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49-52)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49章 求見book18.org
閣樓高峻,飛檐挑出半闕殘陽。斜陽微墮,將一庭秋色割明暗兩半。book18.org
戴玉嬋便斜倚在那高台的雕花水曲柳欄杆畔。book18.org
她身姿窈窕,原是那等行走江湖、拔劍快意恩仇的英銳骨相,此刻卻靜默如一尊玉雕,垂眸俯瞰。book18.org
但見庭院深深處,一青年正迎風吐故納新,舒展筋骨。book18.org
那青年並非旁人,正是這鳳棲宮如今名義上的少宮主,亦是令天下大能聞風喪膽的「太荒第一軟飯男」——鞠景。book18.org
鞠景身著素雅卻暗藏流光的青緞錦袍,雖無駭人的靈氣波盪,但舉手投足間,自有經歷過天階洗髓靈液淬鍊後的圓融。book18.org
他起式推掌,筋骨齊鳴,動作間竟隱隱帶著幾分蛟龍出淵、騰江蹈海的沉渾之意。book18.org
戴玉嬋定定看著,腦海中忽地撞入昨日種種荒誕又驚心動魄的畫面。book18.org
那日,他如蛟龍騰海淵般的氣魄,以及那不經意間撞破令人血脈債張的春情旖旎,化作一道揮之不去的暗影,直直逼入她這素來清心寡欲的心海。book18.org
思及此處,她那張英氣颯爽、素來只覆著冰霜的臉龐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嬌俏薄紅。book18.org
她微微低首,雪白貝齒不自覺地輕輕咬住了下唇,眉宇間那股子傲霜鬥雪的英氣,生生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捏羞憤化去了大半。book18.org
而在那庭院另一側,花影斑駁之中,一美貌婦人正端坐於石凳之上,唇橫玉簫,素手輕按。book18.org
簫聲嗚咽,悠揚婉轉,如泣如訴,卻又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靜溫婉。book18.org
這簫聲,恰似山泉繞石,又如春風拂柳,正正好好地嵌在鞠景一伸一展的吐息節奏之中,似是在為他這凡人的武練做著最默契的伴奏,為這本該充滿上位者壓迫感的鳳棲宮,平添了三分凡世小院的安寧沉靜。book18.org
吹簫之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雲虹仙子,如今鞠景專屬侍女——慕繪仙。book18.org
仙子美婦身段高挑,纖瘦之中卻又不失豐腴熟韻之姿。book18.org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合色的對襟衫裙,衣襟微敞,鎖骨處點綴著一枚滴血般的紅玉,額間一點桃花鈿,端的是嬌媚入骨,卻又透著從前仙子般端莊。book18.org
這等衣著華彩,這等風流體態,在這庭院之中,竟是不避主人之讓。book18.org
她膚白如雪,豐潤瑩澤,那一雙秋水般的美眸,此刻卻全無半點化神大能威儀,只是含情脈脈、如痴如醉地凝望著庭中那練拳青年,眼底情絲,濃烈得幾乎要化作實質,將那人緊緊纏繞。book18.org
若是論及修為底蘊,在這鳳棲宮中,隨便拎出一個外門執事,也能用威壓將鞠景碾碎。book18.org
與慕繪仙這等登臨化神之境的絕世美貌相比,鞠景這凡人軀殼,活脫脫便是一隻跌入天鵝群的醜小鴨。book18.org
然而,偏偏是這隻醜小鴨,騎在了這隻最高貴悽美的白天鵝背上。book18.org
這等身份、修為與地位的極致錯位,落在旁觀的戴玉嬋眼中,只覺得很是詭異,卻又在隱秘的心底,生出一種令人戰慄的刺激感。book18.org
不多時,庭院中風聲微斂,鞠景緩緩收起拳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結束了這番筋骨鍛鍊。book18.org
他隨手拾起搭在石桌上的棉帕擦了擦汗,便轉身回到書桌前,鋪開滿桌的符籙古籍,重新坐定,凝神背誦起來。book18.org
見他入定,慕繪仙亦停下了吹奏。book18.org
她將玉簫收入袖中,長身玉立,裙裾搖曳間,蓮步輕移,款款順著青石台階拾級而上,來到了戴玉嬋所在亭台。book18.org
「在看什麼呢,玉嬋仙子?」book18.org
慕繪仙的聲音柔曼入骨,她走到戴玉嬋身側,一雙瑞鳳眼含著春水,明知故問。book18.org
與戴玉嬋那因撞破秘事而如坐針氈的尷尬不同,慕繪仙的姿態顯得從容而舒展。book18.org
對她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嚴早已在絕境與溫存中被碾碎重塑,被人看著又如何?book18.org
有殷芸綺那絕世魔頭的凶威在前,有孔素娥那瘋批宮主的變態手段在後,如今不過是多了一個戴玉嬋旁觀,於她這徹底歸附的鼎爐而言,早已算不得什麼了。book18.org
戴玉嬋被這柔聲一喚,身子微微一僵,方才從那繁雜的思緒中回過神來。book18.org
她目光複雜地望向下方面壁背書、苦苦理解符籙真意的鞠景,幽幽感慨道:「少宮主……真是勤奮。」book18.org
這並非是一句虛言。book18.org
戴玉嬋心中清明得很,明明這青年已是身負先天靈寶,又有兩大絕世大乘期女修作為靠山,可謂是這修仙界中最頂級的資源加身,無需任何努力便可享盡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榮華。book18.org
可他偏偏不驕不躁,依舊如凡間苦讀的寒門學子一般,日復一日地枯坐背誦。book18.org
再反觀自己與師弟林寒,在底層修仙界中苦苦掙扎,蹉跎歲月,為了些微資源拚死搏殺,戴玉嬋心中竟生出幾分莫名羞愧。book18.org
「明王殿下逼迫罷了。」慕繪仙行至高台另一側的檀木椅上,撫裙坐下。book18.org
她手中化出一柄蘇繡團扇,半掩著那嬌媚如花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溫婉眼眸。book18.org
那眸中蘊含著化不開的憐惜笑意,柔聲道,「明王殿下實乃一位極其嚴苛的師尊,公子他……不過是被她老人家耳提面命,不敢稍有懈怠罷了。」book18.org
聽到「明王殿下」四字,戴玉嬋的呼吸陡然一滯。book18.org
「明王殿下……」book18.org
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孔素娥那張絕世仙顏,那是何等一位顛倒黑白、指鹿為馬,將天下正道秩序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大乘期大能!book18.org
戴玉嬋猛地閉上雙眼,再度睜開時,眼底已滿是忌憚。book18.org
只回想起孔素娥那冷酷殘忍的話語,以及那視人命如草芥的態度,戴玉嬋便覺後背發涼,仿佛置身於三月倒春寒的冰窟之中,冬日已過,余寒卻透骨穿心。book18.org
「是啊,明王殿下對公子,可謂是極嚴格的。是以此刻即便明王殿下不在宮中,公子也是萬萬不敢有半分懈怠的。」慕繪仙輕嘆一聲,那聲音里透著一個妻子對丈夫般的憐惜。book18.org
若以這修仙界的無情標準來衡量,鞠景一個鍊氣期的凡人,所承受的壓力與所付出的努力,確實已然是過頭了。book18.org
她微微搖動團扇,輕言細語道:「明王殿下這般嚴厲,說到底,也是因為她對北海龍君的那份承諾吧。畢竟,殿下也是極要臉面之人。」book18.org
戴玉嬋默然。book18.org
兩個擁有天仙之姿、立於此界巔峰的大乘期女修,竟為了一個凡人男子爭得不可開交。book18.org
太荒第一軟飯男——這個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嫉恨的名號,只怕比孔素娥和殷芸綺最初想為他營造的「風流公子」人設,還要響亮十倍百倍。book18.org
「既然對龍君許下了承諾,明王殿下自然是要做到的。」慕繪仙的目光從鞠景身上收回,轉而悠悠地落在戴玉嬋那張英氣面龐上,話鋒微微一轉,「拼盡一切底蘊,也要為公子逆天改命,提高天賦與修煉速度。天階上品的洗髓靈液用上了,極品的功法秘籍搬來了……還有便是,玉嬋仙子你了。」book18.org
話題陡轉,如圖窮匕見,卻又被慕繪仙包裹在如鄰家姐姐閒話家常般的親切語調中。book18.org
她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戴玉嬋,仿佛只是隨口問起妹妹的婚嫁大事。book18.org
戴玉嬋心頭一跳,她強壓下內心的波瀾,深吸一口氣,故作鎮定道:「我……我也挺好。這等洞天福地般的修煉環境,我戴玉嬋這輩子都未曾敢妄想過。且不說這靈氣濃郁,昨日葉荷瓊長老更是親自造訪,不僅將內門真傳的通行令牌送至我手,更言明若有修行疑難皆可問她。甚至……」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帶自嘲:「甚至連我日後突破三轉直至六轉金丹所需的百年藥材與絕世丹藥,都已盡數備齊了。」book18.org
說著這短短一日間所得到的天材地寶,戴玉嬋的心情複雜。book18.org
這不過是她點頭答應賣身為妾的第一日,那砸下來的外在資源價值,便已遠遠超過了她與師門上下幾十百年來拼死拼活所獲總和的十倍!book18.org
凡人間的貧女一朝嫁入王侯豪門,大概便是這等光景。book18.org
從前在烈雲山莊,只是偶爾聽長輩講起大宗門的豪奢,何曾敢真真切切地去想,有朝一日這等滔天的富貴會砸在一個底層散修的頭上?book18.org
「是挺好。」慕繪仙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追憶,似乎是在用自己往昔榮光,來丈量戴玉嬋今日震撼,「不瞞你說,便是我從前在東家做那高高在上的家主夫人時,也不曾有過這般予取予求的待遇。如今依附了公子,我這修為停滯多年的瓶頸隱隱鬆動,眼看即將三氣聚頂化為元神,有望去窺探那地仙的門徑了。」book18.org
美婦微微直起身子,放下團扇,她直視著戴玉嬋,一字一句地剖析著這修真界殘酷法則:「玉嬋,你看看我這容貌,放眼東袞荒洲,也稱得上是天姿上品吧?可是對於這冰冷無情的修仙界而言,美貌這種東西,若無足夠天賦、傲視群倫的實力,亦或是隻手遮天的權力去護持,便連這地上的泥芥都不如。美貌,永遠是依附於強權的玩物罷了。」book18.org
慕繪仙作為鞠景最貼心的人兒,她深諳說客之道。book18.org
她要做的,便是慢條斯理地鋪墊這世界的叢林守則,絕不能讓戴玉嬋覺得她此刻得到的資源是廉價施捨,而是要讓她明白這背後的沉重。book18.org
「雲虹仙子……」戴玉嬋秀眉微蹙,面對眼前這位渾身散發著成熟人妻韻味的絕代佳人,這位素來秉持正義的俠女眼眸中,閃過濃濃的不解與困惑。book18.org
她自然也聽聞過那些關於慕繪仙的市井傳言,傳言中,這位雲虹仙子是被龍君強買,為活命而屈辱地委身於這凡人,成了一個徹底墮落的禁臠。book18.org
「仙子您……聽起來似是十分樂意?您的心中,當真沒有半分牴觸嗎?」book18.org
慕繪仙聞言,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斂。book18.org
她低垂下眼睫,凝視著團扇上繡著的交頸鴛鴦,幽幽嘆道:「如何能沒有?最初被龍君強行買下,當眾剝奪了身份之時,自然是有的。那時的我,就像是你昨日站在這大殿之上一般——被強權脅迫,被大能注視,心中雖有萬般不甘屈辱,卻又深知自己猶如砧板魚肉,無力又無奈。」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中閃爍著某種戴玉嬋看不懂的後怕:「我若是不從,我若是自盡以全名節……我那遠在天衍宗的東家,我那尚在人世的兒子,頃刻間便會有滅頂之災。你當知曉,北海龍君殷芸綺,那可是個隨手便可抽人神魂的魔尊,她可不會如明王殿下這般,還要披一層正道規矩的皮,講究什麼名門正派的顏面。」book18.org
這番共情話語,字字句句皆是血淚。book18.org
同樣是遭遇了上位者的脅迫,同樣是背後有著宗門、師弟這些不可割捨的親近之人的生命受威,戴玉嬋只覺得心口仿佛被重錘敲擊,共鳴之感油然而生。book18.org
「那麼……後續呢?」戴玉嬋的語氣軟化了幾分,輕聲問道,「後續,仙子便是被少宮主的善心所俘虜了?便如同市井傳言的那般?」book18.org
戴玉嬋想起這幾日在鳳棲城中聽到的流言蜚語。那些散修口中的慕繪仙,是一個為了生存拋棄一切底線、既可憐又現實的墮落仙子。book18.org
「嗯。」慕繪仙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反而笑得有幾分釋然,「就像傳言說的那樣,我這人,貪生怕死,為了活命,為了博取資源,我拋棄了仙子顏面,主動寬衣解帶獻身,死乞白賴地委身於公子。可你可知,我為何能死心塌地?」book18.org
她輕輕搖動團扇,動作優雅高貴,仿佛訴說的不是自己的屈辱,而是一段佳話:「因為公子他,是個內里清澈、愛憎分明的人。他或許沒有通天的修為,但他那顆被凡塵浸潤過的心,卻願意包容所有真心待他、愛他之人。他處在這修真界的大染缸里,卻始終保有一套屬於他自己的行事邏輯與底線。玉嬋仙子,這幾日的接觸,我相信以你的聰慧,必然已經感受到了幾分。」book18.org
慕繪仙娓娓道來,言辭間雖帶著明顯偏向性,卻又句句點在實處。book18.org
戴玉嬋不置可否地別過頭,目光重新落回下方的鞠景身上。book18.org
鞠景的特點,她確實感受到了。book18.org
在大殿之上不顧大能威壓將她護在身後,在長街之上那份略顯笨拙的解圍……那確實是修仙界少有的溫度。book18.org
但,那也僅僅只是一部分表象罷了。book18.org
「看仙子的神情,對如今的境遇倒是十分滿意?」戴玉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尖銳。book18.org
「怎麼會不滿意?」慕繪仙的眼波流轉,視線黏在鞠景身上,看著他因為背誦符文而時而眉心緊蹙、時而神情舒展,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發自肺腑的柔情。book18.org
「我本是被人當做物件買來的鼎爐奴婢,在這龍宮與鳳棲宮裡,連一條狗都不如。可公子他,卻將我當作正經姬妾般疼惜對待,這份恩寵,早已超過了我這等身份的規格。」book18.org
這是她的真心話。book18.org
在這無情大道中,她發自心底地感謝鞠景。book18.org
感謝鞠景在絕境中接納了她,感謝鞠景那並不粗暴的臨幸,甚至感謝鞠景那帶著幾分凡人慾念的貪婪喜歡,讓她重新活成了一個「人」。book18.org
戴玉嬋聽著這番剖白,內心微微一震。book18.org
她素來剛強,此刻嘴上卻仍是有些不服氣地冷哼道:「不過是上位者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吃的御下之術罷了。你是被他連累強搶來的,如今卻反倒死心塌地幫他說話。」book18.org
話一出口,戴玉嬋便覺一陣苦澀。說到底,她自己如今的處境,又何嘗不是如此?book18.org
「是否有必要這般虛情假意,玉嬋仙子心中當有一桿秤。」慕繪仙並未因她的冒犯而動怒,只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對於你,或許確有『欲擒故縱』的必要。畢竟你身負絕世的『轉陰靈根』,需要你的處子紅丸來為公子補全道基、提升資質。但對於我呢?我有什麼利用價值?我不過是個被榨取過的殘花敗柳,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那名門大派的化神期仙子又何其多?」book18.org
慕繪仙的聲音漸漸冷肅:「公子為了儘早築基、為了修行神速,他完全可以施展惡毒的採補之術,將我一身化神修為吸干!將我採補成一個丹田盡毀的廢物,甚至變成一個沒有神志、只能任人淫辱的人偶!就像那歡喜宗的魔僧田雲升一般,奪人所愛,將高高在上的女修折辱成母畜,再扔回宗門去羞辱其夫家。這等事,在魔道、甚至那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手中,乾得還少嗎?」book18.org
這等殘酷畫面,令戴玉嬋的呼吸驀地一沉。她自然知曉那些魔修的手段,那簡直是生不如死的煉獄。book18.org
「可是公子沒有!」慕繪仙的聲音重新柔和下來,眼眶微紅,帶著一絲難以自抑的激盪,「事前,他不知龍君要買我做鼎爐;事中,他為了保我性命,曾拚死相勸龍君收回成命;事後,更是動用資源助我穩固境界。玉嬋仙子,你且捫心自問,面對一個修為比我低微無數倍的凡人,他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將我當作洩慾的玩具肆意戲耍把玩,當作一次性消耗的柴薪……可他偏偏給了我尊重與生機。這等恩情,又怎能不讓我將這顆心,完完全全地掏給他?」book18.org
一陣長久的沉默。亭台外的風聲好似也因這番剖白而靜止了。book18.org
良久,戴玉嬋緩緩鬆懈下來,她嘆了一聲,語調中多了一抹疲憊:「我知道……少宮主他,是個好人。」book18.org
若非在心底深處覺得鞠景並非那等淫邪嗜殺之徒,她這般貞烈女修,又怎會輕易入套?book18.org
正是因為不討厭,甚至在心底存了一絲微茫好感。book18.org
不論是合歡宗的初見,還是鳳棲宮的挺身而出,鞠景的所作所為,在底線喪失的修仙界,絕對稱得上「良善」二字。book18.org
見戴玉嬋的心理防線已然初步鬆動,慕繪仙終於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溫婉笑容。book18.org
作為一個深諳男女情愛、內心感情豐富的成熟婦人,她在這冰冷的修真界、在孔素娥與殷芸綺兩大暴君的陰影下,實在難有施展手腕的機會。book18.org
