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惡不赦 (重置版)(69-73) 作者:Black Des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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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惡不赦】(重置版)(69-73) book18.org

作者:Black Desertbook18.org

  第69章 碳烤book18.org

  鞠景靠在一處凸起的岩壁旁,雙腿酸軟得仿佛灌了鉛。book18.org

  他這具肉體凡胎雖經過天階靈液洗經伐髓,初具半道體雛形,但說到底依舊是個練氣中期的微末修為。book18.org

  一連數個時辰的高強度跋涉與真氣消耗,早已將他的體力壓榨到了極限。book18.org

  他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一襲五彩織金宮裝的孔素娥身上。book18.org

  「師尊,你不會要餓著肚子還讓我幹活吧?」鞠景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book18.org

  四周的空氣似乎在這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鞠景敏銳察覺到,孔素娥那始終維持著大乘期大能無上威儀的嬌軀,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book18.org

  那被皎月紗遮掩的絕世仙顏上,隱隱透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尷尬紅暈。book18.org

  原本她那好整以暇、準備看徒弟出醜的戲謔神態,此刻竟出現了百密一疏的破綻。book18.org

  她算盡了天機功法,偏偏就是把「吃飯」這件凡夫俗子的頭等大事給忘了。book18.org

  大乘期修士早已辟穀,餐霞飲露,不食人間五穀。book18.org

  但這規矩對練氣期的鞠景而言,完全是催命符。book18.org

  他的一日三餐往常皆是由慕繪仙那化神期的雲虹仙子精心調配供應,到了孔素娥這等登仙榜絕頂大能手裡,反倒成了盲區。book18.org

  孔素娥暗暗思忖,只覺面上無光。book18.org

  堂堂孔雀明王,來看徒兒的笑話,殊不知自己反倒成了個天大笑話。book18.org

  她那嚴厲尊師的威嚴形象,眼看就要在一頓飯上跌個粉碎。book18.org

  難堪至極的孔素娥猛地偏過頭,將目光硬生生從鞠景身上挪開,徑直刺向了趴在鞠景肩頭的那隻大白兔。book18.org

  弱水本是位格堪比大羅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附身在這符紙所化的白兔體內,正沒心沒肺地梳理著三瓣嘴邊的白毛。book18.org

  被孔素娥那夾雜著羞憤與惱怒的紫宸鳳眸死死盯住,大白兔渾身的絨毛登時如鋼針般炸立起來。book18.org

  那皎月紗雖能阻擋凡人視線,卻擋不住大乘期巔峰那如淵如獄的恐怖殺機。book18.org

  「你……你聽到了!」大白兔兩隻長耳朵猛地耷拉下來,兩隻前爪在鞠景肩頭拚命亂抓,「你不會是要烤了我吧!不行的,我的構成是符紙,烤起來很臭的!」book18.org

  天魔無形無相,本不懼死,換個皮囊便是。但火烤的痛楚卻是實打實的。天魔同樣不喜歡皮肉之苦,能免則免。book18.org

  孔素娥正愁找不到台階下,大白兔這一聲慘嚎,簡直是送上門來的救命稻草。book18.org

  「烤了?你在說什麼胡話?」孔素娥周身真氣流轉,五彩神光在幽暗的礦洞中若隱若現,「什麼聽到了?你們兩個,到底有什麼事情瞞著孤?」book18.org

  尷尬的孔雀立刻順杆往上爬,語氣陡然拔高,大乘期的威壓如怒海狂濤般席捲而出。book18.org

  她藉此完美扭轉了自己那甚為窘迫的處境,再不必承受鞠景那探尋的目光,反而以一種極其霸道的姿態發起了反擊。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一人一兔異口同聲。book18.org

  被大乘期神識掃過,心懷鬼胎的兩者連串供的功夫都沒有,便條件反射般矢口否認。book18.org

  這般默契的否認,反倒讓孔素娥更加篤定其中有詐。她身形微晃,宛若鬼魅般瞬息欺近鞠景身前。book18.org

  那隻精巧絕倫的繡花小鞋輕飄飄地探出,不偏不倚地踩在鞠景的腳背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透出一股警告意味,明擺著是要動用私刑體罰了。book18.org

  「你們是要主動交代,還是等孤用搜魂煉魄的法子,逼你們開口?」book18.org

  短短一句話,地位徹底反轉。book18.org

  前一刻還尷尬窘迫的迷糊師尊,瞬間化身為索命的閻羅。book18.org

  孔素娥那病態的掌控欲與強勢的女王姿態,再次掌控了全局。book18.org

  腳背上傳來的絲絲痛楚讓鞠景眉頭微皺。book18.org

  他心中猛地騰起一股強烈的渴望。book18.org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在這絕對的強權壓迫下,他厭倦了這種單方面的拿捏與戲弄。book18.org

  他想要一絲公平,哪怕只是一瞬間的平等對話。book18.org

  「師尊,都是些不尊重的腌臢言語,你還是別問了。」鞠景苦笑一聲。book18.org

  他暗罵弱水這個豬隊友,堂堂天魔,腦子裡的宮斗心計都喂了狗不成?book18.org

  這種時候怎麼能不打自招。book18.org

  鞠景深知孔素娥那較真且病態的性子,越是隱瞞,越會激起她那恐怖的好奇心與好勝心。book18.org

  孔素娥臉上的神情漸漸冷冽下來。book18.org

  「無妨,說吧。孤不介意聽聽,你們是如何在背後非議孤的。」book18.org

  她嘴上說著不介意,那隻踩在鞠景腳背上的繡花鞋卻不由自主地碾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心底癢得出奇,恨不得像上次那般,一腳踹進鞠景的肚子上。book18.org

  可這念頭剛起,便又被她自己壓了下去。book18.org

  畢竟方才她才讓鞠景揉過腳,此刻實在拉不下臉再去踢他。book18.org

  「真不好說。」鞠景搖了搖頭,目光直視著那層皎月紗,「你聽了定然要生氣,乾脆就當沒這回事罷。」book18.org

  孔雀炸毛的威力,他可是領教過的。book18.org

  「說!」book18.org

  孔素娥一聲斷喝。book18.org

  這一聲中夾雜著無上真力,隔著眼紗,鞠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壓。book18.org

  就像是被九天之上的猛禽死死鎖定,天地間再無半分躲閃騰挪的餘地。book18.org

  在那股渴望公平的念頭驅使下,鞠景索性將心一橫。book18.org

  「是這樣……」book18.org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將肩頭的大白兔扯了下來,雙手猶如揉麵糰般,對著那顆毛茸茸的兔頭就是一頓狠狠的揉搓。蠢兔子,真是個惹禍精。book18.org

  「這兔子方才說你壞話,徒兒看不過去,便出言反駁了幾句,維護了師尊的顏面。」鞠景語氣平靜,沒有絲毫討好,他要讓孔素娥知道,他不是只會屈服於武力的玩物,他有自己的判斷與底線。book18.org

