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 #純愛 book18.org
【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126-130)book18.org
原作者:淚冠哀歌 book18.org
AI加料:Black Desertbook18.org
標籤:#後宮 #熟女 #無綠 #調教book18.org
第126章 血煞book18.org
天衍宗主峰,雲海翻騰,妙華仙子自大長老那古拙的紫竹院中步出,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道緩緩而行。book18.org
山風吹拂著她的素潔道袍,獵獵作響,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胸中一塊大石終是落了地。book18.org
那封詳盡指控東家前任家主東屈鵬修習魔道邪法的匿名信,已然穩穩噹噹地放在了大長老的案頭。book18.org
她暗暗思忖,方才在紫竹院內,大長老初見那信件時,面上麵皮微抽,眼神中閃過的震怒難堪,端的是精彩至極。book18.org
大長老畢竟是執掌宗門刑罰的巨擘,當即拍案而起,厲聲保證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絕不姑息養奸。book18.org
這修真界中,各大修仙世家盤根錯節,最重顏面。book18.org
東屈鵬身為東家前任家主,若是由她這個外姓長老帶隊去擒拿,且不說東家子弟必定群情激憤,便是大長老這邊,也絕過不去這個坎。book18.org
如今她主動將這燙手山芋交出,等同於給了東家一個清理門戶、保全顏面的機會。book18.org
東家自會秘密料理了東屈鵬,對外只需宣稱其走火入魔或是暴斃而亡,這樁醜聞便能悄無聲息地壓下。book18.org
果不其然,大長老觀信之後,對妙華仙子的態度立時大為和緩。book18.org
言辭交鋒間,不乏感激之意,甚至主動留了極大的情面。book18.org
妙華仙子行事老辣,自然從容應對。book18.org
兩人品著靈茶,從東蒼臨昔年拜師時的驚艷天資,一路談到希望東家與她出身的邊家摒棄前嫌、世代交好。book18.org
最為緊要的是,大長老親口吐露了一句話:「東屈鵬是東屈鵬,蒼臨是蒼臨。東家大門,隨時為這等天才後輩敞開。」book18.org
有了這句話,妙華仙子便知,當年自己強行將東蒼臨收入門下所結下的梁子,今日算是徹底揭過了。book18.org
她主動送上這份人情,大長老投桃報李,承諾不再追究往事,更不會因東屈鵬的墮落而牽連東蒼臨。book18.org
「此舉甚妥。」妙華仙子邊走邊尋思,「既緩和了大長老那一脈的關係,又護住了蒼臨聲名。東家保全了體面,蒼臨亦不會背上魔修之子的罵名。到頭來,除了那咎由自取的東屈鵬,無人受損。」book18.org
她心中明鏡一般,等待東屈鵬的,必將是東家大乘期長老親自出手的秘密處決。book18.org
堂堂名門正派,絕容不下一個影響家族千秋聲譽的墮落魔修存活於世。book18.org
此事暫且按下,另一樁心事卻又浮上心頭。妙華仙子放緩腳步,秀眉微蹙,尋思著是否該將東屈鵬命不久矣的消息,告知愛徒東蒼臨。book18.org
她深知蒼臨生性剛烈,骨子裡透著劍修寧折不彎的傲氣。book18.org
那東屈鵬雖懦弱無能、賣妻求榮,令蒼臨深惡痛絕,但畢竟血濃於水。book18.org
若提前告知,萬一這孩子鑽了牛角尖,逆反心起,或是那世俗的孝心作祟,單人獨劍去救那不成器的生父,豈非要將大好前程一併葬送進去?book18.org
但若是一直隱瞞,這等生死大事不讓其知曉,日後蒼臨查明真相,師徒之間難免生出嫌隙,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book18.org
不知不覺間,她已行至東蒼臨辟在半山腰的洞府前。book18.org
此處地勢險要,靈氣成旋,洞府外並未多加修飾,唯有幾道凌厲無匹的劍痕深深刻在青石壁上,彰顯著洞主那斬斷凡塵俗念的決絕道心。book18.org
望著那緊閉的厚重石門,妙華仙子舒展眉頭,心道:「罷了,此事不妨緩上一緩。東家雷霆手段,調查處置左不過這三五日的光景。待得塵埃落定,東屈鵬神魂俱滅,那時再向蒼臨說明,也是木已成舟,改變不得什麼。他若問起,只說他正在閉關,為師不忍壞他修行便是。」book18.org
念及此處,她心境大為放鬆,只覺諸事皆穩。她自袖中摸出一枚傳音玉簡,正欲留書一封,囑咐蒼臨出關後來她洞府領取沖關所需的修煉資源。book18.org
扎扎聲響驟起。book18.org
那重達萬斤的斷龍石門並未開啟陣法,而是被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硬生生推開。大門緩緩向兩側退去,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大步邁出。book18.org
東蒼臨身披水雲紋錦袍,背負那柄古拙劍鞘,劍眉朗星,雙目中神光內斂,顯是修為又精進了一層。book18.org
他見妙華仙子立於門外,當即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朗聲道:book18.org
「弟子恭迎師尊!恭喜師尊此番下山,掃蕩和丘魔道,大獲全勝!」book18.org
妙華仙子目光一轉,便看穿了虛實。book18.org
東蒼臨周身氣息圓融,雖已突破至金丹三轉境界,但這般迅速地破關而出,顯然並未真正陷入那等隔絕外物的死關。book18.org
原來,東蒼臨宣稱閉關,不過是避開閒雜人等打擾的手段。book18.org
他初入金丹中期,宗門內諸多早已踏入金丹六轉的天驕子弟,明里暗裡多有不服,頻頻下戰書挑釁。book18.org
這等私下比斗,雖無宗門大比那般權威,但若是敗了,難免折損他「東家第一天驕」的威名。book18.org
東蒼臨生性驕傲,自然不怕輸,更輸得起。book18.org
但他志在天仙大道,將那等借著境界壓制來尋優越感的小丑行徑視作草芥。book18.org
他不願被這些無謂的爭鬥拖慢了求道的腳步,索性閉門謝客,以沖關為名,圖個清靜。book18.org
實則,他在洞府中日日打磨劍意,心中卻始終懸著兩樁事。book18.org
一是等待師妹邊惠萍探親歸來,好共赴那秘境探索;二便是等候師尊妙華仙子回宗,急欲探知那封關乎鞠景性命的密信,究竟轉交得如何了。book18.org
是以,一察覺到洞府外屬於大乘期劍仙的熟悉氣機,他便立時收功,開門迎候。book18.org
「你這般快便出關了?原是在等為師回來。」book18.org
妙華仙子見他開門如此迅捷,絕非深沉定境中該有的反應,當即輕笑兩聲,藉此掩飾自己方才欲留書不見的少許尷尬。book18.org
「正是。師尊請入內奉茶。」東蒼臨側身相讓。book18.org
洞府內陳設極簡,一方石榻,一張青石案,再無餘物,足見其低絕的物慾。book18.org
待兩人落座,東蒼臨顧不得客套,急切問道:「師尊,弟子斗膽動問,那封密信可曾送到?是您親手交到鞠少宮主手上的麼?」book18.org
他心中當真焦急。book18.org
那屠龍會首腦柳河東修為深不可測,行事狠辣下作。book18.org
鞠景雖有通天背景,但終究只是個凡骨之身。book18.org
若是鞠景因防備不當遭了毒手,母親慕繪仙豈非要守活寡?book18.org
他對鞠景心存感激,絕不願見這等慘劇發生。book18.org
妙華仙子端起粗瓷茶盞,腦海中立時浮現出半年前在鳳棲宮偏殿內的那場遭遇。book18.org
那是她修道千載,從未經歷過的極度難堪與屈辱。book18.org
但面對徒弟那關切的目光,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繁雜,正色道:「那是自然。為師親自走了一遭鳳棲宮,借著向他道謝救命之恩的由頭,將那紫檀方盒親手交到了他手上。他也當面拆開看了。」book18.org
她這話一出,便是給東蒼臨喂了一顆定心丸。book18.org
「如此便好!多謝師尊成全!」東蒼臨大喜過望,起身深深一躬。book18.org
隨即,他猛地捉住話中關竅,滿面驚愕地抬起頭來,「等等……師尊方才說,鞠少宮主救過您的性命?」book18.org
妙華仙子麵皮一僵,這等大失顏面之事,她本極不願重提,但話已出口,自是覆水難收。book18.org
她乾咳一聲,長話短說道:「那次天樞城外雷劫降世,魔道群魔亂舞。為師本欲留下來斬妖除魔,孰料……實力不濟,陷入險境。最後關頭,是那北海魔尊殷芸綺出手,方才平息了變故。」book18.org
她這番話說得艱難。book18.org
堂堂天衍宗大乘劍仙,口口聲聲除魔衛道,到頭來卻要靠一個聲名狼藉的大魔頭出手相救,這等屈辱,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book18.org
東蒼臨心思何等敏銳,劍眉一挑,沉聲道:「殷芸綺這等絕代魔頭,行事全憑喜怒,素來視正道修士如草芥。她絕無可能大發慈悲主動救人,這必定是鞠少宮主從旁懇求,她才會出手護下師尊。」book18.org
妙華仙子無奈地點了點頭。天下人皆知那北海龍君對鞠景百依百順,只要腦子清醒,誰猜不出殷芸綺為何要救一個素不相識的正道劍修?book18.org
「鞠少宮主當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東蒼臨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欽佩釋然,「那日在茶館包廂,他與師尊吵得那般激烈,言辭猶如刀劍交鋒。未曾想到了生死關頭,他依然肯放下成見,出手搭救師尊。」book18.org
他順著話頭大讚鞠景,心中想著,既然鞠景對師尊有這等救命大恩,師尊往日裡對鞠景那些「強奪人妻」、「紈絝惡少」的偏見,理應大為改觀才是。book18.org
「休要再提他!」妙華仙子面罩寒霜,陡然打斷了徒弟的話。book18.org
她心底那份因肌膚相親和被財力羞辱所產生的複雜悸動,被這幾句「好話」刺得隱隱作痛。book18.org
「信既已送到,你現下總該將那信中究竟寫了何等機密,向為師坦白了吧?你搞得這般神神秘秘,那鞠景看了信也是三緘其口,硬是讓我回來問你。為師總得弄清原委,才好對局勢有所決斷。」book18.org
她對那密信內容當真好奇得緊,更刻意避開了「被鞠景所救」這個令她心亂如麻的話題。book18.org
後續在鳳棲宮發生的種種,那鞠景的一張嘴,簡直比天下最毒的暗器還要傷人,哪裡是什麼「豆腐心」!book18.org
東蒼臨見師尊動問,知曉再無隱瞞必要,當即端正神色,沉聲道:「弟子若早知鞠少宮主對師尊有救命之恩,行事便無需這般束手束腳了。事情原委是這般……」book18.org
當下,他不緊不慢,將那日在天樞城長街遭遇偽裝成金丹修士的柳河東,以及在客棧雅室內柳河東以金靈果為餌,妄圖招攬他做內應暗殺鞠景的經過,一五一十地道來。book18.org
「……弟子本欲請師尊代傳口信,但深知師尊生性剛烈,極重正邪大防。弟子唯恐師尊因昔日誤會,不願與鞠少宮主私下接觸,是以才出此下策,寫就密信,懇請師尊代為轉交。弟子步步籌謀,皆是為防屠龍會察覺端倪,絕非有意欺瞞師尊。」book18.org
他這番話條理分明,將自身的細微考量和盤托出,處處皆是為了大局著想。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罷,心中那點鬱結倒散了不少。book18.org
她冷哼一聲,說道:「你倒是個心思細密的。為師豈是那等不知輕重、心胸狹隘之人?這等關乎人命的大事,為師自會分清主次。不過,你謹慎些總歸是好的。難怪那鞠景強塞給我兩隻儲物袋時,非要我對外宣稱,這是我外出探尋飛升者遺留洞府時尋得的機緣,絕口不提是他所賜。」book18.org
說著,妙華仙子探手入懷,將那兩隻令她每每想起便感肝疼的儲物袋取出,放在青石案上。book18.org
那袋上流轉的寶光,無時不刻不在臊著她的麵皮,提醒著她在鳳棲宮遭受的財力碾壓。book18.org
「寶物和資源?禮物?」book18.org
東蒼臨望著案上那兩隻靈氣逼人的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迷惑:「弟子做事但求問心無愧,從未妄想過貪圖他的財物。那日他在茶館贈藥,弟子已然嚴詞拒絕過了,師尊您是親眼所見。這……這如何使得?」book18.org
他心中雖已接受了母親慕繪仙歸附鞠景的事實,甚至對鞠景有著感激認同,但他身負劍修傲骨,絕不願與鞠景產生這等單方面的利益牽扯。book18.org
更何況,這等「賞賜」之物,只會讓他回想起生父賣妻的屈辱。book18.org
見師尊竟將這東西帶了回來,他心中滿是無奈與嘆息。book18.org
「呵,這事倒要問問你自己了!」妙華仙子見他推辭,胸中那股壓抑已久的無明業火騰地竄了上來,「我堂堂大乘長老,拿不出金靈果為你沖關之事,竟被那鞠景查了個底朝天!他用這些物事拿捏著我的軟肋,為師便是想硬氣拒絕,都尋不到半點由頭!反倒被他當眾譏諷是個連徒弟都養不起的窮酸!」book18.org
她越說越氣,只覺氣血翻湧。book18.org
鞠景老早便回了鳳棲宮,天衍宗內部之事他如何知曉?book18.org
唯一能將這窘迫境地泄露出去的,必定是東蒼臨那封密信中透露了蛛絲馬跡。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身形劇震,當即雙膝一彎,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面露愧疚之色。book18.org
「此事……確是弟子思慮不周,連累師尊受辱,請師尊降罪重罰!」book18.org
他是個認死理的性子,做錯事便立正挨打。book18.org
他寫信時只顧著陳述屠龍會的陰謀,詳述了柳河東以金靈果相誘的細節,藉此證明情報的真實性。book18.org
卻萬萬未曾料到,鞠景心思機敏若妖,竟從這隻言片語中,推斷出他目前缺乏金丹六轉的沖關資源,更藉此向師尊發難。book18.org
妙華仙子看著徒弟那挺直如劍的脊樑,滿腔怒火忽地泄了大半。book18.org
她長嘆一聲,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你且起來。為師氣量還沒這般狹窄。這半年來我也想得通透,那混帳小子行事乖張,擺明了是故意設局。他知曉為師性子剛烈,若不言語相激,斷然不肯收下這些物事。他費盡心思,全是為了讓你和你那惠萍師妹能有資源傍身。為師為人師表,又怎能為了自己的一時意氣,斷了你們的登天道途?」book18.org
她這番話雖心有不甘,卻也認清了現實。book18.org
東蒼臨站起身,伸出雙手,解開其中一隻儲物袋的封禁。神識探入,當即苦笑出聲:「金靈果……洗髓靈液……竟又送回來了……」book18.org
望著那些曾被自己推拒的天階至寶,他只覺這恩情重如山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出手闊綽。」妙華仙子凝視著徒弟的神色,緩緩道,「面上說是謝你通風報信,實則……是將你當做親生子嗣一般照拂了。你那生身父親,你背後的東氏家族,未曾替你謀劃半分,他一個外人,卻替你將日後的道途鋪得平平整整。這話雖有些傷你劍修的自尊,但他待你,確實是一片赤誠。即便……他年歲比你還要輕上些許。」book18.org
妙華仙子說出這番話時,腦海中不斷閃現鞠景那副囂張跋扈卻又護短至極的面孔,以及慕繪仙與他並肩而立時,那份做不得假的深情厚意。book18.org
「師尊莫要開這等玩笑!」東蒼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然抬頭,面色漲紅,「鞠少宮主這般行事,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做派!弟子受他救命之恩已是萬死難報,豈能再恬不知恥地領受這等饋贈?這些物事,弟子絕不能要,定要尋機原物奉還!」book18.org
說罷,他雙手將那儲物袋捧起,便要遞還給妙華仙子。book18.org