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蒼白如紙。book18.org
便如鳳棲宮那些腹誹不滿的長老,若無孔素娥的暴力鎮壓,誰會服氣鞠景?book18.org
但如今面對講求道義與人情的戴玉嬋,她慕繪仙的手腕便有了用武之地。book18.org
「玉嬋仙子能這般想,能放下心中這層戒備,便是再好不過了。」慕繪仙輕搖團扇,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親昵,「公子他……其實心中也是極在意你的。他想要得到仙子真心的認可,卻又礙於那凡人的麵皮,不知如何開口。我這個做奴婢的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真怕你們二人之間因為沉默而生出難以挽回的誤會。」book18.org
「不僅想要我的天賦紅丸,還想俘獲我的心?」book18.org
戴玉嬋到底是心思縝密的女俠,一聽此言,那雙英銳的眼眸猛地眯起,瞬間反應過來慕繪仙話中的機鋒。book18.org
什麼叫「得到認可」?book18.org
這分明是誅心之語!book18.org
「公子總歸還是希望,這等雙修之事能是你情我願。」慕繪仙見她警覺,毫不退讓,反倒乘勝追擊,那雙勾人的瑞鳳眼輕輕眨動,親近之意溢於言表,「畢竟,玉嬋仙子你未來不僅是鼎爐,更是要成為公子長伴身側的侍妾。你們又不是有什麼血海深仇的仇人。我可以向你擔保,公子對待自己的女人,那是極盡溫柔與疼愛的。」book18.org
「夠了!」戴玉嬋霍然轉身,素手猛地捂在自己的心口,五指緊握成拳。book18.org
她的身軀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掙扎,「他能得到我的身子便足夠了,休要再妄想其他!我戴玉嬋既然應了這門屈辱的親事,便自有我恪守的婦道!只要我不死,我自會對他保持肉體上的絕對忠誠!這便是我能做到的極限,也是我的底線!」book18.org
鞠景就算是世間第一等的好人,逼她至此,做到獻身這一步,已是她能妥協的最後一步。要她的心?休想!book18.org
面對戴玉嬋這近乎刺蝟般的防禦,慕繪仙並未選擇直接迎難而上與她理論。book18.org
她微微一笑,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嘆道:「是啊……玉嬋仙子的冰清玉潔、堅貞德行,這修真界誰人不知?哪像是我這等下賤之人。守不住本分,不能堅守婦道,竟然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前夫之外的男人,成了一個不知廉恥的……」book18.org
「雲虹仙子言重了。」見對方突然自我貶低,戴玉嬋那俠女本性中的柔軟頓被觸動。book18.org
她連忙放緩了語氣,給人留足顏面,安慰道,「人各有志,際遇不同。玉嬋能堅守,不過是因為自幼受莊主與師門教導所致,不可與仙子的遭遇混為一談。若是將我放在仙子當初那等絕望的位置上,面對龍君的生死威脅,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比仙子更好的選擇。」book18.org
她怎會料到,這看似溫溫柔柔、楚楚可憐的慕繪仙,實則是在用最軟絲線,給她下著最致命的套。book18.org
「玉嬋仙子不必安慰我。」慕繪仙眼眶微濕,神情卻顯得無比誠懇坦然,她看著戴玉嬋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理當忠於前夫,可我的心卻早不在他身上了。我承認,我不過是個耽於情慾、貪圖公子溫存的蕩婦。但是……」book18.org
話鋒陡然一轉,慕繪仙的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戴玉嬋的靈魂深處:「倒是玉嬋仙子你,我覺得你真該好好再想想,你方才口口聲聲說的『婦道教育』,究竟是什麼?」book18.org
戴玉嬋猛地一怔。book18.org
慕繪仙順著她的邏輯,繼續步步緊逼:「你既然自詡堅守婦道,承認了將來是公子的侍妾,那麼按照你所學之規矩,你的心、你的情,是不是本就該完完全全地屬於你的夫君?你一邊說著要恪守婦道,一邊卻又在心裡築起高牆,抗拒夫君的親近。這……難道就是你名門正派教導出的『忠誠』?」book18.org
只這一句,震得戴玉嬋心神俱裂!她被自己方才說出的「婦道」二字死死反噬,竟是被慕繪仙這番詭辯,一下子打出了長久的沉默效果。book18.org
「他……他不過是想把我弄得像你一樣!」戴玉嬋避開慕繪仙銳利的視線,咬著牙,聲音帶著幾分無力顫抖,「無論是床上雙修,還是在凳子上被隨意玩弄……我……我心裡早已做好了準備,哪怕是白日宣淫,我也絕不反抗便是。」book18.org
她沒有正面回答慕繪仙的質問,因為她知道,慕繪仙的邏輯在這萬惡的封建修真界裡,該死地正確。book18.org
既然做了妾,心就該在丈夫那裡。book18.org
可她的驕傲,讓她只能用這種自暴自棄的話語來強撐顏面。book18.org
「那指定是不可能的。」慕繪仙輕笑一聲,搖了搖頭。book18.org
想起昨日被折騰的情狀,她眼中閃過一絲春意,「那是公子對我的偏愛,因為他知曉我喜歡他的寵愛,所以我從不拒絕他的任何索取,哪怕是荒唐些。可若是換到了玉嬋仙子的身上,仙子這般清冷高傲,豈會如我這般放下身段去包容迎合?」book18.org
說到此處,慕繪仙心中亦有苦澀。book18.org
她無法阻止孔素娥對鞠景那變態嚴厲的折磨調教。book18.org
作為鼎爐,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鞠景心煩意亂、幾欲崩潰之時,用自己的身子去承接他的暴躁與發泄。book18.org
無論鞠景想做什麼,她都默默承受,甘之如飴。book18.org
「便是一定要這般揪著不放嗎……」戴玉嬋的秀眉緊緊蹙起。book18.org
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就仿佛是一隻被粘在蛛網上的蝴蝶。book18.org
無論她如何振翅掙脫,那細密的網線都牢牢地將她縛在原處。book18.org
慕繪仙不僅要剝奪她的人,更是要替鞠景褫奪她的心。book18.org
「是要揪住不放。」慕繪仙收斂了所有柔媚,眼神變得無比鋒利,「我的公子,在男女情愛上其實很笨拙。他雖是個凡人,卻敬你、重你,將你視為未來要相伴一生的侍妾,他想要拿出一顆真心來待你。」book18.org
白刃亮血,圖窮匕見。book18.org
前面所有的言談、鋪墊、共情、自貶,全都是為了這最後一刻的致命一擊。book18.org
慕繪仙從根子上揪住了最核心的道德悖論,將戴玉嬋這隻高傲天鵝死死地逼到了退無可退的牆角。book18.org
「玉嬋仙子,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對他假意奉承?我怎能忍受你用一具冰冷的軀殼去敷衍他的真心?這——難道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對待夫君的態度?!」book18.org
字字誅心。book18.org
戴玉嬋渾身一震,終於徹底反應過來。book18.org
不是善茬……眼前這個看似被鞠景肆意褻玩、楚楚可憐的人妻大姐姐,根本不是表面那般柔弱無害!book18.org
她是一條藏在溫柔鄉里的美女蛇,是這鳳棲宮中,除了那兩位大乘期之外,最令人防不勝防的心理博弈高手!book18.org
在沒有道德底線的孔素娥和殷芸綺面前,道德綁架如同廢紙;但偏偏在以道義自居的戴玉嬋身上,這道德綁架,簡直是無往不利的神兵利器!book18.org
「到底……到底要我如何才好?」戴玉嬋的防線在慕繪仙的氣勢壓制下全面崩潰。book18.org
所謂一物降一物,這位曾寧死不屈的俠女,終是低下了她高昂的頭顱,聲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憐惜的虛弱。book18.org
「其實很簡單。至少,要給公子他一個機會。」慕繪仙見好就收,語氣再次變得輕柔如春風,提出了她那看似輕鬆簡單的條件,「既然你已決定留下來成為他的侍妾,便試著放下成見,用一顆平常心去與他相處。若是相處之後,他當真令你大失所望,你自然可以無愛無欲,冷如冰霜;而不是像現在這般,他尚未靠近,你便已高高築起一堵銅牆鐵壁,將他殘忍地隔絕在外。」book18.org
這條件,聽起來合情合理,不過是簡簡單單的一步退讓。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戴玉嬋緩緩合上美眸。book18.org
兩滴清淚順著她英氣颯爽的面龐滑落,在那眼角的淚痣旁洇開。book18.org
那劇烈起伏的高聳胸膛,昭示著她內心方才經歷了何等慘烈的交戰。book18.org
這個點頭,等同於讓這位孤傲的女俠大開城門,放下兵器,拱手奉上了自己最後堅守的領地。book18.org
作為侍妾,如果在接下來的相處中鞠景不令她生厭,她便該順理成章地……去喜歡他。book18.org
就在沉默與哀怨中,亭閣的迴廊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book18.org
「呀,你們這是怎麼了?」book18.org
珠簾微挑,鞠景手中穩穩地端著一個紫砂茶盤,步履閒散地走了進來。book18.org
他一抬頭,便瞧見戴玉嬋閉著雙眼、面容痛苦、眼角帶淚的模樣,頓時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book18.org
他本是讓慕繪仙先來探探這位冰山美人的口風態度,怎麼自己去泡了個茶的功夫,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就變得如此慘烈,倒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決鬥似的?book18.org
「沒什麼大事。」慕繪仙瞬間收起了方才鋒芒,臉上的神情無縫切換回了那溫婉柔順的專屬侍女模樣。book18.org
她盈盈站起身來,裙擺搖曳,自然地迎上前去,從鞠景手中接過茶盤,柔聲道,「就是玉嬋仙子初來乍到,還有些拘謹,不知該如何與公子相處罷了。倒是我這個做奴婢的失職,只顧著與仙子說話,竟勞煩公子親自去泡茶備水。」book18.org
她一邊說著,一邊手法熟練地為三人斟茶,茶香裊裊,驅散了幾分凝重氛圍。book18.org
鞠景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戴玉嬋,目光觸及她微紅的眼眶,心中那現代人的愧疚感頓時又翻湧上來。book18.org
他走到一旁的檀木椅旁,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開口道:「那個……玉嬋仙子,還記掛著昨日的事呀?真是抱歉,那麼早就讓你……咳,讓你接觸了那些不該看的場面。你放心,以後我一定注意,雙修的時候,我絕對記得把門鎖死!」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直白且帶著幾分市井的侷促。book18.org
昨日戴玉嬋撞破好事,驚落玉牌落荒而逃時,鞠景正處於那種「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根本無暇去追。book18.org
今日既然正面遇上了,他覺得理應好好道個歉。book18.org
戴玉嬋猛地睜開眼,聽到「雙修鎖門」四字,原本蒼白的臉頰頓時如火燒雲般紅透了。book18.org
「修煉……修煉乃是正途,沒什麼好道歉的。」她咬著唇,眼神四處閃躲,心中卻因鞠景這低姿態的道歉而生出了一股荒謬負罪感,「倒是……倒是我失了規矩,未曾敲門便擅自闖入,打擾了少宮主的雅興,該領罪的是我。」book18.org
在這等級森嚴的修真界,不管去哪個世家大族,莫說是修仙界,便是凡塵俗世的後宅,也沒有哪個奴婢因為撞見主人臨幸姬妾,而讓主人低三下四來道歉的道理!book18.org
這青年,骨子裡到底裝著怎樣的魂魄?book18.org
「好了好了,玉嬋仙子大人大量,已然不在意了,公子你又何必在此事上死死糾結呢?」慕繪仙恰逢其時地端著兩杯茶水走了過來。book18.org
她作為這三人中最年長成熟的長輩兼姬妾,極其自然地承擔起了潤滑氛圍的角色。book18.org
「這樣呀……」鞠景伸手接過茶杯,打了個哈哈,如釋重負道,「那便好,那便算是揭過去了。你們聊得投機,那便繼續好好聊,我……我還是下去看書理解符文去了。」book18.org
說罷,他便欲抽身離去。畢竟夾在這兩位絕色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幽香暗流,實在讓他這血氣方剛的青年有些難以招架。book18.org
「下去做什麼?」慕繪仙眉頭微蹙,那張成熟美艷的臉龐上竟透出幾分當家主母般的威信,她嗔怪地瞥了鞠景一眼,「玉嬋仙子方才來到這新環境,人生地不熟。公子作為這編駒山的一家之主,怎能將嬌客晾在一邊,自己躲去清閒?」book18.org
鞠景被她這不輕不重的語氣震得愣了愣。在慕繪仙那帶著幾分暗示與命令的眼神下,他只得乖乖地轉回身,走到亭台中間那寬大的靠椅上坐下。book18.org
「這……倒是我的疏忽大意了。」鞠景端著茶杯,強行維持著少宮主該有的鎮定神色,心中卻暗自慶幸。book18.org
看來慕繪仙這番思想工作做得到位,戴玉嬋的情緒明顯已經穩定了許多。book18.org
他輕咳一聲,找了個話茬問道:「對了,昨日玉嬋仙子來尋我,可是有什麼緊要的事?」book18.org
戴玉嬋本是個守規矩的女子。book18.org
她微微欠身,正色答道:「昨日葉長老遣人送來了鳳棲宮公共區域通行的令牌。但玉嬋深知自己身份,雖有令牌在手,但我既已是少宮主的人,我的活動範圍理當由少宮主親自劃定,故而特來請示。」book18.org
鞠景聞言,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多大點事。你自由活動便是,別出這鳳棲宮的宗門大陣就行。你那『轉陰靈根』的體質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外面不知有多少老怪物盯著,極不安全,就安心在宮裡待著吧。」book18.org
「嗯。」book18.org
鞠景話音未落,忽然感覺到身旁一陣香風襲來。book18.org
慕繪仙不知何時已緊貼著他坐下,且還在暗中發力,不動聲色地推搡著鞠景的腰胯,硬生生將他朝戴玉嬋坐著的方向擠去。book18.org
原本寬敞的靠椅,瞬間變得擁擠。鞠景被迫與戴玉嬋大腿相貼,隔著衣料,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肌膚傳來的溫熱。book18.org
「公子他向來為人寬和,最是不愛計較這些繁文縟節,玉嬋仙子你心中有數便好。」慕繪仙在一旁笑眯眯地附和幫腔,端的是溫柔似水。book18.org
她這看似無意、實則滿腹心眼子的舉動,讓戴玉嬋瞬間感覺到,自己不僅在精神上被套牢,在這小小的亭台里,更是被這主僕二人一左一右地「捆綁」得更加緊實了。book18.org
但戴玉嬋此刻內心,經過方才那番痛苦掙扎,竟已隱隱生出了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超脫感。book18.org
她來這裡的目的,她為了保全師弟與師門所要付出的代價,早已在決定邁出那一步時註定。book18.org
既然已經屈服,那便遵從這主僕的規矩行事。book18.org
「我明白了。」戴玉嬋挺直玉背,她是一個適應力極強的俠女,既然角色已經轉換,她便要快速進入這侍妾兼奴婢的狀態,「那麼,請問少宮主,伺候您日常起居的排班,該如何安排?」book18.org
她問得自然,目光清澈,仿佛那方才落淚的人不是她。book18.org
這等轉變,讓鞠景心中暗暗咋舌。book18.org
慕繪仙這女人的手腕,當真是比孔素娥那等只會用武力強壓的瘋批要精巧、要讓人信服得多。book18.org
「這……我又不是真拿你做丫鬟的。」鞠景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book18.org
他要她,初衷只是為了自保與修煉(雖說也帶著幾分男人的貪婪)。book18.org
讓這等在江湖上持劍行俠的仙子去端茶倒水鋪床疊被?book18.org
她會嗎?book18.org
「可我的身份,如今就是您的丫鬟。」戴玉嬋卻不依不饒,她認死理,目光堅定地看向鞠景,一板一眼道,「因為我功法的限制,在金丹六轉之前暫時不能與少宮主雙修,但我作為侍女的責任卻必須盡到。服侍您日常起居、端茶遞水,玉嬋自問沒有問題,請少宮主安排排班吧。」book18.org
鞠景張了張嘴,剛想再次拒絕這讓他不適應的「伺候」,忽然感覺足面上傳來一陣輕微的痛感。book18.org
桌案之下,慕繪仙用那穿著精緻繡花鞋的玉足,輕輕踩了踩他的腳背,暗示他切莫再推脫。book18.org
「既然這樣……」鞠景深吸一口氣,本著「自己不懂就聽高端玩家隊友指揮」的原則,順勢安排道,「那你便與繪仙輪流替換著來吧。若是你們自身有了修煉的閉關要求,只需跟我報備一句,自己去修煉便是。至於假期……你們自己覺得怎麼放舒服,便怎麼放。這又不是凡間的簽契賣身,大家既然……呃,既然是一家人了,實在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楚。」book18.org
鞠景做了個總結陳詞。book18.org
說實話,作為一個現代靈魂,他骨子裡並不習慣被人無微不至地當廢人一樣伺候。book18.org
只是……慕繪仙給的體驗實在是太香了。book18.org
每當他在孔素娥那裡受盡了尊嚴被踐踏的非人折磨後,回到寢殿,有一位這般性感成熟、千嬌百媚的人妻大姐姐溫言軟語地噓寒問暖、寬衣解帶,那簡直是世間最能撫慰千瘡百孔靈魂的解痛神藥。book18.org
