧,不過片刻,便又至了一處新的輔峰上空。book18.org
「起來。莫要再躺著了,成何體統。到新的集合地了,這般懶懶散散,若是落入那些長老眼中,孤的顏面何存?」孔素娥微微蹙眉,伸出腳尖,在那祥雲上毫不客氣地推搡了鞠景兩下,逼他起身。book18.org
「真是麻煩。」鞠景不情願地爬起身來。book18.org
只覺微風拂過,孔素娥那紅色的披帛便如生了靈智的小手一般,輕柔地替他理順了被壓皺的華服下擺。book18.org
這種強行將他當做提線木偶般的「照料」,他已漸漸麻木習慣了。book18.org
「師尊,我有一事不明。既然都是選人,為何非要這般麻煩,一座山頭一座山頭地挨個跑?直接降下一道法旨,將所有人集中在主峰的廣場上,一次過眼豈不省事?」鞠景打起精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嚴陣以待的數百女修。book18.org
「你懂什麼?」孔素娥冷哼一聲,「這孔雀一族內部,各個支系盤根錯節,彼此之間早已是貌合神離、暗流涌動。若是將她們強行集中於一處,為了爭這少宮主侍妾的位置,必定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你坑我害,平白生出許多事端。倒不如讓她們各自留在熟悉的本峰陣法之中,如此,孤便能……」book18.org
話音未落,孔素娥的聲音卻突兀地頓住了。book18.org
「怎麼了?師尊想如何?」鞠景聽得正入神,見她卡殼,不由得奇道。book18.org
他順著孔素娥的目光凝神望去,卻只見下方重重疊疊的雲霧與攢動的人頭。 他這鍊氣期的目力,自然遠遠不及孔素娥那堪破虛妄的大乘期神識,看了半日也是不明所以。book18.org
「無事。」孔素娥的聲音陡然轉冷,目光似冷電般穿透層層祥雲,死死釘在下方人群中的某個角落,「只是孤在這茫茫人海中,忽然發現了你的一個『故人』。乖徒兒,你說,孤需不需要親自降下雲頭,替你好生『感謝』他一番?」book18.org
鞠景聞言一愣,心中升起一絲不妙。孔素娥察覺到了他的迷惑,卻並未移開視線。 此時,孔素娥只覺瓊鼻微酸,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那日在寢殿中,自己堂堂正正道魁首,竟被眼前這凡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的屈辱畫面。book18.org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下方人群中那個不起眼的散修——戴玉嬋!book18.org
若非這戴玉嬋不長眼,將那顆偽裝成定風珠,實際卻能引動天地異象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贈給鞠景,吸乾了她的大乘本源,她孔雀明王何至於淪落到要靠一個凡人來維持局面的地步?book18.org
何至於挨那奇恥大辱的一巴掌?book18.org
「我一介凡人,剛來修真界幾天,能有什麼故人?」鞠景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眺望著遠方重疊的山巒,「再者說了,我認識的那幾個人,不都在中土神州打轉麼?怎麼可能跑到這鳳棲宮的禁地來?」book18.org
他嘴上說得輕鬆,腦海中卻忽地閃過一絲靈光。book18.org
那些原本因為高壓折磨而有些模糊的現實記憶,突然如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他俯瞰著下方那高聳入雲、隱在護宗大陣後的奇峰險壑,那些難以在現實中得見的瑰麗奇景,令他心頭猛地一震。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雷霆雨露皆師恩,剔骨洗髓褪凡塵。book18.org
雲端點將權謀戲,茫茫人海撞故人。book18.org
這孔素娥口中的「故人」非是旁人,正是那日在合歡宗將先天靈寶「混沌蓮子」當作尋常定風珠贈予鞠景的散修戴玉嬋!book18.org
想那孔雀明王何等驕傲,卻因這一顆珠子散盡大乘本源,更在寢殿內受了鞠景那奇恥大辱的一巴掌。book18.org
這筆血債她奈何不得身懷重寶的鞠景,如今見了這「罪魁禍首」,滿腔的憋屈與殺意哪裡還按捺得住?book18.org
只是這戴玉嬋區區一介散修,究竟是如何蹚過護宗大陣,混入了這鳳棲宮孔雀一族的選妃大陣之中?book18.org
面對這瘋批師尊即將降下的雷霆怒火,手無縛雞之力的鞠景,又該如何保全這位曾有贈寶之恩的「散修大姐」?book18.org