妙華仙子卻搖了搖頭,並未伸手去接,婉言勸道:「長者賜,不可辭。你便當這是你母親費盡心思為你求來的吧。為師此番在鳳棲宮,也見著你母親了。」book18.org
她深知蒼臨的驕傲,若不將這名頭安在慕繪仙身上,這死心眼的徒弟怕是寧可走火入魔,也絕不肯動用半點資源。book18.org
「娘親……」東蒼臨聞言,雙手猛地一僵,死死攥住那錦繡袋口。他眼帘低垂,「她……她如今境況如何?」book18.org
自聚寶會一別,他日夜牽掛這位被當做籌碼送出的母親,卻因深感自身修為低微、無顏面對,始終不敢前去探望。book18.org
「你且把心放進肚裡,她過得極好。」妙華仙子語氣中透出一絲複雜,「她已得傳無上妙法,三氣化神,如今赫然已是合體期修為。看那架勢,下一步便是要凝聚六風之蘊,直指地仙級大乘了。」book18.org
回想起慕繪仙那滿臉的春風與眼底化不開的綿綿情意,妙華仙子心中暗嘆。book18.org
同為女子,她怎會看不出那份傾心?book18.org
若那等神態還是演出來的,那慕繪仙的心機未免深沉得可怖。book18.org
「地仙級大乘?」東蒼臨喃喃自語,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以母親原本的資質,能勉強踏入仙道已是極限,在太荒界根本算不得出眾。這等進境……定是鞠少宮主不計代價,用絕世資源硬生生堆出來的吧。」book18.org
「不錯。鞠景待你母親視如珍寶。」妙華仙子正色道,「他不僅允許你母親繼續修習大道,更敞開了供應天材地寶。就如你先前所言,你母親對那鞠景,確是死心塌地的真心相待。」book18.org
這修真界中的魔修邪道,抓了女修做鼎爐,向來是敲骨吸髓,榨乾最後一絲真元後便叫其形神俱滅,哪裡會捨得耗費海量資源助其破境修仙?book18.org
「弟子知曉,弟子很早便看明白了。」東蒼臨抬起頭,目光澄澈,「那日在秘境絕地,他連認主的後天靈寶都捨得隨手拋給弟子,試問這等視稀世奇珍如無物之人,又怎會對母親吝嗇?」book18.org
「這便對了。」妙華仙子順勢扯了個善意的謊,「這也是你母親的意思。她托為師帶話,叫你安心收下這些資源,屏息凝神,好好打磨劍道。千萬……千萬莫要步了你那親生父親的後塵。」book18.org
提起東屈鵬,妙華仙子眼中便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厭惡。book18.org
「師尊放心。」東蒼臨面沉如水,斬釘截鐵地答道,「弟子絕不會重蹈那等覆轍。弟子此生唯劍作伴,絕不會尋什麼道侶。天仙大道,本就是孤獨攀登,多一個人,便多一分業障累贅。弟子此生,絕不沾惹情愛!」book18.org
他這番話擲地有聲,透著斬斷紅塵的決絕。book18.org
但當聽聞是母親特意叮囑的這批資源,他心底終究湧起一股暖流。book18.org
只要母親未曾將他遺忘,只要這是母親的心意,他那強烈的抗拒之心便消散了大半。book18.org
連帶著,對鞠景僅存的那一絲彆扭,也淡得幾乎尋不見了。book18.org
「為師說的不是這個。你爹他……」妙華仙子欲言又止。那件關乎東屈鵬墮魔的大事,在喉頭滾了幾滾,終究不知該如何開口。book18.org
就在此時,東蒼臨已然解開了第二隻儲物袋的封禁。book18.org
「咦?」他驚呼出聲,雙目猛地瞪圓,「天階玄寶?還有這等品相的天階法寶?師尊,這……這絕不該是給弟子的物事!」book18.org
他的物慾雖低,但眼界卻高。book18.org
這第二隻袋中裝載的法寶,靈壓渾厚,寶光沖天,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在和丘大陸掀起一場血雨腥風。book18.org
昔日黃家姐弟,僅為了圖謀他背上的天階飛劍,便敢在秘境中痛下殺手。book18.org
如今這等連大乘期老怪都要眼紅髮狂的重寶,怎會平白無故賞賜給他一個初入金丹的小輩?book18.org
「這也是給你的。」妙華仙子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將鞠景那套說辭搬了出來,「鞠景那廝說,既然你信中提議日後要裝作與鳳棲宮勢不兩立,他唯恐你將來再無機會獲取這等高階資源,索性便一次性備足了,好叫你受用終身。」book18.org
她刻意略去了鞠景當時那副以勢壓人、飛揚跋扈的嘴臉。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卻未見歡喜,反而濃眉緊鎖:「當真如此?若全是給弟子的,為何要分裝兩隻儲物袋?不行,弟子須得設法向母親傳遞書信,問個水落石出。這第二隻袋子,究竟是賜予誰的?」book18.org
他心思縝密,瞬間便察覺了破綻。book18.org
第一隻袋中的金靈果與洗髓靈液,恰逢其會,正是他突破元嬰前最急需之物,他暫且能信這是給他的。book18.org
但第二隻袋中的重寶,莫說他用不上,若是泄露半分氣機,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必惹來殺身之禍。book18.org
鞠景心思如此細密,連後天靈寶會惹禍都能算到,怎會犯這等低級失誤?book18.org
這第二隻袋子,分明是給眼下這位大乘期劍仙最為匹配!book18.org
「你這機靈勁,怎偏偏用在這等小事上?」妙華仙子見瞞不過他,長嘆一聲,只得和盤托出,「好吧,實不相瞞,為師先前說的倒也不假,他是吩咐將這些拿給你和惠萍沖關。只是……其中確有指明贈予為師的重寶。但為師心領了他的『好意』,斷不願平白收受他的恩惠,是以決定,將這些統統轉交於你。」book18.org
她這番話極盡掩飾,實則內心那份受人嗟來之食的屈辱,如同野草般瘋長。那句「窮酸」的嘲諷,猶如夢魘,時時令她如芒在背。book18.org
東蒼臨面色霍然轉肅,雙手將兩隻儲物袋齊齊捧起,遞至妙華仙子身前。他目光堅毅如鐵,沉聲道:book18.org
「師尊既不用,弟子便更不能用!弟子雖渴望沖關,但若這造化是建立在師尊受辱的前提下,弟子寧可終身止步金丹!劍修之骨,豈能被黃白之物壓彎?請師尊即刻將此物退還!」book18.org
近在咫尺的金丹六轉大道,他竟棄如敝履。book18.org
「你這痴兒!」妙華仙子同為寧折不彎的劍修性子,此刻見徒弟這般硬氣,心中既覺酸楚,又生出無盡欣慰。book18.org
她知曉蒼臨此言絕非虛情假意,當即不再敷衍,正色道:「此物不僅是鞠景的手筆,更是你母親的拳拳愛子之心。他們是真心盼你大道有成!」book18.org
「若這真算鞠少宮主的『好意』,」東蒼臨不為所動,反駁道,「他既對師尊有救命之恩,又耗費心思通過弟子的緣故送上這批重寶,這等恩義,難道還不能化解師尊心中對他的偏見麼?若他當真做了傷天害理、折損師尊顏面之事,師尊但說無妨,弟子哪怕舍了這條性命,也定當與師尊並肩死戰,共同抵制於他!」book18.org
他這番話發乎至誠。在他樸素的心念中,鞠景最多不過是言辭犀利些,行事霸道些,但迄今為止,並未做出任何實質性傷害師尊與他的惡行。book18.org
「沒有……什麼都沒有。無功不受祿,罷了,為師收下便是。」book18.org
在東蒼臨那澄澈堅定的目光逼視下,妙華仙子偏過頭去,終是尋不到半點藉口。book18.org
她騙得了天下人,卻騙不過自己的道心。book18.org
她對鞠景,滿是受辱怨念,但若真論起恨意或是抵制,卻偏偏生不出來。book18.org
那不過是大乘修士為了死爭那一口可笑的意氣罷了。book18.org
「金靈果在手,弟子這便能突破金丹六轉了!」東蒼臨見師尊終於鬆口收下資源,自以為化解了長輩間的芥蒂,不禁展顏一笑,「師尊可還有旁的事情要吩咐?若無要事,弟子這便當真要閉死關了。」book18.org
他心中暢快,只覺鞠景既是母親的依靠,師尊又是他最為敬重的長者,這三方若能和和氣氣,便是天大喜事。book18.org
他卻全未察覺,自己這番窮追猛打,竟是在無形中為師尊與鞠景之間的那團亂麻瘋狂穿針引線。book18.org
「其實……」妙華仙子話頭一轉,又繞回了那令她糾結萬分的事情上。東屈鵬的名字已在唇邊打轉。book18.org
「妙華長老可在此處?」book18.org
洞府外,一道渾厚焦急的呼喊聲驟然破空傳來,生生打斷了妙華仙子的話。book18.org
妙華仙子聞聲,心中一寬,正巧藉此化解了眼前尷尬。她轉身大步向外走去,應聲道:「我在此間。可是宋長老?何事這般驚慌?」book18.org
斷龍石門外,劍光斂處,現出宋長老的身影。只見這位平日裡老成持重的大乘人仙,此刻面色鐵青,額角竟隱隱見汗,顯然是遇上了天大變故。book18.org
「東蒼臨,他……」宋長老目光一掃,瞧見緊跟在妙華仙子身後步出洞府的東蒼臨,欲言又止。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此事已然震動宗門,瞞是決計瞞不住了,當即把心一橫,沉聲喝道:book18.org
「事到如今,老夫便直言了!東屈鵬那廝,竟喪心病狂,屠戮了東家數支血脈,煉成了那陰毒至極的『血煞遁陣』,已然叛逃出宗了!」book18.org
「叛逃?殺人煉陣?」東蒼臨身形猛地一晃,只覺耳畔如響炸雷。book18.org
他先是怔立當場,腦中甚至恍惚了一瞬,暗忖宋長老口中這「東屈鵬」莫非是重名之人?book18.org
但當他迎上宋長老那充滿同情與審視的複雜目光時,猶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book18.org
「不錯!」宋長老痛心疾首,「太荒界自此又要多出一頭絕世老魔!東家幾處支脈遭逢大劫,死傷慘重,那等慘狀簡直觸目驚心!如今傳音玉簡已發遍宗門各峰,全宗上下皆在通緝此獠!」book18.org
血煞遁陣!book18.org
這四個字,在修真界中便是恐怖絕望的代名詞。book18.org
魔道修士本就式微,高端戰力遠遜正道,這門陣法便是那些老魔頭用來保命的終極底牌。book18.org
一旦發動,化血為遁,除非有高出數個境界的大能提前布下天羅地網,否則絕難阻攔。book18.org
但此陣煉製之法極為陰損,需以同宗同源的高階修士活抽生魂、放干精血,歷經七七四十九個時辰的煞氣熬煉方可成型。book18.org
這等慘絕人寰的行徑,一旦敗露,必遭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book18.org
「這……這絕無可能!」東蒼臨面色煞白,雙拳捏得咯咯作響,「我爹他不過合體期修為,那等上古魔陣,便是大乘期老怪也未必能輕易布下,他何來這等通天手段?這定是有人居心叵測,蓄意栽贓陷害!」book18.org
他自幼受名門正派教導,深知此陣兇險。book18.org
他雖鄙夷父親軟骨頭、假仁假義,但那畢竟是血脈相連的生父。book18.org
一個連面對強敵拔劍都不敢的懦夫,怎會突然化身屠戮同族的嗜血魔王?book18.org
「正是因為疑點重重,宗門上下才人心惶惶,皆在猜測他是否早有同黨,抑或是被何方妖孽附了體。」宋長老長嘆一聲,神色憂慮。book18.org
他目光在妙華仙子與東蒼臨之間來回打轉,暗使了個眼色。book18.org
此事偏偏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大長老雷霆震怒自不必說,這黑鍋若扣下來,誰也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就在此時,天空雲層中發出一聲鶴鳴。數道凌厲劍光破空而至,穩穩落在洞府外的青石台上。book18.org
來人身著玄色法袍,胸口繡著醒目的劍型圖騰,正是天衍宗執法堂的執事長老。book18.org
「原來宋長老也在此處,倒省了在下多跑一趟。宗主法旨已下,請妙華長老、宋長老,即刻前往宗門大殿議事!」執事長老面罩寒霜,目光冷冷掃過東蒼臨,一字一頓道,「東蒼臨,你也一併同去。宗主有話要問!」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錦囊才釋恩仇怨,血海橫生骨肉寒。book18.org
莫道仙宗長清凈,狂風已卷道心關。book18.org
東屈鵬做下這等屠戮同族、神人共憤的陰損勾當,東蒼臨身為這魔頭嫡子,此番被強召去宗門大殿,面對滿堂長輩的雷霆之怒與百般盤問,到底是吉是凶?book18.org
妙華仙子這脾氣火爆的劍修,又將如何護持這性子剛烈的徒兒?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7章 時機book18.org
通往宗門大殿的青石階遠比尋常山道陡峭,兩側劍碑林立,劍氣森然。book18.org
妙華仙子著一襲素潔道袍,被兩名執法堂執事引著,拾級而上。book18.org
她步伐穩健,不疾不徐,周身縈繞的真氣將山風盡數盪開,只是心中暗暗思忖:「今日這陣仗,全宗皆驚。宋長老口中那『全宗通緝』之語果真並非戲言。此番入殿,宗主定是要興師問罪了。」book18.org
行出數百級石階,三座連拔的重檐大殿躍入眼帘。book18.org
此處乃天衍宗千百年基業之首,明晃晃的八角琉璃宮燈懸於大穹頂之下,將廣闊的大殿照得纖毫畢現。book18.org
殿內全無半點雜響,唯余厚重的威壓如淵停岳峙。book18.org
妙華仙子跨入高出門檻,目光微掃,便見十餘位大乘期長老已按次序落座。book18.org
在這等巨派之中,實力便是座次,這十餘人皆是威震修真界的一方巨擘,然則能夠達到地仙級大乘境界的,屈指算來,也僅有兩三人而已。book18.org
更有許多鎮守各方的長老尚在萬里之外,一時難以趕回。book18.org
居中高座之上,天衍宗宗主身披紫綬仙衣,面龐圓潤,素來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態。book18.org
然則今日,他那長眉緊鎖,雙目環顧殿內眾人,眸中怒意聚斂,不怒自威。book18.org
眼見執法堂弟子將妙華仙子引至殿前,宗主胸中隱忍多時的真氣猛地爆發而出。book18.org
「東家的事情,想必列位同門皆已知曉。」宗主話音渾厚,震得殿內四壁嗡嗡作響,「放眼當今太荒界,各大名門正派皆在竭盡全力清剿魔修,肅清宇內。殊不知,查來查去,這傷天害理的魔修,竟出在我們天衍宗的眼皮子底下,出了我們自己人麾下!」book18.org
言罷,宗主右掌陡然探出,重重拍在那萬年沉水木雕成的長案之上。「砰」的巨響傳出,那長案雖有法陣加持,仍被震出幾道細長裂縫。book18.org
他這般狂怒,實是有著深沉根由。book18.org
名門大派最重顏面聲威,便如那中原武林泰斗決不容許門下弟子勾結邪流一般。book18.org
上清宮出了一名叛徒,至今仍受天下同道恥笑鄙夷。book18.org
如今他天衍宗治下的東家竟冒出一個修習魔道、屠戮同族的惡煞,一旦傳揚出去,天衍宗苦心經營千年的正道魁首名聲,必定受損。book18.org
「東長老!」宗主目光如電,直刺左側首位的一名老者,「本座便在此請你解釋分明。你東家究竟是中了何等邪祟,竟會在此等節骨眼上冒出一個邪魔外道?你可知此事會有損你我全宗上下多少聲譽?那暴徒不僅遁逃,竟還練成了陰毒萬分的血煞遁陣!」book18.org
這一句責難直指要害,半點情面未留。book18.org
宗主實是氣斷肝腸,暗忖這東家近年來盡生事端,這距今不久之前,才在真修大會上惹來那凶神惡煞的北海龍君殷芸綺,鬧得宗門上下灰頭土臉,而今竟又有人墮入魔道,真可謂流年不利。book18.org
被點名的東家大長老聽得這番呵斥,立時離座起身。book18.org
他滿面愁容,哀聲道:「宗主明鑑,老朽屬實冤屈。若非妙華長老暗中查訪後向老朽通報,老朽在這深山閉關,又怎曉得那東屈鵬竟敢背棄先祖教誨,行此等傷天害理之舉?老朽在此明言,此番我東家才是深受其害,死在那血煞遁陣之下的,皆是我東家的無辜血脈,家族晚輩更是慘遭屠戮,老朽心痛如絞啊!」book18.org
東大長老說得悽慘,話語中只提家族修士隕落之悲,至於那東屈鵬為何會心智扭曲步入魔道,他確是隻字不提。book18.org
這老狐狸心中明鏡一般,斷然不會在這種場合去提及鞠景強留東屈鵬髮妻之事,更不會提自己前不久才褫奪了東屈鵬家主之位的舊怨,免得火燒連營,引火燒身。book18.org
宗主冷哼一聲,將目光移轉,直逼站在大殿中央的妙華仙子:「妙華長老,你素來負責巡查方土,斬妖除魔最是盡心。既然你早已查獲那惡徒的魔道行徑,為何不搶占先機,早早將此獠擒獲拿辦?」book18.org