「好。」戴玉嬋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重大的決定。book18.org
她那雙英氣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鞠景,忽然語出驚人,「既然少宮主說我們是一家人了。那麼,日後少宮主與雲虹仙子雙修之時,也不必刻意避著我。玉嬋……也可在一旁觀摩學習,以備日後……日後用得上!」book18.org
「阿?!」book18.org
鞠景手中的茶水猛地一晃,險些灑在錦袍上。他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樣看著這位正氣凜然的女修。book18.org
你也是孔素娥附體了嗎?!那個瘋批師尊喜歡看人雙修,強行指導,你一個練「玉女功」的清純俠女,也要來觀摩學習這等荒淫的知識?!book18.org
「不行嗎?」戴玉嬋敏銳地捕捉到了鞠景臉上的震驚與尷尬,她心中那緊繃的弦反倒鬆了幾分。book18.org
她再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這個男人內心深處對底線的堅守與柔軟。book18.org
慕繪仙卻在一旁笑彎了眼。book18.org
她那點桃花鈿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未等鞠景拒絕,她便替他一口答應下來,語氣中帶著三分促狹與七分歡喜:「自然是可以的!多個人在一旁服侍添香,也是好的。只是……不知這般污穢之事,可會影響了玉嬋仙子苦修的『玉女功』?」book18.org
「不會。」戴玉嬋微微垂眸,聲音幽幽,卻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玉女功』的要求,乃是名節清白,身如冰玉。其功法真意並非一味牴觸男女陰陽交泰之事,而是要求行事需得名正言順,不可暗結珠胎、苟合行淫。當然,若能一直保持處子之身修行,自然大有脾益。但……」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絲自嘲:「名節?如今這鳳棲城上下,乃至全天下,誰不知我戴玉嬋已是你鞠景名義上的侍妾?那日在長街之上,我當眾獻吻,哪裡還有半分名節可言?」book18.org
鞠景聽她提及長街之吻,回想起她為了逼退林寒而做出的慘烈犧牲,心中頓時湧起滿腔歉疚。book18.org
他滿懷歉意地望著她,低聲道:「玉嬋,抱歉。這一切,終究是因為我……」book18.org
「別道歉了。」戴玉嬋別過臉去,避開他那讓她心亂的歉意目光。book18.org
這位素來剛強的俠女撇了撇嘴,鬱悶抱怨道,「你根本就什麼都沒有做錯,何須向我道歉?你若真有本事,你便去讓那高高在上的明王殿下向我道歉啊!」book18.org
嘴上雖這般賭氣地說著,但戴玉嬋心中明白,面對這個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青年,她當真是一點都討厭不起來了。book18.org
「這……」鞠景頓時苦了一張臉。book18.org
讓孔素娥道歉?book18.org
那個成天以「孤」自居、將天下蒼生視為螻蟻、認為自己即是天道秩序的瘋批孔雀會道歉?book18.org
那恐怕比太陽打西邊出來還要荒謬。book18.org
若真想讓那女人低頭,怕是只能順著她那傲慢的羽毛,在榻上將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神魂顛倒,說不定她老人家一時高興,才會「自我發現」那麼一絲絲微不足道的錯誤。book18.org
就在鞠景不知該如何接下這句抱怨,氣氛略顯凝滯之際。book18.org
「少宮主,外門執事長老葉荷瓊,有要事求見!」book18.org
一道帶著幾分焦急的傳音,穿透了編駒山的陣法,清晰地在庭院上空響起。book18.org
鞠景如蒙大赦。這救星來得簡直太是時候了,他終於找到了不用去回答那個送命題的理由。「葉長老,快快請進!」book18.org
鞠景趕緊招呼了一聲,同時如彈簧般從那張被兩個絕色佳人擠得水泄不通的靠椅上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整理了一番袍角,快步朝庭院外走去迎接,戴玉嬋與慕繪仙見狀,亦是斂容屏氣,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那尷尬的「學習雙修」之議,總算是被暫時擱置了。book18.org
葉荷瓊邁步踏入庭院。book18.org
鞠景擺脫了戴玉嬋方才那半是嬌嗔半是抱怨的氣話,此刻看著這位平日裡有些圓滑的葉長老,眼神中都多了幾分如同見到再生父母般的暖意。book18.org
「葉長老請坐,行色如此匆匆,可是宗門內出了什麼大事?」鞠景客氣地虛引一番。book18.org
葉荷瓊被少宮主這反常的熱情看得心頭微微發毛,頗生出幾分伴君如伴虎的危機感。book18.org
她不動聲色地抬眼,掃了一眼站在鞠景左側、容顏絕世、身段妖嬈的慕繪仙,又看了一眼右側英氣逼人、胸有丘壑的戴玉嬋。book18.org
對比之下,葉荷瓊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忽然覺得自身姿色平平,反倒是目前在這鳳棲宮中最安全的一種狀態。book18.org
「稟少宮主。」葉荷瓊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稟告道,「並非我鳳棲宮內事。而是……中土神州的上清宮,派了使者求見。宮主臨行前有令,涉及上宗往來,需請少宮主移步正殿,去做個……做個接待。」book18.org
做接待,說白了,就是去當個撐場面的吉祥物。book18.org
「上清宮?」鞠景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師尊前腳才剛剛離開山門,前往中土神州探查秘境,他們後腳便踩著點上門來了?這是要做什麼?想趁著師尊不在,來找鳳棲宮的麻煩?」book18.org
「他們?」葉荷瓊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屬於三宮七宗長老的傲氣油然而生,「如今上清宮那號稱天下第一、天仙之姿的蕭簾容生死不知、下落不明。他們宗門群龍無首,自顧不暇,借他們十個膽子,哪來的底氣敢來我鳳棲宮找麻煩?」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內苑機深羅網織,百鍊青鋒化繞柔。book18.org
忽報風雲叩鳳閣,群龍無首暗藏憂。book18.org
畢竟那上清宮折了蕭簾容這根天下第一的定海神針,如今正值群龍無首、風雨飄搖之際,此番趁著孔素娥離宗的當口遣使登門,究竟是求援示弱,還是另有隱秘算計?book18.org
鞠景這一介凡人少宮主,又當如何在這等頂尖大宗的交鋒中撐起鳳棲宮的煌煌門面?book18.org
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50章 終南book18.org
鳳棲宮,主峰迎客偏殿。book18.org
殿內紫煙裊裊,瑞腦銷金。book18.org
鞠景端坐於主位之上,看似神色寧定,心中卻暗暗思忖:「上清宮的蕭簾容號稱天下第一、天仙之姿,縱是在那秘境之中被困,天下間又有幾人敢去觸她的霉頭?如今上清宮巴巴地派人尋上門來,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變故。」book18.org
他微微轉頭,目光落在一旁垂首侍立的葉荷瓊身上。book18.org
這外門執事長老慣是個會見風使舵的,此刻也是眼觀鼻、鼻觀心。book18.org
鞠景開口道:「葉長老,既然人已到了山門,便請帶路去見見罷。只是不知,此番上清宮具體來了哪幾位高人?」book18.org
鞠景面上不顯山露水,心底卻做著十分籌謀。book18.org
他這少宮主的位子來得蹊蹺,身上又半點修為也無,若是不懂這修仙界名門正派的規矩,只怕要在這三宮的交涉中露了怯。book18.org
他尋思:「師尊前腳剛走,這上清宮的使者後腳便至,莫不是那些老怪們故意藉機試探、淬鍊於我?」念及於此,他自不敢有絲毫馬虎,定要先將對方的底細盤問個底兒掉。book18.org
葉荷瓊躬身一禮,恭聲答道:「回少宮主的話,此番上清宮並未大張旗鼓,只來了一人。此人乃是上清宮元嬰期首席大弟子,金丹九轉、已至半步三花聚嬰之境的周柏洛。他師尊正是上清宮宮主郝宇,師母便是那名震天下的大長老蕭簾容。」book18.org
她略一頓,抬眼察言觀色,接著道:「這周柏洛雖說境界高出您許多,但上清宮至今未曾立他為少宮主。少宮主您乃我鳳棲宮名正言順的傳人,論起兩宗的對等身份地位,他倒還要低您一頭。少宮主只需以『道友』相稱,便已是給足了上清宮面子。」book18.org
鞠景微微頷首,腦海中登時勾勒出一個名門大派首席弟子的模樣:定是長須飄飄、寬袍大袖、行事四平八穩的端莊君子。book18.org
卻不知,待得兩人真正在客殿撞見,眼前的景象竟與他所想大相逕庭。book18.org
但見那來客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生得一張長方臉蛋,劍眉斜飛入鬢,薄唇緊抿。book18.org
他頭上不帶道冠,一頭黑髮胡亂挽了個髮髻,額前凌亂的散發隨風微動。book18.org
身上穿的並非修真界主流的寬袍大袖,反是一襲剪裁極短的黑色勁裝,袖口用妖獸皮索扎得緊緊的,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離經叛道、狂傲不羈的鋒銳之氣。book18.org
周柏洛聽得腳步聲,霍然轉過身來。book18.org
他原本目露精光、滿臉期冀,待看清來人竟是個毫無靈力波動的鍊氣期毛頭小子時,眼底那抹期冀倏然消散,麵皮微微一抽,毫不掩飾地露出一抹失望之色。book18.org
但他畢竟是名門首徒,氣度涵養極佳,瞬間便將那絲輕視壓下,恢復冷峻。book18.org
鞠景將他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卻也不以為忤,只是從容上前,抱拳拱手,朗聲道:「在下鳳棲宮少宮主鞠景,見過周道友。家師今日恰有要務外出,這宮內的大小適宜,暫由在下代為接洽。讓周道友久候,得罪了。」book18.org
他只道周柏洛是因未能親見大乘期大能孔素娥而覺失望,是以語調不卑不亢,全無半分鍊氣期修士面對元嬰大能的誠惶誠恐。book18.org
周柏洛見這凡人小子氣度非凡,倒也暗暗稱奇,當即回了一禮,語聲卻急促:「鞠少宮主有禮。在下不敢客套,敢問尊師明王殿下究竟去了何處仙鄉?在下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面請明王殿下出手相救!」book18.org
他此行本就是衝著那天下無雙的孔雀明王而來,是以不欲與鞠景這等小字輩多繞彎子,字字句句皆透著迫在睫毛的焦慮。book18.org
鞠景微微一笑,溫言道:「家師昨夜便已動身,前往中土神州終南山一帶尋覓一件要緊物事,方才離宗不過一日。周道友若是不急於一時,不妨在我鳳棲宮客房歇息幾個月。待到我宗入門試煉大典之時,師尊她老人家自然是要迴轉的。」他見這周柏洛行事乾脆,索性便將孔素娥的去向托盤而出。book18.org
「十萬火急,一日也耽擱不得了!」周柏洛猛地一拂衣袖,雙眉擰成了一個死結,「既然明王殿下人在終南山,在下這便立刻啟程前往中土神州尋她!」說罷,竟是連半口茶也不喝,轉身便大步向殿外走去。book18.org
「且慢!」鞠景身形一晃,雖無輕功底子,那股居高臨下的少宮主氣場卻鎮住了周柏洛的腳步。book18.org
鞠景微微皺眉,道:「周道友何事如此形色惶急?那終南山綿延數萬里,崇山峻岭不計其數,師尊要在其中盤桓數月,可見地域之廣。你這般沒頭蒼蠅似地撞去,哪裡尋得見人?」book18.org
周柏洛霍然止步,胸口起伏不定,咬牙道:「此乃我宗門核心機密,恕在下不便多言!此事干係我上清宮千秋基業,便是踏破終南山,我也非去不可,請少宮主莫要阻攔!」book18.org
鞠景心念電轉,暗道這修真界的傳音符縱然神奇,卻也如同凡間基站一般,須得在大宗門陣法覆蓋之處或繁華城池方才靈驗。book18.org
那終南山地處偏僻,靈氣荒蕪,傳音符多半是個死物,要找孔素娥,還真就只能靠兩條腿去漫山遍野地搜。book18.org
他定定地看著周柏洛,沉聲道:「終南山地界廣大,你不知家師氣息法門,決計尋不到她的方位。若是此事當真迫在眉睫,我大可點齊人手,隨你一同前去中土走一遭。」book18.org
聽得此言,周柏洛登時遲疑不定。book18.org
他身為中土大派弟子,自是深知那終南山雖無出名宗門,山系卻是錯綜複雜。book18.org
若全憑他一人神識去搜,無異於大海撈針;若要動用宗門力量大肆搜山,那件醜聞便無論如何也捂不住了。book18.org
他目光下意識地往一旁的葉荷瓊身上瞥去。book18.org
葉荷瓊在鳳棲宮摸爬滾打數百載,最是個人精。book18.org
見這上清宮的大弟子眼神有異,立時心領神會,當即做出一副猛然想起要務的模樣,連連告罪:「哎喲,瞧我這記性,外門還有幾名新入門的弟子等著名冊入檔。兩位且坐著慢慢聊,老身先行告退。」說罷,她碎步疾行,轉過屏風,走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大殿內瞬時靜得只聞銅爐中極品靈香畢剝燃燒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鞠景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著周柏洛,道:「眼下四下無人,周道友,究竟是何等捅破天的大事,能讓你這般張口結舌?」book18.org
周柏洛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挺直如劍的脊樑竟似在這一刻彎了幾分。book18.org
他喉結滾動,澀聲道:「是關於……我師娘,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三年前她深入上古秘境探索,自此杳無音信。直到近日,宗門內才終於查探到了她的蹤跡。」book18.org
「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周道友又何故如此愁眉苦臉?」鞠景脫口而出,但話剛出唇,見周柏洛面容慘澹如紙,語氣立刻沉了下去,「莫非……出了岔子?」book18.org
「本該是喜事,如今卻成了絕頂的禍事。」周柏洛雙目微紅,雙手死死捏成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師娘她……入魔了。」book18.org
周柏洛痛苦地閉上眼睛,顫聲道:「師娘已徹底喪失了神智,六親不認。便連師尊親自前去接應,都險些在她的瘋魔亂擊之下命喪黃泉。此事關乎我上清宮清譽,消息已被宗門死死封鎖,絕無旁人知曉。」book18.org
鞠景心中駭然,面色卻是不顯,只微微點頭道:「我明白了,此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絕不外傳。只是……這等清理門戶之事,關我師尊何事?」book18.org
周柏洛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儘是痛楚:「師尊有令,命我務必請明王殿下出山……親自去誅殺入魔的師娘!」book18.org
「什麼?」鞠景倒吸了一口涼氣。請求外宗的死對頭去殺自己的妻子,這郝宇宮主的心思,當真是狠辣到了極點。book18.org
「不錯!」周柏洛猛地提高了音量,似是在藉此給自己壯膽,「師娘既已墮入魔道,為了不令上清宮十萬載清譽毀於一旦,絕不能放任她衝出秘境危害蒼生!她雖神智全無,但一身修為依然是凌駕眾生之上的天仙之姿。放眼天下,能以雷霆手段鎮殺一名天仙之姿而不留後患的,唯有同為天仙之姿的孔雀明王殿下!」book18.org
他猛地踏前一步,雙目死死盯住鞠景:「我們雖暫時鎖住了秘境的出口,但那大陣困不住她太久。一旦師娘破關而出,周遭數萬里生靈必將塗炭,上清宮亦將面臨滅頂之災。是以,必須儘快尋到明王殿下!」book18.org
鞠景默然。book18.org
這些時日他在鳳棲宮藏經閣內苦讀,對「天仙之姿」這四個字所蘊含的恐怖分量已有極深的認知。book18.org
那等存在若是在塵世中發了瘋,便如前世那攜帶著核彈頭四處亂竄的狂徒,一旦引爆,便是毀天滅地的浩劫。book18.org
「好。」鞠景眼中精光一閃,果斷道,「輕重緩急我已明了。你且稍候,我去召集一二隨扈,咱們這便啟程,去終南山尋我師尊。」他雖有急智,卻並不盲目莽撞,深知自己這鍊氣期的肉體凡胎若是獨自出山,哪怕有一千條命也不夠填的。book18.org
鞠景大步步出偏殿,葉荷瓊果真候在長廊轉角處。book18.org
「葉長老。」鞠景頓住腳步,壓低嗓音,「那事我已應下。我欲即刻下山尋師尊,煩請葉長老為我安排一位信得過的大能隨行護持。」他懷中雖有孔素娥賜下的那根保命孔雀翎羽,但這等大乘期大能的貼身之物,若是被外人拿去動用,天知道那有著病態潔癖的瘋婆子會生出什麼雷霆之怒。book18.org
他這現代人察言觀色、揣度人心的嗅覺,在這險惡的修仙界早已磨礪得無比敏銳。book18.org
葉荷瓊聞言,眉頭微蹙,低頭沉吟。book18.org
她不敢阻攔鞠景,腦海中卻不期然掠過昔日北海龍君殷芸綺那幾乎打崩眾仙道心的恐怖凶威。book18.org
若是不把這位少宮主護個周全,只怕日後鳳棲宮的高層都要被抽筋扒皮。book18.org
「既如此,老身這便去請外勤長老萬里堂出馬。」葉荷瓊抬起頭,神色鄭重,「便由他與老身左右隨侍,共同護持少宮主前往中土神州。」book18.org
這萬里堂乃是上古鯤鵬一族的大能,大乘期修為,素來以遁速與殺伐聞名。book18.org