這場名為選妃、實為算計的荒唐鬧劇,又會因這變數生出何等波瀾?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40章 真心book18.org
鳳棲宮主峰大陣之外,雲海翻湧,罡風獵獵。book18.org
「鞠道友。」book18.org
一聲略帶遲疑的呼喚在山門前響起。book18.org
散修戴玉嬋與林寒被兩名身披翎羽法袍的元嬰期守山修士以靈力逼停,二人身形微頓,神色間俱是驚疑不定。book18.org
比起鞠景對他們這兩位合歡宗舊識的依稀印象,師姐弟二人對這位曾深陷魔窟的凡人公子,可謂是刻骨銘心。book18.org
孰料,還未等鞠景搭話,那兩名原本威風凜凜的守山修士猛地瞧見鞠景身側緩步走來的絕美少女,登時膝蓋一軟,面上血色褪盡。book18.org
「明王殿下!」book18.org
兩名元嬰修士大汗淋漓,慌忙收起兵刃,深深拜伏於地,連頭也不敢抬起半分。 鞠景目光越過守衛,落在戴玉嬋與林寒身上。見這兩人形容雖顯風塵僕僕,卻大抵無恙,心中驀地生出一股他鄉遇故知的欣喜。book18.org
「我記得你們不是在中土神州麼?怎地跑到這十萬大山裡的編駒山來了,可是途中遇上了什麼仇家,與人起了衝突?」鞠景脫口問道,語氣中透著幾分熱絡。book18.org
這份熱絡並非作偽。book18.org
他心知肚明,胸口那顆惹出滔天風波、險些讓整個鳳棲宮高層為之瘋狂的先天靈寶「混沌蓮子」,最初不過是戴玉嬋隨手相贈的一枚謝禮。book18.org
若非這顆珠子在緊要關頭爆發出青光,護住他的靈台,他鞠景此刻早成了孔素娥那瘋女人施展「奪心之術」下的傀儡犬馬。book18.org
要他將這等奪天地造化的先天靈寶還回去,那是萬萬不能。book18.org
但平白撿了人家這般驚天動地的大漏,鞠景骨子裡作為現代人的底線猶在。 他絕非那種得了便宜還要在背地裡嘲笑原主有眼無珠的腌臢小人。book18.org
占了天大的便宜,總該在旁的地方多多補償,設法護他們周全。book18.org
「沒……沒有衝突。」那領頭的守山修士聽得鞠景這般問,嚇得三魂去了七魄,趕忙出言撇清,「只是方才明王殿下與少宮主大駕降臨,屬下奉命清場,未曾料到這二位散修竟是少宮主的故交,多有得罪,罪該萬死!」book18.org
這修士深諳宗門內的生存法則,這等誤會若不趕緊澄清,惹得這位新晉的少宮主或是喜怒無常的宮主不快,他項上人頭立時便要搬家。book18.org
「你退下罷。繼續在陣前值守,孤的徒兒想與舊友敘舊,莫要在此礙眼。」 孔素娥眼覆皎月紗,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端的是高貴聖潔、不可方物。 她心思何等剔透,一眼便瞧出那護衛的恐懼,當下寬袖輕揮,將其斥退。 隨後,她那隱藏在白紗之下的紫宸色鳳眸,極具壓迫感地投射在戴玉嬋與林寒身上,面上卻滴水不漏,佯裝出初見之態。book18.org
「逃離合歡宗後,我師姐弟二人四處漂泊。前些時日流落至焦僥炎土邊緣,偶然救下了一位遭遇凶獸的孔雀一族女修。承蒙那位孔小姐不棄,特邀我等來鳳棲城做客。」戴玉嬋言辭簡潔,將這段時日的遭遇一語帶過。book18.org
她暗暗打量著眼前的鞠景。book18.org
此人如今身披鳳棲宮最為奢華繁複的少宮主法袍,整個人脫胎換骨,再無半點合歡宗內那任人宰割的孱弱之氣。book18.org
偏生他說話的語氣依舊平易近人,全無那種高階修士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惡意。 比起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鞠景身上反倒透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親和力。 戴玉嬋稍稍放鬆了些許,尋思著這位故人倒還不至於對他們這兩個底層散修痛下殺手。book18.org
「原來如此,當真是巧得很。」鞠景面上浮現出誠摯的笑意,「我也算是在這鳳棲宮裡暫時安頓下來了。相請不如偶遇,二位不如隨我入宮做客?當初在合歡宗一別,一直未曾尋得機會好好答謝二位。」book18.org
鞠景這話裡有話。book18.org
他要謝的,正是那顆先天靈寶。book18.org
正是戴玉嬋無意中送出的機緣,讓他在這吃人的修仙界有了立足的底氣,更免去了淪為階下囚的屈辱。book18.org
「鞠道友言重了,你我之間,並無什麼值得道謝的恩怨。況且我師姐弟二人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多加叨擾了。」book18.org
林寒卻上前一步,硬邦邦回絕。book18.org
他木訥偏執的性子發作,腦海中不住盤旋著早間在城中瞧見的那張告示——鳳棲宮少宮主懸賞重金,招募金丹期陰靈根貼身侍女。book18.org