事情若能在萌芽中掐滅,宗主自是和顏悅色,如今鬧出了天大紕漏,總得有人出來擔責。book18.org
東屈鵬已動用血煞遁陣遠遁千里,追之莫及,這失察之過,自是要落在妙華仙子頭上。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得質問,面如寒冰,冷冽異常。book18.org
她心中百轉千回,尋思著此前總覺著有一張無形大網正向自己罩來,那匿名信件出現得古怪突兀,如今可謂真相大白。book18.org
她知曉此事避無可避,當即朗聲答道:「稟宗主,我念及東屈鵬乃是東家前任家主,身份牽扯甚廣,若是本座私自動手拿人,唯恐引起宗門內部兩脈生隙。是以本座便先退了一步,轉回宗門,向東大長老通明原委,交由此事原本的主事者定奪。」book18.org
「糊塗!」宗主喝斷她的話頭,言辭極厲,「有何不好處理?宗門鐵規莫非都被你拋諸腦後了不成?凡遇魔道修士現蹤,即刻全力絞殺,半分容情不得。若覺孤掌難鳴,方可發送玉簡請求師門馳援。你既已查實東屈鵬修煉邪法,就該當機立斷將他制住,何來這等婦人之仁?」book18.org
宗主所言句句占理,小患若不立除,必定釀成大災。若妙華仙子當時未生出諸多顧忌,那血煞遁陣便無人能起,也不會有今日之恥。book18.org
妙華仙子性格向來寧折不彎,在殿下面對數十雙眼睛的打量,並未流露半分慌亂,而是長袖一揮,單膝點地,沉聲道:「本座當時確是顧忌東家在和丘的名門顏面,以小局誤了大局。此番調度不當,實屬本座之大過,便請宗主依循門規,降罪責罰便是。」book18.org
她行事素有俠義之風,做出了抉擇,便坦然背負後果。這世間諸多坦途,往往暗藏殺機,她為護徒弟聲譽走了一險棋,如今敗露,唯有認栽。book18.org
宗主大袖猛甩,浩蕩氣勁在殿內攪起一陣旋風,怒斥道:「現下何止是保不住東家的顏面,天衍宗千年清譽都叫人指指點點!在天衍宗轄地生出個魔修,還叫他成了那等上古殺陣,荒唐透頂!」book18.org
群仙聽得宗主震怒,皆是噤若寒蟬。book18.org
正在這一片死寂之中,忽聽得左首席間一人悠悠開口,笑聲甚是刺耳:「要我說,妙華長老口口聲聲為了護住東家名聲,實則是為了保全她那寶貝徒弟的聲譽吧。那墮入魔道的東屈鵬,若未記錯,正該是東蒼臨的授受生父。歷來聽聞妙華長老劍心通明,寧死不屈,原來遇上了自家徒弟的私事,也有這般委曲求全、通融妥協之時啊。」book18.org
此言一出,大殿內氣氛陡然生變。book18.org
許多未能洞明前因後果的長老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book18.org
那說話之人身著青袍,面容冷硬,雙目狹長透著股鷹鷙之氣,正是素來與妙華仙子極不對付的內門李長老,名喚李明義。book18.org
宗主怒斥,妙華仙子尚能以大局為重生生受了,可這李明義的冷嘲熱諷,卻是半點容不得。book18.org
她猛地站直身軀,厲聲斷喝:「李明義!你這廝滿口胡說八道些什麼編造之言!」book18.org
李明義穩坐不動,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李某人何曾胡說?李某人甚至還在心下思量,是妙華長老有心徇私,故意網開一面放走東屈鵬,暗中通風報信,好叫他有充裕功夫去練那血煞遁陣遁走。只是這般誅心之論,李某人手中確無甚鐵證罷了。」這番言語陰損已極,假託全無證據之名,行那捕風捉影、構陷他人之實。book18.org
妙華仙子劍眉倒豎,胸中真氣流轉,冷笑連連:「你既明知手中拿不出半點證據,還敢在這長輩雲集的大殿上大放厥詞!怎地,當年在北海獵妖查探,那深海凶怪一口將你李明義的滿口門牙打得粉碎,這許多年過去,你說話還這般漏風,四處噴濺渾水?」book18.org
她這番揭短狠辣異常,直將對方昔年的顏面掃地出門。book18.org
實則兩人這深仇大怨,乃是陳年舊帳。book18.org
多年前李家勢大,看中了邊家天資卓絕的妙華仙子,兩家便欲結秦晉之好。book18.org
尋常女修聽得這等家族安排,多半也就逆來順受,嫁入李家成為這李明義的道侶。book18.org
怎奈妙華仙子一心只求無上劍道,斷然拒卻這門親事,更是不惜反出家門,奉還十倍栽培資源以換得自由身。book18.org
這等毀婚之辱,橫在李明義心頭百餘年,自然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是以妙華仙子如今反唇相譏,全無半分心理負擔。book18.org
李明義被她當眾戳中當年的痛處,麵皮微顫,卻強按怒火,大言不慚道:「妙華長老急什麼?難道此事還不夠蹊蹺?你身為地仙級大乘修士,目睹那東屈鵬修習魔功,不在當場將這連合體期都未圓滿的螻蟻鎮壓,反而千方百計趕回宗門報信。報信便罷了,竟也未親自留守監視,只留了個修為尋常的許長老在彼監管。」book18.org
他頓了頓,音調拔高,直指妙華仙子:「如此作為,很難不讓人疑心你是在為東屈鵬遮掩!李某人甚至思忖,莫不是你自己也暗中沾染了邪魔手段,與那老賊成了一丘之貉?若非如此,以你妙華仙子之精明,那血煞遁陣須得殺人布陣,氣象何等驚人,你豈能毫無察覺?」book18.org
這番話實是滿口噴糞的無本買賣。book18.org
誰能曉得東屈鵬會突然喪心病狂煉製上古禁陣?book18.org
單憑一名長老留下監管這等合體期修士,本也是穩妥之舉。book18.org
這李明義事後擺出這副料事如神的姿態,全然是蓄意栽贓。book18.org
「夠了!」宗主沉聲怒喝,打斷了這場醜態百出的爭執,「妙華長老調度失當,這失察之責自是無可推脫。但你李明義妄自揣測她勾結魔道,這等誅心之語未免太過放肆!」book18.org
宗主何等人物,自是分明這兩人不過是宿怨作祟。book18.org
若是放任他們這般針尖對麥芒地糾纏下去,只怕戰上三天三夜也休想有個消停。book18.org
一位堂堂地仙級大乘劍修,天衍宗的中流砥柱,豈會與那懦弱無能的東屈鵬同流合污?book18.org
妙華仙子聽得宗主出言制止,心下冷笑一聲,強將那口惡氣咽下,抱拳道:「本座再言一次,統御無方確是本座失職,求宗主重法論處。」book18.org
她一面說著,腦海中念頭電轉。book18.org
方才聽了李明義那番狗屁不通的推論,她心中反而警醒。book18.org
那封匿名告狀信件來得蹊蹺,東屈鵬歷來只敢捉些毫無根基的散修試煉惡法,此次怎會如此膽大包天,將毒手伸向同族血脈?book18.org
這舉動明擺著是走投無路的窮鼠噬貓。book18.org
若自己當時貿然出手,東家必定仇視她越洋行事。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環套一環的險惡陷阱,叫人防不勝防。book18.org
宗主高居大座,俯視著低頭認罰的妙華仙子,朗聲道:「妙華長老,你未曾恪守門規前例,漠視魔道萌芽,致使惡徒潛逃,於宗門威名大有損害。依門規所載,本該罰你前往極東之地,鎮守方土山苦役五十年!」book18.org
殿內眾人聽得這五十年苦役,皆是神容一肅。book18.org
「然則,」宗主語鋒一轉,言語間多了幾分寬宥,「先前聚寶會一役,你孤身入局,雖無力阻擋天災,卻也展現了我天衍宗寧死不屈的氣度,有大功於宗門。本來封賞未定,今日便將這功過相抵。改判你……鎮守方土山二十載,你可心服?」book18.org
這天衍宗宗主深諳御下之道。book18.org
自百餘年前未能再出天仙境雄主後,宗門威懾力便大打折扣,被那北海殷芸綺強壓一頭更是只能忍氣吞聲。book18.org
如今出了這等醜事,確乎需有人扛責以平息流言。book18.org
但妙華仙子終究是赫赫戰力,懲戒須有度。book18.org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借賞賜之名行寬恕之實,正是權謀高妙之處。book18.org
妙華仙子心中苦笑,點頭應承:「本座謝宗主寬縱,甘領此罰。」book18.org
方土山這等差事,對大乘期修士而言算不得什麼大災大難,無非是枯坐山頭守衛靈脈,歷屆長老也會輪班去職,日子本也清閒。book18.org
只是她一抬眼,瞥見李明義那得意洋洋的麵皮,立時回過味來,面色瞬時轉為鐵青。book18.org
果然,李明義撫掌嘆道:「哎呀呀,那可真是太為憾事了。妙華長老既然要去方土山領罪鎮守二十載,那即將開啟的天衍秘境試煉……不知妙華長老要怎麼領著令徒東蒼臨與令徒邊惠萍入陣尋機緣呢?」book18.org
此話猶如利劍,直刺要害。book18.org
這天衍秘境向來是本宗獨握的天賜寶地。book18.org
要想將晚輩送入深處採擷機緣,必須由特定階級的長老親自攜領。book18.org
這是門規之中雷打不動的死契。book18.org
妙華仙子鼻中發出一聲冷哼,傲然道:「天衍宗英傑雲集,大乘長老眾多,難道還會短了人手?此事用不著你這閒人來瞎操心!」話雖說得硬氣,她心底卻明鏡似知曉此事的棘手。book18.org
昔年那北海大魔殷芸綺仗劍入宗,逼著天衍宗立下規矩:進入天衍秘境的陣石須依憑修為劃撥,地仙級大乘分得兩枚,人仙級僅得一枚。book18.org
如今她被困方土山,分派名額無從談起,誰又肯捨得自家徒弟的機緣,去捎帶她名下的弟子?book18.org
「妙華長老這是將別人家弟子視若草芥麼?莫非還要詛咒哪位同門門下良才早夭,騰出空位,好叫旁人替你做這份苦力,帶你的愛徒入關?」李明義越說越是刻薄,陰陽怪氣的語調充斥全殿。book18.org
妙華仙子怒極反笑,唇邊牽起一抹嘲弄:「本座論及教徒之道,自是拍馬也趕不及李長老這等『殫精竭慮』。若是光明正大地較量比不過旁人,便去尋些旁門左道的歪門邪門來圖謀算計,此等下作做派,的確是李長老骨子裡的天性。」book18.org
她這兩句話連譏帶諷,刺得李明義無地自容。book18.org
李明義一張面龐忽青忽白,猛地踏出半步,喝道:「怎麼會鬥不過!你也休要硬撐,你莫非指望你那落人下乘的……」book18.org
他餘下半截辱罵尚未出口,妙華仙子早已失了在此陪他耗命的意態。只見她廣袖大拂,身形直如一道驚虹白刃,斷然轉身,朝殿門大步踏去。book18.org
「本座這便返回洞府,收拾行囊前往方土山受罰,諸位首座,失陪!」book18.org
餘音清越,她的人影已然在青石大道上化作一團白影。餘下的東家爛攤子、東屈鵬這等小人的下落,自此與她再無半分瓜葛。book18.org
……book18.org
話分兩頭,這等驚世駭俗的消息,憑天衍宗這等大宗的手腕也無法牢牢遮掩。book18.org
不出月余,「東家前家主嗜血成魔」的流言便插上雙翼,傳遍了整個太荒界。book18.org
天衍宗自然也無意替棄徒周全,乾脆利落地下了最高追殺令,號令天下群雄共擊這背離大道的魔頭。book18.org
然則天下間修士對此等狗咬狗的魔道異變,反倒少了幾分關注。book18.org
世人茶餘飯後提及東屈鵬,腦海中頭一個蹦出的念頭並非他那殘忍的血煞遁陣,而是:「哦,此人便是那夫人被鞠景強留在鳳棲宮做室的前家主!」畢竟這幾年太荒界最惹人議論、風頭最盛的少主,非那無門無派卻能讓各路高人甘拜下風的鞠景莫屬。book18.org
當這風波傳至鳳棲宮時,惹出諸多話題的鞠少宮主尚且有幾分迷茫。book18.org
鳳棲宮後山僻靜軒宇之內,鞠景正伏在那沉木寬案上,手執長毫,心神斂定,在那紋理講究的黃紙上勾勒著蘊含陰陽至理的符籙軌跡。book18.org
那真氣順著墨流緩緩遊動,倒也有了幾分道家章法。book18.org
大案一側,一抹青綠煙羅裙的身影正靜靜立著,素手研墨。book18.org
這身影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巔峰地仙、鳳棲宮宮主孔素娥。book18.org
她今日未戴面紗,那凌壓天下群英的面容上全不復外人所見的冰冷殺伐,反倒溢滿慈煦柔和的笑意,專心致志地看著鞠景筆走龍蛇。book18.org
待到鞠景腕部猛地一提,最後一筆氣韻貫通,整張符紙泛起一層流轉清光,孔素娥眸中更添欣慰之色。book18.org
「不錯,大有進益。真氣運轉暢達無阻,筆勢圓熟,實是下過苦功的。」孔素娥半點不吝溢美之詞。book18.org
為人師長者知曉,責罰雖有必要,但這等好生誇獎,方能激發徒弟百折不撓的鬥志。book18.org
鞠景將紫毫筆擱在白玉架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回首賠笑道:「若無師尊這般日夜苦心教導撥冗提攜,弟子便是有九竅玲瓏心,也絕難有這般進境。」book18.org
這言語半是油滑的討好,半也確是肺腑之言。孔素娥除去行事霸絕天下之外,在傳道授業之上,委實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師父。book18.org
孔素娥聽得這般順耳的奉承,笑意更濃,徐徐言道:「這是自然。算算時日,上清宮那位名震天下的第一符師蕭簾容也快往咱鳳棲宮來了。待她到了,為師必定要她拿出看家本領,好好傳授你一些繪製仙宗密符的訣竅。總不能叫她憑空占了便宜,光知享福不肯出力。」book18.org
鞠景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連連搖頭道:「還是免了吧。與她一同參研符籙至理,只怕探討來探討去,非得探討到床榻幔帳之間去不可。還是在師尊身側,弟子方能凝神靜氣,心無旁騖地參悟這大道本源。」book18.org
他這番話倒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紅袖添香雖好,但也需分清場合,若是色心大起,真氣潰散,只怕畫出來的符連一隻幼小土撥鼠都驚不走。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初時只覺著這劣徒知曉親疏有別,心下竊喜。book18.org
但心神略一迴轉,忽覺其中話意有幾分古怪。book18.org
正欲出言細加盤問,便覺左袖之內一陣輕微顫動。book18.org
一張泛著淡金光澤的傳音符飛掠而出,懸空展開。book18.org
孔素娥眼中的笑意漸斂,紫宸眼眸微闔,將那玉符上的繁雜密報盡數納入識海。book18.org
不過短短片刻,她緊蹙的柳眉便徹底舒展而開,面容重回從容淡定。book18.org
「果不出所料,時機已至。」孔素娥輕推桌案,轉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鞠景。book18.org
「什麼時機?」鞠景聽得雲里霧裡。數月過去,他日夜打熬這道家根基,哪裡還記得昔日布下的長線暗棋。book18.org
「東屈鵬。」孔素娥緩步走到窗欞前,負手眺望萬里雲海,「慕繪仙的那位原配夫君,此番已然走投無路,徹徹底底墮入了邪魔外道,行了那反叛同族的屠戮。這般大好時機,乖徒兒,你也該領著雲虹仙子,堂堂正正去那東家祖宅走上一遭,叫他簽下和離書契了。」book18.org
東屈鵬墮魔了?book18.org
聽見這個駭人聽聞的消息,鞠景登時愣在當場,雙目大睜,連聲發問:「東屈鵬?東蒼臨他那個懦弱爹?他竟敢墮落魔道違逆大勢?」他壓根未抓住此事的深層關節,心頭充斥著的唯有不可思議。book18.org
孔素娥轉過身,緩解析道:「分毫不差。自古正邪如冰炭不能同器。既然他甘願淪為這等滅絕人性的魔修,你這般正派作風的少主,此時出面替那苦命女子做主,便可借著『不與邪魔同流合污』的天道大義休掉這孽障夫君。有這等凜然大義傍身,便無人敢出言指責你有壞人家庭之舉,名節自保。」book18.org
劃清界限向來是修真界自保不沾因果的首要規矩。book18.org
若是旁人奪妻,少不得背上一世罵名,但東屈鵬既墮入魔道,那慕繪仙脫離苦海便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當然,世人之所以不敢對鞠景當面指責指點,更多的緣由,皆是畏懼那威凌天下的殷芸綺出面秋後算帳罷了。book18.org
「哈……竟還能這般運作?」鞠景暗暗思量,心底湧起一陣荒誕之感。book18.org
此事若要論荒謬絕倫,最大的笑點便在於他自己這位少宮主,結髮的正妻便是天下人人畏懼的第一大魔頭。book18.org
如今他竟要仗著這正邪對立的義理,帶著偏房室去尋藉口休除這新晉魔修,端的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book18.org