「有勞葉長老,我這便隨你去請萬長老。」鞠景點頭道。有大乘期老怪作保鏢,這安全感總算是有了幾分著落。book18.org
「少宮主折煞老身了。」葉荷瓊諂媚一笑,連連擺手,「少宮主乃千金之軀,只管在此發號施令,這等跑腿傳話的粗活,自是老身分內之事。」說罷,她化作一道玄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鞠景站在廊下,手中百無聊賴地摩挲著太阿劍的劍柄。他尚未學會御劍飛行,唯有望著天際那道遠去的遁光暗暗出神。book18.org
不過半柱香的時分,葉荷瓊便領著一名青年大步走來。book18.org
那青年身姿峭拔如蒼松,眉眼極是冷峻,雙手赫然佩帶著一副閃爍著幽冷烏光的精鐵拳套。book18.org
他步履之間隱有風雷之音,淵渟岳峙,氣象萬千。book18.org
「今日要勞煩萬里長老大駕了。」鞠景拱手見禮。book18.org
他不喜承人恩惠,但他身為身懷先天靈寶的凡人少宮主,在這群狼環伺的修真界簡直便是一塊行走的肥肉,前些日子那敖構的發難便是明證。book18.org
萬里堂冷冷地抱了抱拳,面無表情道:「少宮主言重了。老夫近日正閒得發慌,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再者,能趁此機會在宮主面前混個臉熟,也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book18.org
這話說得極為露骨粗鄙,毫無得道高人的清高。book18.org
鞠景聽得一愣,一時竟摸不准這大乘期老怪究竟是個阿諛奉承的舔狗,還是個一心向上爬的權道中人。book18.org
……book18.org
同一時刻,中土神州,終南山。book18.org
有詩云:「太乙近天都,連山到海隅。」這終南山山系綿延不絕,奇峰突兀,古木參天,卻因靈氣稀薄、地脈凝滯,素來少有修真者踏足。book18.org
此時,莽莽蒼蒼的深山老林之中,正有一對形容殊異的男女在披荊斬棘地艱難跋涉。book18.org
男的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剛毅,正是那築基期散修林寒。女的跟在他身後,容貌生得嬌俏,正是鳳棲宮孔雀一族的旁支子弟孔青黛。book18.org
忽聽得斜刺里腥風大作,一聲狂嘯震落了滿樹枯葉。一頭體型如牛、吊睛白額的斑斕猛虎自灌木叢中猛撲而出,血盆大口直奔林寒咽喉咬去。book18.org
林寒眼中閃過一絲暴戾煞氣,不閃不避,身形猛地沉入大地,右手拳鋒之上驟然騰起一團熾烈狂躁的赤色火焰。book18.org
他身具火德純靈根,這一拳擊出,空氣中竟響起一陣爆鳴。book18.org
「砰」的一聲悶響。book18.org
那挾著猛虎千鈞撲擊之力的碩大虎頭,竟被林寒這一記直拳生生砸得凹陷下去。book18.org
虎軀如破麻袋般向後倒飛出七八丈遠,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古松之上,抽搐了兩下,立時絕氣身亡。book18.org
「儘是這些不知死活的煩人物事!」林寒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甩去拳套上的虎血,咬牙怒罵道,「全都是些尚未開智的凡俗畜生,連半分靈氣也無!那狗屁線索,究竟在何處!」book18.org
他在絕望屈辱的深淵中掙扎,心中唯有一個念頭:他絕不願靠著師姐戴玉嬋出賣清白身子、去給那凡人少宮主做奴婢換來的名額拜入鳳棲宮!book18.org
他要靠自己尋得傳說中的「天上闕」秘境,奪得奇遇,在鳳棲宮入門大比上一鳴驚人,而後將師姐從那鞠景的魔爪中奪回來。book18.org
只要一想到戴玉嬋或許正在鞠景身下婉轉承歡,他的心便如被毒蛇啃噬般劇痛。book18.org
孔青黛停下腳步,語氣清冷如霜:「林公子莫要焦躁。這終南山千萬年來,從未聽聞有過什麼天材地寶出世,連個三流宗門也未曾在此立派。這等凡人都能隨意進出的窮山惡水,若真藏有驚天動地的秘境,定然蟄伏得極深,豈是那般容易便能瞧出端倪的?」book18.org
林寒雙目赤紅,環顧四周。book18.org
只見山勢雄奇險峻,危崖聳立,仿佛整片大地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巨力從地心生生撐起。book18.org
「這等險惡地勢,凡人若無御空飛行的法器,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偏生這山裡的走獸全無靈智,殺了剝皮抽筋也不值幾塊下品靈石。這鬼地方,果真透著古怪。」book18.org
孔青黛微微垂下眼瞼:「何止是這一處山脈?縱觀整個中土神州,靈氣之稀薄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天地元氣不足,哪裡供養得起那些吞吐量極大的高階修士和修仙宗門?」她出身大族,見識自是不凡,「這神州大地,幾乎已被修真界主流所遺忘。」book18.org
林寒聞言,冷笑一聲道:「我曾聽莊內的老供奉提過一嘴。傳聞是中土神州的地脈在中古時期便已堵塞淤積。若要強行疏通,非得擁有天仙之姿的絕頂戰力不可。可這等大能一旦現世,立時便會引來天劫飛升上界,又有誰肯耗損本源留在人間,去干這等疏通地脈的吃力不討好之事?」book18.org
孔青黛望向那連綿的群山:「是以,這神州大地的凡俗眾生最為可憐。終其一生渾渾噩噩,便是身懷絕頂靈根,亦無伯樂識馬,只能化作一抔黃土。」她想起了自己身為世家旁支,雖有天賦,卻依舊難逃淪為宗族利益犧牲品、被當做雙修爐鼎的悲慘命運。book18.org
這修真界的殘酷,本就不分地域。book18.org
「福禍相依,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林寒負手而立,故作高深地道,「神州仙道不顯,神道卻大肆昌盛,香火願力自成一派,倒也算另闢蹊徑。何況沒有那些高階修士在此移山填海、鬥法廝殺,反倒免去了許多天災人禍。」book18.org
他話音方落,忽覺周遭異樣。book18.org
方才那虎屍的血腥氣本引得周遭草叢中隱隱有狼瞳閃爍,此刻,那些屬於凡俗猛獸的綠油油眼眸竟在瞬間潮水般退去。book18.org
整座山林陷入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book18.org
連風,都停了。book18.org
便在此時!book18.org
一股磅礴無匹、宛如實質般的恐怖神識,帶著不可一世的傲慢與威壓,猶如九天之上的天罰之眼,瞬間掃過這數萬里山河。book18.org
那神識霸道絕倫,所過之處,無論是參天古木還是深淵暗流,皆被強行探查得徹徹底底。book18.org
林寒與孔青黛只覺胸口如遭重錘雷擊,「哇」的一聲,幾欲吐出血來。book18.org
兩人駭然抬頭,只見頭頂蒼穹之上,不知何時已垂下一道道刺目的五彩瑞氣。book18.org
九天雲霄裂開,一頭遮天蔽日的巨大孔雀法身自虛空中緩緩降臨。book18.org
那孔雀以青綠二色為基調,尾羽綻放出奪人心魄的五彩神光,華麗至極,卻又透著一股令眾生神魂俱滅的致命威脅。book18.org
法身猶如遠古神山般碾壓而下,大乘期那令人戰慄的靈壓,竟將這終南山本就稀薄的靈氣瞬間抽成了一片真空死地。book18.org
萬物俯首,連那些尚未開啟靈智的古樹也在這股天地偉力前發出斷裂聲,紛紛折腰匍匐。book18.org
巨大的孔雀法身低下頭顱,一雙閃爍著紫宸色幽光的眼眸,冷酷無情地俯瞰著下方如螻蟻般瑟瑟發抖的兩人。book18.org
那眼神中沒有殺意,只有純粹的高高在上。book18.org
五彩神光驟然向內猛烈收縮。book18.org
光芒散去,一名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的絕色女子,足踏祥雲,猶如神明臨塵般飄落於兩人身前。book18.org
舉手投足間,大乘期巔峰的恐怖氣場令方圓百丈內的重力陡增數十倍。book18.org
此人,正是鳳棲宮主,孔雀明王孔素娥。book18.org
林寒雙腿發軟,死命咬緊牙關才沒讓自己當場跪下。book18.org
他腦中嗡嗡作響,暗叫:「完了!我欲趕在她之前尋得秘境寶物,如今卻被這魔頭抓了個現行,這該如何是好!」book18.org
孔素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兩人,紫眸中閃過一抹戲謔的寒光,聲音宛如九幽寒冰:「就憑你們這兩隻螻蟻……也妄圖來此染指『天上闕』?」她並未動怒,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輕描淡寫的慵懶。book18.org
「明王殿下萬安。」孔青黛面色慘白如紙,「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泥土。book18.org
她雖早已心如死灰,但面對家族中掌握生殺大權的至高主宰,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敬畏恐懼依然令她嬌軀輕顫。book18.org
「免了罷。」孔素娥玉手輕揚,將手中描金摺扇「唰」地一聲展開,半遮掩住那傾國傾城的絕世仙顏,「孤倒要問問,你們這兩隻連金丹都未結圓滿的爬蟲,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來窺伺這等上界秘境的?」book18.org
林寒強壓下心頭那股對這奪走師姐的魔頭的刻骨恨意,強作恭順,低眉順眼地道:「回前輩的話。晚輩聽聞家師所言,明王殿下曾垂詢過我林家祖傳寶物定風珠與拳套的來歷。晚輩便大著膽子尋思,這終南山中或許還有先祖遺漏的奇珍,是以想來碰碰運氣,撿個漏。」book18.org
他這番話答得老實本分,將那股狂傲偏執死死掩藏,對孔素娥的連番譏嘲侮辱似乎全未放在心上。book18.org
「撿漏?呵,孤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上趕著來送死。」孔素娥冷哼一聲,目光落在死氣沉沉的孔青黛身上,語氣中透出一絲冷酷的悲憫,「念在你體內流著我孔雀一族血脈的份上,孤最後奉勸你一句。若那地方當真是『天上闕』,莫說是你們,便是合體期的大能捲入其中,也是十死無生的下場。莫要白白送了性命,還成了拖累旁人的累贅。趁早滾回鳳棲宮去罷!」book18.org
對於她而言,這已是大乘期大能對底層族人極為罕見的「善意」了。book18.org
「多謝明王殿下金口玉言,晚輩銘記於心。」林寒躬身一揖,袖中那雙拳頭卻已將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鮮血橫流。book18.org
太弱了!真的太弱了!在這等絕對的力量面前,自己的尊嚴、愛情、甚至性命,都不過是人家一念之間便可碾碎的塵埃!book18.org
孔素娥將林寒的隱忍屈辱盡收眼底,她最是喜歡欣賞底層螻蟻在命運泥沼中絕望掙扎的醜態。book18.org
她摺扇輕搖,曼聲道:「罷了,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不過,孤素來言出必踐。你那好師姐戴玉嬋,為了保你這條賤命,不惜甘淪下賤,應承了給孤的乖徒兒做貼身奴婢。她提出的條件之一,便是要孤賜你一件保命的重寶。」book18.org
說到此處,孔素娥素手一翻,掌心中已多了一面流光溢彩、散發著刺骨寒氣的玉盤。book18.org
她看也不看,反手如擲破銅爛鐵般,將那玉盤扔在了林寒腳下的爛泥之中。book18.org
「此乃天階玄寶。有了它,你在我鳳棲宮入門大典上自可橫著走,混個真傳弟子倒也不難。你若是死在這秘境里,可莫要辜負了你師姐那一腔賣身侍主的深情厚誼啊。」book18.org
孔素娥字字誅心,每一句話都化作淬毒的利刃,狠狠剜在林寒的心尖上。book18.org
「別忘了你師姐是如何卑躬屈膝的。這中土渾水,不是你這等廢料能蹚的。」book18.org
言罷,她再不看二人一眼,足底祥雲驟起,化作一道璀璨星芒,須臾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book18.org
只留下大乘期大能那殘留的恐怖威壓,依舊如鉛雲般籠罩在山林上方,壓得群山寂咽。book18.org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股令人窒息的靈壓方才漸漸散去。book18.org
兩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林寒緩緩蹲下身,伸出顫抖的手,將那面沾滿泥土的玉盤撿起。book18.org
天階法寶那冰涼徹骨的觸感,落在他掌心,卻仿佛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渾身發抖。book18.org
這是什麼?這是師姐戴玉嬋放棄了堅守十數年的傲骨,放棄了名節清白,在那淫靡的少宮主榻前屈膝逢迎換來的施捨!book18.org
「孔姑娘,你……你回去罷。」林寒面容扭曲,似是下定了極大決心,猛地將那面天階玄寶遞至孔青黛面前,嘶聲道,「這等重寶,我消受不起。算是我謝你這一路上不避艱險、傾心相助的謝禮。」book18.org
孔青黛並未伸手,眼眸冷冷地看著林寒:「林公子,你當我是傻子麼?這是你師姐用貞潔清白換來的買命錢,你便是白送給我,我也不敢沾手!我為你付出的代價,早已遠超這區區一件天階玄寶的價值。再者,我既已得知這驚世秘境的線索,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會在此刻退縮。」book18.org
「正是因為你對我這般好,我才更不能留你涉險!」林寒忽地暴喝出聲,雙目充血,「我林寒此生,最恨的便是看著身邊待我好的人,為了我而去委曲求全、受盡折辱!你拿上這東西,走!快走!」book18.org
孔青黛立在原地,聲音依舊平淡:「有了這天階玄寶在手,你入門大比奪魁已是十拿九穩。你又何必非要去尋那虛無縹緲、連大乘期都會隕落的絕地秘境?這不是逞英雄,這是尋死。」book18.org
「我——」林寒猛地噎住。book18.org
若是用了這件法寶奪魁,那他和那些靠著女人裙帶關係向上爬的軟飯男有何分別?book18.org
他口口聲聲說要擺脫師姐的犧牲,要靠自己的實力硬闖,可到頭來,還是得拿著師姐用身子換來的贓物去耀武揚威!book18.org
「林寒,你這人軸得很,卻並非蠢物。」孔青黛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林寒心底那可笑的自尊,「你口口聲聲要尋找籌碼奪得第一,如今籌碼已在手中,你卻要將它棄如敝履,甚至拱手讓人。你可曾想過,你這一扔,丟掉的不只是法寶,更是你師姐斬斷情絲、甘願墮落換來的最後一點心血!」book18.org
這番話並無高高在上的說教,卻字字打在林寒的軟肋上。林寒只覺一股委屈如潮水般湧上心頭。book18.org
「我不想的……我從不想靠她賣身來施捨我!我不想接受孔素娥的憐憫,更不想沾染鞠景的恩惠!」book18.org
他猛地轉過身,揮起那雙精鐵拳套,發了瘋似地朝著身旁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樹瘋狂捶打。book18.org
「砰!砰!砰!」book18.org
木屑紛飛,樹皮炸裂。林寒不知痛楚地轟擊著,直打得雙拳鮮血淋漓,骨骼哀鳴。book18.org
孔青黛靜靜地看著他發狂,直至他力竭喘息,方才冷冷拋下最後一句話:「在我看來,將這世間一切可用的資源敲骨吸髓地榨乾,待到自己羽翼豐滿之日,再將那血海仇人的臉面狠狠踩在腳底,這方才叫快意恩仇。為了那點可笑的面子而在這荒山野嶺里屍骨無存、魂飛魄散,讓那仇人在高堂之上抱著你的女人逍遙快活……那是懦夫的行徑。」book18.org
言罷,她不再多看林寒一眼,自顧自地走到一旁,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布下護法陣,盤膝打坐,吐納生息。book18.org
林寒頹然背靠著殘破的古樹滑落在地。那面天階玉盤被他死死捏在手中,玉盤上流轉的靈光,映照著他那張扭曲、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的面龐。book18.org
日落月升,斗轉星移。一日的光陰便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糾結中悄然溜走。兩人誰也沒有挪動半步。book18.org
忽地,一陣細微的震動從地底深處傳來。book18.org
孔青黛霍然睜眼。林寒亦是從那魔怔般的糾結中驚醒,猛地翻身躍起。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大音希聲,起初只是沉悶的鈍響,緊接著,整片天地仿佛被一柄開天巨斧狠狠劈中。book18.org
大地猶如波浪般劇烈起伏,四周那聳立了千百萬年的險峻山峰,竟在瞬間出現了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恐怖裂痕。book18.org
參天古木成片成片地倒塌,飛沙走石,遮天蔽日。book18.org
「發生了何事?怎地如此地動山搖!難道是這神州的地龍翻身了?」林寒駭然失色,拚死運轉火系真氣穩住下盤。book18.org
孔青黛死死盯住遠處那拔地而起、直衝雲霄的滾滾煙塵,那雙眸子裡,此刻竟倒映出此生所見最為可怖的駭人景象。book18.org
「不是地脈翻身……」她嘴唇劇烈地顫抖著,聲音在那毀天滅地的轟鳴中顯得如此渺小,「是明王殿下……她……她憑藉一己之力,將這綿延數萬里的終南山主脈……給生生拔起來了!」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萬里連山憑地起,九天雷動見真仙。book18.org
蜉蝣縱有爭鋒志,怎敵翻雲覆雨權!book18.org