  四周的空氣再次陷入了死寂。book18.org

  「哦?是這樣嗎?沒想到徒弟你這般尊敬孤。」book18.org

  話音未落,一陣香風撲面而來。book18.org

  鞠景只覺眼前一花,孔素娥竟已收了威壓,整個人如同一陣柔軟的春風般撲入了他的懷中。book18.org

  五彩織金宮裝那滑膩的觸感緊貼著他的胸膛,孔素娥雙臂環抱住他,甚至將那帶著皎月紗的絕美面龐在他的頸窩處輕輕蹭了蹭。book18.org

  鞠景這突如其來的坦誠,輕而易舉地擊碎了孔素娥那層冰冷防備。book18.org

  她修無情道,見慣了修真界的爾虞我詐與背叛,平日裡鞠景雖屈服於她,卻極少流露真情。book18.org

  此刻得知這凡人徒弟竟在背後這般清楚明白地維護自己,她心底那根塵封已久的弦,竟被狠狠撥動了一下。book18.org

  沒有誰願意養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鞠景這番舉動,讓孔素娥覺得這徒弟算是徹底收歸己有了,自己這個師尊,當得甚是成功。book18.org

  這便是意外之喜。鞠景只求一絲尊嚴與公平,卻換來了這位大乘期瘋批宮主罕見的溫情脈脈。book18.org

  他僵硬地任由孔素娥抱著,暗暗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那師尊,以後的訓練難度是不是可以稍稍放緩些?好歹給我留口喘息的餘地。」鞠景試探著開口。book18.org

  女人心,海底針。他覺得自己或許能趁熱打鐵,討些便宜。book18.org

  孔素娥嬌軀一頓,猛地從他懷中掙脫出來。book18.org

  「那可不行。」她神色一肅,聲音恢復了往日清冷,「你既把孤當做最尊敬的師尊,孤便絕不能毀了你的道途。放緩訓練?痴心妄想。」book18.org

  她嘴裡說著最狠絕的話,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捧起鞠景的臉頰,在那略顯清瘦緊緻的皮肉上輕輕揉捏了兩下。手感極佳,甚是合她的心意。book18.org

  「罷了。」鞠景有氣無力地垂下雙手,捂住抗議連連的肚子,「師尊,我是真餓了。咱們在這洞裡轉了不知多久,連黑夜白天都分不清。你總不能真沒帶乾糧,還要我一步步走回去吧?那我乾脆死在這兒算了。」book18.org

  空腹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一旦停下腳步,那股乏力感便抽絲剝繭般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book18.org

  孔素娥收斂了嘴角笑意,故作一本正經。book18.org

  「麻辣兔頭,吃嗎?」book18.org

  此言一出,被鞠景提在手裡的大白兔猛地打了個寒顫,四條短腿拚命撲騰,哧溜一下鑽進了鞠景寬大的衣袖裡,瑟瑟發抖。book18.org

  「師尊,別開玩笑了。」鞠景伸手在袖子裡撈了撈那團發抖的絨毛,「你明知她這身皮囊是怎麼來的,何必逗她。」book18.org

  這弱水好歹也是個大自在天魔,如今竟被一句話嚇成這副德行,實在讓人難以將她與那傳說中毀天滅地的魔頭聯繫起來。book18.org

  「哼,誰叫她口無遮攔。」孔素娥冷笑一聲,隨即看向鞠景,眼神又柔和了些許,「你今日做得極好,知道維護師尊的尊嚴。罷了,今日便先回吧。」book18.org

  她嘴上說著絕不放鬆,身體卻很誠實。原本她是打算逼著鞠景一路走到這靈礦最深處的絕地,此刻見他面色慘白,心底終究還是軟了一分。book18.org

  「啊?還要走回去?」book18.org

  鞠景回頭望了一眼那蜿蜒向上、沒入黑暗的崎嶇礦道,臉上露出了比死還難看的絕望。book18.org

  這條路若是真靠他這兩條腿走上去,只怕腿骨都要斷成幾截。book18.org

  「餓不死你!」book18.org

  孔素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book18.org

  下一刻,她廣袖一揮,一隻如羊脂玉般的手掌直接攬住了鞠景的腰帶。book18.org

  鞠景只覺雙腳猛地離地,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周圍的黑暗便如潮水般褪去。book18.org

  眼前景象一陣扭曲變幻。book18.org

  待到雙腳重新踩在堅實的地面上時,一股微熱的晚風夾雜著市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日落西山,皓月東升。空曠的長街上散去了白日的喧囂,頭頂是繁星點點,夜色如水。book18.org

  「我們……這就出來了?這麼快?」book18.org

  鞠景愣在原地,腦子裡還停留在那幽暗礦洞的回聲里。足足跋涉了六七個時辰的死路,竟在眨眼間便跨越了。book18.org

  「咫尺天涯。」孔素娥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驚奇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等你修到了化神期,孤便將這門神通傳你。」book18.org

  「多謝師尊。」鞠景回過神來,連連點頭,隨後抱緊了袖子裡的白兔,「那我這便回去了。肚子餓得直抽抽,口水都快流乾了。」book18.org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慕繪仙那溫柔的身影。book18.org

  大丫鬟的手藝堪稱一絕,有這麼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在飛舟上候著,鞠景是一刻也不想在這街頭多待了。book18.org

  他剛一轉身,手腕便被一隻冰涼柔滑的玉手死死扣住。book18.org

  「孤都說了要吃麻辣兔頭,你走什麼?」book18.org

  孔素娥的語氣中強硬,那隻手雖看似柔弱無骨,卻猶如鐵鉗一般,將鞠景想要逃離的念頭死死鎖在掌心。book18.org

  「師尊,都說了別開玩笑了。我趕著回去吃飯呢。」鞠景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按住袖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的兔頭,「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book18.org

  半個時辰後。book18.org

  天樞城內一處古色古香的酒樓閣樓之上。book18.org

  「確實香,真香。」book18.org

  鞠景坐在油木桌前,雙手捧著一顆浸滿紅油、撒滿芝麻的碩大兔頭,啃得滿嘴流油。book18.org

  這酒樓特意豢養的靈肉兔,肉質緊實,香料徹底浸透了骨髓,一口咬下去,辛辣與鮮香在舌尖轟然炸開,簡直是人間極品。book18.org

  一旁的大白兔弱水也絲毫不顧及同族之誼,兩隻前爪抱著一塊兔腿肉啃得飛起。book18.org

  雪白的兔毛上沾滿了紅彤彤的辣椒油,吃得不亦樂乎。book18.org

  在天魔的邏輯里,皮囊不過是工具,兔兔吃兔兔,乃是天經地義的大道法則。book18.org

  與這狼吞虎咽的一人一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面端坐的孔素娥。book18.org

  她依舊維持著大乘期宮主那份無可挑剔的優雅。book18.org

  一隻玉手輕輕撐著香腮,並未動一筷子,只是靜靜地看著鞠景和弱水進食。book18.org

  紫宸色的眼眸在皎月紗後流轉,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book18.org

  「師尊,你真不嘗嘗?味道當真極好。」book18.org

  勉強墊了兩口肚子的鞠景終於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book18.org

  孔素娥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那目光中不帶絲毫殺氣,卻比任何威壓都讓人如坐針氈。book18.org