戴玉嬋正巧便是那罕見的陰靈根。book18.org
此刻再看鞠景那因方才被天階靈液洗筋伐髓而略顯僵硬抽搐的笑容,林寒只覺詭異,認定鞠景是衝著師姐的陰靈根而來,心中大生警惕。book18.org
「能有什麼麻煩事?」鞠景見林寒這般防備,索性把話說開,「二位若是遇上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大可說與我聽。只要我力所能及,定為你們擺平。隨我入宮,咱們坐下慢慢分說,你們……確確實實幫了我一個天大的忙。」book18.org
鞠景說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洗髓殘存的酸痛,擠出一個更為和善的笑臉。book18.org
他這番話可謂是掏心掏肺的大發善心。book18.org
說話間,他還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旁的孔素娥。book18.org
孔素娥微微頷首,那副悲天憫人的正派宗師做派拿捏得恰到好處。book18.org
戴玉嬋本就生得英氣,極具俠女風骨,她沒有林寒那種狹隘的警惕心與被害妄想。 此刻她手中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天階靈藥「陰魂果」的黑木匣,只覺這盒子重逾千鈞,壓得她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她知曉以她與林寒的金丹期修為,根本無力化解恩人孔青黛的危局,唯有藉助更高層次的力量。book18.org
「說罷。孤這徒兒難得生出助人為樂的善心,兩位小友莫要辜負了他這番美意。」 孔素娥嗓音輕柔婉轉,猶如春風拂柳。book18.org
她姿態端莊優雅,言語間處處透著長輩對晚輩的縱容慈愛。book18.org
若非鞠景親歷過她在寢殿內那等病態折磨與精神踐踏,任誰瞧見此刻的孔素娥,都會打心眼兒里認定這是一位講理明辨、維護世間公允的絕代仙子。book18.org
這便是正道魁首的偽裝。皮相之美,氣度之華,足以蒙蔽天下悠悠眾口。 「既如此,那便厚顏相求了。」戴玉嬋不再遲疑,果斷出言求救,「那位邀請我們做客的孔小姐,似是捲入了一樁極大的麻煩之中。她將這無比珍貴的陰魂果贈予我們後,便如交代後事般匆忙離去。我們欲尋她問個明白,助她脫困,卻連山門也進不去。」book18.org
林寒在一旁聽得面色鐵青,暗暗頓足,只覺師姐這是病急亂投醫,主動鑽進了鞠景這頭惡狼的圈套。book18.org
但他生性木訥,又礙於受了孔青黛大恩,一時間竟也想不出反駁的話語,只得乾瞪眼。book18.org
「孔雀一族旁支子弟多如牛毛,單稱孔小姐,倒叫人無從查起。」孔素娥輕搖手中傘,一副通情達理做派,「不如兩位隨孤入宮,報上名諱,命人一查便知。」book18.org
孔素娥本就長了一竅玲瓏心,目光只需在戴玉嬋緊抱的黑木匣上輕輕一掃,心中便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book18.org
「多謝明王殿下大恩!」戴玉嬋聞言,恭敬行禮,「那位恩人姓名叫做孔青黛,方才是往那個方向去了。」book18.org
戴玉嬋低垂著眉眼,心中對這位明王殿下生出幾分敬畏。book18.org
那青綠色的織金宮裝雍容華貴,眼覆的白紗更為其添上一抹神秘高絕的色彩。 這等氣度,確是統御十萬大山的名門大派宗主才有的威儀。book18.org
連一向知曉其真面目的鞠景,也不得不暗自承認,這老妖婆只要不犯病,好好端著架子說話時,確實有著令全天下修士為之傾倒、生出頂禮膜拜之心的極致魅力。book18.org
「原來是往那邊去了,孤大抵是明白了。」book18.org
孔素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輕笑。book18.org
她順著戴玉嬋所指的方向望去,那兒正是鳳棲宮今日舉辦大典的輔峰。book18.org
她心念電轉,再聯想到孔青黛旁支子弟的身份,頓時一切瞭然於胸。book18.org
「徒兒,你可猜到了?」孔素娥以摺扇半遮住朱唇,壓低嗓音,戲謔地向鞠景傳音。book18.org
那隱在白紗之下的紫宸色鳳眸中,閃爍著貓捉老鼠般的惡劣光芒,「看來,你這位少宮主也並非人見人愛嘛。」book18.org
鞠景被這突如其來的嘲弄刺了一下,心中冷笑,當即毫不客氣地回敬:「師尊說笑了。我這人知足得很,有我家夫人愛我就足夠了,我要什麼人見人愛?我又不是那人見人搶的極品靈石。師尊有話直說,何必跟我打這等啞謎?」book18.org
兩人這般唇槍舌劍,字字句句皆帶著鋒芒。孔素娥那病態的掌控欲與鞠景死守底線的反骨劇烈碰撞,哪有半分名門正派里師慈徒恭的祥和景象?book18.org