看官你道,那大乘期巔峰、天仙之姿的大能,究竟有何等奪天地造化的手段?book18.org
只這一抬手,竟將綿延數萬里的終南主脈生生連根拔起!book18.org
一時間,神州陸沉,山河倒懸,駭得林寒與孔青黛神魂俱碎,方知何為真正的螻蟻觀天。book18.org
這終南山地脈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驚天隱秘?book18.org
那令萬古大能趨之若鶩的「天上闕」,是否真會在這場地動山搖中破土現世?book18.org
而話分兩頭,另一廂正帶著大乘期護衛萬里堂、匆匆趕赴中土的少宮主鞠景,又將在這場天地翻覆的浩劫里遭逢何等變故?book18.org
畢竟不知那終南大山被連根拔起後,地底現出何等駭人景象,林寒那偏執求勝的道心又是否會就此崩塌?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51章 爺爺book18.org
神話之中,搬山填海乃是書中荒誕之言。然則此刻,這荒誕之景卻如一卷沉浩瀚畫軸,硬生生地鋪陳開來。book18.org
既然尋不到那傳說中的「天上闕」究竟藏匿於何處,那便索性將這綿延萬里的巍峨地脈連根拔起,將整座終南山翻轉過來,且看它能遁形於哪方寸土。book18.org
萬載黃土訇然中開,地脈如怒龍斷脊,發出沉悶嘶吼。book18.org
一座座原本高聳入雲的山嶽,此刻竟似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山體,如拔蘿蔔般從深陷的岩層之中被硬生生地扯出。book18.org
龐大陰影遮蔽了穹頂日光,數不清的巨石挾裹著千丈長的古樹根系,簌簌剝落,懸浮於萬丈高空之上。book18.org
此等偉力,已然超脫了凡俗生靈所能理解的極限。book18.org
在這等驚世駭俗的震撼面前,任何人都會在瞬間喪失拔劍的勇氣,唯余雙膝發軟,身心皆臣服於這不可名狀的天威之下。book18.org
尋常修仙者,縱然修為通天,能有一劍削平山頭的本事,便已足以在一方開宗立派,受萬人香火。book18.org
可如今這般,將綿延無盡的終南主脈整個搬動,實在將「神通道法」這四個字,拉升到了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駭人境地。book18.org
「大乘期……當真有這般蠻橫無理的強悍麼?」book18.org
林寒立於狂風呼嘯的古道殘壁之側,身形被山體撕裂的罡風吹得搖搖欲墜。book18.org
往昔在合歡宗內,他曾親眼見識過那北海龍君殷芸綺招魂奪魄的絕世凶威,一人現身,便以威壓將整個合歡宗的地界壓得戰慄不止。book18.org
那一刻,林寒本以為自己的眼界已被強行拓寬,此生斷不會再被任何力量所震懾。book18.org
可直到眼下這一幕發生,他才驚覺自己究竟是何等井底之蛙。book18.org
這哪裡還是什麼修真之士的手段?book18.org
這分明是九天仙人謫落凡塵,戲耍天地山川的把戲。book18.org
「此乃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偉力。若是尋常只具地仙之姿的大乘期強者,縱然窮盡本源真氣,也斷然沒有這等翻天覆地、將終南主脈徒手舉起的通天能耐。」book18.org
身側的孔青黛嗓音輕顫,面色如霜。book18.org
她那一雙原本澄澈的眼眸里,此刻滿溢著驚惶震撼。book18.org
身為鳳棲宮旁支子弟,她自幼翻閱門內古籍,聽聞過無數關於仙人與大乘期大能移山填海的隻言片語。book18.org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當這毀天滅地的力量真正跨越古籍,化作頭頂那遮天蔽日的萬里山巒時,她那顆金丹期道心,依舊止不住地戰慄瑟縮。book18.org
穹頂之上,那緩慢拔升的浩瀚山嶽,忽然毫無徵兆地停滯於雲海之間。book18.org
孔青黛與林寒尚未來得及從那令人窒息的停頓中體味出死劫的徵兆。下一瞬,蒼穹崩塌。book18.org
那盤桓千里的龐大山嶽,在一陣令人耳膜滲血的尖銳音爆中,驟然墜落。book18.org
待到林寒那築基期的神識勉強捕捉到危機,身軀下意識試圖施展遁法逃離之際,天數已定,為時太晚。book18.org
狂暴無匹的颶風卷挾著足可輕易洞穿金丹修士體魄的尖銳碎石,混雜在土黃髮灰的濃重煙塵之中,化作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混沌凶獸,咆哮著朝兩人當頭撲殺而來。book18.org
林寒只來得及在視線被徹底剝奪的前一息,瞥見那昏黃煙塵深處,猛地炸開一抹悽厲的刺目金光。book18.org
同樣被這等滅世奇景所震撼的,還有恰在此時趕至終南山外圍的鞠景一行人。book18.org
鞠景駐足於一處尚未崩塌的高崖邊緣,勁風吹得他身上那件少宮主法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眯起眼眸,極目遠眺。book18.org
只見視線盡頭的群山猶如沸水中的浮沫,起起落落。book18.org
那些被孔素娥神識掃過、確認沒有秘境藏匿的無用山丘,便如棄敝履般被隨意丟棄砸下。book18.org
大地隨之發出痛苦的震顫,皸裂縫隙如蛛網般在大地表面瘋狂蔓延,恍如滅世地動。book18.org
「師尊她……莫非真打算將這終南山底朝天翻個面?」book18.org
鞠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那點屬於現代人的物理常識早已被眼前這一幕碾得粉碎。book18.org
原本他還尋思著到了此地,須得費些功夫去搜尋孔素娥的蹤跡。book18.org
如今看來,倒真是多慮了。book18.org
這等震動神州、恨不得把天捅個窟窿的大張旗鼓,只需閉著眼睛順著那如怒海狂濤般的靈力餘波逆流而上,傻子都能找准源頭。book18.org
「眼下這光景,除了宮主,世間再無第二人有此手筆。令人敬畏……只是宮主這般行事,究竟意欲何為?」book18.org
一旁的葉荷瓊面色凝重,忍不住低聲發出感慨。周遭原本充沛的天地靈氣,此刻已被那隱於雲端之上的孔素娥盡數抽吸一空。book18.org
「誰知道她又犯了什麼病。不能幹看著,先設法讓師尊停手罷。」book18.org
鞠景眉頭緊鎖,先天靈寶混沌蓮子關乎重大,這等隱秘消息自然是捂得越嚴實越好。book18.org
他不可能對旁人明言自家師尊是在掘地三尺地替他尋寶,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一個在底層摸爬滾打過的凡人比誰都清楚。book18.org
「少宮主切莫上前!」book18.org
萬里堂面沉似水,一步跨出,身形如鐵塔般死死擋在鞠景身前,「宮主此刻正在施展大神通,周身氣場狂暴無序。您若貿然闖入,一旦被那陣法氣機誤判為攻擊目標,引得那身高萬丈的終南主脈當頭鎮壓而下,即便是大羅神仙降世,也斷難保您周全。」book18.org
「那便這般乾耗著?」book18.org
鞠景被萬里堂攔下,心中雖有一絲無奈,卻也知對方所言非虛。他心念電轉,忽地眸光微動,探手入懷,摸出了那枚溫潤信物。book18.org
那是一支流光溢彩的孔雀翎羽。鞠景凝神斂息,將體內那微薄至極的鍊氣期靈力,小心翼翼地順著指尖注入翎羽的根部。book18.org
霎時間,那翎羽末端的斑斕眼瞳仿佛活了過來,幽幽亮起一抹紫芒。book18.org
這光芒初時微弱如燭,穿透力卻強,猶如暗夜海面上破開大霧的明燈,光暈如薄紗般向著九天之上層層疊疊地暈染擴散開去。book18.org
「這般動靜,師尊總該察覺到我在此處,很快便能收了神通罷。」book18.org
鞠景靜靜地凝視著手中那隻散發著幽紫光芒的翎羽之眼。book18.org
那深邃神秘的色澤,恍惚間竟讓他回憶起了孔素娥撤去迷霧時展露的那雙眼眸——孤高尊貴,卻又透著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殘忍美麗。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鞠景的思緒尚未落定,九天之上猛然炸開一聲欲將蒼穹撕裂的巨響。book18.org
整個終南山的主脈徹底失去了依託,夾帶雷霆萬鈞之勢,悍然砸向大地。book18.org
狂暴衝擊在觸地的瞬間化作環形氣浪,以摧枯拉朽之勢蕩平了方圓百里的重重山嶺。book18.org
神州陸沉般的劇烈震動中,鋪天蓋地的厚重煙塵將鞠景等人渺小的身影徹底吞噬。book18.org
孔素娥在那紫光亮起的瞬息,便極為果決地撤去了一身大乘期法力。既然徒兒到了,戲台子便也就無需再搭了。book18.org
巨山砸落,狂亂的能量四下奔涌。book18.org
萬里堂與葉荷瓊兩位大乘期長老反應極快,一左一右死死護持在鞠景身側。book18.org
葉荷瓊更是半步不退地橫擋在鞠景身前,護體真氣化作一道無形氣罩,將那足以絞殺金丹修士的衝擊盡數隔絕在外。book18.org
鞠景立於罩內,連一片衣角都不曾沾染塵埃。book18.org
煙塵滾滾,兀自翻騰未息。忽見那灰黃色的濃霧深處,一道窈窕黑影猶如鬼魅般無聲無息地破開渾濁,輕飄飄地穿透進來。book18.org
那是一把繪著繁複陣紋的華麗油傘。book18.org
傘沿微傾,遮掩住了大半容顏。book18.org
隨著油傘緩緩抬起,孔素娥那張令天下群芳黯然失色的絕世面容顯露出來。book18.org
她眉尖微蹙,紫宸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隨之而來的冷厲。book18.org
「你怎麼跑這凶地來了?這才出宮幾日,便這般離不得孤麼?」book18.org
孔素娥身形一閃,毫無男女大防之顧忌,單手極不客氣地一把攥住鞠景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猶如拎小雞般提溜了起來。book18.org
她那清冷目光在鞠景身上來來回回掃視了數遍。book18.org
待確認這脆弱的凡人徒弟未曾被方才山體墜落的餘波傷及分毫,她才微不可察地放鬆下來,心底暗自慶幸自己收手得還算及時。book18.org
鞠景被她這般粗魯對待,卻也未見惱怒。book18.org
他任由孔素娥翻看檢查,隨意地搖了晃腦袋,反手指向不遠處那道略顯拘謹的清瘦身影,說道:「師尊誤會了。是上清宮來人,稱有十萬火急之事相求於您。弟子聽其言辭懇切,察其神色焦灼,料想定是耽誤不得的大事,這才匆匆趕來傳訊。」book18.org
「哦?何事?」book18.org
聽得鞠景這般判斷,孔素娥也稍稍壓下了心中不悅,挑起一側修長的黛眉,生出了幾分興致。book18.org
「回明王殿下,此事干係重大,恐需殿下一人知曉。」book18.org
周柏洛上前一步,停在三步之外。他身著一襲黑色短打勁裝,雙手交疊,腰背深深壓下,行了一個極為鄭重的大禮,嗓音沉穩中透著焦灼。book18.org
「萬里長老,葉長老。退下。」book18.org
孔素娥甚至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語調清冷,言簡意賅。book18.org
萬里堂與葉荷瓊不敢有絲毫違逆,齊齊躬身應諾,隨即足尖一點,身形如大鳥般向後掠出數十丈外,避開了此地。book18.org
待二人退遠,孔素娥素手輕揚。一道無形的靈力波紋瞬間漾開,將周遭空間徹底封死,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絕大乘期神識窺探的靜音陣法。book18.org
「說罷。」book18.org
陣法之內,周柏洛不再遲疑,深吸一口氣,將先前在迎客偏殿向鞠景稟報的上清宮秘辛,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book18.org
「還望明王殿下念在天下正道同氣連枝的情分上,施展無上法力,誅殺此等魔障。」book18.org
語罷,周柏洛再次深深一躬,久久未曾起身。book18.org
「此事孤知曉了。不過,周小友且先去陣外候著,孤要與景兒單獨交代幾句。」book18.org
孔素娥眸光微閃,眼底似有波瀾暗涌。她並未立刻給出准信,反而神色略顯躊躇,出言讓這上清宮的首席大弟子也先行迴避。book18.org
待周柏洛依言退出陣法,這方狹小靜謐的空間內,便只剩下了孔素娥與鞠景二人。book18.org
鞠景自然地向前半步,幾乎是貼近了孔素娥身前。book18.org
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尺許,孔素娥身上那股非蘭非麝的獨特脂粉香,猶如絲絲縷縷細線,直直鑽入鞠景的鼻腔。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抽了抽鼻子,心神莫名有了片刻微醺。book18.org
「師尊,天上闕……尚未尋到端倪麼?」鞠景輕聲打破沉默。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尋不到。孤將這終南主脈連根拔起,一層一層地碾碎了查探,依舊是徒勞無功。想來,是孤執念過深,想岔了方向。」book18.org
若真有那等蘊含大羅金仙傳承的上古秘境或是先天寶物藏匿於此,憑她這般毀天滅地的搜山手段,斷不至於連一絲空間或靈氣異樣都逼不出來。book18.org
然而事實卻是,除了那黃土與古老岩層,底下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興許是這秘境開啟的機緣未到,又或是遺漏了什麼隱晦的陣眼。凡事講求個因果機緣,強求不得。師尊暫且放寬心,以後再尋便是。眼下,還是先去將上清宮蕭簾容那樁麻煩事料理清楚吧。」book18.org
鞠景語氣溫和地寬慰道。book18.org
他倒是個務實的人,既然找不到,便不在這死胡同里撞得頭破血流。book18.org
況且,若是真在這節骨眼上發現了秘境,進與不進反倒成了個兩難的抉擇。book18.org
「尋什麼尋?底下連根毛都不曾見著,一堆死土硬石罷了,哪來的什麼狗屁秘境。」book18.org
孔素娥倒也洒脫,骨子裡那股傲慢的野性不加掩飾地暴露出來。book18.org
她本就是修的霸道之路,既然查明此地無寶,心中那點希冀散去,便也將這事徹底拋諸腦後,渾不在意了。book18.org
「那師尊方才面露躊躇,又是在顧慮些什麼?莫非是嫌那走火入魔的蕭簾容太過棘手,有隕落之危?若真那般兇險,咱們不去蹚這趟渾水便是。」book18.org
鞠景眼角餘光斜睨了一眼陣法外矗立的周柏洛,壓低聲音說道。book18.org
在他那現代人的樸素價值觀里,徒弟自然是該向著師傅的。book18.org
若是為了旁人的家務事把自家靠山折進去了,那才是虧本的買賣。book18.org
「荒唐。區區一個蕭簾容,便是她未曾入魔,全盛時期與孤放對,孤亦有把握壓她一頭。如今她道心崩碎,淪為只知殺戮的凶獸,孤要斬她,不過是多費些手腳罷了。」book18.org
孔素娥冷哼一聲,紫眸中閃過一抹睥睨天下的倨傲之色。book18.org
對她而言,殺人,尤其是殺這登仙榜上赫赫有名的頂尖人物,非但不是麻煩,反而是一樁能令她血液沸騰的美差。book18.org
只要宰了蕭簾容,她孔素娥便是這修仙界名副其實的雙榜第一,此等風光,她豈會嫌棄?book18.org
「孤猶豫的,是要不要將你也一併捎上。」book18.org
她的語調忽而低了下去,目光複雜地落在鞠景面龐上。book18.org
「帶我去做什麼?去給師尊搖旗吶喊、擂鼓助威麼?」book18.org
鞠景滿臉愕然,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book18.org
他清醒地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師尊,您可得瞧仔細了。您是大乘期巔峰、具天仙之姿的絕世強者。那蕭簾容也是同等級別的大能。你們這等神仙打架,隨便磕碰濺出的一點火星子,都能把我這區區鍊氣期的凡俗肉胎燒得渣都不剩。我吃飽了撐的去插手?」book18.org
鞠景連連擺手。book18.org
他此番前來送口信的任務已然圓滿達成,正盤算著如何藉機推脫,好早些回宮去繼續消磨戴玉嬋那小妮子最後的心理防線,鞏固主僕關係。book18.org
看熱鬧固然有趣,那也得有命看才行。book18.org
他手中又沒什麼能扛鼎的法寶,去送死不成?book18.org
「對了!」鞠景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一拍巴掌,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通透模樣,壓低聲音道:「師尊莫非是想借用我體內的混沌蓮子?這也難怪,面對同為天仙之姿的強敵,穩妥些總歸是好的。」book18.org
「嗤——」book18.org
孔素娥嗤笑出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被輕視慍怒:「你懂什麼。孤確是不解為何蕭簾容的天仙心劫會提前降臨,且她竟未能扛過這等劫數。但對付一個喪失了神智與功法推演能力、只靠本能殺戮的魔物,孤還淪落不到要借用外物來保命的地步。」book18.org
她的神色間滿是屬於正道魁首的絕對自信。她連那凶名滔天的殷芸綺都能設局誘捕,如今對付一個入了魔的瘋子,又何須動用底牌。book18.org
「況且,你體內那混沌蓮子乃是大道本源凝聚,重在防禦與鎮壓氣運,並非專精攻伐之道的殺伐重寶。在此等層次的生死搏殺中,它護得住你,卻未必幫得了孤。孤猶豫的,根本不是這個,而是……而是……」book18.org
話至嘴邊,這位素來雷厲風行、殺伐果決的孔雀大明王,竟破天荒地咬住了下唇,神色間流露出罕見的踟躕。book18.org
「所以,師尊您到底在猶豫什麼?」book18.org
鞠景面色微肅,他太了解孔素娥了,這少女師尊哪怕是面對千軍萬馬也斷不會有這等扭捏姿態。事出反常必有妖。book18.org