  他夾著一塊色澤誘人的兔肉,懸在半空,放也不是,吃也不是。book18.org

  「你吃你的,孤不想吃。」book18.org

  孔素娥淡淡地說道。她空出的那隻手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那清脆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極富節奏感,不輕不重地干擾著鞠景的思緒,攪得他心神不寧。book18.org

  鞠景暗暗思忖,這般吃獨食確實不妥。book18.org

  「師尊還是吃一點吧,你這般看著,徒兒吃得好生不安。」book18.org

  他手腕一轉,將那塊夾著的兔肉越過桌面,直直遞向孔素娥面前的空碗。book18.org

  他盤算著,若是孔素娥覺得這等俗物污了她的清修,定會伸出筷子阻擋,那自己這番心意也算盡到了,大可安心繼續吃。book18.org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一幕發生了。book18.org

  孔素娥並未伸手去擋。book18.org

  她面容微微揚起,丹唇微啟,露出一排如碎玉般潔白的貝齒。book18.org

  她竟連碗都懶得端,直接張開小嘴,等著鞠景將肉喂到唇邊。book18.org

  鞠景手一僵,只覺頭皮一陣發麻。book18.org

  這場面實在太過詭異。他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將筷子往前遞去,努力控制著力道,生怕那粗糙的竹筷觸碰到這位絕代大能那圓潤嬌艷的紅唇。book18.org

  誰知孔素娥竟像是存心與他作對一般。還未等鞠景鬆開筷子,她便猛地向前一探身,閉口抿嘴,直接將那雙筷子連同兔肉一併含入了口中。book18.org

  一股極度綿軟濕潤的觸感順著竹筷傳導至鞠景的指尖。book18.org

  孔素娥檀口微張,輕輕一抿。那塊兔肉便滑入她口中,而當筷子抽離時,前端已被抿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剔透的津液。book18.org

  鞠景表面上不動聲色。book18.org

  他畢竟是個有著現代人思維的成年男子,斷不至於因為這等近乎間接接吻的舉動就激動得找不著北。book18.org

  但給一位大乘期的便宜師尊喂飯,這種打破了階級與生死界限的新奇體驗,仍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book18.org

  孔素娥細細咀嚼著那塊兔肉,嘴角露出溫柔淺笑。那笑容沖淡了她周身清冷,竟讓這閣樓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和諧。book18.org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皎月紗,鞠景看著她那精緻無暇的下頜線條,心中竟生出一種悠然投喂名貴寵物的錯覺。book18.org

  她本就生得絕美,這般卸下防備的姿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還『啊』呢,多大的人了,吃個飯還要人喂,真是不知羞。」book18.org

  一個不咸不淡的聲音突然在桌面上響起。book18.org

  正低頭啃著骨頭的大白兔弱水翻了個白眼,三瓣嘴撇了撇。book18.org

  這突如其來的嘲諷,瞬間將那旖旎溫馨的氛圍撕得粉碎。book18.org

  鞠景先是一愣,隨即心底湧起一股想要狂笑的衝動,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是憋了回去,連肩膀都在微微顫抖。book18.org

  孔素娥的臉,「唰」地一下徹底黑了。book18.org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桌上那隻兔子的兩隻長耳朵,將它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book18.org

  「你一個不知活了多少歲月的老怪物,終日披著這兔子的皮囊裝瘋賣傻,也有臉來說孤?」孔素娥冷聲道,「孤不過是體恤徒弟的孝心,嘗他一口供奉罷了。」book18.org

  她這番解釋倒有幾分真心。她行事向來隨心所欲,方才那般舉動,也不過是覺得怎麼舒服便怎麼來。book18.org

  弱水四爪懸空,卻絲毫不懼。book18.org

  「我這具身體今年剛好十八,正值青春妙齡。我本就生得可愛,何須裝扮?再者,我本就是只兔子,沒有你們人族那種叫『臉皮』的東西。」book18.org

  這番無恥之言,簡直是把沒臉沒皮發揮到了極致。book18.org

  鞠景在一旁看得直搖頭。他用手背扶住額頭,看著這天魔瘋狂在作死的邊緣瘋狂試探,深知此地已不宜久留。book18.org

  「我吃好了。師尊,徒兒便先回飛舟了。」book18.org

  鞠景果斷做出了決斷。他本想給這龍游淺灘的魔頭留幾分顏面,但弱水非要這般作死,他只能表示愛莫能助,自求多福。book18.org

  他胡亂將碗里剩下的飯菜刨進胃裡,抓起最後一塊兔肉大口吞下。book18.org

  隨後,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道揖,連弱水的呼喊都懶得理會,轉身便大步退出了閣樓。book18.org

  「小夫君!救我!救我啊——」book18.org

  弱水悽厲的呼救聲從門後傳來。book18.org

  鞠景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這條小魚還是早些溜之大吉為妙。book18.org

  鞠景這前腳剛走,閣樓內那劍拔弩張、隨時準備拔刀相向的一人一兔,反倒奇蹟般地和緩了下來。book18.org

  孔素娥幾乎是在房門閉合的瞬間,便鬆開了揪著兔耳朵的手。她從袖中抽出一塊雪白的絲帕,眉頭微蹙,仔細地擦拭著沾染在指尖的油膩。book18.org

  大白兔平穩落地,一蹦一跳地竄回桌面上,再次抱起一塊兔肉大快朵頤起來。book18.org

  「怎麼?嫌你那小夫君的菁氣髒了你的手?」弱水一邊嚼著肉,一邊含混不清地譏諷道。book18.org

  「孤是嫌你這畜生身上油水太多!」孔素娥將絲帕重重拍在桌上,眼中滿是嫌棄,「景兒是孤的親傳弟子,孤嫌棄他作甚?倒是你,吃個東西毫無儀態可言。景兒今日可是真被你餓著了。」book18.org

  「切,總要在你們這些正道修士面前裝傻充愣、賣萌討巧,自然要吃得少些。」弱水不以為然地甩了甩耳朵,「不然真沾了一身油膩,那小沒良心的嫌棄我可怎麼辦。如今他都不在了,我還在你面前裝什麼端莊。」book18.org

  她咽下嘴裡的碎肉,抬眼看著孔素娥,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方才我可是替你解了圍,你不思感激也就罷了,還真下死手揪我。沒想到堂堂孔雀明王,竟也是個連徒弟飯食都能忘的迷糊鬼。」book18.org

  「你方才在背後編排孤的那些壞話,孤還未找你清算,如今也不過是功過相抵罷了。」book18.org

  孔素娥收起那份嫌棄,冷哼一聲。她深知弱水方才那番作死,實則是為了打破那種讓她在徒弟面前無法維繫的威嚴假象。book18.org

  「你在景兒面前再如何偽裝也是徒勞。他那性子,清醒得很,根本信不過你這等魔物。」book18.org

  弱水聞言,動作一頓。book18.org

  她抬起那顆毛茸茸的兔頭,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罕見地露出一抹苦惱神色。book18.org

  她舉起那隻雪白的前爪,在虛空中用力握了握,似乎想要抓住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book18.org