「這局棋走到這一步,正是火候恰中。」孔素娥素手輕揚,神情傲然,「任憑世人如何作想,咱面上總要占住那理直氣壯的由頭。過不得多久,本座便要宣告天下,親赴這西海地界鎮壓那天魔宗餘孽引人耳目,你便藉此空當,正式啟程前往和丘料理這樁恩怨!」book18.org
這便是孔素娥精心謀劃的絕殺之局。以身作餌,引蛇出洞,她要除掉的,絕不僅是一個身敗名裂的東屈鵬。book18.org
鞠景聽她將諸般安排梳理得這般絲絲入扣,背心不由得冒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他凝視著師尊那不沾凡響的清麗面龐,狐疑相問:「師尊這般神機妙算,連這一步都踩得這般精準……這東屈鵬無端端地發瘋墮魔,莫不成是師尊暗中下了哪路驚天手段去連環設計的因果?」book18.org
他有此一問,只因深知孔素娥那霸絕天下而又不問俗世道德羈絆的作風。book18.org
這等先下手為強、布局如鬼神的手指,除了鳳棲宮宮主,更有誰能做得出?book18.org
「笑話,本座堂堂一派宗師,如何會去行那等卑劣無恥之舉?」孔素娥淡然反駁,眼眸深處卻不著痕跡地掠過一絲冷芒,「本座所做的,不過是吩咐探子去將東家那些平日見不得光的腌臢事查個水落石出。這等盤根錯節的名門大族,坐到那等高位的家主,又有哪一個敢說自己乾淨無垢?」book18.org
這一番應對滴水不漏。book18.org
她堂堂孔雀明王,自然不會親手去沾染這等血污算計。book18.org
那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內務長老葉荷瓊早就替她料理得徹徹底底了。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鳳棲宮的高門庭院之內,一爐線香尚在暗暗焚化,外頭幾千萬里外的一方名門,卻早被這深宮婦人的三言兩語攪得天翻地覆。book18.org
權謀算計到了此等化境,當真應了那句「翻雲覆雨等閒間」。book18.org
憑空借著正道斬妖的赫赫威勢,既將那強占美婦人的腌臢勾當洗成了大義凜然,又暗渡陳倉,布下了那誘殺屠龍會的天羅地網。book18.org
這等胸襟手段,豈是尋常修士能勘破的?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孽火沉城驚天衍,劍尊受屈赴荒山。book18.org
深宮笑撥千鈞發,假借天恩奪紅顏。book18.org
這孔素娥設局宏大,誓要藉此空門大開之勢,將太荒界藏頭露尾的暗敵連根拔起。book18.org
只是苦了這鞠少主,被師尊就這般明晃晃地推上了風口浪尖,作了那引蛇出洞的香餌。book18.org
此番前往和丘東家,是要逼得那發瘋反叛的魔修東屈鵬低頭簽下和離書,鞠景隻身入敵陣,究竟是順遂心意抱得美人歸,還是撞進屠龍會布下的刀山劍樹?book18.org
那遁逃在外的東屈鵬,又該掀起何等慘烈的血雨腥風?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8章 啟程book18.org
溫馨的偏廂內,瑞腦銷金獸吐出縷縷清香。book18.org
這居所本是客房,如今卻添置了諸般暖心雅致的小件陳設,菱花銅鏡、纏枝梳妝檯一應俱全。book18.org
慕繪仙早已將此地視作歸宿,細心裝點,處處透著婦人家的溫婉心思。book18.org
鞠景自外間步入,但見那抹亮紅色的豐腴背影正立在案前整理物事。book18.org
他邁步上前,雙臂一展,從後方將這甜美成熟的美婦人牢牢圈入懷中。book18.org
鼻端輕湊,輕嗅著她頸窩間散發出的馥郁體香,鞠景語調溫和,低語詢問:「姐姐想些什麼這般出神?」book18.org
慕繪仙心下歡喜,雙膝微微一屈,將高挑的身段降下,恰好教鞠景的唇能輕易觸及她的後頸肌膚。book18.org
她今日足下穿了特製的高跟木屐,本是為顯身段修長,此刻卻甘願伏低做小。book18.org
再如何風華絕代、高不可攀的女修,到了自家小相公跟前,亦要低眉順目,屈腿迎合。book18.org
這份姿態,直教鞠景胸中那股男兒掌控之欲大為滿足。book18.org
「奴在想東屈鵬那廝墮入魔道之事。公子且莫多心,奴的身心皆繫於公子一人,決計不作他想。」慕繪仙柔聲應答,順勢將滿頭高挽的墮馬髻向後靠去。book18.org
鞠景的鼻尖在那烏黑柔順的髮絲間拱弄,輕笑吹氣,有意逗她:「有何不好想的?莫不是怕我拈酸吃醋?你若還念著舊情,我這醋罈子可真要翻了。」book18.org
「公子說笑了。奴的主人唯有公子一人。只是聽聞他竟會墮魔,心下難免驚駭。」慕繪仙那妖嬈美艷的嬌軀在鞠景懷中輕輕扭捏,粉面微偏,迎上鞠景的臉頰印下一吻,以表忠貞。book18.org
她本是被強擄而來的偏室,心思剔透,自然知曉如何避開男人的逆鱗。book18.org
鞠景素來護短,占有欲極強,雖說平日裡行事隨和,但在床榻之間那等蠻橫做派,她可是領教得通透。book18.org
聰明女子絕不會在這等事上犯渾,平白折損了主人的憐愛。book18.org
「你莫非疑心是師尊暗中下的手?實不相瞞,我亦有幾分揣測。」鞠景順勢蹭著她的雲鬢,那滑若絲綢的觸感直教人愛不釋手。book18.org
這等古典嫵媚的熟艷美人,當真是越看越叫人歡喜。book18.org
「奴萬死不敢生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念頭!」慕繪仙面露惶恐。book18.org
鞠景敢這般言語,那是仗著師徒情分,她算得什麼身份?book18.org
孔素娥與殷芸綺這等威震太荒的大能,她唯有仰望敬畏的份兒,斷不敢有半分議論,只得咬定孔素娥清白。book18.org
「猜猜也無妨,天下哪有這等巧事?你我正等著尋機和離,他偏生在這節骨眼上給了個天大的把柄,好教你名正言順地去休夫。」鞠景在此事上也無旁人可訴,弱水那小天魔全無綱常可言,戴玉嬋又是俠女心腸,唯有同慕繪仙這當事人商討最為妥帖。book18.org
「奴斷定是天意巧合。明王殿下何等身份,豈會去理會這等微末之事。退萬步講,即便真是明王殿下略施手段,那也是東屈鵬自身道心不堅,抵不住邪法誘惑,自甘墮落,死不足惜。」慕繪仙言辭決絕,立場緊緊貼合孔素娥,這番話若是教孔素娥聽去,必定要對這懂事識大體的「兒媳」大加讚賞。book18.org
「說來,他墮魔多半也是因我將你奪了來。這般香軟豐腴的嬌妻落入我手,他心生怨毒、走火入魔倒也在情理之中。」鞠景故意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言語間卻透著奪人妻室的隱秘快意。book18.org
「那便更該怨他自己命數不濟。既已接受不得奴被公子霸占寵幸,他早該自行散了元神了斷。如今修習魔功妄圖尋仇,難不成還指望奴回心轉意?當真痴心妄想。奴生是公子的人,死亦要化作公子的鬼,永不分離。」慕繪仙自當日被推出涼亭那一刻起,與東屈鵬的情分便已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她並非那等心中藏著舊人、被強占後還要自苦糾結的迂腐女子。book18.org
被鞠景以各種或無心或有意的手段斬斷姻緣後,那枯死的心湖早已被重新蓄滿,甚至生出了熱烈戀慕。book18.org
如今提及東屈鵬,她與蕭簾容一般無二,唯有滿腔鄙夷憎惡。book18.org
「好姐姐,莫說這等不吉利的話。我並非試探於你,對我而言,我便是那仗勢欺人的惡少。他有無舊情我全不放在心上,反正你這般尤物,已然是我的人了。」鞠景面上微熱,當這惡人當得還有些拘謹。book18.org
他素來痛恨那些戲本子裡故作大度的偽善人,既已將美人擁入懷中,哪有再撒手的道理。book18.org
慕繪仙見他面生赧色,水盈盈的桃花眸中波光流轉,笑吟吟地討著歡心:「奴自知公子心意,這些話皆是肺腑之言。莫不是公子嫌棄奴這殘花敗柳的人妻身份,才感受不到奴的滾燙真心?」她身為女子,亦渴盼著小男人的憐愛。book18.org
「怎會感受不到?你連子嗣都願為我孕育,我豈是那等鐵石心腸?再者,我便偏愛人妻這一口。給那懦弱之徒扣上這頂綠帽,我心中實是痛快得很,喜歡姐姐還來不及。」鞠景雙臂收緊,將這熟透了的美艷尤物死死按在胸前。book18.org
一時血氣上涌,腦海中登時閃過與蕭簾容在榻上顛鸞倒鳳、肆意羞辱郝宇的光景。book18.org
慕繪仙與蕭簾容有著相似境遇,皆是被夫君棄如敝履的苦命人。book18.org
只是蕭簾容心中還念著宗門大業與女兒,而慕繪仙則是徹底將身心繫於鞠景一身,便是親子東蒼臨在此,只怕她亦會毫不猶豫地倒向鞠景。book18.org
「既是這等無膽匪類,活該被公子奪了髮妻。公子既有這等喜好,奴倒想效仿月娥仙子,乾脆不去求那和離書了,便頂著有夫之婦的名頭,好教公子日日夜夜嘗盡霸占他人愛妻的背德滋味。」慕繪仙柔情似水,順勢掙開懷抱,反轉過身來,兩條玉臂纏上鞠景的脖頸,將他抱住。book18.org
「那可使不得。我豈能只圖自己快活?既許了你名分,便定要堂堂正正迎你進門。蕭姐姐那是為了報復郝宇那偽君子,藉此等手段羞辱於他,情形大不相同。」鞠景連連搖頭。book18.org
慕繪仙是他憑夫人本事搶來的貼心人,這等刺激有一樁便已足夠。book18.org
「奴深知公子憐惜。奴這蒲柳之姿別無長物,唯有將這身子盡數獻給公子,方能報答萬一……」慕繪仙吐氣如蘭,按著鞠景的後腦,將他的面龐引向自己對襟敞開的雪白胸坎兒。book18.org
那深邃迷人的峰壑直教人挪不開眼。book18.org
她今日實是情動難抑,滿心滿眼皆是渴求被自家小男人狠狠疼愛。book18.org
那甜膩體香鑽入鼻腔,《顛龍倒鳳功》的真氣在經脈中猶如火龍般亂竄。book18.org
鞠景本是氣血方剛的男兒,又有著洗髓後的神力,面對這等紅粉攻勢,哪裡還把持得住?book18.org
他雙目微紅,喉結上下滾動,猛地攬住慕繪仙那不堪一握的柔韌腰肢。book18.org
「好姐姐,你這勾人的妖精,今日便教你知曉厲害!」鞠景低喝一聲,雙臂用力,直將那豐腴嬌軀抱起,大步流星走向床榻。book18.org
慕繪仙發出一聲柔媚的嬌啼,雙腿自然而然地盤上男子腰身。book18.org
她今日穿的這身亮紅色綾羅舞裙極易寬解,鞠景將其放倒在錦被之上,大手一拂,那繁複的衣帶立時散開。book18.org
紅裙半褪,掩不住那絕美的風光。book18.org
但見她雪膚嬌靨,那對瑩潤如玉的乳瓜失了束縛,登時彈跳而出。book18.org
真真是摻了酥酪奶漿的大白麵糰一般,豐膩渾圓,隨其呼吸微微顫動。book18.org
那頂端兩粒殷紅的櫻桃,早已在情慾催動下硬挺立起,周遭螺形的嬌紅更顯糜艷。book18.org
鞠景雙目直視,俯下身去,一口銜住其中一粒,大肆吸啜起來。book18.org
「啊……公子……輕些……」慕繪仙仰起雪頸,修長的十指插入鞠景的髮絲間,口中溢出綿軟女聲。book18.org
鞠景的舌尖宛若泥鰍般在那紅梅上打著轉,另一隻手則復上另一側雪峰,肆意揉捏把玩。book18.org
那軟膩溫熱的觸感,只教人慾罷不能。book18.org
衣物被盡數剝落,扔至床下。book18.org
慕繪仙那毫無瑕疵的玉體橫陳榻上。book18.org
鞠景的目光順著那平坦的玉腹向下遊走,落在那兩股交匯的隱秘所在。book18.org
那處芳草稀疏,兩片飽滿的花唇微微向外翻卷,早已泌出清亮蜜汁,將腿心濡得一片濕潤。book18.org
鞠景伸手探去,指腹在那花冠肉齒間輕輕撥弄。book18.org
慕繪仙腰際猛地一挺,大腿內側的肌膚泛起柔和的粉暈,整個人猶如岸上垂死掙扎的魚一般,連連扭動。book18.org
「公子……求您……快些疼愛奴罷……」慕繪仙早已拋卻了名門仙子的矜持,一雙修長美腿大張,毫無保留地將那桃源秘境展示在主人眼前。book18.org
鞠景褪去自身衣物,露出那精壯結實的上身。他跨步上榻,分開那雙渾圓勻稱的美腿,將自身那昂首挺立的怒龍對準了那泥濘不堪的源頭。book18.org
「繪仙姐姐,我進來了。」鞠景語調低沉,腰身猛地一沉。book18.org
「唔!」慕繪仙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book18.org
那尺寸驚人的龐然巨物破開層層緊緻的軟肉,排闥而入,直抵花心深處。book18.org
合體期女修的肉身極具韌性,內里千褶百褶,宛若無數微小的吸盤,死死咬住那入侵的異物。book18.org
鞠景只覺陷入了一處滾燙濕滑的絕地,那種緊緻溫熱,險些教他丟盔棄甲。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顛龍倒鳳功》,真氣自丹田勃發,隨著兩人的結合處源源不斷地湧入慕繪仙體內。book18.org
有了真氣相輔,鞠景不再忍耐,拔山扛鼎的神力徹底爆發。他雙手扣住慕繪仙那盈盈一握的柳腰,腰腹發力,開始了大開大合的撻伐。book18.org
每一次抽送,皆是直沒至底;每一次拔出,都帶起幾縷晶瑩黏液。book18.org
兩具肉體劇烈碰撞,發出清脆淫靡的皮肉交擊聲。book18.org
慕繪仙被撞得在榻上連連向上滑去,又被鞠景霸道地扯回身下。book18.org
她那一頭精心梳理的墮馬髻早已散亂,三千青絲鋪散在鴛鴦枕上,雪白的肌膚因歡愉透出嬌艷的桃花紅。book18.org
「好公子……好相公……用力些……撞死奴這賤婦……」慕繪仙語無倫次地浪語不斷。book18.org
她雙手死死揪住床單,挺翹的大白桃山隨著撞擊不住起伏,臀浪翻滾。book18.org
那對沉甸甸的雪乳更是像擠牛羊奶一般被撞得胡亂搖晃。book18.org
鞠景聽她這般放蕩言語,征服欲更是高漲。book18.org
他變換姿勢,將慕繪仙翻轉過去,教她雙膝跪地、高翹圓月玉臀。book18.org
從後方望去,那腰線急劇收束,連著下方那圓潤飽滿的蜜桃。book18.org
鞠景重新扶槍挺入,這一回進得極深,直搗黃龍。book18.org
「啊——!」慕繪仙頸項高揚,雙手無力地撐在榻上,渾身劇烈地發抖。book18.org
這種後入的姿態最為深長,鞠景每一次沒入,都叫美婦快美得忘乎所以。book18.org
真氣在兩人體內形成完美的循環大周天,陰陽交匯,將這場肉體之歡推向了修道的至高境界。book18.org
慕繪仙只覺丹田內暖洋洋一片,合體期的修為竟在這顛鸞倒鳳中隱隱有了鬆動精進之象。book18.org
而鞠景亦覺通體舒泰,那肏弄非但未損耗體力,反而越戰越勇。book18.org
足足過了大半個時辰,榻上的動靜非但未歇,反倒愈演愈烈。book18.org
慕繪仙的嬌啼已然變得破碎斷續,她的身子軟如爛泥,全憑鞠景的大力支撐才未癱倒。book18.org
「繪仙姐姐,你是誰的女人?」鞠景在最後關頭,惡趣味地逼問。book18.org
「奴……奴是公子的……生生世世皆是公子胯下的玩物……」慕繪仙哭喊著表忠。book18.org
聽得這句,鞠景再也克制不住,腰間一記衝刺,將那滾燙濃稠的陽精盡數傾瀉在花徑最深處。book18.org
慕繪仙亦在同一刻攀上了頂峰,宮體一陣猛烈收縮,死死絞住那根不肯退出的肉柱,一股滾燙的花漿如潮水般湧出,與那白漿混合一處。book18.org
主僕兩人緊緊相擁,大汗淋漓地喘息著。室內瀰漫著濃烈如蘭麝般的交媾氣味。book18.org
待到餘韻稍散,鞠景溫存地吻去她眼角的淚珠。book18.org
慕繪仙慵懶地靠在鞠景懷中,手指在他胸膛上輕輕划過:「公子這般驍勇,奴當真要散架了……」book18.org
「誰叫姐姐你這般勾人?」鞠景拍了拍她豐腴的後腰,「快些起身穿衣罷。師尊只怕等急了,且不可放了葉長老的鴿子。正事要緊。」book18.org
慕繪仙縱有千般不舍,也知大局為重。book18.org
聽得提及孔素娥,她那情動的神色立時收斂了幾分。book18.org
她心知孔素娥的脾性,若是因歡好誤了正事,難保不會給這位威嚴的婆婆留下狐媚惑主的惡劣印象。book18.org
兩人各自擦拭了身子,穿戴整齊。book18.org
鞠景換上那件五彩金線交織的少宮主法袍,恢復了那副翩翩貴介公子的做派。book18.org
慕繪仙亦重新梳理了雲鬢,整理好亮紅舞裙,隨侍在側。book18.org
鞠景轉去外間,簡單叮囑了戴玉嬋與弱水幾句,教她們在此安分守候。book18.org
戴玉嬋紅著臉應下,顯然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動靜未曾瞞過這位俠女的耳目。book18.org