「蕭簾容走火入魔所身處的那個上古秘境……你那位龍君夫人,眼下也在其中。」book18.org
孔素娥終是嘆息了一聲,如實相告。book18.org
她本可以隱瞞不報,畢竟此去兇險,若將鞠景留在後方自然是最為穩妥之舉。book18.org
但她深知鞠景那重情重義的古怪性子,若是日後讓鞠景知曉她明明知道殷芸綺身陷險境卻刻意隱瞞,這凡人徒弟只怕會與她反目成仇。book18.org
「你說什麼?!我夫人?她怎會跑去那種要命的地方!」book18.org
鞠景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聲調陡然拔高,眼中滿是驚駭。book18.org
殷芸綺不該在北海龍宮那森嚴壁壘里安安穩穩地待著,靜候飛升之機嗎?book18.org
她去趟那等老怪隕落的險惡秘境,莫不是瘋了!book18.org
「那個秘境,有可能便是傳說中的天上闕殘部。她……她是為了能替你在這修仙界博得一份逆天改命的天仙資質,這才冒險前去探索。臨行前,還特意傳訊,囑託孤務必將你照看妥當。」book18.org
孔素娥凝視著鞠景的焦急面龐,語氣平靜地道破了真相。book18.org
「胡鬧!簡直是胡鬧透頂!」book18.org
鞠景氣急敗壞地在原地猛跺了一腳,額頭青筋暴起,破口大罵起來。往昔那副遊刃有餘、玩世不恭的少宮主作派瞬間蕩然無存。book18.org
「我早與她耳提面命過多少次,想幫我可以,但絕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去涉險!這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半個字!連蕭簾容這等天下第一的劍修都在裡頭折了戟,她一隻落單的龍,哪來的膽子往那死門裡闖!」book18.org
「如此說來,你要隨孤一同前往?」book18.org
孔素娥凝望著鞠景那怒火中燒、心急如焚的模樣,聲音輕柔了些許。book18.org
她已然無需再做試探,這般光景,若是強行將他按下,這凡人徒弟怕是會自己拔腿尋死摸去那秘境。book18.org
「當然去!廢話!夫人在那等死地生死未卜,我這做丈夫的能龜縮在後頭嗎?趕緊走!這破山頭既然沒寶貝,還在這磨蹭個什麼勁兒!」book18.org
鞠景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定,語氣急迫得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過去。他的回答都在孔素娥的預判之中,沒有半分遲疑。book18.org
「好。孤這便去囑咐兩位長老兩句。」book18.org
孔素娥素手一揮,那阻隔查探的靜音陣法猶如水泡般破裂消散。book18.org
她運足真氣,傳音入密,喚來了在遠處待命的兩人。book18.org
旋即一把攬住鞠景腰身,身形如電,瞬間掠至萬里堂與葉荷瓊跟前。book18.org
「萬里長老,葉長老。上清宮所求之事,孤已盡數悉知。少宮主孤需帶在身邊查探,你二人即刻返回鳳棲宮,謹守山門陣法,切莫有半分懈怠。孤需親自前往上清宮走一遭。」book18.org
話音未落,孔素娥根本不給二人開口詢問的機會。book18.org
她身形瞬間暴漲,化作一尊遮天蔽日、散發著五彩祥瑞的大乘期孔雀法身。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穿裂雲石的清越長鳴,巨爪探出,如拎雞仔般一把抓起呆立一旁的周柏洛,雙翅猛地一振。book18.org
狂風捲起千堆雪,孔雀法身瞬間撕裂重重厚重的煙塵,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著上清宮的方向絕塵而去。book18.org
事發倉促,孔素娥這般風風火火地離去,只留下萬里堂與葉荷瓊二人立於原地,面面相覷。book18.org
周遭飛沙走石尚未落定,二人皆是一頭霧水,猜不透究竟是何等天塌下來的變故,竟能讓素來謀定而後動的宮主,連找尋天上闕這等通天大業都說撂就撂了。book18.org
「這……咱們就這般乖乖回宮復命?」book18.org
葉荷瓊拍去袖口沾染的塵埃,目光越過萬里堂的肩頭,幽幽地望向前方那片被砸得面目全非、煙塵蔽日的終南山脈廢墟,試探性地開了口。book18.org
「自然是回。」book18.org
萬里堂面容依舊冷峻,語調中不帶絲毫人情冷暖。於他而言,絕對服從明王法旨,乃是他在這殘酷權道中向上攀爬的不二鐵律。book18.org
「你這木頭,便當真沒有半點好奇心?宮主此前那般不惜損耗本源,大動干戈地翻找,欲尋之物,怎可能是凡俗的破銅爛鐵?」book18.org
葉荷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片混沌廢墟。大乘期的直覺告訴她,這廢墟之下,定然掩藏著足以令人眼紅髮狂的隱秘。book18.org
「好奇自是有的。」book18.org
萬里堂惜字如金。但他那雙銳利深邃的眸子裡,同樣閃爍著難以掩飾的貪婪探究之意。book18.org
「現下宮主不在,少宮主亦不在,宗門內那些瑣碎事務自有人打理。橫豎閒來無事,你我何不趁此天賜良機,深入這終南遺蹟中探上一探?若真有那福源造化,豈不美哉?」book18.org
葉荷瓊笑意盈盈地拋出了誘餌。這等瞞天過海的勾當,多拉個同謀,總歸多一分底氣。book18.org
「好。」book18.org
答應得異常乾脆利落。book18.org
萬里堂沒有半分猶豫,足尖猛地一點地面,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暗影,如離弦之箭般徑直扎入了那濃重未散的煙塵深處。book18.org
葉荷瓊見狀,微微一愣,旋即也是冷笑一聲,化作一道長虹緊跟其後。book18.org
兩位大乘期長老心中跟明鏡似的,默契地各自占據了廢墟的一角,神識如無形的大網般一層層篩濾過碎石廢土,互不干涉,以免真遇上寶物,反倒先起了內訌。book18.org
龐大的神識寸寸碾過大地。book18.org
終於,萬里堂那猶如深潭般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精光。book18.org
他身形瞬動,如鬼魅般在廢墟中穿梭,呼吸間便降臨至一處被深埋地底的隱秘空間。book18.org
撐開這方安全空間的,是一面上方流轉著古樸道韻、散發著柔和卻堅不可摧光芒的玉璧。book18.org
玉璧之下,一男一女癱軟在地。book18.org
男的已然昏死過去,氣息委靡;女的雖神智尚存,卻也是面白如紙,形容悽慘。book18.org
「六合璧?這等天階玄寶,不是宮主用來賞賜近臣的心愛之物麼?」book18.org
萬里堂心中略感詫異。book18.org
天階法寶與玄寶雖有仿製之法,但受限於那可遇不可求的絕世靈材,數量依舊是鳳毛麟角。book18.org
這六合璧乃是防禦極品,放眼整個太荒世界,能持有此物者,一隻手都數得過來。book18.org
「確是宮主所賜之物!萬里長老,弟子乃是鳳棲宮孔雀一族旁支,孔青黛!與友人途徑此地探尋機緣,不幸受此天威波及。求長老垂憐,施以援手!」book18.org
孔青黛在看到萬里堂那張熟悉的冷峻面龐時,眼中瞬間迸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book18.org
她不顧經脈受損的刺痛,連滾帶爬地匍匐至萬里堂腳下,急急自報家門,生怕對方生出什麼殺人奪寶的惡念。book18.org
「原來是宮主賞賜之物。讓老夫查探一番。」book18.org
萬里堂聞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既然是宮主賜下的物件,且人又是自家族中後輩,那便斷了殺人越貨的念想。book18.org
他衣擺微揚,從容落於地面。book18.org
先是抬頭深深看了一眼半空中那光芒黯淡的玉璧,滿眼皆是痛惜此等重寶被這般糟蹋。book18.org
隨後,他俯下身子,伸出兩根如枯木般的手指,搭上了林寒的手腕經脈。book18.org
隨著真氣的探入,萬里堂那張堅冰般面容,竟微微有了幾分轉折變化。book18.org
跪在一旁的孔青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異樣,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帶著哭腔顫聲問道:「長老……林寒他,他可是傷及了道基根本?」book18.org
她此刻可謂是孤注一擲,若是林寒廢了,她先前付出的那等慘烈代價,便算是徹底打了水漂。book18.org
「放寬心,死不了。不過是越階駕馭這等天階玄寶,靈力透支過度罷了。待休養些時日,便能恢復如初。」book18.org
萬里堂收回手指,語氣中透著幾分讚賞:「他這具肉身體魄,打磨得頗為紮實,莫非走的是法體雙修的路子?雖說操控靈力的火候略顯粗糙,但這等氣血底蘊,倒也當真算是練得極好。且他身具罕見的火屬性純靈根……這等苗子,莫非是打算拜入我鳳棲宮門庭?」book18.org
萬里堂長年在外處理俗務,雖聽聞了戴玉嬋那引得天下震動的「轉陰靈根」傳聞,卻並未對林寒這等未入流的底層散修有過過多關注。book18.org
「正是要拜入鳳棲宮的!長老明鑑,他那位師姐,便是少宮主前幾日剛收入房中的貼身侍女——也就是那位身具轉陰靈根的戴玉嬋!」book18.org
孔青黛聽聞萬里堂不僅未曾動怒,反而對林寒頗有讚許之意,心中頓喜。book18.org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拋出林寒這層與鳳棲宮權力中樞勉強能攀上點干係的微薄身份,試圖藉此博取這位實權長老幾分好感。book18.org
「少宮主新收的侍女?」book18.org
萬里堂不動聲色地眯起了眼睛,面容上飛快掠過一抹複雜神色。book18.org
「哦……原來是那位第一日還寧死不屈,第二日便主動上趕著為奴為婢的戴姑娘。如此說來,地上躺著的這位,便是她那不成器的師弟了。呵呵,這對師姐弟,倒也真算得上是一時俊傑,各自都有些『過人之處』啊。」book18.org
萬里堂的話語克制,他何等老辣,這散修圈子裡的恩怨情仇、貞潔背叛,只需嗅一嗅那味兒,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book18.org
「是……長老說得是。」book18.org
孔青黛只能尷尬地賠著笑臉。她清楚萬里堂已然看穿了這其中那不堪入目的骯髒交易,但只要對方未曾表現出明顯的敵意,她便已謝天謝地了。book18.org
「確實是個修煉拳法的上佳胚子。嗯?這拳套的材質,倒是有幾分古怪。」book18.org
萬里堂的目光在林寒身上來回掃視,原本只是想探查其經脈,視線卻不經意間落在了林寒那雙略顯破敗的精鐵拳套之上。book18.org
大乘期的毒辣眼光,立刻捕捉到了那表面斑駁銹跡之下,隱藏著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book18.org
「我這是……前輩是?」book18.org
恰在此時,林寒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悠悠轉醒。他意識尚顯混沌,眼神迷離地望向正捏著自己手腕的陌生長者。book18.org
「老夫乃鳳棲宮外事長老,萬里堂。你小子不自量力,靈力透支暈死過去。老夫適才替你把了脈,既然醒了,便無需大驚小怪。」book18.org
萬里堂語氣平淡地解釋了一句,隨即將握著林寒手腕的手指鬆開。只是他的目光,看似漫不經心,卻始終若即若離地縈繞在那雙拳套之上。book18.org
「你等區區小輩,怎會無端跑到這鳥不拉屎、靈氣枯竭的絕地來?莫不是得了什麼風聲,來此尋寶的?」book18.org
萬里堂心思何等縝密,一開口便直逼要害。book18.org
這等荒山野嶺,突然冒出兩個與孔素娥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小輩,若說只是巧合,那是拿他當三歲小兒戲耍。book18.org
這其中,必定隱藏著孔素娥翻山倒海的真實線索。book18.org
「前輩明鑑……晚輩與孔姑娘來此,是為尋覓那傳說中『天上闕』的遺蹟。明王殿下亦曾降臨此地尋覓,臨行前曾出言勸誡晚輩速速離去。只怪晚輩貪心不足,走得遲了些,未曾料想殿下竟會施展那等毀天滅地的無上道法,險些葬身於此。」book18.org
林寒強撐著坐起身,做出一副毫無防備、心悅誠服的虛弱模樣。他心思陰沉,專門撿著那些無足輕重、卻又半真半假的信息和盤托出。book18.org
「天上闕……原來如此,難怪,這就難怪了。」book18.org
萬里堂雙眸中精芒爆射,隨即又迅速收斂。book18.org
他緩緩點了點頭,心中那最後一塊拼圖終於落定。book18.org
能讓身具天仙之姿的孔素娥這般不要麵皮、如瘋魔般掘地三尺的,除了那等虛無縹緲的先天靈寶,便只剩下這關乎著成仙契機的天上闕秘境了。book18.org
「宮主那番勸告,並非虛言。以你等如今這微末道行,莫說是尋覓天上闕,便是真讓你們撞見了入口,裡頭隨便跑出一頭看門的凶獸,也能將你們嚼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萬里堂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刺破了底層散修那不切實際的幻想。book18.org
「晚輩現下領教過了。僅僅是明王殿下施法的餘波,便已讓我等險死還生,又遑論去闖那等絕境。待稍作調息,晚輩便隨孔姑娘徹底離開這方是非之地。」book18.org
林寒苦笑連連,將那份技不如人、任人揉捏的屈辱與無奈演繹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這倒不必。老夫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終南山底,根本不存在什麼天上闕秘境。明王殿下也早已確認無果,乘風離去了。」萬里堂語氣篤定地斷言。book18.org
「這……前輩何以見得?」孔青黛滿臉愕然,她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這大能僅憑一眼便能斷言此地無寶。book18.org
「蠢鈍。山嶽皆已被連根拔起,地脈受此等劇烈撕裂,若是此地真藏有須彌芥子空間,必然會引發空間震盪或是靈力塌陷。如今周遭空間穩固如常,這便足以證明,此地不過是尋常山石罷了。」book18.org
萬里堂冷冷瞥了她一眼,以大乘期大能的見識,三言兩語便將這深奧的玄理剖析得透徹。book18.org
眼見二人似懂非懂,他也不願再多費口舌,話鋒倏然一轉。book18.org
「小友,你手上這副拳套,可否借老夫一觀?老夫觀其色澤內斂,非金非玉,且能承受你火系真氣的極限催動而不崩碎。老夫同為拳修出身,對此等奇物,頗有幾分見獵心喜。」book18.org
「既然前輩賞臉,晚輩安敢不從。前輩請看!」book18.org
林寒低下頭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深沉隱秘的金芒。book18.org
待他再抬起頭時,已換上了一副恭敬討好的面孔。book18.org
他乾脆利落地褪下那雙滿是劃痕的精鐵拳套,雙手捧起,遞至萬里堂面前。book18.org
萬里堂接過拳套,雙手覆於其上,神識寸寸滲入探查。他那兩道濃眉時而緊鎖,時而舒展,最終化作一聲長嘆。book18.org
「奇哉怪也……這拳套所用的熔鑄材料,絕非我太荒世界所能孕育。雖說如今它其內靈韻盡失,跌落至區區人階靈寶的品級。但單憑這等連老夫都看不透本源的神異材質……老夫大膽揣測,宮主此番屈尊降臨這靈氣荒蕪的終南山尋覓天上闕,多半是因這副拳套順藤摸瓜找來的線索。」book18.org
萬里堂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宗門巨擘。只一番摩挲,便將這其中千絲萬縷的因果線頭,給硬生生捋出了一條清晰的脈絡。book18.org
「前輩法眼如炬,真乃神人也!明王殿下確曾逼問過晚輩這拳套的來歷。晚輩先祖僅有幾句口耳相傳的遺訓,稱此物乃是昔年偶然在這終南山腳下撿漏得來。晚輩至今仍是一頭霧水,不知其中關竅。」book18.org
林寒面露恰到好處的驚嘆,順水推舟地肯定了萬里堂的推測。book18.org
「看來,又是一條被掐斷的死線索。罷了罷了。」book18.org
萬里堂隨手將拳套扔回林寒懷中,眼底那抹貪婪已然隱去。book18.org
既然是斷了線的風箏,且早已落入宮主眼中,他若強奪,反惹一身騷。book18.org
他拍了拍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寒。book18.org
「小子,且在此好好養傷。你既是難得的火德純靈根拳修,老夫便給你個指望。待到鳳棲宮招新大比之日,你若能憑真本事殺入前三甲,老夫便破例收你入門牆,傳你本脈真傳!」book18.org
萬里堂這番許諾說得漂亮。既彰顯了前輩高人的寬宏,又為自己提前拉攏了一個潛力股。book18.org
「愣著作甚!還不快快叩謝萬里長老栽培之恩!」孔青黛大喜過望,連忙用手肘狠狠捅了捅身旁的林寒。book18.org
林寒如夢初醒,掙扎著便要起身行叩拜大禮:「晚輩多謝前輩再造之恩!定不負所望,拚死也要奪下那大比魁首!」book18.org
然而,待他膝蓋落地之時,萬里堂那孤高的身影早已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長虹,瞬間消失在那依舊茫茫無際的昏黃煙塵之中。book18.org
「我們也該走了。」book18.org
待四周徹底安靜,林寒臉上的恭敬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book18.org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色澤黯淡的補靈丹,仰頭吞下。book18.org