  「那便讓他一直防著我好了,只要不讓他加深戒備便成。」弱水嘆了口氣,「我對他又無加害之心,只是想吃他的軟飯罷了。吃天魔的軟飯,難道不香嗎?」book18.org

  孔素娥看著這隻陷入苦惱的兔子,只覺一陣荒謬好笑。book18.org

  「誰叫你頂著個被封印的大自在天魔的名頭?這世間除了那些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誰又敢與你這等存在深交?他能留你在身邊,與你如常人般插科打諢,孤覺得已是破天荒了。」book18.org

  孔素娥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探究:「怎麼?號稱玩弄眾生七情六慾的天魔,竟也會對一個凡人動情?」book18.org

  「動情?我也不知這算不算你們人族口中的動情。」弱水用爪子撥弄著桌上的殘羹,「或許只是見獵心喜,看到了世間罕有的稀世珍寶,便生出了將其納入囊中的念頭罷。他如今不肯討好我,待我尋回本源,重塑大自在天魔真身,可就要親自下場,強行將他搶回魔宮了。」book18.org

  這話三分真七分假。book18.org

  天魔不懂愛,但那種扭曲的占有欲卻做不得假。book18.org

  恢復力量是一種慾望,占有鞠景同樣是一種慾望。book18.org

  鞠景體內藏著吞噬她的混沌蓮子本源,她越看這凡人越覺得順眼,連他那副掙扎求生的模樣都覺得甚是可愛。book18.org

  「當著孤的面說這種話,你膽子倒是不小。」孔素娥面色一沉,大乘期的威勢再次凝聚,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他可是孤的親傳弟子!是孤的人!」book18.org

  大白兔那雙紅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似乎在飛速盤算著什麼。book18.org

  「所以,你是要加錢?」弱水湊近了些,語氣中透著一股財大氣粗的豪邁,「金仙之姿的線索,難道還填不飽你這孔雀的胃口?」book18.org

  她站直了身子,前爪叉在腰間:「我活了無盡歲月,寶庫里收藏的先天靈寶不在少數。你若肯暗中配合我,助我在這場爭奪中拿下他正宮的位置,待我脫困,定會挑幾件趁手的先天之物賞賜於你。如何?」book18.org

  弱水這番話絕非虛言,作為堪比大羅金仙的存在,她的底蘊確實深不可測。book18.org

  這等豪氣干雲的籌碼,令孔素娥的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顫。但數百年的正道魁首涵養,讓她在瞬間便壓下了那絲貪念,迅速恢復了絕對的冷靜。book18.org

  「你若真能回歸本體,能不傷景兒分毫便已是萬幸。」孔素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讓孤去向一個位同大羅金仙的天魔討要寶物?孤還沒瘋到那種地步。與虎謀皮的蠢事,孤不屑為之。」book18.org

  越過雷池的交易,她連多看一眼都嫌髒。book18.org

  「你這孔雀,倒是謹慎得令人厭惡。」弱水見她拒絕得如此乾脆,也不惱怒,「既然信不過我,那便說正事。關於袁震那老匹夫的線索,你可探查到半分了?」book18.org

  「哪有那麼快!」孔素娥皺眉答道,「孤才來這中土神州幾日?哪怕孤再如何渴求那立地金仙的法門,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情報錯綜複雜,連蛛絲馬跡都未曾理清,你催命不成?」book18.org

  「那你將我強行留在這酒樓作甚?我要回飛舟,我要與我家小夫君待在一處!」book18.org

  大白兔突然發難,那張原本小巧可愛的三瓣嘴瞬間撕裂開來,宛若一條巨蟒張開了血盆大口。book18.org

  只聽「呼」的一聲,桌面上的殘羹冷炙連同盤子被她一口吞入腹中。book18.org

  隨後,那張嘴又恢復了原狀,她意猶未盡地砸吧著小嘴。book18.org

  「留你自然有用。」孔素娥並未被她這駭人的吃相驚到,只是單手扶著桌面,面無表情地說道,「孤想與你聊聊景兒的培養之事。你活了無盡歲月,見多識廣。可有什麼法子,能讓他跳過那抽筋剝骨的劇痛,無痛凝鍊出真正的道體?」book18.org

  這位嘴硬心軟的宮主,表面上咬死了絕不減輕鞠景的訓練強度。book18.org

  可今日看著鞠景在礦洞中艱難跋涉、筋疲力盡的模樣,她心底那道防線早已悄然潰退。book18.org

  什麼「嚴師出高徒」的原則,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哈?」book18.org

  大白兔正用爪子梳理著毛髮,聞言動作猛地一僵,發出一聲誇張驚呼。book18.org

  「你先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必須要讓小夫君在極致的痛苦中歷練,方能見成效嗎?」book18.org

  孔素娥撇過頭去,目光游移,臉頰上難得地浮現出一抹紅暈。book18.org

  「景兒今日說的那些話……孤聽著甚是歡喜。」她聲音低若蚊蠅,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孤想給他減輕些負擔。反正最終只要能助他凝體便好,過程受不受苦,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規矩。」book18.org

  能從鞠景那等桀驁不馴的凡人口中,聽到那般真誠無偽的尊敬與維護,孔素娥是打心底里開心的。book18.org

  哪怕理智告訴她,日後可能會為這份縱容後悔,但這絲毫不能阻止她此刻將鞠景當做親兒子般心疼的衝動。book18.org

  「這世間哪有這等便宜事。」弱水翻了個白眼,腦海中飛速掠過無數個紀元的記憶,「大千世界,修行之法雖殊途同歸,但你這方天地的法則太過貧瘠。那些能讓人無痛凝體的逆天靈材,這裡根本尋不到。我看,你還是讓他老老實實去礦洞裡挖石頭罷。」book18.org

  孔素娥眼中閃過一抹失望,正欲開口,卻見大白兔那雙紅眼睛突然滴溜溜地轉了一圈,臉上竟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詭異笑容。book18.org

  「不過嘛……」弱水拉長了音調,「我倒真想起一個能大幅加快他凝體速度,且絕無痛苦的法子。只是,就看你這位高高在上的宮主,願不願意拉下臉面了。」book18.org

  「什麼法子?」book18.org

  孔素娥心頭一跳。book18.org

  看著大白兔那看似純真的目光,她非但沒有感到半分輕鬆,後背處反而竄起了一股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這魔頭腦子裡裝的,絕不會是什麼堂堂正正的正途。book18.org

  「天地陰陽,造化神奇。母乳,乃是蘊含生命本源的最純粹之物,能使凡俗嬰兒強壯筋骨,百病不侵。」book18.org

  大白兔一本正經地端坐著,猶如在宣講大道真理。它的目光極具侵略性地在孔素娥那被宮裝緊緊包裹、修長纖細卻堪堪夠用的胸前碩果上掃過。book18.org

  「若是在修仙界,能得一位大乘期女修的母乳喂養……那對小夫君這等凡人而言,簡直堪比九天之上的瓊枝玉液。不僅能完美洗去他體內的濁氣,助他無痛凝體,而且……」book18.org