孔素娥被鞠景這句「有夫人愛就行」精準戳中痛處。book18.org
她修無情大道,最見不得這等黏膩深情,尤其是這深情還是對著她畢生宿敵、北海龍君殷芸綺的。book18.org
一股淤氣直逼胸口,孔素娥冷哼一聲:「你急個什麼勁?隨孤去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book18.org
「看什麼?莫非……」鞠景目光一閃,面露喜色,「莫非那些選妃的人選定下了?不用我再去一個個挑了?」book18.org
鞠景今日在這群山之間乘坐祥雲,俯瞰下方數千名適齡的孔雀族嬌女。book18.org
那些女子為求上位,個個施展渾身解數,一旦被淘汰便痛哭流涕、如喪考妣。 他這現代人的靈魂對這等封建做派本就深惡痛絕,看那些女子為了權勢哭得梨花帶雨,心中著實膈應。book18.org
若能藉此機會躲過這場選秀,那是再好不過。book18.org
「笑話!孤定下的選妃大典,豈是你說不要便能不要的?鳳棲宮的規矩還要不要?下面那些大族長者的臉面往哪放?」book18.org
孔素娥面色微沉,芊芊玉指倏地伸出,精準無誤地捏住鞠景臉頰上的一塊軟肉。 她指甲修長,透著宛若青綠寶石般的色澤,下手極有分寸,恰好掐在鞠景凡胎肉體能承受卻又酸痛的極限上。book18.org
其中暗含的威脅與懲戒之意,不言而喻。book18.org
這等屈辱滋味,整個修仙界也唯有鞠景一人日日品嘗。book18.org
鞠景倒吸一口涼氣,腦中靈光一閃,智商瞬間占領高地:「等等!師尊方才提起的孔青黛……這位孔小姐,該不會就是被安排來參加選秀的『妃子』之一罷?」book18.org
鞠景暗暗叫苦。book18.org
若真如此,那這孔青黛不惜傾家蕩產換取天階靈藥送給戴玉嬋和林寒,隨後決然赴死般離去,其背後的隱情便呼之欲出了。book18.org
自己這豈不是又稀里糊塗地走在了一手遮天、欺男霸女的魔頭老路上了? 「呵,看來洗髓之後,你這腦子倒也不算太笨。」孔素娥鬆開手指,輕彈了彈衣襟。book18.org
「那便非去不可了。」鞠景揉了揉紅腫的臉頰,轉頭對戴玉嬋二人道,「兩位,事關你們的救命恩人,一起來罷。」book18.org
鞠景說罷,大袖一揮,邀兩人踏上腳下那朵流光溢彩的祥雲。book18.org
雲氣升騰間,孔素娥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戴玉嬋那挺拔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機,卻又生生按捺下去,欲言又止。book18.org
「選妃?」book18.org
祥雲破空而起,戴玉嬋與林寒在後頭聽得這二字,皆是一頭霧水。但這份困惑並未持續太久,因為面試的場地,已然近在眼前。book18.org
前方一座雄奇的輔峰之上,宮殿群落連綿起伏。畫棟雕梁,飛檐翹角,古風古韻中透著一股莊重肅穆的威壓。陣法流轉間,寶光沖天。book18.org
孔素娥操縱祥雲緩緩降下。還未落地,便見殿門大開,一位大乘期長老領著十數位合體期執事,浩浩蕩蕩地迎了出來。book18.org
「拜見宮主!拜見少宮主!」book18.org
群仙俯首,聲如洪鐘,震盪山林。book18.org
經過前幾日收徒大典上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孔素娥憑著雷霆手腕與北海龍君殷芸綺的凶威壓陣,已然將原本各自為政、不怎麼將她這「無權宮主」放在眼裡的長老們徹底懾服。book18.org
撥亂反正之後,她如今在這鳳棲宮內,可謂是言出法隨,生殺予奪。book18.org
修真界的鐵律,歷來便是拳頭大即是真理。book18.org
所謂的名門正道、除魔大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塊一戳即破的遮羞布。 這些大乘期、合體期的老怪物,平日裡高高在上,如今在孔素娥面前,卻溫順得如同豢養的家禽。book18.org
「為了孤這不成器的徒兒挑選侍妾,勞煩諸位長老費心了。」book18.org
孔素娥蓮步輕移,踏出祥雲。book18.org
腳下雲氣頃刻間煙消雲散。book18.org
她反手牽住鞠景的手腕,如同牽著一件心愛的提線木偶,看似溫情脈脈,實則一股沛然莫御的靈力暗中封鎖了鞠景的周身大穴,令他動彈不得。book18.org
鞠景被這股力量壓制,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萎靡不振的神色,倒像是被這宏大的場面嚇住了。book18.org
「宮主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內之事,更是莫大的榮幸!只盼能有哪家福薄的丫頭,能入得了少宮主的法眼,那便是她八輩子修來的造化!」book18.org