隨著乾涸的經脈中再次涌動起絲絲縷縷的靈氣,他強撐著站起身來。book18.org
半日後,終南山附近一處毫不起眼的偏僻客棧內。book18.org
藉口需要閉關靜養,林寒將孔青黛擋在門外,反手重重合上了房門。book18.org
他步履雖有些虛浮,但動作卻極其熟稔。book18.org
雙手翻飛間,數道靈力打入四周牆壁,布下了一座足以隔絕低階修士探查的靜音陣法。book18.org
屋內光線昏暗,寂靜得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book18.org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book18.org
林寒死死咬緊牙關,雙手青筋暴起,猛地握緊了那副剛剛帶回的拳套。book18.org
嗡——!book18.org
伴隨著一陣鳴顫,拳套表面那層斑駁的銹跡瞬間剝落,一股璀璨奪目、令人不敢直視的純粹金光如潮水般從其內部洶湧而出,頃刻間照亮了整個晦暗的廂房。book18.org
在那刺目的金光交織中,一道高達丈許、體格魁梧猶如遠古戰神般的虛影,緩緩凝聚成形。那是一位面容粗獷、神色透著極度虛弱的老者。book18.org
僅僅是一道殘存不知多少歲月的微弱投影,當其顯化的那一刻,整間屋子內的天地法則仿佛都被強行扭曲。book18.org
那股高山仰止、猶如大道法則當面顯化般的恐怖威壓,壓得林寒雙膝幾乎瞬間碎裂,只能死死撐住桌面,才勉強沒有跪伏下去。book18.org
虛影老者低頭俯瞰著如螻蟻般戰慄的林寒,豪邁的笑聲中透著無盡的滄桑不屈。book18.org
「哈哈哈!吾乃上古大羅金仙,袁震!昔年為爭奪那大道至寶『混沌蓮子』,與那大自在天魔於九天之外殊死搏殺。吾雖不幸神魂潰散、真身隕滅,然這口不屈仙氣,終是保下了一絲真靈不滅!」book18.org
袁震豪爽地抬起那虛幻的巨臂,重重抱拳,猶如江湖草莽般向著林寒深深一揖:「小友,你手中緊握的這副破鐵,便是我當年縱橫天下的先天靈寶——『開天震』!吾在此界沉眠千萬載,多謝小友以精血靈氣,強行喚醒了吾之真靈!」book18.org
望著眼前這位威壓蓋世、卻又毫無架子的大羅金仙,林寒胸中那股因被屢屢輕賤、被當眾羞辱而積聚的怨恨,瞬間尋到了宣洩口。book18.org
他那雙充血的眼眸中,戒備之色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狂喜與無窮無盡的貪婪野心。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塵埋朽鐵隱仙鋒,萬載殘魂遇恨龍。book18.org
屈辱且將柴薪作,誓翻天地覆蒼穹。book18.org
林寒得此上古大羅金仙真靈相助,這番境遇,正應了那句「蛟龍得水,泥鰍翻身」。book18.org
他心底那被鳳棲宮少宮主與師姐戴玉嬋生生踐踏出來的屈辱,得了這通天機緣做底氣,不知將在此後的鳳棲宮招新大比上,掀起何等駭人聽聞的腥風血雨!book18.org
而這位言辭豪邁的上古金仙袁震,歷經千萬載歲月消磨尚能留存真靈,又當真只是個毫無圖謀、甘願輔佐區區一介築基修士的善心老者不成?book18.org
話分兩頭,那廂孔素娥攜著暴怒失態的鞠景,化作孔雀法身撕裂長空,直奔上清宮那兇險萬分的上古秘境而去。book18.org
那北海龍君殷芸綺身陷死門,生死未卜;走火入魔的天仙劍修蕭簾容,又將布下何等絕殺之局?book18.org
鞠景這一介鍊氣期凡胎,涉足大乘期大能的生死搏殺之地,又該如何保全自家夫人?book18.org
畢竟這幾路人馬後續如何交鋒,天上闕的千古迷局又將牽出何等隱秘?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52章 王八book18.org
終南山外圍偏僻客棧內。book18.org
「混沌蓮子?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林寒死死盯住眼前那尊高達丈許、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魁梧虛影。book18.org
這兩個詞彙落入耳中,猶如平地驚雷。book18.org
那大羅金仙雖僅剩一縷真靈投影,但其周身瀰漫出的那種渾然天成、鎮壓萬古的大道流韻,卻如實質般壓得林寒這區區築基期的骨骼格格作響。book18.org
那自稱「上古大羅金仙袁震」的虛影老者,聞言不禁仰天發出一聲悲涼長嘆。book18.org
「不錯,正是混沌蓮子!」袁震那虛幻巨臂猛地一揮,帶起一陣令虛空震盪的罡風,「想當年,吾在這九天之外與那大自在天魔殊死搏殺,真身隕滅之際,拼著燃盡最後一點本源,護住這一絲真靈,帶著那混沌蓮子逃出生天。可恨!可嘆!吾千算萬算,卻沒算到這等先天至寶,竟會被你那瞎了眼的師姐,白白拱手送給了鞠景那豎子!」book18.org
聽得此言,林寒心中陡然一凜,他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後縮了半寸,暗暗思忖:「這老怪物一直附身於拳套之中,那豈不是說,我與師姐的隱秘,乃至鳳棲宮外的種種屈辱,皆被他看了個通透?」book18.org
這種連底褲都被人看穿的窺視感,令林寒如芒在背。book18.org
他強壓下心頭慌亂,咬牙問道:「前輩既然一直陷入沉眠,又怎會知曉師姐與鞠景之事?難道說……師姐昔日贈出的那枚定風珠,便是那傳說中的先天靈寶?」book18.org
「除了先天靈寶,還能是什麼破珠子!」袁震冷哼一聲,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老夫的開天震與那定風珠,皆是太荒罕見的先天靈寶!若非如此,你以為鞠景區區一介凡人贅婿,是從哪兒變出這等重寶去孝敬孔素娥,以此換來鳳棲宮少宮主之位的?」book18.org
林寒聞言,雙拳在袖中捏得喀喀作響,指甲深深嵌入肉里,渾然不覺疼痛。book18.org
袁震見他這般神態,語氣稍稍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嘆道:「至於吾為何會對外界之事了如指掌……吾之真靈確是一直沉睡於這開天震內,但吾的一縷元神分魂,卻墜落在此間地脈深處修養。若非今日那孔素娥施展大乘期偉力,將那綿延萬里的終南主脈連根拔起,震碎了地底封禁,吾那分魂方得重見天日,與真靈重新勾連。否則,單憑這神州大地上那稀薄得令人髮指的靈氣,老夫還不知要在暗無天日的地底熬上多少個紀元,方能積蓄出足夠的力量開口說話。」book18.org
「汲取靈氣?」林寒腦中靈光一閃,似是捕捉到了什麼驚世駭俗的隱秘,失聲道,「神州大地千萬年來靈氣枯竭,難以孕育天材地寶,莫非……這幕後的罪魁禍首,竟是前輩您?」book18.org
「不錯,正是吾。」袁震倒也坦蕩,毫不避諱地承認下來,「要修復一位大羅金仙的元神,所需的靈氣何等海量?這區區下界天地的靈氣,莫說是修復,便是給老夫塞牙縫都不夠。終南山下萬尺深淵,便是吾昔年道場。神州數萬年來積攢的那點微薄靈氣,被老夫那分魂如長鯨吸水般抽干,這才勉強補全了一絲殘魂意識。即便如此,如今吾也只能以這般虛影與你傳音,卻無法真正脫困而出。」book18.org
老者話語中透著受制於天地法則的深重無奈,猶如一頭被淺水困住的神龍,空有翻江倒海之志,卻只能在泥濘中苟延殘喘。book18.org
林寒心下盤算,依照宗門典籍中所載的修仙常識,這等上界大能若是強行現世,必遭天道法則的排斥鎮壓,當即出言試探:「前輩無法完全現世,可是因為這方天地法則太過薄弱,容不下大羅金仙的威壓,恐遭天譴排異?」book18.org
「小友倒是個通透之人,一點便透。」袁震微微頷首,目光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天地排異,雷劫加身,這是鐵律。為了消弭這等排斥,吾需得在暗中行事。這便要仰仗小友鼎力相助了。吾那元神被天魔打散,化作無數分魂,散落於這方世界的各處虛空裂隙之中。吾需你替吾奔走,尋回那些分魂。待吾先將真靈凝練圓滿,最後再來個眾魂歸一,重塑金身,方能避過天道耳目,重回金仙之境!」book18.org
說到此處,這位曾傲視九天的上古金仙,竟對著眼前的金丹修士,鄭重其事地拱了拱手。book18.org
林寒並未被這從天而降的「殊榮」沖昏頭腦。他目光閃爍,並未立刻應承:「要晚輩去尋那些分魂?敢問前輩,它們究竟藏匿於何處?」book18.org
「吾那元神被天魔擊碎時,連同吾的本命小世界也一併分崩離析,化作無數破碎的道場遺落人間。此間修士,似是將其稱作『天上闕』。老夫隱約能感應到它們的氣息,卻無法精準定位。」book18.org
「天上闕?!」林寒恍然大悟。難怪修真界盛傳天上闕中藏有能讓人白日飛升的金仙奧秘,原來那竟是這位大能的隨身道場!book18.org
可這等驚天造化擺在眼前,林寒卻覺得猶如手中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手至極。book18.org
他直言不諱道:「前輩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晚輩不過區區築基期微末道行,那天上闕乃是連大乘期修士都要折戟沉沙的絕地。前輩方才也見識過那鳳棲宮外事長老萬里堂的手段,他可是實打實的大乘期巨擘,捏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前輩為何不將這天大的機緣託付於他?反而讓我這小輩噤聲隱瞞?以他的能耐,替您尋回分魂豈非易如反掌?」book18.org
這番質問,條理清晰,直指要害。林寒骨子裡雖偏執,但能在底層摸爬滾打至今,絕非任人忽悠的蠢物。book18.org
袁震聞言,投影一陣劇烈晃動,冷笑道:「讓萬里堂去尋?哼!那等大乘期修士,早已在這修真界中浸淫成了人精,個個唯利是圖、滿腹算計。吾若將底牌向他交底,他察覺吾如今虛弱至極,必然生出歹心!到時候,他定會毫不猶豫地剝離老夫這最後一點真靈,帶著『開天震』這件先天靈寶直接破開虛空,飛升仙界而去。若真到了那一步,這個世界遲早要被大自在天魔吞噬,老夫也唯有徹底身死道消的下場!」book18.org
袁震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住林寒,語氣轉為深沉蠱惑:「但你不同。你是林家後人,老夫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老夫信得過你心底的那份執念。這世間的修士,道德敗壞者十之八九,老夫不敢賭。老夫只能賭你!」book18.org
「哦?前輩就不怕我日後羽翼豐滿,也生出變節之心,學那萬里堂一般,卷了您的先天靈寶獨自飛升?」林寒冷笑連連。book18.org
這老怪物打得一手感情牌,確實撓到了他的癢處,但這等說辭,還不足以讓他豁出性命去替人賣命。book18.org
「你不會。」袁震答得斬釘截鐵,「你需要力量,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在這殘酷的修真界爬上巔峰。而老夫這裡,恰好有能讓你逆天改命的通天大道!你助老夫尋回殘魂,老夫傳你無上功法。待老夫重鑄金身,恢復大羅金仙的修為,區區兩件先天靈寶,賞給你又有何妨?咱們這是互為表里,各取所需!」book18.org
「呵,提升實力……」林寒喃喃自語,腦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現出戴玉嬋那絕情離去的身影,以及鞠景那施捨般的眼神。book18.org
「怎麼?鞠景那小兒,拿著你們林家祖傳的先天靈寶,去巴結孔素娥拜師,轉頭又借著鳳棲宮的大乘期威壓,強行將你那冰清玉潔的師姐逼作貼身奴婢。這等奪妻奪寶的奇恥大辱,你堂堂七尺男兒,難道真能咽下這口窩囊氣?」袁震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林寒心底最深處的魔障,言辭如刀,刀刀見血,專門往他那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捅。book18.org
「別胡說!鞠景……鞠景他是好人!」林寒猛地偏過頭去,雙目赤紅。book18.org
他恨透了那個憑空出現奪走師姐的男人,但他那病態自尊心,卻逼著他必須在心底維持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師姐是被形勢所逼,鞠景並未作惡,一切只是為了活命妥協。book18.org
因為一旦承認鞠景是仗勢欺人的惡霸,便等同於承認他林寒是個連自己心愛女人都護不住的廢物。book18.org
「好人?哈哈哈哈!」袁震爆發出一陣刺耳狂笑,「些許蠅頭小利,一枚區區天階的六合璧,便將你的脊梁骨給買斷了?你就這般眼睜睜地看著師姐被人白白占去身子,還在這裡自欺欺人地替仇人唱讚歌?他若是好人,你這般含胸拔背、咬牙切齒地作甚!」book18.org
「那是師姐她自己的選擇!其次,我林寒也絕不會用那嗟來之食的六合璧!」林寒被戳中痛處,猛地站起身來。book18.org
「不錯,確是你師姐的選擇。可這選擇背後,還不是因為你這做師弟的無能?因為你是個護不住她的廢物!」袁震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無情撕碎了林寒最後一塊遮羞布,「讓老夫來猜猜你那點可憐圖謀。你是不是盤算著,要在鳳棲宮的入門大比上一鳴驚人?然後結成六轉金丹,碎丹成嬰,化神合體,一步步爬到地仙之姿?你是不是天真地以為,只要你拚命修煉,總有一天能超過那個奪了你師姐的男人,然後當著全天下的面打他的臉,證明你才是你師姐最正確的依靠?痴人說夢!」book18.org
袁震的每一個字,都如同萬斤巨錘,狠狠砸在林寒那脆弱不堪的道心之上。book18.org
「你便是奪了那大比第一又如何?你以為你是誰?那鞠景可是鳳棲宮的少宮主!是這太荒修真界古往今來第一號『軟飯大王』!他的師尊是大乘期巔峰的孔素娥,他的夫人是威震北海的大乘期龍君殷芸綺!他肚子裡還吞了你師姐的先天靈寶,洗毛伐髓,將來妥妥的天仙之姿!你拿什麼去跟他爭?拿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嗎?你永遠都沒有資格去保護你的師姐!」book18.org
「閉嘴!老匹夫,你給我閉嘴!」book18.org
往日裡對高階修士的敬畏,在此刻徹底蕩然無存。book18.org
林寒的面容扭曲到了極致,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龐,此刻憋得紫黑交加,額頭青筋如虯龍般暴起。book18.org
「不過是戳破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這就受不住了?」袁震冷冷地俯瞰著他,「孔青黛那小丫頭話里話外的意思,你當真聽不明白?她讓你成長起來打鞠景的臉,可單憑個人修為超過他,有何用處?你師姐的身心早已是人家的了!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要堂堂正正地將他踩在腳下,唯一的法子,便是搶走他賴以張狂的本錢!拿下鳳棲宮,奪了他的權柄,讓他也嘗嘗做階下囚的滋味!」book18.org
這赤裸裸的叢林法則被直白剖開,血淋淋地擺在林寒面前。book18.org
林寒猶如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頹然跌坐回木椅之中。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中那口鬱結已久的惡氣,化作了一團熊熊燃燒的野心業火。book18.org
是啊,鞠景全程似乎都沒做錯什麼,他只是順應了這個殘酷世界的規則,甚至還給予了足夠補償。book18.org
正因如此,林寒才覺得更加屈辱,那是一種連復仇都找不到正當理由的憋屈。book18.org
他想變強。book18.org
他要超過鞠景,他要將鳳棲宮踩在腳下!book18.org
他要用絕對的實力,狠狠扇鞠景的耳光,讓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師姐選擇那小白臉是個天大的笑話,只有他林寒,才是真正的蓋世雄主!book18.org
「若我按前輩所言去辦……我這等資質,當真能成就天仙之姿?」林寒的語調不再如先前那般強硬,那病態自尊終究在殘酷現實面前低下了頭顱。book18.org
「天仙之姿?哼,那算什麼稀罕物件。在這下界或許能被當成寶貝供著,但在仙界,不過是資質平平罷了。」袁震傲然一笑,抬手在虛空中畫出一個宏偉藍圖,「吾那天上闕中,不僅藏有成就天仙的機緣,更蘊含著飛升即金仙的無上奧秘!只要你修煉吾的功法,金仙大道,指日可待!」book18.org
面對這等足以令天下大能陷入瘋狂的誘惑,面對那能夠將奪妻仇人踩在腳下的希望,林寒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裂了。book18.org
猶如一個被富豪權貴奪走了愛人的落魄書生,忽然天降神明,塞給他一把能砍翻整座金鑾殿的屠刀,他還有什麼理由拒絕?book18.org
「若前輩所言非虛,這樁買賣,我接了!」林寒抬起頭,那雙眼眸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狂熱。book18.org
「好!孺子可教也。那麼,你可願拜老夫為師?」虛影撫須微笑,微微頷首,一派仙風道骨的宗師氣派。book18.org
林寒沒有絲毫猶豫,「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弟子林寒,拜見師尊!求師尊賜法!」book18.org
他要贏。他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碾碎那個被兩大乘期女修傾力護持的鞠景!book18.org