  大白兔舔了舔嘴唇,笑容愈發邪異:「還很甜呢。」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孔素娥如遭雷擊,整個人猛地從木椅上彈了起來。book18.org

  面對大白兔那極其露骨的注視,她只覺渾身上下仿佛被無數隻毒蟻啃噬一般,又痛又癢。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直衝頭頂,連那皎月紗都微微顫抖起來。book18.org

  「怎麼就不行了?」大白兔歪著腦袋,滿臉狐疑,「你口口聲聲說要做小夫君的好師傅,要將他當做親兒子般疼愛。如今不過是犧牲一點臉面,用幾滴奶水喂養他,你便推三阻四?莫非你對他的那些真情,都只是掛在嘴邊說說的?」book18.org

  孔素娥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book18.org

  「孤……我不是他的生母!如何能……」book18.org

  她本想厲聲反駁這等違背倫理的荒謬之言。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卡住了。book18.org

  她猛地想起,眼前這弱水是窺探過鞠景所有記憶的。book18.org

  這魔頭知曉自己對鞠景那份病態的掌控欲與扭曲的占有欲,在她面前談倫常,簡直是辯無可辯的笑話。book18.org

  「嘖嘖。」弱水發出幾聲刺耳的嘲弄,兔子臉上的肌肉一陣詭異地扭動,竟擬態成了一張極其生動的人臉。book18.org

  那張臉上寫滿了對正道修士的鄙夷與釋然。book18.org

  「原來所謂將小夫君當做親兒子養,便是不肯喂他一口奶啊。算了算了,我懂。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正道魁首,向來都是這般虛偽。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事到臨頭,還不是端著那副可笑的架子。」book18.org

  這番夾槍帶棒的譏諷,字字誅心,精準地刺入了孔素娥那驕傲至極的心脈。book18.org

  她腦海中迴蕩著方才自己對鞠景許下的諾言,又想起鞠景那般維護自己的模樣。book18.org

  儘管理智警告她,弱水這番話是在刻意激將,但這魔頭的嘲笑實在太過刺耳,刺得她道心都微微動搖。book18.org

  「這……若是為了景兒的道途……」book18.org

  孔素娥死死咬著下唇,修長的玉指緊緊揪住了宮裝裙擺。book18.org

  「孤……願意做。」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仿佛是在接受凌遲刑罰:「但……孤未曾有過生育的經驗。若要產出那種東西,是否需要孤動用真氣,強行逆轉周天,調節這具肉身的運作氣機?」book18.org

  這番話一出,連空氣都凝固了。book18.org

  大白兔先是愣在當場,兩隻長耳朵直直地豎在半空。它似乎完全沒料到,這位高傲的孔雀明王竟真的會被逼到答應這種荒誕絕倫的要求。book18.org

  緊接著,它那雙紅眼睛裡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仿佛聽到了世間最滑稽的笑話。book18.org

  「調節身體運作?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book18.org

  弱水驚訝地尖叫出聲,隨後恍然大悟。book18.org

  它那短小的身體猛地從桌面上站了起來,兩隻前爪捂住肚子,笑得前仰後合,根本無法壓抑那張狂的笑意。book18.org

  「我的天吶!孔雀啊孔雀,你……你該不會是以為,我說的那個大能,是指你吧?你該不會是真的想強行逆轉氣血,親自產奶去喂小夫君吧?」book18.org

  大白兔笑得幾乎要在桌面上打滾。book18.org

  「嗯?!」book18.org

  孔素娥猛地睜開雙眼,紫宸色的鳳眸中瞬間爆發出凌厲無匹的殺機。book18.org

  這一刻,她哪裡還不知自己是被這魔頭徹徹底底地戲耍了。book18.org

  大乘期的威壓如火山噴發般在大殿內轟然炸開,她那一頭淡青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顯然是真動了要將這兔子挫骨揚灰的殺心。book18.org

  「哎喲,別惱別惱。」大白兔笑得喘不過氣來,一邊躲避著那恐怖殺意,一邊嘖嘖稱奇,「我說的是蕭簾容呀!她那大乘期的旱魃之軀,被混沌蓮子與小夫君的菁氣封鎖中和後,天魔力量消解,體內自然會孕育出最精純的先天元氣。那股元氣化作母乳喂給小夫君,豈不是天造地設的絕配?」book18.org

  大白兔一邊說著,一邊伸出爪子指了指孔素娥那氣得微微發抖的胸前,語氣中滿是掩飾不住的下流與嘲弄:book18.org

  「只要你這做師尊的拉得下臉,去向上清宮那位大長老討要幾碗便是了。哪用得著你自己親自上陣?嘖嘖嘖,堂堂孔雀明王,腦子裡想的東西……還真是好色哦。」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玉兔戲言惹禍秧,魔頭話里藏刀槍。book18.org

  孔雀羞怒心頭動,母乳一計險成湯。book18.org

  卻說那大自在天魔弱水一句戲言,竟引得孔雀明王孔素娥羞憤交加,險些當真。book18.org

  孔素娥受此大辱,豈肯善罷甘休?book18.org

  那旱魃蕭簾容所產「母乳」又當真有此神效?book18.org

  鞠景對此毫不知情,正自飛舟歸途,卻不知兩位大能已為他備下一場何等「厚禮」。book18.org

  欲知鞠景如何應對這飛來「福分」,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0章 奶瓶book18.org

  只聽得「當」的一記脆響,精鋼鍛造的礦鎬重重鑿擊在堅硬的岩壁之上。book18.org

  金鐵交擊的餘韻在幽邃的礦脈深處來回激盪,清脆中透著厚重的沉悶。book18.org

  迸飛的碎石夾雜著點點靈光灑落,一旁那散發著純粹靈氣的極品靈石,早已堆疊成了一座光華流轉的小山。book18.org

  「怎的停了?先前揮鎬時,不是還興致高昂、幹勁十足麼?」book18.org

  幽暗的礦洞內,孔素娥靜靜佇立。book18.org

  她身披五彩織金錦緞宮裝,眼覆皎月紗,縱然置身這等髒污之地,周身依舊一塵不染,宛若凌波仙子。book18.org

  此刻,她那絕世仙顏上帶著隱約的笑意,紫宸色鳳眸透過薄紗,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滿面塵土的男子。book18.org

  鞠景此刻可謂狼狽到了極點,原本光鮮的法袍早已破爛不堪,他大口喘息著,面上儘是生無可戀的頹喪:「剛上手時圖個新鮮,這挖寶的興頭一過,剩下的全是枯燥的苦力活計。徒兒我又沒生受虐的癖好,哪裡還能一直興奮下去。」book18.org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度勉力舉起沉重礦鎬,狠狠砸向岩層。book18.org

  強悍的反震之力順著木柄逆流而上,直衝肺腑。book18.org

  鞠景只覺雙臂酸軟綿軟,虎口欲裂,氣血在胸膛內翻江倒海,半邊身軀都被震得麻木不仁。book18.org

  「理當如此。」孔素娥看著他那副氣喘如牛的模樣,非但不覺憐惜,反而微微頷首,「你身軀越是疲累不堪,經脈骨血在靈力的滋養下,便越會生出對天地造化的渴求。唯有將肉體凡胎逼至極限,方能主動納天地靈氣入體,以此淬鍊五臟六腑、重塑道基。」book18.org