領頭迎上前來的,是一位大乘期修為的長須長老。book18.org
此人約莫四十多歲面貌,身披華美至極的孔雀翎羽法袍,一頭深藍長發,雙眸呈現出妖異的紫色,正是孔雀本族的高階血脈特徵。book18.org
「徒兒,這位是孔生安長老。他可是咱們孔雀一族的中流砥柱,你日後若要接掌這鳳棲宮的大權,少不得要多加倚仗於他。」孔素娥側過頭,向鞠景溫聲介紹。book18.org
這等籠絡人心的官面套話,她在前幾個輔峰上已不知說過多少遍了。book18.org
「見過生安長老。」鞠景強行扯動嘴角,勉力拱了拱手。book18.org
他知曉這些人表面敬他,實則是敬畏他那位一怒之下能將十萬裏海域化作血海的妻子殷芸綺。book18.org
「少宮主折煞老朽了,當不得如此大禮!」孔生安滿臉堆笑,點頭哈腰,言辭間透著毫不掩飾的討好。book18.org
他便是那日在入門大典上,被殷芸綺一聲龍嘯震碎了護體罡氣、嚇得道心險些失守的長老之一。book18.org
那頭千丈白龍的恐怖戰力,早已成為他們這群老怪物揮之不去的夢魘。book18.org
哪裡還敢對這位吃軟飯的少宮主有半分不敬?book18.org
孔生安目光一轉,落在鞠景身後的戴玉嬋與林寒身上:「不知這兩位貴客是……」 「這是徒兒流落凡俗時結交的舊友。想著選定侍妾後回宮開個小宴敘舊,便一併帶過來了。時辰不早了,且進殿去看看你們挑出的美人罷。」book18.org
孔素娥輕描淡寫地敷衍過去。book18.org
言語間,她那隱藏在白紗後的餘光再次如毒蛇般掃過戴玉嬋。book18.org
見這女修身段豐腴至極,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英烈之氣,眼角那粒淚痣更是平添了幾分倔強。book18.org
孔素娥心中冷哼一聲,將那股欲將其抽筋扒皮的恨意死死壓在心底。book18.org
「原來如此!兩位貴客能大駕光臨,令我鳳棲宮蓬蓽生輝。宮主、少宮主,請上座!」book18.org
孔生安不敢怠慢,趕忙親自引路。將孔素娥與鞠景迎至大殿正中的白玉高座之上,又命人搬來座椅,將戴玉嬋與林寒安頓在側方客座。book18.org
待眾人落座,孔生安搓了搓手,神色間難掩興奮:「宮主,吉時已至,現下可否傳喚族中佳麗上殿覲見?」book18.org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站隊良機!book18.org
孔素娥已當眾放出話來,鞠景乃是未來的鳳棲宮之主。book18.org
若能讓自家這一支脈的女子被選為侍妾,那便是將整個家族的命運與未來的宗主緊緊綁在了一處。book18.org
孔生安怎能不急?book18.org
「且慢。」book18.org
孔素娥素手輕抬,阻止了正欲傳喚的執事。她端坐於鳳座之上,那股屬於大乘期強者的無上威嚴瞬間籠罩全場。book18.org
「孤且問你一句,今日這殿內參選的族女,可都是發自肺腑的自願?」book18.org
孔素娥語氣平緩,她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摺扇:「咱們鳳棲宮好歹是執正道牛耳的名門大派,強買強賣這等魔道行徑,孤是斷斷容不下的。能侍奉孤的徒兒,入我明王正統,本是無上榮光。但若是勉強,那便壞了孤立下的規矩。」book18.org
孔生安聞言,心頭猛地一突。book18.org
他是個人精,察覺到這大殿內的氣氛隱隱有些不對,趕忙出言補救:「宮主明鑑!此事關乎少宮主千秋道途,自然是全憑自願,絕無半點強迫!」book18.org
「只是……」孔生安話鋒一轉,額角已隱隱滲出汗珠,「今日參選人數實在太多,各支脈報送上來時,我等也未能一一查驗其真心。若真有哪一支脈不開眼,做下那等逼迫女子的腌臢事,惹得哪位族女心生幽怨,老朽定不輕饒,必施以宗規重罰!」book18.org
「如此甚好。若招進來的侍妾對孤的徒兒陽奉陰違、心存怨懟,那這等蛇蠍女子,不要也罷。若這後院裡藏污納垢,日後孤飛升仙界,又怎能安心將這十萬年的鳳棲宮基業交託到他手上?」book18.org
孔素娥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溫驟降。book18.org
她眼覆白紗,令人無法窺視其視線落點,但那大乘期的恐怖神識卻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一寸寸地掃過下方站立的數十名管事與執事。book18.org