「吾要傳你的,乃是一門直通金仙、內外兼修的無上拳法,名為『王霸拳』!此法不重資質,重在心性。修煉此法,需有極度不甘之怨念,以及逆天改命之宏願。此刻的你,心境恰與此法完美契合!」book18.org
袁震說罷,手指一彈,一道金芒倏然沒入林寒眉心。book18.org
霎時間,無數晦澀古奧的口訣猶如烙印般,深深鐫刻在林寒的識海之中。book18.org
「拳由心出,忍氣蓄勢——玄武蟄伏,心怒氣定——」book18.org
林寒雙目微閉,默默誦讀著那些法訣。可讀著讀著,他的眉頭便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心中生出幾分異樣的違和感。book18.org
「師尊,這功法……似乎有些古怪。」林寒睜開眼,疑惑道,「這法訣上說,遇辱需隱忍克制,怒氣蘊於內而不形於外。這與您方才所言的『不忍這口惡氣』,豈非背道而馳?」book18.org
仔細咀嚼這功法要旨,林寒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這簡直就是一門為了「被人戴綠帽」、「受盡胯下之辱」而量身定製的受虐神功。book18.org
袁震卻是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老神在在地反駁道:「痴兒!不忍這口氣的前提,是你得有掀桌子的實力!這『王霸拳』,吸納的便是你心頭的屈辱憤怒,以此化作滋養道基的養料。你眼下眼睜睜看著師姐被人奪走而無能為力,這等憋屈,不正適合這門功法的心境麼?」book18.org
見林寒依舊滿臉不解,袁震換了副口吻,循循善誘道:「為王之道,首重氣量。面對強敵羞辱,需隱忍退讓,將那滔天怒火死死壓在心底,此乃『王道』之修養。待到自身羽翼豐滿,實力凌駕於敵手之上時,一旦出手,便如雷霆掃穴,迅猛暴烈,毫不留情,此乃『霸道』之威嚴!你的隱忍,皆是在為日後的反擊蓄勢。這般淺顯的道理,你還不懂?」book18.org
這番解釋,搬出了凡俗帝王的權謀之術,倒是說得冠冕堂皇、嚴絲合縫。book18.org
林寒雖覺這功法透著一股子陰邪詭異,但細細想來,竟完美契合了自己當下無力回天、只能含羞忍辱的處境。book18.org
他默默咬緊牙關,將那份屈辱感嚼碎了咽下肚去。book18.org
「你要牢記今日師姐被奪的奇恥大辱,將這恥辱視作亡國之君喪失故土的痛楚。化悲憤為動力,勤修苦練。老夫如今只是一縷真靈,受制於天道,無法直接拔高你的修為,以免懷璧其罪惹來大能覬覦。但只要你將這套『王霸拳』練至小成,即便不藉助那六合璧,要在鳳棲宮的入門大比上拔得頭籌,亦如探囊取物!」袁震拋出了一個林寒絕對無法拒絕的誘餌。book18.org
「弟子明白!定不負師尊苦心栽培,早日修成大道,為師尊尋回殘魂。咱們何時動身去探那『天上闕』?」林寒眼中精光四射,已然迫不及待想要證明自己。book18.org
「莫急。你眼下的根基太過孱弱。先設法混入鳳棲宮,借其資源將修為推至六轉金丹之境,方能勉強達到探索秘境的門檻。這方天地目前的法則尚算穩固,那大自在天魔一時半會兒還進不來,咱們有的是時間籌謀。」袁震撫須安撫道。book18.org
「大自在天魔?」林寒第二次聽到這個名號,只覺心頭莫名一悸,以他如今的見識,自然無從知曉這等上界秘辛。book18.org
「不錯,大自在天魔。乃是域外天魔中極為罕見的至高存在,其位階足以媲美大羅金仙。無相無形,無生無滅。它們是仙界大能揮之不去的夢魘。這太荒世界的修士之所以無需過度修心,便是因為沒有天魔入侵,不會提前引動『心劫』。」book18.org
「提前引動心劫?」book18.org
「正是。這等天魔最擅長在修士道心最脆弱、執念最深之時趁虛而入。無限放大其心中的貪嗔痴怨,引發心劫。渡不過去,便會徹底走火入魔,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偏執瘋魔。」袁震的聲音幽幽飄蕩在昏暗的暗室中,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book18.org
與此同時,九天罡風層中,一尊散發著五彩祥瑞的巨型孔雀法身正破空疾馳。book18.org
狂風如刀,在法身外圍激盪出刺耳的尖嘯。而在這孔雀法身內部的一處由翎羽構築的隱秘須彌空間內,卻是風平浪靜,宛如仙境。book18.org
這方靜謐的空間中,孔素娥與鞠景,也正巧談及了關於「入魔」與「心劫」的話題。book18.org
「心劫這東西,不是說大乘期老怪五百年才需歷經一次麼?怎麼還會提前降臨?若真箇走火入魔了,又會是怎生一副光景?我家夫人名號里雖帶個魔字,但她可是實打實的龍族,應該不至於也碰上這等倒霉事吧?」book18.org
鞠景盤膝坐在柔軟的雲團之上,眉頭緊鎖,猶如連珠炮般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book18.org
他終究是個帶著現代人思維的凡人,雖被迫捲入了這光怪陸離的修仙界,但對這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則依舊是一知半解。book18.org
一想到殷芸綺孤身一人闖入那極有可能隕落過天仙的兇險秘境,還要面對一個走火入魔的天下第一劍修,他這顆心便不得安寧。book18.org
「那蕭簾容為何會提前引動心劫,孤也無從知曉。」孔素娥語調悠然中帶著幾分清冷,「不過這等倒霉透頂、渡劫失敗淪為魔物的傳聞,孤倒是略有耳聞。正如那上清宮小輩所言,一旦入魔,便會喪失所有的人性與理智,六親不認。其腦海中只會反覆盤旋著那道導致其走火入魔的執念,化作一具只知殺戮的偏執狂魔。任何敢於阻攔在其面前的生靈,都會被其視為死敵,不死不休。」book18.org
說到此處,孔素娥察覺到鞠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不禁啞然失笑:「至於你那位龍君夫人,你大可把心放進肚子裡。她雖頂著個北海魔頭的凶名,但其所修的畢竟是龍宮正統的水系大道,與這『入魔』二字八竿子打不著。退一萬步講,即便她修煉的是什麼屠城滅國的邪門功法,只要她行事之時心念通達,從不覺得自己在作惡,沒有半分愧疚與自我懷疑,那心劫降臨之時,對她而言也不過是清風拂山崗罷了。說穿了,這所謂的心劫,考校的無非四個字——問心無愧。」book18.org
「啊?!」book18.org
鞠景聞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等驚世駭俗的理論,瞬間擊穿了他那殘存的現代道德觀。book18.org
「師尊,您是說……只要一個人的道德底線足夠低,做盡壞事還能厚顏無恥地覺得理所應當,天道就拿他沒辦法?越是沒心沒肺的無恥之徒,這天劫反而越好過?這……這他娘的是什麼見鬼的道理!合著在這太荒世界,遵紀守法、有道德有底線的好人,生來就該被老天爺拿雷劈不成?」book18.org
鞠景瞪大了眼睛,這荒謬的修仙邏輯,簡直比他被迫生吞先天靈寶還要讓人難以接受。book18.org
「否則你以為,為何這滿天下的正道名門,裡頭供奉著的十個有九個都是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book18.org
孔素娥那空靈的語調在翎羽空間內迴蕩,她這番話,算是徹底撕下了修真界那塊道貌岸然的遮羞布。book18.org
「不過天道也非完全瞎了眼。若真讓那些窮凶極惡之徒無所顧忌,這天地秩序早就崩塌了。故而,修真界又衍生出了『名氣氣運』的約束。那些正道偽君子,為了讓自己的行徑看似『合乎天道』,便必須用嚴苛門規與光鮮亮麗的名聲來包裝自己。一旦他們做下的腌臢事敗露,名聲掃地,其積聚的宗門氣運便會遭到劇烈反噬。氣運一衰,無論是修煉途中的機緣,還是與人鬥法時的氣數,都會被天道大幅削弱。這,便是維持正邪平衡的無形枷鎖。」book18.org
「所以,孤倒是真心盼著你這好徒兒,能變得再沒心沒肺些。只要你心中無愧,將來面臨心劫考驗時,自可如履平地。若你非要堅守你那套凡俗界悲天憫人的迂腐道德,妄圖做個毫無瑕疵的聖人……太難了。孤不想你活得那般戰戰兢兢,太累。」book18.org
她這番話,雖是以師尊訓話的口吻說出,卻夾雜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偏執護短與扭曲溫情。book18.org
「師尊您老人家火眼金睛,自然看穿了我骨子裡就是個偽君子。我這人其實挺隨遇而安的,要說底線,那確實沒多高。我連雞都沒殺過,自然也不喜歡看什麼血肉橫飛的場面。」book18.org
鞠景自嘲地撇了撇嘴。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他這贅婿當得,其實骨子裡還挺享受的。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眼中卻閃過一抹警惕之色,正色敲打道:「你這戲,演得確是爐火純青,初時連孤都被你給騙過了。但孤要提醒你,正道之偽善,乃是這太荒修真界活下去的『版本答案』。可千萬別演著演著,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成了什麼普度眾生的大善人。真到了那一步,心障一生,萬劫不復。」book18.org
「我是怕被拆穿啊。」鞠景苦惱地揉了揉太陽穴,靠在翎羽構築的透明窗格上,望著外頭飛速倒退的雲海,長嘆了一聲。book18.org
他略帶幾分侷促地壓低了聲音,像是在向最為親近的家中長輩告解:「師尊您想想我現下乾的這些破事。表面上看著,好像我都是被您、被我夫人逼著,被動接受的。我嘴上喊著這不合規矩、有違道德,可身體卻誠實得很。老實說,這霸占人家青梅竹馬做奴婢、把化神期仙子當丫鬟使喚的戲碼……我心底里其實暗爽得很,刺激得不行。我是真怕哪天,我這心底里潛藏的壞水徹底兜不住暴露出來了,那我在外頭立的純愛人設可就全完了!」book18.org
鞠景這番毫無保留的剖白,若是換做任何一個正道名宿聽了,怕是都要氣得當場拔劍清理門戶。book18.org
然而,預想中來自師尊的雷霆震怒與嚴厲批評並未降臨。book18.org
「完蛋?這有什麼可完蛋的!」孔素娥氣極反笑,若非顧及大乘期高人的體面,她簡直想揪著這小子的耳朵大吼一通。book18.org
「不就是多占了幾個絕色女修嗎?這點破事放在修真界,連在茶館裡給人當談資的資格都沒有!最多也就是得個『風流公子』的雅號罷了。那些女修只會恨你好色之時,為何沒看上她們!你錯就錯在,還不夠好色!若是你這後宮再廣闊些,讓天下的女修都覺得自己有機會爬上你這少宮主的床榻,真到了千夫所指的時候,自有無數女修替你衝鋒陷陣,為你辯護洗白!你懂不懂!」book18.org
孔素娥簡直要抓狂了。她本以為自己這徒弟是個深藏不露的心機深沉之輩,結果這小子究竟在苦惱些什麼?book18.org
搶個把別人的未婚妻?book18.org
奪了人家的清白?book18.org
在這弱肉強食、大能視凡人為芻狗的修真界,這等行徑簡直溫柔得猶如菩薩低眉了好嗎!book18.org
他甚至還給那戴玉嬋折算了天階法寶的因果錢!book18.org
哪來這麼個缺心眼的奇葩弟子?行事作風活像個披著狼皮卻天天啃青草的泥佛陀!book18.org
「停停停!師尊,您這番見地實在太過高深,弟子受教了,咱們這茬就算揭過了。」鞠景見孔素娥越說越離譜,大有要親自下場替他物色鼎爐三千的架勢,連忙舉起雙手做投降狀。book18.org
他話鋒一轉,面容瞬間恢復了肅然:「咱們還是聊聊我家夫人吧。師尊,您此前一直閉關不出,我家夫人也是一直在北海龍宮靜候飛升。她究竟是何時向您傳訊,告知她要去那天上闕秘境的?」book18.org
鞠景雖是不通修行的凡人,但在察言觀色、邏輯推理上,卻有著現代人特有的敏銳。他早就察覺到這其中大有文章。book18.org
殷芸綺與孔素娥,那可是見面就要掐個你死我活的宿敵。book18.org
殷芸綺去尋寶這等絕密之事,連他這個做丈夫的都被蒙在鼓裡,怎麼反倒會提前知會孔素娥這個死對頭?book18.org
孔素娥自然不可能實話實說,告訴鞠景是她故意設局,用天上闕的殘缺情報作為交易,讓殷芸綺心甘情願去那死地里給她當探路先鋒。book18.org
這事兒若是漏了底,以這小子重情重義的瘋勁兒,怕是當場就要跟她拚命。book18.org
「她自然清楚那等上古遺蹟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身死道消。她那般在乎你的生死道途,怕自己萬一回不來,你在這世上失了最大的倚仗,故而才拉下臉面傳訊於孤,託孤在你未成氣候前護你周全。她對你的這片痴心,你這做丈夫的難道還不清楚?」book18.org
孔素娥面不改色地扯著謊,語氣中卻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楚。book18.org
她打算先將此事囫圇應付過去,待到進了秘境,將那條蠢龍全須全尾地救出來,屆時木已成舟,自然什麼都好說了。book18.org
「蠢貨!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book18.org
鞠景聽了這番解釋,不僅沒有半分欣慰,反倒雙眼泛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咬牙切齒地痛罵起來。book18.org
「我都跟她說過多少次了!地仙之境的修為已然足夠橫著走了!就算是苟到金仙,也不過是求個不死不滅、與我天荒地老罷了!她已經是大乘期巔峰,只要穩紮穩打,飛升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她到底在圖什麼!拿自己這般尊貴的千丈龍軀,去那種連天仙都會折戟的破地方搏命!值當嗎!」book18.org
鞠景越罵越是心驚肉跳。他氣殷芸綺的自作主張,氣她偏偏為了他去冒這等必死之險。book18.org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髮妻而近乎失控的男子,孔素娥心頭忽地泛起一絲微妙的漣漪。book18.org
修無情道千萬載,她見慣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醜陋。book18.org
如鞠景這般,沒有半分利益糾葛,只為對方安危而純粹暴怒的情感,對她而言,竟有著一種致命的鮮活感。book18.org
「行了,別嚎了。」孔素娥輕嘆一聲,嗓音放柔,出言安撫道,「孤也不知她究竟在謀劃些什麼。興許,她在那秘境中發現了能讓你重塑道體、甚至直通金仙之姿的無上機緣呢?你且放寬心,待孤殺入那秘境,將她全須全尾地揪出來,丟到你面前,屆時隨你怎麼數落她便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中重新燃起屬於大明王的霸道戰意:「不過在此之前,孤得先去會會那蕭簾容。孤倒要看看,這名震天下的第一劍修,究竟是受了何等刺激,竟會落得個走火入魔的下場。」book18.org
空間內陷入了短暫安靜。只有法身外罡風呼嘯的沉悶聲響。book18.org
「師尊!」book18.org
鞠景忽然低喚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孔素娥等了片刻,不見他有下文,便順口應了一句。book18.org
「此去兇險,千萬注意安全。」鞠景一字一頓道,「不要想著『為了我』,就非得把夫人找出來。夫人固然是我命里的逆鱗,但您……您是我的師尊。」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最深切的祈求壓在平淡的語調之下:「我不想因為救我的夫人,把您也折在裡頭。如果您也丟了,我鞠景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book18.org
在這殘酷冷血的修真界,鞠景分得很清。book18.org
夫人是用來相濡以沫、生死與共的;但師尊,是真真切切庇護過他、傳他在這世道立足之法的恩人。book18.org
他絕不允許因為自己,讓這兩位立於世界之巔的女子,任何一個倒在那冰冷遺蹟之中。book18.org
孔素娥聞言,道心深處仿佛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酥麻悸動。book18.org
「笑話!你想得倒挺美!」孔素娥輕笑道,「孤乃鳳棲宮主,大乘期巔峰、天仙之姿的當世神話!孤豈會為了你區區一個鍊氣期的凡人,去行那等不顧生死的蠢事?你……不過是孤閒來無事,隨手收下的一個弟子罷了。少自作多情!」book18.org
「是,是。師尊教訓得是。」鞠景感受到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傲嬌模樣,心頭反倒鬆了幾分。book18.org
他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笑意,輕聲呢喃道,「這般便好。您沒有這等心思,弟子便安心了。」book18.org
孔雀法身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長嘯,在九天之上拖拽出一條絢爛無匹的五彩尾跡,如隕星般朝著那處葬著上古隱秘的凶地,轟然墜去。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機心暗種生邪骨,情義深藏掩偽容。book18.org
天上闕中多少事,皆隨彩翼入迷蹤。book18.org
不知那孔雀明王此番攜著這毫無修為的便宜徒弟,直闖那連天仙都要折戟的上古死地,能否從那走火入魔的蕭簾容劍下尋回北海龍君?book18.org
那林寒在暗室之中強咽奇恥大辱、苦修那陰損的「王霸拳」,又將給鳳棲宮惹來何等樣滔天的禍患?book18.org
畢竟吉凶未卜,造化難料。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