安排妥當後,鞠景牽著慕繪仙的柔荑,步出院落。book18.org
內務長老葉荷瓊早已在外候駕。book18.org
此番出行,帶上一名鳳棲宮高階長老護衛,方顯得合情合理,免得惹人生疑。book18.org
寒暄幾句,三人駕起飛舟,正欲駛離這隱秘的據點。卻見前方雲層中,一道遁光倏然降下,攔住了去路。book18.org
來人身姿窈窕,一襲素白衣衫,宛若高懸夜空的冷月,清貴絕俗、高不可攀。book18.org
那冰清玉潔的容顏透著冷冽威嚴,只是那原本該是纖細柔韌的腰身處,此刻卻高高隆起,那寬大的衣袍亦遮掩不住那膨大玉腹。book18.org
正是大乘期絕頂大能,原天下第一美人,蕭簾容。book18.org
「蕭姐姐?此時距那一年之期尚有兩個月,你怎地這般早就來了?」鞠景微露訝異。book18.org
此地乃是點翠山,孔素娥的私人潛修之所,絕非鳳棲宮總壇。book18.org
蕭簾容能精準尋至此處,無疑是專程衝著他來的。book18.org
「莫非時辰未到,我便不能來尋你?我本不欲見你,只怪這腹中的孩兒鬧騰得緊,偏要尋他父親。」蕭簾容冷眼瞥見一旁的葉荷瓊與慕繪仙,自持身份,不願當眾吐露情話,板著臉一把扣住鞠景的手腕,將他強行拉上了自己的雲月飛舟。book18.org
「乖孩兒,可是想念為父了?」鞠景素來臉皮厚,也不掙扎,剛一踏入船艙,大手便十分自然地復上了蕭簾容那渾圓高聳的孕肚,滿臉慈愛地打趣。book18.org
「少來這套,周遭無人,休要再做戲。」兩人入了內艙,蕭簾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book18.org
只是嘴上說得嚴厲,那身子卻並未躲閃,反倒任由鞠景的雙手在那渾圓飽滿的玉腹上撫弄。book18.org
「蕭姐姐此番匆匆尋來,究竟所為何事?」鞠景笑著發問。book18.org
這肚子裡裝的雖全是他的造化菁氣,但這等奇妙的假孕之態,仍教他心中充滿了一種扭曲的成就感。book18.org
「往後數月,我有些要緊籌謀,需得耗去大半年光景。恐生變故,是以先來你這兒,將體內壓制旱魃死氣的菁氣替換一番。」蕭簾容開門見山,言談間,那雙清冷鳳眸望向鞠景,深處不自覺地泛起絲絲甜意與依賴。book18.org
「看你這副打扮,莫不是要出遠門?欲往何處?」蕭簾容隨口問起。book18.org
她只覺身子貼近鞠景時,體內那股久違的燥熱又在隱隱翻騰。book18.org
她將這歸結於情蠱與好感作祟。book18.org
「倒也沒甚大事。繪仙的那位前夫墮入了魔道,已成天下公敵。我正要帶她前往和丘,尋那廝簽下一紙和離書,往後也好名正言順地將繪仙納為妾室。」鞠景手掌在蕭簾容玉腹上輕輕按壓,暗自讚嘆這修真界法則的神奇,分明未曾孕育骨肉,這肚皮卻能隆起得這般逼真。book18.org
「繪仙?便是那位雲虹仙子?你強搶來的那名人妻?」蕭簾容秀眉微蹙。book18.org
昔日鞠景在礦道失蹤時,她確與慕繪仙打過照面,只算認得,談不上深交。book18.org
「正是。如今他夫君墮魔,名分上的阻礙盡消。總該去將這手續辦妥,免得日後惹人口舌。」鞠景解釋道。book18.org
心下暗想,若是慕繪仙也能挺著這般大肚子,那滋味想必更具風情。book18.org
給予妾室名分,也是為了日後血脈降生能名正言順。book18.org
「你倒是個處處留情的風流種子。才多大功夫,便教她與我平起平坐了。不過平心而論,她確是個熟艷尤物,對你也是死心塌地,倒真瞧不出是個嫁過人的婦人。」蕭簾容鼻腔中擠出一聲冷哼,話語中透著濃濃酸意。book18.org
她對外宣稱是鞠景的妾室,如今見他真要納妾,這拈酸本性不免便露了出來。book18.org
「蕭姐姐這說的是哪裡話?你在我心中那可是獨占鰲頭、無人能及。繪仙她性子軟糯,是個百依百順的侍女做派,怎能與蕭姐姐這等天上謫仙相提並論?」鞠景趕忙順毛捋。book18.org
這等大能嬌妻,便得這般哄著。book18.org
何況蕭簾容那等清高與墮落的反差,確是教他最為迷戀。book18.org
「哦?那我倒要聽聽,我究竟是怎個獨一無二法?」蕭簾容聽得心底抹了蜜一般,表面上卻還要端著架子,追問究竟。book18.org
「便好似那九天之上的玄女,被我這凡夫俗子盜去了羽衣,再也飛不回天宮。這等將仙子拉入凡塵的無上成就,便是你的獨一無二。」鞠景腹中哪有甚草稿,全憑一張巧嘴信口胡謅,連他自己都佩服這臨場扯謊的本事。book18.org
「被你這混小子用菁氣死死鎖住肉身,斷了登仙之路,你非但不覺愧疚,反倒沾沾自喜是吧?」蕭簾容伸出如玉食指,在鞠景額上輕輕一點。book18.org
她雖已被這小冤家徹底收服認命,但這等大言不慚的態度,還是教她又羞又惱。book18.org
「自然驕傲!能得蕭姐姐這天下第一美人的垂青,放眼太荒界,不知多少豪傑要將牙齒咬碎了嫉妒我。當然,最氣恨的當屬你那位前夫了。」鞠景嘻皮笑臉,他早已摸准了脈門,只要搬出郝宇來調侃,定能教蕭簾容痛快。book18.org
「呵,那個道貌岸然的綠頭老龜,他的逍遙日子算是到頭了。我此番閉關籌謀,正是為了去徹底了斷他。」蕭簾容果然嘴角微揚,順著鞠景的話頭咒罵起前夫來,那恨意可謂銘心刻骨。book18.org
「那便暫且將休夫之事擱置幾日,你先……先幫我將菁氣續上。」蕭簾容那欺霜賽雪的面龐上浮現兩抹嬌紅。book18.org
堂堂大乘仙尊,主動開口求歡,這等難堪實是需要極大勇氣。book18.org
「我已與葉長老約定時辰。人家鳳棲宮長老可非我呼來喝去的奴僕。蕭姐姐且寬心在這點翠山候我幾日,我去去便回,斷不耽誤。」鞠景無奈搖頭,望著眼前這面帶春情、羞澀難當的貴婦人,心底亦是微動。book18.org
只是大計當前,這「休夫」本就是個幌子,實則是為了釣出屠龍會。book18.org
「你此番前去,若辦完事,我親自護送你回返。有我在側,這太荒界誰敢動你分毫?」蕭簾容極有底氣,她雖在天魔手下吃了大虧,但這太荒第一人的實力絕非虛言。book18.org
說罷,她微微墊腳,紅唇印在鞠景側臉,又伸出玉指替他理了理衣襟,眸光如水,百般引誘,欲要留他先行成其好事。book18.org
好巧不巧,她親吻的部位,正印覆在先前慕繪仙留下的唇印之上。兩位絕色美人的氣息在這一刻奇妙交疊。book18.org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此行斷不能要你護衛。蕭姐姐安心等候便是。」鞠景果斷拒絕。book18.org
有蕭簾容這等絕世凶神跟隨,屠龍會那些刺客借個天做膽也不敢露頭,殷芸綺暗中保護時尚且無人敢動,更何況是蕭簾容?book18.org
「為何?你給我說個明白,莫不是嫌棄於我?」蕭簾容字字咬重,那月華般清冷的美貌攻勢登時轉為慍怒。book18.org
她柳眉緊鎖,直覺鞠景定有事瞞著自己。book18.org
「天大的冤枉!能有登仙榜首作伴,我那是祖墳冒青煙。我是怕連累了蕭姐姐的清譽。先前你我……那等事已教你背了惡名,若再捲入這等爛攤子,外界那些長舌婦不知又要編排些什麼污言穢語來辱沒你。」鞠景心思電轉,隨口扯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孔素娥那女魔頭此刻正躲在暗處盯著呢,若真壞了她的籌謀,那飛醋吃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book18.org
「我何曾在乎過這些虛名?天下人皆道你是我養的小白臉,我便養了又待如何!」蕭簾容久不與鞠景親近,今日見他這般身著法袍、俊朗不凡的貴公子模樣,腦海中儘是昔日石室中翻雲覆雨的荒唐畫面,情絲早已纏成亂麻。book18.org
「我在乎!蕭姐姐,我傾慕於你,便如師尊與夫人護我一般,我也要把這世間的污濁替你擋下。這是我的心意,你今日便老老實實受著!」鞠景忽地斂去痞氣,面色一正,雙臂一探,將蕭簾容緊緊攬入懷中,低頭霸道地復上那兩片薄唇。book18.org
這一吻強勢無匹。book18.org
清冷孤傲的月娥仙子心頭猛地一顫,哪裡還有半分抵抗的力氣?book18.org
她那原本千錘百鍊的大乘道心,早已被這混帳小子種下的情根蛀得千瘡百孔,此刻被這番情話一擊,頓覺氣血上涌,滿心皆是沉醉。book18.org
那原本防備的嬌軀,猶如抽去了骨架一般,迅速軟化,最終癱軟在鞠景寬闊的胸膛里。book18.org
「乖,蕭姐姐聽話。且耐著性子等我兩日。待我將俗務料理乾淨,定要心無旁騖地好好疼愛你。我可不想在與你歡好時,腦子裡還記掛著別的。」鞠景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將她橫抱而起,一手輕輕撫摸著她如瀑的長髮。book18.org
蕭簾容已是面若桃花,口中再說不出半個「不」字,只得任由鞠景將她抱出船艙。book18.org
待鞠景抱著蕭簾容現身時,外頭等候的葉荷瓊投來一道「你竟如此之快?」的驚駭目光。book18.org
鞠景老臉一熱,心知這番誤會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索性裝聾作啞。book18.org
他親自將蕭簾容安頓在點翠山的一處幽靜客房內。book18.org
蕭簾容雖身子躁動,卻也拗不過他,只能沒好氣地催他速去速回。book18.org
鞠景安頓妥當,快步折返飛舟,與葉荷瓊、慕繪仙一同啟動陣法,朝著遠方傳送陣疾馳而去。book18.org
客房內,蕭簾容盤膝坐在榻上,極力平復著體內那股恨不能將鞠景當場剝光壓在身下的邪火。book18.org
她深吸數口氣,強迫自己入定,準備熬過這漫長的兩日。book18.org
然而,心湖之中忽地升起一陣莫名悸動,仿佛冥冥中有一根無形的線在牽扯。蕭簾容眉頭微蹙,推開房門,沿著曲折的迴廊緩步向外行去。book18.org
穿過幾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現出一處極為寬闊的中庭。庭院中央,一名身著明黃勁裝、雙腿緊實修長、英氣逼人的女修正在揮舞長劍。book18.org
而在那女修身側的漢白玉欄杆上,正蹲著一隻雪白滾圓、有著一雙紅寶石般眼瞳的大白兔。book18.org
那白兔竟口吐人言,正對著那女修的劍招指指點點,言辭老辣,精闢入理。book18.org
蕭簾容駐足觀望,正疑惑間,那白兔忽地轉過毛茸茸的腦袋,血紅的雙目直勾勾地盯住了她。book18.org
「呦,你來了?」book18.org
一股刻骨銘心、深植於靈魂深處的恐怖氣息撲面而來。蕭簾容識海劇震,四肢百骸如墜冰窟,身形猛地一晃,險些當場栽倒。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春風幾度惹芳情,宿鳥驚枝夢未寧。book18.org
才了巫山雲與雨,忽逢羅剎煞精神!book18.org
看官!book18.org
你道這蕭簾容乃是大乘期的絕頂大能,太荒界裡頭一等一的月娥仙尊,尋常刀兵水火哪能傷她分毫?book18.org
偏生眼前這玉雪可愛的大白兔不是旁物,正是那昔日在秘境中將她生生煉作旱魃之體、教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這真是冤家路窄,劫數難逃。book18.org
如今那能夠降魔的「惡少」鞠景已然乘舟遠去和丘,獨留這蕭仙子在點翠山。book18.org
這猶如剝了殼的雞蛋撞上鐵石,一縷殘存的天魔神威,便教這天下第一美人神魂俱喪、立足不穩。book18.org
這煞星雖化作了兔兒身,手段卻未減半分。book18.org
此番落單相逢,這小天魔究竟要對蕭簾容使出甚麼折磨手段?book18.org
這後宮之中,又將生出怎樣一番翻江倒海的波瀾?book18.org
不知蕭仙子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29章 休夫book18.org
夜黑如墨,一輪殘月斜掛天際,灑下的清輝卻被漫山遍野的悽厲夜風攪得粉碎。book18.org
半空之中,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殷紅血霧正以驚人速度向前飛遁,所過之處,草木枯黃,鳥獸伏竄。book18.org
那血霧之中,隱約可見百餘道悽厲哀嚎的人影在翻滾掙扎,這些皆是東家老少族人的慘死冤魂。book18.org
血霧正中,包裹著的正是天衍宗東家前任家主,東屈鵬。book18.org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點往日裡身披紫金法袍、威震一方的合體期大能風采?book18.org
原本的華貴衣袍已被血煞之氣浸成暗紅,胸口劇烈起伏,滄桑面龐上青筋暴突,雙目布滿可怖的血絲,眼底儘是窮途末路的惶恐無奈。book18.org
為了逃避宗門清算,更為了那一口奪妻之恨的執念,他徹底拋卻了玄門正宗的底線,親手屠戮同族血親,生生煉成了這反噬極大的「血煞遁陣」。book18.org
本以為藉此無上遁法,足以逃出東袞荒洲,遁入十萬大山隱姓埋名。book18.org
孰料,才逃出不過半日,身後便墜上了一尊勾魂索命的瘟神。book18.org
「呼——呼——」book18.org
狂風呼嘯間,他猛地扭頭,透過血霧望向身後。book18.org
十里之外,一道蒼老的乾瘦身影如同附骨之蛆,正不緊不慢地綴在半空。book18.org
那老者腳踏虛空,連法寶都未曾祭出,僅憑遁光便死死咬住血煞遁陣的速度,兩者間的距離既不拉長,也不拉近,分明是貓捉老鼠般的戲弄。book18.org
東屈鵬深知,這等能憑空追上血煞遁陣的存在,必是大乘期老怪無疑。book18.org
他心下大駭,自知再這般耗下去,丹田內殘留的真元必將枯竭,當下猛地一提靈氣,將遁速放緩了三分,扯起嗓子,借著罡風傳音過去:book18.org
「道友何必窮追不捨?天下干這等腌臢事的人多了去了,閣下有這等通天本事,追殺誰不好,偏偏要來死咬住我不放?萬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book18.org
狂風將他的話語卷出席捲而去,半晌過後,身後傳來一聲震天冷笑。book18.org
「呵!殺了我門下最得意的弟子,如今死到臨頭,便想來求饒?晚了!你這等喪心病狂的魔修,殺親屠族,人人得而誅之,老夫今日便是替天行道!」book18.org
那聲音渾厚如雷,震得東屈鵬耳膜嗡嗡作響,語氣中夾雜著化不開的深仇大恨。book18.org
東屈鵬聞言,心頭一陣抽搐,暗叫撞了天屈。book18.org
他雖殺人盈野,但也是近幾日被逼入絕境才開始的發狂,哪裡記得殺過對方什么弟子?book18.org
況且,能被大乘期老怪教導的弟子,定是些名門望族,他躲還來不及,怎會主動去招惹?book18.org
形勢比人強,東屈鵬咬了咬牙,只得將身段放低,低聲下氣地傳音道:「前輩且慢動手!晚輩實在不知何時害了前輩高徒。這其中定有天大的誤會,還望前輩賜教名諱,將此事說個明白,莫要中了旁人的移花接木之計!」book18.org
他心中發虛,自己一路上為了攢夠啟動陣法的精血,確實順手宰了幾個攔路的不開眼修士。萬一其中真有這老怪的弟子,那今日便是必死之局。book18.org
「哼,滄溟谷煉煞取血,殘殺我那可憐徒兒,你敢說不是你做的?事到臨頭還敢狡辯,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book18.org
老者飽含怒氣的傳音在東屈鵬識海中炸開,直接點破了恩怨所在。book18.org
東屈鵬瞳孔驟縮,心底「咯噔」一下,只覺如墜冰窟。book18.org
那滄溟谷的滅門血案,確確實實是他暗中犯下的罪孽。book18.org
當時他初嘗魔功甜頭,急需大量修士精血用以試驗陣基,便悄空屠了滄溟谷。book18.org
只是,他自問手腳乾淨,當時更是施展了手段,將滿谷的殘屍偽裝成血魔作祟的模樣。book18.org
甚至連天衍宗派來查案的妙華仙子等人都被他成功矇騙過去,將此案定性為血魔流竄所致。book18.org
這老怪是如何察覺的?book18.org
「前輩明鑑!滄溟谷之事,天衍宗執法堂早有定論,那分明是血魔老祖造下的殺孽!晚輩乃是天衍宗東家家主,玄門正宗出身,豈會行此等邪魔外道之事?這分明是有人構陷,與我何干!」book18.org
東屈鵬死鴨子嘴硬,抵死不認。這等大罪一旦承認,在這大乘老怪面前便是立刻被抽魂煉魄的下場。book18.org