在這等威壓之下,有幾名負責具體遴選的執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虛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其中表現得最為不堪的,是一名合體中期的中年修士。book18.org
他面色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順著兩鬢涔涔而下,雙腿抑制不住地細微發抖。 這眼神,分明是精準無比地打在了他的七寸之上!book18.org
「宮主教訓得極是!入少宮主內院,首重忠誠二字。心志不堅者,斷然沒資格伺候少宮主!」孔生安急忙用袖口擦去額頭冷汗,心中暗叫晦氣。book18.org
這哪裡是來選妃?book18.org
這分明是擺開了陣勢要興師問罪啊!book18.org
他飛速盤算著,這幾日底下這幫不成器的東西,究竟是哪一支脈犯了這等忌諱,竟惹得宮主親自下場敲打。book18.org
「既如此……」孔素娥似是尋到了極為有趣的戲碼,手中摺扇「啪」地一聲合攏,扇骨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發出一聲清脆的異響,在這死寂的大殿內顯得格外的驚心動魄。book18.org
「那個叫『孔青黛』的丫頭,是哪一支脈送來的?帶她上殿。」book18.org
大殿內先是一靜。隨後,眾人的目光如利劍般齊刷刷地刺向那名正狂流冷汗的中年修士。book18.org
「回……回宮主。那是望江執事家裡的旁支姑娘。」有人顫聲稟報。book18.org
孔素娥目光掃向孔望江,語氣似笑非笑:「孔望江,你不會是貪圖些許好處,生生逼著人家姑娘來應選的罷?」book18.org
「還不快把人帶上來!」孔生安見火燒到了孔望江頭上,為了撇清干係,當即厲聲暴喝。book18.org
在場其餘支脈的長老和執事們,皆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book18.org
死道友不死貧道,只要不是自家送來的女子出了紕漏,那便萬事大吉。book18.org
也有幾名與孔望江私交甚篤的執事,見他這副面如死灰的絕望神情,便知他此番定是觸了宮主的逆鱗,只怕在族中要永無出頭之日了。book18.org
片刻之後,一陣細碎的環佩叮噹聲由遠及近。book18.org
「旁支族女孔青黛,叩見宮主,叩見少宮主,叩見各位族老。」book18.org
被匆忙推上大殿的孔青黛,神色間還帶著明顯的茫然。book18.org
她顯然未曾料到,自己這等身份低微、本該在最後幾排走個過場的旁支女,竟會被第一個單獨拎上這戒備森嚴的主殿。book18.org
順序全然亂了套。book18.org
但即便內心恐慌,孔青黛依舊強撐著大家閨秀的儀態。book18.org
這細看之下,她的確美得不可方物。book18.org
面容精緻,五官呈現出說不出的妖媚動人。book18.org
高高挽起的髮髻配上飽滿寬額,眉心點著一抹繁複神秘的青綠色貼花。book18.org
她身著一襲露肩的黃色星點曳地長裙,雪白的脖頸下,是宛若美玉雕琢而成的香肩,後背更是大膽地鏤空。book18.org
這等裝扮,將孔雀一族骨子裡的優雅高貴與性感魅惑,揉合得淋漓盡致。 她的出場,即便是在這個美人如雲的鳳棲宮,也足以引得周遭眾人暗暗嘖嘖稱奇。 就連一直意興闌珊的鞠景,眼底也不禁閃過一抹訝異——這是他來到這修仙界後,除了妻子殷芸綺之外,見過的第一個能在容貌氣質上與慕繪仙平分秋色的女子。book18.org
他心中暗嘆,看來孔素娥這次為了給他挑選「鼎爐」以制衡殷芸綺,倒真是下了血本,連這等絕色都翻找了出來。book18.org
然而,端坐高位的孔雀明王,這位修真界公認的天下第一美人,對下方這精心裝扮的尤物沒有半分欣賞之意。book18.org
「你好大的膽子!」book18.org
孔素娥毫無徵兆地發難,大乘期的音波裹挾著凜冽的殺意,在大殿內轟然炸響。 她先聲奪人,根本不給對方半點喘息之機:「心中既然不願做孤徒兒的侍妾,竟還敢塗脂抹粉、大搖大擺地來參加選秀?你這是在把孤與少宮主當猴耍麼!」book18.org
這一聲厲喝,宛若平地驚雷。周遭那些修為高深的長老執事們皆是噤若寒蟬,大氣也不敢出。book18.org
直面這等恐怖威壓的孔青黛,更是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白玉階前。 她面龐瞬間褪去血色,嚇得嬌軀簌簌發抖,腦海中一片空白,連句囫圇話也拼湊不出:「我……我……」book18.org
「不用我我我了。」孔素娥依舊端坐,語氣越發嚴厲冰冷,「按我族規矩,入選之初便該上報天賦才能,以表身心奉上之決心。你既無此心,又何必來此自取其辱?莫非你覺得,我明王正統一脈,可以容忍一個身懷二心的細作?還是說……你這等旁支血脈,根本就瞧不上孤的徒弟?!」book18.org