  見鞠景連連揮動了幾十下後,揮鎬的力道明顯輕軟下來,孔素娥柳眉微挑,輕笑出言:「平日裡教導你修煉那《顛龍倒鳳功》,你倒是只將力氣用在腰背之上,其餘地方疏於錘鍊。長此以往,縱然有天大的機緣,也終究是無根之木。」book18.org

  「師尊這是從哪處古籍里尋來的野路子法門,簡直要把人活活折騰死!」鞠景大倒苦水。book18.org

  起初清點挖掘出的靈晶,瞧著那一枚枚價值連城的寶物落入囊中,確實有些尋幽探寶的樂趣。book18.org

  可隨著時辰推移,枯燥疲累便如潮水般湧來。book18.org

  那反震的力道初時還能咬牙硬抗,敲得久了,五臟六腑都在隨之震顫,整個人連站立都覺困難。book18.org

  「這等凝體之法,自然是向你們人族修真界學來的。」孔素娥倒也不避諱,玉手輕抬,隨意地將這番折磨人的緣由推了個乾淨,「妖族天生肉身強悍,熬過化形雷劫後,軀體便已得天地淬鍊,根本無需這凝體一境。你們人族先天孱弱,若不借著這等笨法子打熬筋骨,日後如何承載大道?」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廣袖輕拂,一團赤金色的真火憑空躍出,穩穩落於空地之上。book18.org

  緊接著,她又從儲物戒中祭出一口巨大的青石鼎鑊,架於那真火之上。book18.org

  做完這些,她微微側首,望向一直侍立在遠處的兩道倩影,吩咐道:「過來,將藥材按分量投入鼎中熬煮。」book18.org

  孔素娥身為大乘期巔峰的正道魁首,自是不通這等伺候人的粗活,故而此番下礦,特意將懂行的人一併帶在了身邊。book18.org

  「聽師尊這般說辭,人族那些所謂的絕世天才,當真可憐得緊。莫非他們自打娘胎里出來,幼小年紀便要學著下礦做苦力不成?」鞠景終於支撐不住,雙臂徹底脫力,手中礦鎬「哐當」一聲砸落在地,整個人也不顧形象地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book18.org

  「尋常名門大派的底子,自幼便有長輩護持,用天材地寶浸泡身軀,待到十五歲骨骼長成,方才開始這等熬煉凝體的苦功。」孔素娥蓮步輕移,行至鞠景身旁。book18.org

  看著他額前汗水如瀑布般滾落,浸透了衣衫,她面上雖維持著嚴師的威嚴,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用那柄玉骨摺扇輕輕掩住了半張俏臉,掩去那幾許笑意,「哪裡像你這般,自小在凡俗世間讀書認字,未曾吃過半點修行的苦楚。加之你那方小世界的天地靈氣匱乏,肉具體質遠遜此界中人。若不在這等險惡之地遭逢一番罪責,日後如何能有大成就?」book18.org

  孔素娥倒也未曾繼續催促他起身幹活,只用扇骨輕輕敲了敲他的肩頭,輕聲探問:「這般勞作下來,可曾體悟到靈氣倒灌、滋養經脈的玄妙?」book18.org

  那極品靈石礦脈中蘊含著天地間最為精純的靈氣結晶。book18.org

  鞠景每一次揮動礦鎬,汗水揮灑之際,周身毛孔皆在極盡舒張,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游離靈氣。book18.org

  那些靈氣入體,不斷修補著撕裂的肌理與勞累的暗傷,一點一滴地夯實著他的根基。book18.org

  「體悟到了。便如炎夏酷暑之時,赤身躺臥於萬年玄冰床之上。揮鎬勞作時酷熱難當、苦不堪言,一旦停下歇息,那絲絲縷縷的清涼靈氣便自奇經八脈滲透進來,端的是奇妙。」鞠景如實描繪著當下的身心感應。book18.org

  軀體外表因劇烈勞作而滾燙如火,內里卻被木、水雙系靈力溫潤撫慰,帶走無盡的燥熱,連帶著那股幾欲使人昏厥的疲倦,也確乎消減了三分。book18.org

  「你來到這方修真界,倒成了個處處被人嬌縱寵溺的命格。若換作你那護短的龍君夫人來調教,這般狠不下心,由著你的性子來,還不知要拖延到猴年馬月方能凝體大成。」孔素娥冷哼一聲,足尖輕抬,那繡花鞋尖兒便毫不客氣地踢了踢鞠景的小腿。book18.org

  這一腳看似嫌棄,實則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並未傷他分毫。book18.org

  在孔素娥看來,自己這個徒弟實在是太過孱弱,那點引以為傲的本事,怕是全用在女人的床笫之間了。book18.org

  平心而論,對於一個修煉《顛龍倒鳳功》的修士而言,能將登仙榜第一的蕭簾容與第三的殷芸綺皆治得服服帖帖,這本是一樁足以傲視群雄的殊榮,但在修行大道上,終究落了下乘。book18.org

  「多謝師尊悉心栽培,徒兒定當加倍苦修,早日突破凝體大關。容我喘口氣,這便起來繼續鑿壁!」鞠景被她踢了一腳,只當是輕柔的推拿,渾不在意。book18.org

  緊接著,他便覺察到師尊那隻小巧的繡花鞋得寸進尺地踩在了他的腹部,足尖微微發力,一踩一抬,宛如逗弄稚童般戲耍。book18.org

  腹部傳來的細微壓迫感,反倒教他強行聚起了一絲氣力。book18.org

  鞠景雙手撐地,掙扎著便欲重新站起身來去拾那把礦鎬。book18.org

  他心中透亮,師尊這般嚴苛,實則是望子成龍;而遠在四海閣的殷芸綺,亦在滿心期盼著他能早日脫胎換骨。book18.org

  為了不負兩份厚重的情意,他唯有咬牙死撐。book18.org

  「罷了,今日的功課便到此為止。先去沐浴更衣,用些滋補之物,待氣血充盈了再來不遲。」book18.org

  看著他那副拚命三郎的架勢,孔素娥眸光微閃,心底終究還是生出了一絲護短的憐惜。book18.org

  這凡人徒弟毫無根骨,這般往死里逼迫,若真傷了本源,反倒不美。book18.org

  「師尊常罵我是個憊懶無賴之徒,可一到這修煉關頭,倒比那些苦修士還要上心幾分。師尊又未曾賞我半塊靈石的工錢,我這般賣力,當真是一場虧本買賣。」鞠景見孔素娥發了話,當即便如蒙大赦,緊繃的身軀徹底松垮下來,索性雙手攤開,呈大字型平躺在冰涼的礦岩上。book18.org

  他微微仰起頭,視線恰好落在孔素娥那被宮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修長身段上。book18.org