老者聞言,不怒反笑,笑聲中透著森然殺機:「好個玄門正宗。老夫確實一度以為是血魔那老匹夫乾的。可誰知,你這廝今日竟大張旗鼓地爆出屠戮同族、煉製『血煞遁陣』的醜聞!老夫豈是那等任人糊弄的蠢物?這等上古魔陣,所需陣基極為苛刻。你東家哪來的儲藏?若無滄溟谷那數百口人命給你當試驗,你今日能這般順溜地布出這等大陣?」book18.org
字字誅心,直擊要害。book18.org
東屈鵬被噎得啞口無言。book18.org
他本以為自己籌謀得天衣無縫,孰料鳳棲宮的算計與天衍宗的追查,逼得他提前暴露了底牌。book18.org
這一招臭棋,反倒將先前的殺人動機徹底坐實,惹來了這等大能的清算。book18.org
「前輩……那陣基,真是我從旁人手裡借來的,或是買來的……滄溟谷之事,晚輩當真毫不知情啊!」book18.org
東屈鵬一邊嘴硬狡辯,一邊拚命催動體內剩餘的真元。book18.org
他心下猶如明鏡,合體期與大乘期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若是拼消耗,他這具殘軀撐不過半個時辰。book18.org
周身血氣如煮沸的開水般翻騰,他腦海中思緒電轉,苦苦尋求脫身之策。book18.org
然而,那老者顯然已失去了與他廢話的耐心。book18.org
驚覺體內靈力在血煞遁陣的瘋狂壓榨下即將見底,東屈鵬猛一咬牙,深知再逃也是徒勞,倒不如拚死一搏,或許能尋得一線生機。book18.org
他身形驟然在半空停滯,右手在儲物袋上一抹,隨著一聲清越的劍鳴,一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本命飛劍已捏在掌中。book18.org
劍鋒直指後方,如臨大敵。book18.org
老者見他停下,冷嗤一聲,身形不見絲毫停頓。book18.org
只見他乾瘦的長臂一振,掌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條通體幽黑的長鞭。book18.org
那黑色長鞭剛一祭出,周遭狂風立時匯聚,無數細密的淡青色風刃纏繞在鞭身之上。book18.org
「看打!」book18.org
老者一抖手腕,長鞭如毒龍出洞,帶起一股撕裂虛空的尖嘯聲。book18.org
鞭身表面纏繞的無數風刃,在真元的催動下,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條展翅十丈的黑色羽翼巨蛇,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東屈鵬當頭噬去。book18.org
長鞭所過之處,沿途幾座山峰凸出的懸崖巨岩,皆被那凌厲的風刃瞬間切作齏粉,石屑還未落下,便被風暴捲成齏粉。book18.org
東屈鵬面色慘變,這一鞭之威,已引動了天地法則的共鳴。book18.org
他不敢託大,手中飛劍猛地向上一撩,手腕急顫之中,東家祖傳的「千疊浪劍訣」傾斜而出。book18.org
只見劍尖一波接一波地湧出雪白劍氣。book18.org
那劍氣化作一道流動不息的光帶,隱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迎著那咆哮而來的風翼長蛇撞了上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半空中爆發出一聲驚天怒響。book18.org
光帶與黑蛇相互纏咬磨盤。book18.org
若是同階修士,東屈鵬借著這套玄妙劍法尚能周旋一二,可他面前的,是由大乘老怪親自駕馭的神通。book18.org
那僵持不過維持了短短三息。book18.org
那光帶的主人終究不過是個靈力衰竭的合體期修士。book18.org
只聽得「喀喇」一聲脆響,千疊浪的劍氣瞬間被風刃撕出一道巨大豁口。book18.org
黑色的長鞭猶如摧枯拉朽般攪碎了白光,餘威不減,挾著毀天滅地的剛猛勁力,直奔東屈鵬面門抽落。book18.org
東屈鵬大駭,哪裡還敢硬接?當下拚命運轉身法,身形在虛空中猛地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一擊。book18.org
「啪!」book18.org
長鞭抽空,打在下方的密林中,登時劈出一條長達百丈的深溝,土石翻卷。book18.org
老者冷哼一聲,手腕一轉。book18.org
那落空的長鞭陡然變了路數,方才還是大開大合的剛猛力道,此刻竟變得狂野無序,鞭梢如同長了眼睛的活物,在東屈鵬周身盤旋飛舞。book18.org
虛空中全是鞭影,破空的尖嘯聲如萬鬼齊哭,令人膽寒。book18.org
老怪的意圖狠辣,他就是要用這無孔不入的快攻,徹底打亂東屈鵬的節奏。book18.org
東屈鵬在漫天鞭影中閃轉騰挪,猶如怒海孤舟。book18.org
他左支右絀,好幾次避之不及,被鞭梢上攜帶的罡風擦過,身上立刻爆開幾團血光。book18.org
紫金法袍被撕裂,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的血痕縱橫交錯。book18.org
劇痛讓東屈鵬的身法不可避免地變得凌亂散碎。book18.org
正欲變招再防,那彎折如蛇的長鞭忽地詭異一縮,驟然從一個絕不可能的角度反向探出,直擊他防守空虛的後背。book18.org
此刻的東屈鵬已避無可避,只能狂吼一聲,回身將飛劍橫在胸前,連同殘存的真元一股腦注入劍身,試圖硬接這一擊。book18.org
一股排山倒海的萬鈞勁力順著長鞭隔空襲來。book18.org
東屈鵬法寶上的靈光僅僅閃爍了一瞬,便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琉璃般轟然破碎。法寶的品階再高,也填補不了境界上的浩瀚鴻溝。book18.org
飛劍脫手飛出,那浸透了風刃的鞭身結結實實地抽在東屈鵬的胸膛之上。book18.org
「哇——」book18.org
東屈鵬張嘴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如遭雷擊,像一顆隕石般被斜斜砸向地面的密林。book18.org
「轟隆」幾聲巨響,他在撞斷了數棵十人合抱的參天古樹後,重重嵌進了一座矮山的山壁之中。book18.org
他癱軟在碎石堆里,全身骨骼不知斷了多少根,口中不住湧出淤血,目光發散,心底湧起絕望。book18.org
半空中,乾瘦老者緩緩落下,懸停在東屈鵬上方三丈處,高高舉起右手,黑鞭在月光下泛著死寂幽光。book18.org
「滿口仁義道德,修煉的皆是玄門正宗的心法,一遇挫折變故,便用這等殘忍無道的魔門手段去殺戮無辜,屠戮親族!你這等畜生,死不足惜!」老者面罩寒霜,字字大義凜然。book18.org
東屈鵬聽得這冠冕堂皇的判詞,竟忍不住咳著血笑出聲來。book18.org
他笑自己太蠢,竟妄圖跟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計較實力;他更笑這世道的虛偽殘酷。book18.org
什麼玄門正宗,什麼大義凜然?book18.org
若不是因為實力不如人,自己的結髮妻子慕繪仙怎會被那霸道的北海龍君當眾強買而去?book18.org
自己又怎會為了活命淪為天下修仙界的笑柄?book18.org
若他有大乘實力,那鞠景早被他碎屍萬段,何至於落到要修習魔功以圖雪恥的地步?book18.org
一切的根源,都是因為他弱!book18.org
深知今日絕無僥倖理,必死無疑的東屈鵬死死咬著牙關,雙拳緊握。book18.org
他那逐漸渙散的視線中,走馬燈般閃過自己的一生。book18.org
少年時的得意張狂,中年接掌東家時的意氣風發。book18.org
這一切的光輝,皆終結於東袞荒洲的那場真修大會。book18.org
他的尊嚴在那條千丈白龍和那個名叫鞠景的凡人腳下,被碾成了微塵。book18.org
「我不甘心……」他在心底嘶吼。book18.org
「畜生,上路罷!」老者厲喝,舉起的黑鞭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悍然砸落。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嗖——」book18.org
一道幾近無聲的破空細響驟然劃破夜空。book18.org
沒有任何浩大的聲勢,一柄通體暗黑色的古拙飛劍猶如從九幽地獄裡刺出的死神之指,悄無聲息地自虛空中穿出,端端正正地貫穿了那名大乘老者的胸膛!book18.org
老者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臉上那大義凜然的神情凝滯了。那高高舉起、即將震碎東屈鵬頭顱的黑鞭,也無力地垂垂落下。book18.org
緊接著,在東屈鵬那難以置信、如同見鬼般的目光中,大乘期老者的身軀竟如脫水的樹皮般迅速乾癟。book18.org
眨眼之間,那血肉之軀化作了一張寫滿了硃砂符咒的人形黃紙。book18.org
「呼」的一聲,黃紙無風自燃,化作漫天飛灰,四散隨風而逝。而那條兇悍無匹的黑鞭,也隨之掉落在地。book18.org
「好險。還好這只是一具借物化形的分身。若是他本體親自殺來,即便是我出手,也真不一定能從他手中保下你的性命。」book18.org
一道低沉嗓音,自不遠處的樹林陰影中悠悠傳出。book18.org
那柄貫穿紙人的暗黑色飛劍在半空滴溜溜轉了個圈,猶如歸巢游魚,靈性十足地飛回陰影處,靜靜懸浮在那人身前。book18.org
陰影褪去,緩步走出一名身著深灰長衫、面容方正的國字臉男修。book18.org
此人眉宇間透著玄門正宗的清明正氣,但這股清氣之下,卻又交織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毒怨氣,教人不寒而慄。book18.org
東屈鵬掙扎著撐起支離破碎的身體,倚在碎石上,盯著眼前這個不知底細的來客。book18.org
但那實打實的劫後餘生之感,仍然讓他鼻頭髮酸,強撐著抱拳道:「多謝恩公劍下留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只是不知恩公高姓大名?」book18.org
國字臉修士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走上前去,抬腳隨意踢了踢地上的灰燼,慢條斯理道:「本人柳河東。恩公二字實不敢當,不過是看著順眼,互幫互助罷了。」book18.org
他走到東屈鵬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東家家主,看著他如爛泥般狼狽的模樣,眼中竟閃過一絲滿意的詭光。book18.org
「柳河東?!」東屈鵬聞言,如遭雷殛,本就蒼白的臉色浮現出驚恐之色,脫口而出:「昔日的河東劍仙?你……你不是被北海那頭妖龍滅了滿門,連道侶也被抽魂煉魄……修真界皆道你早就身死道消了嗎?」book18.org
柳河東這個名字,在數百年前也是響徹一方的人物。只因得罪了那草菅人命的北海龍君殷芸綺,惹來滅頂之災,成了修真界談之色變的懸案。book18.org
柳河東不怒反笑,那笑聲悽厲乾癟:「呵呵……是啊,當年差一點就死透了。只是老天爺瞎了眼又開了眼,它就是不想收我。它把我留在人間,便是要我親眼看著殷芸綺那妖婦跌落凡塵,要我復仇。怎麼,被她這般折辱,看著道侶在旁人胯下承歡,你……不想復仇嗎?」book18.org
柳河東看著眼前這慘兮兮的東屈鵬,就像看到了當年那個絕望逃生、道心崩塌的自己。book18.org
他料定,這種刻骨的奪妻之恨,足以點燃最瘋狂的復仇之火。book18.org
「想!做夢都想將那賤人扒皮抽筋!」東屈鵬雙目瞬間赤紅,毫不猶豫地嘶吼,「恩公也是奔著復仇來的?那敢問,你和『仇怨』前輩,其實是同一伙人嗎?」book18.org
他自然想復仇,只是實在找不到與那大乘妖龍作對的機會和靠山。book18.org
「仇怨?」柳河東眉頭微一挑,聽聞這個陌生的名號,眼中閃過一絲迷惑。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快速過濾了一遍太荒界裡數得上號的魔道巨擘與隱世散修,始終對不上號,「那是何人?」book18.org
東屈鵬略感錯愕,喘息著答道:「便是一位同樣仇視殷芸綺的大乘期前輩。當初,便是他暗中引導、甚至可以說是逼迫我修習了這門血煞遁陣。我還當兩位既然都以弄垮殷芸綺為念,定是同出一門。」book18.org
雖然失望,但死裡逃生的慶幸讓他無心理會太多。book18.org
「哦?此等行事風格,倒真像我屠龍會的人。」柳河東從袖中摸出一隻瑩潤玉瓶,順手丟到東屈鵬懷中,「吃了吧,生骨生肌的續命丹藥。」book18.org
柳河東內心對東屈鵬的評價暗暗下降了幾分。book18.org
此人身為一家之長,骨子裡卻是個貪生怕死、只會拿族人撒氣的懦弱之徒。book18.org
比起那個在天樞城面對天階靈果都不為所動,敢於直面強權拔劍的東蒼臨,東屈鵬的投資價值著實低得可憐。book18.org
不過,爛泥也有爛泥的用法。book18.org
東屈鵬哪管瓶里是什麼,拔開塞子便將幾粒帶著異香的丹藥吞入腹中。藥力化開,斷裂的經脈立刻滲來絲絲清涼,修復著他殘破的軀體。book18.org
他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屠龍會?你們竟成立了專門對付那妖龍的組織?恩公!晚輩願效犬馬之勞,加入屠龍會!」book18.org
「是有一個組織,只收容那些將殷芸綺視為死敵的同道中人。」柳河東用一種悲憫輕蔑的目光看著他,「只要立志對付她即可。遺憾的是,你現在還太弱,弱得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我屠龍會的正式入會門檻——是大乘期。」book18.org
一群隱於暗處的復仇者,不論黑貓白貓,只有能對抗那等大乘期天花板怪物的人才有資格同桌共飲。book18.org
拉攏東蒼臨,是因為那少年有骨氣有潛力;而東屈鵬,現在只是廢物。book18.org
東屈鵬的麵皮一陣抽搐。book18.org
他捏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那『仇怨』前輩也是這般數落我!他說我在這等絕境若不瘋魔修練,日後就算殷芸綺飛升了,我也連她身邊那個凡人鞠景都打不過!難道我就只能瞪眼看著鞠景那乳臭未乾的小子,抱著我曾經的妻子繁衍出一個新的家族來?」book18.org
當初那兜帽葉荷瓊的誅心之語,猶如夢魘般縈繞心頭。book18.org
「這般赤裸的激將法,確實是有我屠龍會四處拱火的做派。我們正是要在修仙界四處撒網,培養各種對付她的明槍暗箭,哪怕是你這種無根浮萍。」柳河東不疑有他,反正殷芸綺仇家滿天下,多出個神秘大乘也是情理之中。book18.org
「可是……真的能行嗎?」剛得了一絲血色、喘過氣來的東屈鵬眼中閃過恐懼,「在殷芸綺那絕世魔頭飛升前……向她復仇?」book18.org
「哼,」柳河東冷冷反問,「連試都不敢試,怎麼知道殺不殺得死?退一萬步,即便殺不了殷芸綺,不試試去宰了那個叫鞠景的小畜生,怎麼知道他們夫妻就無懈可擊!」book18.org
他要的不僅是殷芸綺死。book18.org
他受盡了常人無法想像的折磨,心早就死了。book18.org
他要讓殷芸綺也嘗嘗失去摯愛道侶、肝腸寸斷的滋味。book18.org
這也是為何屠龍會將暗殺的首要目標定為了鞠景。book18.org
東屈鵬嘴唇哆嗦了一下:「殺鞠景……我也想生啖其肉!只可惜,我實在太弱。那小子若是躲在鳳棲宮不出來,或是身邊時刻跟著大能,我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book18.org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柳河東不加掩飾地嘲諷,「今日僅僅是一個大乘分身的一擊,你便險些喪命。若方才是真身,你連渣都不剩。這就說明,你的潛力已到了盡頭。」book18.org
東屈鵬太懂這種看盡炎涼的老怪愛聽什麼了。他如果說自己墮入魔道是為了貪圖力量奪取資源,柳河東那柄黑劍下一息就會抹了他的脖子。book18.org