這番誅心之論一出,孔青黛已是面無人色。book18.org
在這等名門大派中,各家女兒皆是抱著攀龍附鳳、為家族博取富貴的心思而來。 若被打上「看不上少宮主」、「身懷二心」的烙印,莫說她自己性命難保,便是整個孔望江那一支脈,都要面臨滅頂之災。book18.org
「族女不敢!族女萬萬不敢!我——」孔青黛泣不成聲,絕望地想要磕頭辯解。 「明王殿下息怒!青黛道友絕不是那種有意欺瞞、心懷不軌之人,求殿下明察秋毫,饒恕於她!」book18.org
就在這生死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突兀男聲打破了大殿的死寂。book18.org
竟是一直坐在客座上的林寒,如同被針扎了屁股一般,猛地從座上竄起,大步跨出,擋在了孔青黛身前。book18.org
他胸中一腔熱血激盪,滿腦子都是那些俠義小說的橋段。book18.org
在他看來,孔青黛落得這般萬劫不復的田地,全是因為不惜代價替他們求取那「陰魂果」所致。book18.org
此等大恩,他堂堂七尺男兒,怎能見死不救?book18.org
坐在後方的戴玉嬋暗暗叫苦不迭。book18.org
她深知林寒這莽撞的性子又犯了,對方可是大乘期大能,這等場合豈是他一個小小金丹期散修能插嘴的?book18.org
她伸手欲攔,卻已然遲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愣頭青站到了風口浪尖。 孔素娥微微一怔。book18.org
她原本已布好局,只等孔青黛崩潰招供,便可順理成章地將這盆髒水潑給戴玉嬋等人,藉此名正言順地將這個贈送先天靈寶的仇人拿下。book18.org
卻未曾料到,半路竟殺出個不知死活的蠢貨。book18.org
「這是我孔雀一族清理門戶的內部事物。」孔素娥隔著白紗冷冷地盯著林寒,原本端莊的笑容漸漸化作皮笑肉不笑的陰寒,「小友,你雖是少宮主請來的客,但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些,僭越了罷。」book18.org
那無形的殺意已然鎖定林寒,只要他敢再多吐半個字,立時便有性命之憂。 偏生林寒是個認死理的,梗著脖子頂撞道:「在下只是就事論事!青黛道友為人高潔,絕不是那種為了攀附權貴而有意騙人之輩,請殿下三思而行!」book18.org
這番話不僅透著莽撞的傻氣,更是暗諷了在場所有送女來參選的長老。book18.org
幾名合體期執事已然目露凶光,暗自凝聚真元,只等宮主一聲令下,便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斃於掌下。book18.org
「明王殿下見諒,我這師弟生性魯鈍,不擅言辭,表達上定是有些許謬誤,令殿下生了誤會。」book18.org
眼見局勢即將失控,戴玉嬋長嘆一聲,只得硬著頭皮從客座上站起。book18.org
她沒有林寒那般愚蠢,一出口便將姿態放到了最低:「懇請殿下看在少宮主的面子上,給青黛道友一個開口解釋的機會。孰是孰非,一問便知。」book18.org
說罷,她深深施了一禮,將鞠景這張唯一的擋箭牌推到了台前。book18.org
「好,好一張利嘴。」book18.org
孔素娥冷笑一聲,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怒火奇蹟般地緩緩收斂。book18.org
她重新舉起摺扇,遮擋住大半面容,整個人的氣勢由凌厲轉為舒緩。book18.org
她精通帝王心術,自然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book18.org
既然戴玉嬋把鞠景搬了出來,她便順水推舟,給這三人一個臨死前的掙扎機會。 「那你們便說罷。孤今日就看在景兒的面子上,讓你們把話說個通透。若敢有半句虛言,孤定斬不饒!」book18.org
得了這片刻喘息,跪伏在地的孔青黛緩緩抬起頭。book18.org
她深知自己已身陷絕境,絕望地回頭看了一眼站立在遠處的祖爺爺孔望江。 只見孔望江雙目圓瞪,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中既有臨死前的恐懼,更有哀求她獨自抗下所有罪責的淒涼。book18.org
「青黛道友,你莫要害怕。」book18.org
戴玉嬋雙手托著那個沉甸甸的黑木匣,步履沉穩地緩緩走到白玉階前。book18.org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孔青黛的混亂,索性越俎代庖,替她理清了思路,出言引導:「咱們方才在山下便已說清了,你今日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反常,並不是因為你覺得這選秀之事麻煩,對不對?而是因為你在來此之前,遇上了別的、足以傾覆你命運的天大麻煩。對吧?」book18.org