  從這個角度望去,只能瞧見師尊那光潔白皙的尖下巴與半截如玉般的修頸。book18.org

  他心中暗自腹誹,若是換作戴玉嬋立於此處,以那等雄偉的規模,怕是連下巴都瞧不見,只能睹見一片群山橫亘了。book18.org

  「徒兒這般用功,還不是為了師尊的好意,怕辜負了您老人家的一番期盼嘛。」鞠景這番話倒也非虛。book18.org

  他骨子裡透著現代人的清醒與重情,雖常常嘴上認慫,實則最是受不得身邊親近之人的失望。book18.org

  孔素娥與殷芸綺為他鋪就了常人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大道,提供這等絕佳造化,他若是連這點皮肉之苦都吃不得,那便真成了個純粹的廢物了。book18.org

  「你的進境已然超乎常理,無需這般拚命,較之宗門內許多所謂的天才,已是強上百倍。行了,少在這兒油嘴滑舌,水已沸了,先去洗去這一身污垢。」孔素娥聞聽此言,眼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柔和。book18.org

  她款款屈膝蹲下,全無大乘期老怪的架子,伸出那毫無瑕疵的玉手,在鞠景那滿是灰土的臉頰上輕輕捏了一把。book18.org

  原本潔白如雪的柔荑,頓時沾染了一層髒污的灰泥,她卻罕見地並未動怒。book18.org

  不遠處,正在添柴熬藥的慕繪仙與戴玉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兩人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難以名狀的荒謬。book18.org

  短短兩個時辰的挖礦,便能超過宗門裡的無數天才?book18.org

  兩位女修皆是經歷過殘酷修仙界洗禮之人,自然心知肚明。book18.org

  人族修士在凝體之期,所受的磨礪何止於此。book18.org

  那等熬煉身軀的法門,向來是慘無人道,不將人逼至油盡燈枯、身心皆碎的境地,絕不罷休。book18.org

  哪裡會有這等只乾了兩個時辰便叫停,還特意命人熬煮頂級藥浴伺候的荒唐事?book18.org

  這哪裡是在受罰苦修,這分明是上位者在變著法兒地偏愛縱容。book18.org

  但她們二人皆非蠢笨之輩,自然不會選在這個當口去駁斥宮主的言辭。book18.org

  在這鳳棲宮的規矩里,孔素娥便是至高無上的主宰,她指鹿為馬,旁人也只得高呼祥瑞。book18.org

  「你們兩個,還不快過來伺候少宮主更衣洗浴。」孔素娥收回手,從懷中掏出一方絲帕擦了擦指尖的灰塵,隨後轉頭看嚮慕繪仙與戴玉嬋,語氣重歸那股高高在上的冰冷命令。book18.org

  今日這兩位侍女的裝束,皆是依照鳳棲宮的規矩特意定製。book18.org

  那貼身的彩色靈紋丫鬟服,雖無百褶裙、石榴裙那般繁複華麗的裙擺,卻勝在利落實用,貼合女修的身形。book18.org

  布料緊緊包裹之下,兩人的曼妙曲線展露無遺,別具一番惑人風情。book18.org

  慕繪仙身為化神期女修,骨相豐潤,身段熟透宛如掛枝蜜桃,舉手投足間皆散發著勾魂奪魄的少婦風韻;而戴玉嬋則是金丹期劍修底子,容貌英氣逼人,偏偏胸前那兩團規模宏大,將那緊身衣襟撐得高高隆起,呼之欲出,端的是驚艷凡塵、奪人眼球。book18.org

  「不妨事,我這手腳尚在,只是有些乏力,自己來便成。」鞠景擺了擺手,謝絕了兩人上前的攙扶。book18.org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腳步虛浮地朝著那口冒著氤氳熱氣的青石大缸挪去,將那一地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極品靈晶拋在腦後,看都不多看一眼。book18.org

  行至缸前,鞠景也懶得去顧及什麼男女大防。book18.org

  在孔素娥那雙紫宸色鳳眸的注視下,他早已被裡里外外看了個通透,此刻更是全無避諱,乾脆利落地褪去那破爛的衣衫,赤條條地跨入滾燙的藥湯之中。book18.org

  至於慕繪仙與戴玉嬋,皆已簽下契約、成了他這少宮主的專屬丫鬟,加之他此刻睏倦,腦中全無半分綺念。book18.org

  滾燙的藥液漫過肩頸,周身毛孔在熱力的激盪下瞬間大張。book18.org

  那股濃郁的藥性直衝天靈蓋,鞠景只覺四肢百骸的經脈被一股蠻橫卻溫和的力量強行拓寬。book18.org

  水中蘊含的精純木系與水系靈力順著肌理蜂擁而入,迅速修補著勞損的暗傷,令他那僵硬如鐵的肌肉漸漸柔化放鬆。book18.org

  這等極致的舒坦,險些令他沉醉其中。book18.org

  直到水面漫過口鼻,窒息感傳來,他方才猛地從藥湯中探出腦袋,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周遭的空氣,險些在這不足三尺深的水缸里鬧出溺水身亡的笑話。book18.org

  慕繪仙對此等陣仗早已駕輕就熟。book18.org

  她蓮步輕移,裊裊婷婷地行至石缸邊,微微傾下那豐腴的身子。book18.org

  素手輕輕探入水中,掬起一捧泛著淡青色的溫水,輕柔地澆淋在鞠景的頭頂。book18.org

  隨後,她取過特製的靈藥皂角液,均勻地塗抹在他的髮絲間,指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他頭部的諸多大穴,替他洗去滿頭塵土。book18.org

  反觀站在一旁的戴玉嬋,此刻卻如同一根木頭樁子般杵在原地,手足無措。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清亮果決的英氣眼眸,在無意間瞥見水面下鞠景那不加掩飾的壯碩之物後,瞬間慌亂地移開視線,英挺的俏臉上迅速飛起兩抹濃重的紅霞,羞赧之態溢於言表。book18.org

  遙想數日之前,她還信誓旦旦地應允了要與慕繪仙輪班,學習如何貼身服侍這位少宮主。book18.org

  熟料還未等她做好心理建設正式上崗,鞠景便被孔素娥強行擄走。book18.org

  待到重逢之時,鞠景已然修為大進,跨入了練氣後期,開始著手凝體大業了。book18.org

  「既已簽了賣身契,日後便是一家人,這般扭捏作態給誰看?且去多向你那位雲虹仙子討教討教,學學人家是如何憑這身段手段討得主子歡心的。」孔素娥在一旁看得分明,毫不客氣地伸手在戴玉嬋的後背推了一把。book18.org

  這一推力道不小,直接將沉浸在羞恥與抗拒中的戴玉嬋推到了石缸跟前。按照此前慕繪仙對她的教導方案,此刻她當接手這浣洗的差事。book18.org

  作為曾經名震一方的烈雲山莊首徒、內心驕傲的劍修,戴玉嬋那執慣了冰冷長劍的雙手,此刻卻要屈尊降貴去伺候一個男子的沐浴。book18.org

  石缸中那呈現出深棕色的濃稠藥液,堪堪遮掩住了鞠景脖頸之下的軀體,這多少讓她的窘迫得到了少許緩解。book18.org

  然而,面對那個被熱氣熏蒸得神思倦怠、雙目微閉的男子,她依舊呆立當場,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落向何處。book18.org