於是,他入戲地擠出兩滴悲情眼淚,用腦袋重重磕在石板上:「恩公說得是!可我恨啊!我連鞠景那小賊的一根毫毛都沒拔下來,我連他怎麼肏弄我老婆的畫面都不敢想!我墮入魔道受這千刀萬剮之苦,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找他們報仇!還請恩公指點迷津!」book18.org
柳河東望著他那搖尾乞憐的姿態,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book18.org
不管這廝修不修魔,只要他的仇恨是真的,只要他是一條能咬向鳳棲宮的瘋狗,那便是朋友。book18.org
昔日那個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河東劍仙,早就死在了仇恨里。book18.org
「也罷。」柳河東嘆了口氣,「原本只打算隨手將你救下,看你能不能在東袞荒洲攪起些風浪。但你頂著這屠族魔頭的名號到處亂竄,實在太容易被人捏死。」book18.org
他走上前,自懷中摸出一枚玉簡:「這是我早年偶得的隱匿不傳之秘。我便傳你這蟄伏保命之法。」book18.org
「多謝恩公賜法!大恩大德,沒齒難忘!」book18.org
東屈鵬不顧身上撕裂般的疼痛,掙扎著爬起,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只要保住命,再談來日。book18.org
「此法名為『龜息大法』。」柳河東將玉簡擲入他懷中,面色肅然,「修煉此法,需強行閉鎖周身大穴,斷絕對外一切氣機感應,連心跳都會陷入假死之境。斂息後,便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頑石枯木。當年,我便是依仗這門秘法,在殷芸綺那絕頂的識海探查下險死還生。」book18.org
頓了頓,他又厲聲警告:「你在外尋個僻靜處潛心修煉打磨,早日突破地仙境。沒有那個實力,千萬別去自尋死路找鞠景的麻煩,白白浪費了我今日救你好意。」book18.org
警告的話純屬多餘。book18.org
借東屈鵬十個膽,他也不敢在外亂晃。book18.org
被那大乘老者的分身差點活活抽死,已成為他道心中不可磨滅的陰影。book18.org
這等極端利己的自私之徒,怎會主動去尋死?book18.org
得了保命之法,謝過柳河東後,東屈鵬拖著重傷之軀,遁入了深山。book18.org
……book18.org
時光荏苒。在山野隱秘洞府中,東屈鵬靠著龜息大法避過了風頭,也初步穩固了因強行催動血煞陣而瀕臨崩潰的境界。book18.org
他算計著手中資源,準備正式向著合體期後期圓滿沖關。book18.org
可當初為了布置血煞遁陣跑路,撤得太過匆忙,東家寶庫里只捲走了核心寶物,閉關尚缺一些不值錢但不可或缺的邊角輔料。book18.org
逼於無奈,經過精妙偽裝,東屈鵬頂著一張蠟黃的陌生麵皮,偷偷潛入了中土神州邊緣商旅雲集的和丘城坊市。book18.org
他在坊市的黑市中遊走採購,自然也少不了去茶樓酒肆探聽近來的修真界大勢。book18.org
他本以為,自己屠滅一族的大案,應該早就被那些更吸引眼球的天下大事——諸如正道圍剿天魔宗餘孽的戰況——給掩蓋過去了。book18.org
畢竟,修仙界每日都有人死,他個東家棄子算個什麼大人物?book18.org
然而,當他坐在和丘城最大的一間名曰「聽風樓」的茶館角落,點了一壺劣茶,剛剛坐定,耳邊傳來的卻是震天響的醒木拍桌聲。book18.org
「啪!」book18.org
高台上的說書人搖頭晃腦,講得唾沫橫飛,繪聲繪色,堂下的各路修士則是聽得津津有味,笑聲連連。book18.org
東屈鵬凝神一聽,端茶的手便僵在了半空。book18.org
「……諸位看官上眼!這便要說到那不可一世的鳳棲宮鞠少宮主!那日,他帶上了鳳棲宮位高權重的內務長老葉荷瓊,猶如神明天降,直挺挺地落到了那東袞荒洲東家的大院裡!」說書人眉飛色舞,手中的摺扇一「唰」地甩開。book18.org
「那東家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門內大乘期老祖一個不在家,前任家主東屈鵬那廝更是發了失心瘋,把自家叔伯兄弟宰了個精光後潛逃。新家主戰戰兢兢剛上位,一見鞠少宮主帶著大能駕臨,還當那活閻王又要來東家搶哪房嬌妻美妾呢!」book18.org
「哄——」book18.org
滿堂修士爆發出轟雷般的嘲笑。book18.org
這等全無根據的揣測,把東家新任家主的唯唯諾諾刻畫得入木三分。book18.org
誰都知道說書有誇大之嫌,但大家就愛聽這等踩低捧高、欺男霸女的香艷樂子。book18.org
角落裡,東屈鵬呼吸猛地粗重起來。book18.org
說書人合上摺扇,面色一肅,拔高了語調:「誰知!鞠少宮主此番並非欺壓良善,而是帶著浩然正氣而去!他代那雲虹仙子慕繪仙出面。雲虹仙子那是何等貞烈高潔之人?當著東家列祖列宗的面,拿出一紙休書,當場宣讀——『東屈鵬倒行逆施,墮落魔道,今日特意來此休夫!自此恩斷義絕,解除一切道侶羈絆,與那魔頭劃清界限!』」book18.org
台下叫好聲四起。book18.org
「好!休得好!」book18.org
鄰桌几名酒酣耳熱的散修重重拍著桌子,大聲議論起來。book18.org
「這東家如今就是個軟腳蝦!就算那東屈鵬沒逃跑,乖乖杵在現場,他也是只能被乖乖休掉的命!當著鳳棲宮長老和鞠少宮主的面,借他一百個狗膽,看那龜公敢不敢放個半個響亮的屁出來!」book18.org
一名滿臉橫肉的修士吐了口唾沫,鄙夷道:「這種畜生也就是敢幹些窩裡橫的腌臢事。自家那水靈靈的結髮娘子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乾得死去活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轉過頭,倒有本事把自家親族砍成肉泥練功!也難怪雲虹仙子死活要休了他,這種欺軟怕硬的瘋狗,誰沾上誰倒霉!」book18.org
「可不是嘛!這東屈鵬墮魔,反倒成全了咱們鞠少宮主!」另一人接口道,眼中滿是艷羨,「這不正是給了雲虹仙子名正言順跟著鞠景的絕佳藉口?東屈鵬身敗名裂成了臭狗屎,鞠少宮主的奪妻非但不算污點,反成了把受苦仙子拉出魔窟的正義之舉!我早就說,能勸阻北海龍君那等魔頭不要隨意殺生的鞠少宮主,骨子裡是個大大的君子!」book18.org
「對了,你聽說沒?」又一個瘦子擠眉弄眼地插話,聲音下流之極,「有小道消息傳,自打跟著了鞠少宮主,那雲虹仙子慕繪仙不僅修為一日千里突破了合體期,那容貌身段更是被滋潤得猶如熟透的水蜜桃!如今和丘的登仙榜好事者,正要把她評進『太荒十大熟艷仙子』里呢!娘的,真羨慕鞠少宮主,這等艷福,不比跟著東屈鵬那軟蛋有前途一百倍?」book18.org
「那可不!這就叫名正言順的夫人了。慕繪仙心裡怕不還感念東屈鵬墮魔墮得及時,給了她改嫁的機會呢。」book18.org
「別說跟著東屈鵬過了,就那廢物的尿性,連給人推車輪子、在床邊看戲的資格都不配吧!哈哈哈——」book18.org
「聽鳳棲宮漏出來的風聲,鞠少宮主對這位豐腴少婦那是食髓知味,夜夜笙歌,日夜寵幸,翻雲覆雨不捨得下床呢。嘖嘖……」book18.org
各種粗鄙、下流、夾雜著無盡嘲弄的議論,猶如一柄柄喂了劇毒的挫骨鋼刀,一刀一刀順著耳朵死死捅進東屈鵬的心臟。book18.org
慕繪仙休夫,這本是他和柳河東在數月前便已料想到的平靜結局。book18.org
當時他以為自己能扛住,能淡然處之。book18.org
東家不敢反抗鞠景,天衍宗默許她轉投鳳棲宮,這一切都毫無波瀾、順理成章地發生了。book18.org
因為大家對這種宏大的勢力交鋒興趣寥寥,他們只喜歡下三路的劇情,只喜歡聽一個無上大能如何名正言順地肏弄別人的髮妻,而那個原配丈夫是如何的卑劣無能。book18.org
「咔擦。」book18.org
東屈鵬手中的粗瓷茶盞在這難以名狀的窒息屈辱下,被捏成了齏粉。茶水混著他的鮮血從指縫中滴落。book18.org
他那張特意易容過的蠟黃麵皮之下,原本乾癟的麵皮憋成了駭人的鐵青色。book18.org
而在那鐵青之上,那頂高懸於天下修士口中的、舉世皆知的虛無綠帽,正閃爍著刺目而又永遠洗不掉的光暈。book18.org
東屈鵬慘然結帳起身,步伐蹣跚地走入熙攘的鬧市。book18.org
他不敢發作,不敢露出一絲恨意。book18.org
在這個光天化日的街頭,那位奪走他一切的男子不僅成了救苦救難的正人君子,還要用盡手段,在全天下人面前,將他身為男人的臉面,扯碎碾進了爛泥里。book18.org
看官你道,這東屈鵬昔日也是堂堂東家之主,呼風喚雨的人物,如今卻落得個屠親戮族、為人唾棄的下場。book18.org
雖得那「河東劍仙」柳河東傳了「龜息大法」暫保住這一條殘命,可這頭頂上的一頂綠帽,算是教全天下的修士給生生焊死在天靈蓋上了!book18.org
這等奇恥大辱,莫說是心胸狹隘之輩,便是泥坯木雕的人兒,也要熬出幾分毒汁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血煞屠親圖苟活,陰溝潛影忍殘軀。book18.org
休書一紙揚天下,滿座皆嘲那底龜。book18.org
話分兩頭。book18.org
這東屈鵬捏著滿手血淚、揣著刻骨仇恨蟄伏深山暫且按下不表。book18.org
單說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鞠少宮主,既替雲虹仙子慕繪仙出了這等名正言順的惡氣,斷了那名義上的孽緣,這鳳棲宮的高榻之上,豈不更是溫香軟玉,抵死纏綿?book18.org
可這太荒界暗流浩蕩,連那本該死透的柳河東都敢在暗處牽頭聚義「屠龍」,這溫柔鄉里,又怎能真箇天下太平?book18.org
畢竟鞠景這一番狂悖做派,又將惹出甚麼是非禍端?那慕繪仙手執休書再無顧忌,又與他翻出何等旖旎浪濤?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130章 見證book18.org
聽罷聽風樓中那群粗鄙散修的肆意譏嘲,東屈鵬渾渾噩噩地步出和丘城坊市。book18.org
時值深秋,曠野間寒風凜冽,割在面上猶如利刃,卻遠不及他心頭萬剮之痛。book18.org
想他東屈鵬,昔年身披紫金法袍,威儀赫赫,端的是天衍宗東家一言九鼎的人物。book18.org
平素出行,麾下簇擁,群仙俯首,何等意氣風發?book18.org
哪知一朝行差踏錯,受那修為斷絕的絕望所驅,修習了那等千夫所指的血煞魔功。book18.org
本欲藉此無上魔威洗雪奪妻之恨,孰料神通未成,反倒落得個神憎鬼厭、身敗名裂的下場。book18.org
今日更是教天下人將他釘在恥辱柱上,任由那些尋常連仰望他都不配的螻蟻,嚼舌根子抖落他的綠帽醜聞。book18.org
尊嚴二字,於他而言,已與腳下這片枯萎黃葉無異。book18.org
他漫無目的地遊蕩於荒野,心頭頓生萬般悲涼。book18.org
修行百年,所求究竟為何?book18.org
推開慕繪仙這等微末小節,他心中全無悔意;直叫他痛斷肝腸的,乃是魔修身份敗露,白白遞給了鞠景一把名正言順的快刀,教那小賊借著天下大義的由頭,堂而皇之地逼著慕繪仙落筆寫下休書。book18.org
世間最誅心之刃,莫過於坊間閒語。book18.org
那群酒囊飯袋口中的淫詞艷調,猶如附骨之疽般鑽入他的耳中。book18.org
他滿腦子皆是自家那位素來端莊高潔的原配結髮妻子,此時正褪去羅衫,在別人榻上婉轉承迎的靡靡光景。book18.org
這念頭直衝百會穴,沖得他靈台轟鳴,頭暈目眩。book18.org
待到這陣急怒稍歇,他方才悔轉過來,適才竟忘了暗記那幾個口無遮攔的散修面貌。book18.org
若在往日,定要在坊市外設伏,將那幾人抽筋剝皮,教他們知曉嚼自己舌根的下場。book18.org
東屈鵬雙目空洞,腳踏枯草,前塵往事猶如走馬觀燈般湧上心頭。book18.org
往昔在東宮荒洲的赫赫威名,同慕繪仙結作道侶時的滿堂喝彩,那些昔日裡只道尋常的風月,此刻盡數化作穿腸毒藥。book18.org
他自視甚高,暗暗思忖:「繪仙冰清玉潔,骨子裡最是矜持。她委身於那毫無修為的凡夫俗子,定是遭其淫威所攝、強迫就範。人前那等溫順逢迎,端的是迫不得已的做派。那鞠景必定是百般凌辱,方逼得她這般作踐自己。」book18.org
殊不知,慕繪仙的心境早已在聲色侍奉中徹底扭轉,將那身段放低到了塵埃里,滿心只盼著能常伴自家小相公主側。book18.org
東屈鵬這番一廂情願的痴念,若是教旁人聽去,直要笑掉大牙。book18.org
在這巨大的花香氣。book18.org
東屈鵬立於樹下,心神不由得一陣恍惚。book18.org
流光回溯,此地正是慕家分給慕繪仙的閨閣舊居。book18.org
遙想當年,他正是踏著這滿地桂花黃雪,手執大禮,春風滿面地將慕繪仙迎娶回東家,成就了一段修仙界羨煞旁人的佳話。book18.org
舊時風月,故景重逢,那桂花甜香竟似一劑上好靈藥,無聲無息間安撫了他千瘡百孔的道心。book18.org
適才那撕心裂肺的苦痛,也在這份追思中稍得緩解。book18.org
東屈鵬收斂心神,反手摸入袖中,死死捏住一枚溫潤透骨的陣法玉石。book18.org
這玉石乃是以極品靈晶雕琢,其上密刻重重血線,正是他遭逢大難後僅存的保命依仗。book18.org
血煞逃遁之術雖受天下追剿,卻真真切切能瞬息遁出千里。book18.org
他將玉石攥得出了一層冷汗,心中苦澀長嘆。book18.org
到了這般田地,自己方才體會到猶如過街老鼠般惶惶不可終日的心境。book18.org
往日裡坐在高堂上叱吒風雲,哪知一旦墜入魔道,天地之大竟無立錐之地。book18.org
思及此處,他心底對於那北海龍宮的底蘊更是生出無盡的膽寒忌憚。book18.org
觀那殷芸綺,行事作風狠辣絕倫,草菅一條條人命猶如拔除草芥,所修功法只怕比他東屈鵬的血煞陣還要邪門百倍。book18.org
可人家偏偏能頂著個反派名頭,大搖大擺地列席天下至尊大典,無人敢置喙半句。book18.org
這等強橫蓋世的光明正大,無需躲在陰溝里腐爛的暢快,端的是讓天下魔修望斷秋水。book18.org
「若是天賜良機,未曾遭遇那般變故……」東屈鵬死死咬緊牙關,面容扭曲。book18.org
沒有真修大會上的折辱,沒有那個名叫鞠景的小子,他此番定已突破地仙桎梏,順理成章接任天衍宗大長老之位,享受萬萬人朝拜。book18.org
而今,他卻只能縮在這幽暗牆角,借著偷窺旁人的故居來舔舐傷口。book18.org
便在此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聽這動靜,來者人數不少,且無意遮掩行跡。book18.org
東屈鵬心中一動,立時緊鎖周身經脈,後背悄無聲息地貼伏在走廊斑駁的木柱之後。book18.org
他暗自判斷脈象氣息,慕家全族上下挑不出幾個能打的,若當真是衝著圍剿他而來,絕不該是這等大張旗鼓的排場。book18.org
他屏住呼吸,悄然移步至客房雕花木窗側,手指探出,將薄如蟬翼的窗戶紙悄悄戳出一個針眼大的小孔,凝目望向院門。book18.org
只聽「吱呀」一聲長音,院門大開。book18.org
當先掌燈引路的,正是慕家現任家主慕天生。book18.org
此人乃是慕繪仙的嫡親堂兄,現下雖修到了化神期,可那身骨頭在此刻卻似抽去了髓液般軟弱諂媚。book18.org
而在慕天生身後,並肩邁入庭院的兩道身影,直教東屈鵬如遭雷擊,渾身氣血倒逆,幾乎要衝破天靈。book18.org
左首那男子,面容不過雙十出頭,身姿挺拔,雖透著幾分書生意氣,但那渾身打扮卻是極盡奢靡。book18.org
五彩金線交織的鳳棲宮少宮主法袍穿在身上,步履從容穩健。book18.org
此人,正是化作灰他東屈鵬也認得的生死大敵——鞠景!book18.org
而行在鞠景身側,步步逢迎、姿態近乎卑微的豐腴女子,赫然是他日思夜想的原配夫人,慕繪仙。book18.org
此時的慕繪仙,額凝桃花花鈿,三千青絲高綰,一襲赤紅如火的宮裝裹住那熟透水蜜桃般的婀娜身段,行走間腰肢蹁躚,眼波流轉中滿滿皆是對身畔男子的痴順與依戀。book18.org
「鞠少宮主,這間正房乃是宅內最是清雅之所,今夜便請在此暫且歇腳。少宮主若有任何差遣,慕某萬死不辭,只管吩咐便是!」慕天生腰身彎成了一張弓,臉上堆滿了討好笑意。book18.org