這番話字字清晰,如同一股清泉注入孔青黛混沌的腦海中。book18.org
「青黛道友。」戴玉嬋無視周圍殺人的目光,將手中那個裝有天階靈藥的盒子向前遞出,語重心長道,「你為報那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給我們的回禮實在太重了。這等階的天階靈藥,我們受之有愧。你……你定是為此付出了慘痛代價罷?你可是為了換取此藥,受了什麼人的脅迫?」book18.org
看到那熟悉的黑木匣,孔青黛高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猛地一落。book18.org
她聰慧過人,立時明白了戴玉嬋岔開話題的用意。book18.org
這是在用恩義羈絆,當著大乘期宮主的面,強行將她從「欺瞞少宮主」的死罪中拉扯出來,轉變為「為報恩而被迫屈從」的悲情弱者。book18.org
孔青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她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祖爺爺,又看了一眼為了她敢頂撞明王的林寒,心中那股死寂的灰燼中,忽然又燃起了一絲勇氣。book18.org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嗓音雖有些顫抖,卻吐字清晰:「兩位恩人,你們救我性命,我粉身碎骨也難以為報。這藥是我心甘情願求來的。我真正的麻煩……根本不是不願參加選秀。而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一滴清淚順著眼角那抹青綠色的貼花滑落,悽然道:「而是祖爺爺命我,在這場選秀落選之後,便立刻將我許配給主家的堂哥作為雙修爐鼎,以此換取我族中急需的一筆資源。我不願意!」book18.org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孔望江更是身子一軟,直接癱坐在地。book18.org
孔青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她仰起頭,直視著高座之上的鞠景與孔素娥,聲音越發悲愴有力:「少宮主尊貴無雙,青黛豈會不願侍奉?只是青黛有自知之明,我除了這副皮囊尚可入眼之外,論資質、論手段、論人情世故,皆遠不及族中主脈的各位姐姐。我打從一開始便知曉,自己在這場選秀中毫無勝算。」book18.org
她轉向戴玉嬋,慘笑一聲:「既然明知必定落選,橫豎都是要被賣給堂哥做爐鼎,那我不妨在賣身之前,以此為籌碼,提前從堂哥那裡將那枚天階靈藥換出來。既能還了你們的救命之恩,我也算是不留遺憾了。這便是我心灰意冷、冒犯天威的全部緣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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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一怒震瑤台,玉匣輕啟訴悲哀。book18.org
莫言仙家多勝景,拼將清白換藥來!book18.org
孔青黛這一番泣血陳詞,當真如杜鵑啼血,字字誅心!book18.org
堂堂鳳棲宮大族旁支的驕女,竟被親族當做雙修爐鼎來明碼標價,更是為了報答萍水相逢的散修之恩,不惜提前透支了自己悲慘的下半生!book18.org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可謂是暗潮洶湧。book18.org
那孔望江一脈固然是顏面掃地、大難臨頭,可高座之上的孔雀明王孔素娥,本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她那雙盯著戴玉嬋的毒眸,又豈會因為這番可憐身世便善罷甘休?book18.org
面對這等捨身取義的剛烈女子,身為少宮主的鞠景,又該如何在這修羅場中護下恩人?book18.org
那戴玉嬋與林寒師姐弟,又能否在孔素娥的大乘期威壓下全身而退?book18.org
欲知鞠景如何翻雲覆雨化解這場大殿殺局,孔素娥又將使出何等陰毒手段,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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