東屈鵬身藏暗影之中,氣得雙目鼓脹。book18.org
這等前後逢迎的諂媚面容,他做東家之主時見得多了;而那嬌艷絕倫的愛妻嬌靨,他亦曾獨享百年。book18.org
可如今,他只能透過紙孔,眼睜睜看著他人占據了本該屬於他的一切。book18.org
新仇舊恨交織之下,他右手猛然攀上儲物袋,手指觸及劍柄,便欲不顧一切地拔出本命飛劍,衝殺出去將那鞠景小兒戳出幾個透明窟窿,拚死也要將慕繪仙救離苦海。book18.org
哪知,正當他欲提動真元之際,鞠景身後又緩步邁入一名宮裝美婦。book18.org
來人神情冷淡,步履間卻似與天地大道融為一體,正是鳳棲宮內務長老葉荷瓊。book18.org
大乘期強者!book18.org
東屈鵬猶如被當頭澆下一盆三冬冰水,滿腔怒火瞬間凍絕。book18.org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妄動,急急運轉起那得自柳河東傳授的「龜息大法」。book18.org
這門秘術端的是霸道無匹,法訣甫一催動,他周身十二正經立時閉鎖,丹田靈氣停滯,連著那心肺跳動皆被強行按停。book18.org
轉瞬之間,他整個人便化作了一段沒有任何活人氣息的枯木頑石,死死融進黑暗之中,苦苦承繼著大乘期修士散發出的那股教人窒息的威壓。book18.org
「無妨,下去歇著罷,有事自然喚你。」鞠景站在桂樹下,閒庭信步般揮了揮衣袖。book18.org
他早已習慣了正道修士這等戰戰兢兢的做派,無論走到太荒界何等角落,旁人拜的不僅是他這少宮主的名頭,更是他身後那足以震懾半壁江山的鳳棲宮威儀。book18.org
「明白,明白!慕某這就告退,絕不敢攪擾少宮主清修。」慕天生善會察言觀色,見鞠景面露倦色,不敢囉嗦半句,領著一眾捧著洗漱一應器物的小廝丫鬟,行禮如儀後退出了院門,將庭院留給了這三位貴客。book18.org
隨著腳步聲遠去,偌大個庭院登時重歸靜謐。book18.org
除去當中那株冠蓋如雲的巨大桂樹,這方院落並無多餘布置,顯得頗為空曠;可抬頭細瞧,那桂樹枝椏虯結,繁茂花葉遮天蔽日,又教人頓生擁擠之感。book18.org
鞠景負手而立,視線自慕家那些離去之人的背影上收回,緩緩落入重影疊嶂的桂樹冠層。book18.org
朗月當空,清冷月華撥開雲霧,如水銀瀉地般灑落在重重枝葉間。book18.org
微風拂過,金黃色的細雪簌簌飄落。book18.org
桂花那特有的濃醇芬芳,在秋風包裹下四下漫延,直鑽入鼻腔,清甜綿長而絕不生膩。book18.org
「真香,月明花好,倒是個絕佳的去處。」鞠景微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嘆出聲。book18.org
「此木並非凡種,乃是一株位列地階的靈植。」慕繪仙立身於側,美眸中也泛起追思神色。book18.org
她柔聲細語地解說道,「它每年凝結的桂花,若是采來釀造靈酒、做成桂花糕,大可益氣健脾、固本培元。只可惜,奴已連著兩載未曾踏足此地,也便沒了借花獻佛的機會,未能親手替公子烹制幾爐糕點。」book18.org
說罷,美人妻似乎忽地想通了什麼關卡,搖頭輕笑一聲,笑顏中帶了兩分自嘲的苦韻。book18.org
這等在微末家族眼中須得好生供養的地階靈根,在公子眼中怕是與路邊雜草無異。book18.org
公子初涉修仙界,那北海龍君殷芸綺擺在案頭的底蘊,動輒便是天階仙果、龍肝鳳髓。book18.org
她這番話,倒是有些獻醜了。book18.org
「繪仙姐姐說的哪裡話。」鞠景自然地伸手捉住慕繪仙柔荑,將那柔軟手掌順勢揉入掌心,溫言軟語道,「天材地寶再是珍稀,也不過冰冷死物。只要是姐姐親手為我做出的吃食,便全是無上佳肴,我自是滿心歡喜。」book18.org
這等拿捏女子心思的情話,鞠景早已是信手拈來,說得極為順溜自然。book18.org
夜風拂過,佳人在畔。book18.org
月光朦朧下,慕繪仙面容更添春嬌,身段豐盈惹火,額間桃花鈿熠熠生輝,端的是個絕世尤物。book18.org
「公子……葉長老還在呢!」慕繪仙頓覺雙頰微燙,輕輕掙了掙手腕。book18.org
她私底下對鞠景百依百順,稱主自奴,極盡諂媚之能事,但當著外人的面,終究還是易生羞怯。book18.org
一旁靜默無言的葉荷瓊見狀,立時識趣地跨前兩步,躬身行禮:「少宮主,雲虹仙子,屬下便在隔壁偏廂歇息,二位請自便。」book18.org
這鳳棲宮內外誰人不知,鞠少宮主風流成性,這等月下談情的要緊時刻,她若是杵在這裡討沒趣,那才是糊塗透頂。book18.org
「長夜漫漫,葉長老一路護送辛苦,何不暫留步,與我等一同品酒賞月?」鞠景面帶淡笑,出言挽留。book18.org
葉荷瓊面上一緊,擠出一抹恰如其分的甜笑,連連擺手退讓:「少宮主折煞屬下了。護衛途中,需得時刻養精蓄銳,方能保少宮主周全。屬下此時確需調息,萬不敢敗了公子與仙子的雅興。」book18.org
她步履匆匆,近乎逃也似的轉入偏房。book18.org
葉荷瓊心竅似璞玉般剔透,她可無半分做這權貴後宮的念想。book18.org
那孔宮主對這寶貝徒弟護得有多緊,她這做手下的最是清楚不過,若是留下湊趣,日後指不定要吃什麼排頭。book18.org
見葉荷瓊慌忙退場,鞠景抬在半空的手半晌才緩緩放下,面露些許無奈之色。book18.org
「這般如避蛇蠍,搞得我活像那擇人而噬的洪荒凶獸一般。」鞠景輕嘆道,「我瞧著也是個明理之人,怎就非要傳我見了絕色便要行那強取豪奪之事的惡名?」book18.org
鳳棲宮對外宣稱的行徑,反倒於這宗門內部扎了根。book18.org
鞠景身背「護短」、「貪色」與「軟飯」三大名號,這標籤貼得牢固,旁人見了他,往往先行揣測其心思。book18.org
「咯咯——」慕繪仙聞言,再也掩不住笑意。book18.org
她輕輕抽出手,素手一翻,自儲物空間內取出一張用千絲竹編就的軟席,平鋪於桂樹之下。book18.org
緊接著,玉盤琳琅擺出,各式靈果、漿水、糕點列得整整齊齊。book18.org
美婦提了裙擺,溫順地側著身子,跪坐於軟席一端,展袖做引:「月色清朗正好。公子既要賞月,便莫要糾結那些虛名繁文了。請公子入座。」book18.org
「也罷,她不來湊趣,倒也落得咱們清凈。」鞠景暗道。book18.org
他清楚,此時此刻,自家那位行事作風冷硬霸絕的師尊孔素娥,怕是正縮在哪處虛空中冷眼瞧著一切。book18.org
若是強留葉荷瓊,依著孔素娥那霸道的性子,說不得還會憑空生出諸多事端。book18.org
他對葉荷瓊並無他想,索性拋開心緒。book18.org
鞠景盤膝落座,隨手抄起一枚果脯丟入嘴中。book18.org
微風拂面,他身姿後仰,仰觀九霄明月,平視老桂虯枝,眼波一轉,又將目光定格在身前這千嬌百媚的成熟婦人身上。book18.org
「公子……為何這般定定地看奴?」察覺到那道如有實質的熱切視線,原本正仰賞月華的慕繪仙嬌軀微顫,回迎著目光,含羞帶怯地嬌語相問。book18.org
「明月高懸空有清輪,哪裡及得上眼前活色生香的美人?」鞠景身子微微前傾,拖長了語調,「這夜半賞景,看花觀月,看到最終,最是一本滿足的,還是瞧瞧自家的暖心知己。古怪得緊,這美人身上,似也帶著比那桂花還要磨人的甜釀香氣。」book18.org
這話落入慕繪仙耳中,自是情思翻湧;可落入那潛伏於數丈之外、暗窗之後的東屈鵬耳內,卻無異於九幽寒冰鑄成的尖錐,直往心窩深處鑿擊。book18.org
依靠龜息大法匿去身形的東屈鵬,眼珠幾乎要凸出眼眶。book18.org
他親眼目睹奪妻仇人正肆無忌憚地用那等輕薄乃至放肆的目光,一寸寸從上至下打量著他的原配妻子。book18.org
他欲放聲咆哮,拔劍相向,可那等狂怒卻被龜息大法的禁制死死鎖在喉間肺腑,半點響動也發不出。book18.org
「奴如何當得起這般誇讚?明月孤高,那是廣寒月娥獨享的尊號。奴不過是一介蒲柳之姿……」慕繪仙心中如同被蜜汁浸透,言辭雖自謙,那唇角的歡欣卻做不得假。book18.org
她心思通透,見鞠景談興正濃,當即主動請纓,「公子若是看倦了這靜物,奴願為公子舞上一曲,以期博公子一笑。」book18.org
「好,甚好。」鞠景拍掌而笑,「前次見姐姐曼舞,端的是回味無窮,今日正可視作解乏之用。」book18.org
鞠景口中所言的「回味無窮」,實則指代的是之前在偏殿之中,由慕繪仙與戴玉嬋雙美齊奉、上下其手的背德戲碼。book18.org
這等隱秘的魚水之歡,他自不會在此刻明說。book18.org
當下這般境地,他肩負著充作香餌、引誘屠龍會大能暴露的危險差事。book18.org
若是真在此時貪看絕色,動了真火要行敦倫之禮,萬一半途中那殺手現身突襲,豈不是要壞了他道基?book18.org
倒不如安安穩穩賞一支舞,全作遣散危機感的消遣。book18.org
鞠景心中盤算得明白,他自不會料到,這等隨口應下的一支舞,對暗處那正在受刑的東屈鵬而言,無疑是又一記重錘。book18.org
因為慕繪仙,此生從未在東屈鵬面前獻過一舞。book18.org
月光如洗的桂花樹下。book18.org
慕繪仙斂了心神,緩緩立起。book18.org
她略一整理高挽的墮馬髻,有幾束青絲散落於雪白豐潤的頸側,越發凸顯出婦人成熟嫵媚的風韻。book18.org
起勢。book18.org
雲虹仙子身著赤色綾羅舞裙,廣袖凌風展開。book18.org
隨著腳下步伐挪轉,豐腴嬌軀翩然而動。book18.org
那等身段並無尋常少女的單薄,反倒透著沉甸甸的韻味;腰身折轉間,大紅裙擺宛若狂風卷集的雲霞,隨著她的迴旋迅捷揚起,又在停頓之際優雅墜下。book18.org
落英繽紛。枝幹微搖,金黃色的細雪與那赤紅飛霞相映成趣,月夜之下,這等舞姿真有如天闕宮娥謫臨凡塵的悽美艷絕。book18.org
這原本稱得上修仙界一大勝景的風雅畫面,在東屈鵬看來,卻是刀刀見血的凌遲。book18.org
他在心底翻江倒海般怒吼咆哮,拚命編造出千百個理由藉口來麻醉心神。book18.org
「這是幻境……不錯,她定是在演戲!身陷賊手,不得不施展這等委曲求全的虛假做派!那每一個轉折,每一步迴旋,只怕心都在滴血!」東屈鵬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念叨著,試圖用這層千瘡百孔的認知抵擋嫉妒的啃噬。book18.org
然而,無論他如何自欺欺人,事實卻如鐵板釘釘。book18.org
他東屈鵬結髮百年,竟從未見過妻子這般不遺餘力、傾注全部身心去取悅討好一個男人的模樣。book18.org
那舞步中流淌出的絕非屈辱,而是極盡卑微以求君恩的狂熱!book18.org
「可倦了?不如過來歇息。」鞠景未具多少鑑賞曼舞的神仙眼力,觀看了半晌這輕盈與豐滿並存的美態,便覺足夠,隨即溫言開口,張開雙臂。book18.org
語聲方落,那一抹赤紅飛霞驟然停駐。book18.org
慕繪仙於月夜中借勢輕躍,施展出一招極見功底的輕身法門。book18.org
那飽滿柔韌的身段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柔美軌跡,猶若歸巢的流燕,准而又准、毫無抗拒地跌入鞠景的懷抱。book18.org
「奴半點不倦。奴在此起舞,唯求能稍解公子乏悶。奴只是……只是覺著,公子想抱奴了。」book18.org
慕繪仙這番柔婉告白,徹底擊碎了東屈鵬強撐的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美婦全然不知暗處有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瞳正死盯著自己。book18.org
此刻的她與往日無異,乖巧溫順地臥進那相較於尋常莽漢稍顯清瘦、卻透著山嶽般穩當的懷抱里,任憑公子的氣息將自己全權籠罩。book18.org
「當真是少抱一下都不成,總覺空落落的。」鞠景順手攬緊了那不堪盈握卻又彈力驚人的腰肢,低頭埋入她頸後髮絲,深嗅著混合了體香與桂花氣味的甘甜。book18.org
「公子風流倜儻,身邊自需美人常伴左右方是正理。」慕繪仙依偎於男人的胸膛之上。book18.org
她身形豐腴高挑,本要比鞠景寬大些許,此刻卻竭力蜷縮柔化身軀,好將這寬廣胸圍完美貼合進公子的懷抱縫隙里。book18.org
這等伏低做小的姿態,對她而言並無絲毫不適,唯感無上歡欣。book18.org
「凈拿我打趣。」鞠景輕捏她掌心,忽而抬頭掃了眼那如巨傘般的桂樹,出言詢問道,「這等品相的靈根,長至這等規模,怕是歷經無數歲月了吧?」book18.org
太荒界中底蘊深厚的古剎宗門多有神農留種,萬絕靈植屢見鮮不。book18.org
鞠景眼界早被拉得極高。book18.org
此樹論規模絕非頂級,但栽在這等狹小院落之內,便極具壓迫感,滿樹金花不留分毫綠葉,著實惹眼。book18.org
慕繪仙仰起那欺霜賽雪的面龐,眼眸中閃爍著秋水盈光,柔聲道:「公子莫被其表象誑了。此樹,實為當年東屈鵬那廝上門求娶時,贈予奴的定親信物。彼時只道是姻緣見證……哪知未及百年,樹仍在,人卻已恩斷義絕。」book18.org
說起這等舊事,慕繪仙毫無避諱。book18.org
在這見證了她前段婚姻的樹下,她刻意挑明此言。book18.org
只見她眼底水波流轉,嬌顏仰傾,朱唇微啟。book18.org
雖知在引蛇出洞的大局下不可真箇行雲雨之事,但這般背德刺激的情境下,她實難自控,一門心思地向新主子乞求一個斷絕過往的印記。book18.org
倘若可以,她恨不能立刻轉身,伸手死死把扶住這株代表東屈鵬名分的桂樹主幹,讓心愛的公子狠狠肏弄自己。book18.org
暗處,東屈鵬已然瀕臨走火入魔。book18.org
由於角度受限,他僅能瞧見二人的側背影,未能看清慕繪仙那等主動痴纏、近乎蕩婦索歡的面目神態。book18.org
當他聽到「定親信物」這四字時,原本還盼著妻子能在絕境中生出一兩分懷念悲鳴。book18.org
下一刻,他看見鞠景微微俯首,雙手捧住慕繪仙的臉頰,毫無阻礙地吻了下去。book18.org
由於身高之距,慕繪仙主動微仰起頸部配合糾纏搖擺。book18.org
這等全心全意的相就,在因妒火燒瞎了智慧的東屈鵬眼中,竟荒唐地被看作了弱女子的絕望抗爭與拚死推拒!book18.org
「她不願……她定是用盡了力氣在掙扎!」book18.org
東屈鵬只覺眼角撕裂,兩股血水混著熱淚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book18.org
周身骨骼猶如被千萬隻鐵蟻噬咬,經脈間殘破的靈力發出走火的嘶鳴。book18.org
他腦海中不斷迴蕩著一個瘋狂的聲音:衝出去!book18.org
破了這龜息法門,哪怕被大乘期老怪當場拍成肉泥,也要斬了那姓鞠的雙手,將愛妻解救出這等煉獄!book18.org
然而,對死亡的恐懼,連同對強權的本能屈從,生生制住了他妄動的衝動。book18.org
他只能像一灘死肉般釘在原地,咽下滿口血腥,眼睜睜地看這著那光天化日之下、全無美感可言的奪妻戲碼在自己恩愛舊地肆無忌憚地上演。book18.org
「無論是誰……天雷也罷,業火也好,快降下來個收命的神仙,阻止這畜生不如的行徑罷……」book18.org
東屈鵬心神大慟,無路可走之下,竟在心底乞求那虛無縹緲的天意降罰。book18.org
老天似是當真聽到了這頭敗犬的絕望哀鳴。book18.org
便在兩人唇齒相依之際。book18.org
「吱——」book18.org
一聲尖銳的嘯浪猛地刺破夜空寧靜。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冷厲陰沉、透著難以名狀瘋狂之意的嗓音,突兀地在這封閉的庭院上空炸響:book18.org
「鞠少宮主,這月下偷香,當真是好雅興吶!」book18.org
那聲音猶如自天外殺到的神明,又似修羅場中爬出的瘋魔。這一刻,潛藏在幕後多時的殺局,終於是露出了它淬滿劇毒的獠牙。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桂樹舊庭掩落英,新凰笑對斷腸人。book18.org
風流且慢貪花色,早有驚雷索命魂!book18.org
畢竟這暗中發聲的究竟是何方神聖?初涉險境的鞠少宮主又將如何應對這等必殺惡局?那蟄伏窗下、已然臨近崩潰的東屈鵬又是否會藉機發難?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