  「來,手放輕些,順著這幾處經絡……」慕繪仙見狀,眼中閃過一抹包容。book18.org

  她伸出自己那柔軟豐潤的手掌,輕輕覆在戴玉嬋略顯僵硬的手背上,手把手地引領著她,將指腹貼近鞠景的頭皮。book18.org

  初次這般近距離觸碰陌生男子的肌膚,戴玉嬋只覺心如擂鼓,「咚咚」的聲響在耳畔亂響。book18.org

  在那股溫熱觸感的刺激下,她的指尖穿過鞠景沾滿泡沫的濕潤髮絲。book18.org

  這等宛如卑賤奴婢般替主子浣洗除塵的舉動,於她這三十載的歲月里,當真是破天荒的頭一遭。book18.org

  加之她胸前那傲人的資本實在太過突出,為了避免弄濕衣襟、或是觸碰到不該碰的地方,她不得不刻意撅起腰肢,保持著一個彆扭的後仰姿勢。book18.org

  慕繪仙的動作溫和而輕柔,她貼在戴玉嬋的身後,帶著她一點點熟悉這套伺候人的流程。book18.org

  這般肌膚相親的引領,讓心慌意亂的戴玉嬋仿佛尋到了汪洋中的浮木,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於勉強落定了些許。book18.org

  「瞧,這差事也未見得有多難如登天。莫要再抱有那些可笑的矜持,你這身心皆已歸他所有,長街之上你連當眾獻吻的事情都做絕了,眼下不過是洗個頭,又有何懼哉?」慕繪仙一邊說著,一邊掐動法訣,聚起一團清澈的無根水懸於半空。book18.org

  水流如注,沖刷掉鞠景發間的皂角白沫。book18.org

  隨後,她從袖中抽出一塊質地極佳的純白棉帕,細緻地吸去鞠景短髮上的水珠,這才偏過頭,半是規勸半是提點地對戴玉嬋說道。book18.org

  「奴婢省得了!」戴玉嬋緊咬著下唇,重重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她心下如明鏡般澄澈,自打那日踏入鳳棲宮主殿起,她便早已斷了所有的退路。book18.org

  那所謂的劍修傲骨,為了保全師門與師弟,早被她親手碾碎。book18.org

  如今硬著頭皮也要迎難而上,必須強迫自己去習慣這種卑微,去習慣迎合眼前這個掌握她生殺大權的男人。book18.org

  「兩位姐姐且先歇息片刻,由著我在這藥湯里多泡一陣,遲些再擦洗不遲。」鞠景只覺渾身骨節都被這藥力泡得酥軟,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青石缸的邊緣,連一根手指頭都不願多動。book18.org

  歷經一整日幾近崩潰的苦力勞作,能在這等靈藥熬煮的熱湯中泡上片刻,當真是人間至高無上的享受。book18.org

  「既不急著起身用膳,那便先服用些滋補之物,暖暖腸胃。」book18.org

  孔素娥清冷的話音落下,隨手拋出一件事物。那物件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穩穩落入戴玉嬋的掌心之中。book18.org

  戴玉嬋定睛一看,面色頓時變得無比古怪。book18.org

  那竟是一個形制小巧的物件,瞧著分明便是凡俗人家用來喂養初生嬰孩的奶瓶。book18.org

  由於戴玉嬋本身體態就豐盈雄偉,那小巧的奶瓶被她握在手中,竟生出一種荒誕的契合感。book18.org

  孔素娥那毒辣的眼光可謂精準,一眼便判定了這奶瓶在這位波濤洶湧的侍女手中,方能發揮出最大的視覺奇效。book18.org

  「這是……沖調了什麼仙家奶粉?師尊莫不是拿我當那三歲小兒打趣。這等營養漿液,隨便尋個玉盞瓷杯盛來便是,何必用這等物件。」鞠景聞聲偏過頭去,待看清那熟悉的造型後,也不由得一陣錯愕。book18.org

  那瓶身似是某種透明的柔韌晶體煉製而成,內里蕩漾著乳白色的濃稠液體,頂部赫然還鑲嵌著一個倔強挺立的矽膠狀奶嘴。book18.org

  自己這好手好腳的成年人,居然被安排用奶瓶進食!book18.org

  然而,當鞠景的目光落在戴玉嬋那難掩龐然之勢的胸前,再看她雙手捧著奶瓶、滿臉不知所措的窘迫模樣時,心底那股屬於男子的惡劣本性終究還是占據了上風。book18.org

  在這等絕色佳人的伺候下,含著奶嘴飲下這瓶中之物,似乎也算不得什麼不可接受的恥辱之舉。book18.org

  小奶瓶的形狀,難免令人聯想到她身前那兩尊大奶瓶。book18.org

  在這等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面前,鞠景很是乾脆地向心中的邪念舉手投降。book18.org

  戴玉嬋原本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等稀罕物件,可當她迎上鞠景那直勾勾、帶著幾分審度意味的目光,再聯繫他方才那番話語,瞬間便福至心靈,明白了這奶瓶的隱喻。book18.org

  剎那間,她只覺自己胸前那層布料形同虛設,仿佛那傲人的山巒被粗暴地剝去了青衣掩護,袒露出最肥沃的疆土,任由鞠景這個粗鄙的農夫肆意巡視。book18.org

  轉念一想,她又悲哀地發覺,自己這片山林谷地的契印,早已攥在鞠景的手心裡。她整個人,從身到心,本就是歸他隨意支配的物件。book18.org

  理清了這層關係,戴玉嬋雖羞憤欲死,卻也只能順從地將身子側了側,躲避開鞠景那帶有侵略性的目光,隨後顫著手,將那奶瓶遞到了鞠景的唇邊。book18.org

  鞠景倒也不矯情,張口便含住了那柔軟奶嘴,用力吸吮了一口。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甘甜醇厚瞬間順著喉管流淌而下,比他此生嘗過的任何仙果都要鮮美。book18.org

  那濃郁的奶香中,更蘊含著一股龐大而溫和的靈氣,入腹之後便化作暖流,迅速遊走於四肢百骸之中,修補著他受損的根基。book18.org

  「這究竟是何方異獸的乳汁!」鞠景滿目驚奇地出聲探問。book18.org

  這乳汁全無半點妖獸常有的腥膻之氣,反倒透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甘甜,飲下之際,甚至能品出一絲詭異的幸福韻味。book18.org

  「這是你那小妾親身孕育的精華,滋味如何?可還合你的心意?」孔素娥冷眼旁觀,並未伸手去碰那奶瓶。book18.org

  依著她大乘期修士的潔癖,自是嫌棄這等從旁人身子上擠出來的物件。book18.org

  不過她熟知鞠景前世的諸多隱秘念頭,篤定他這般男子,定然享受這種違背常理的禁忌之歡。book18.org

  「小妾?繪仙?繪仙你莫不是有了身孕?這等天大的喜事,怎的瞞著我不說。」鞠景此言一出,滿臉震驚之色。book18.org

  他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正在一旁伺候的慕繪仙。book18.org

  慕繪仙被他看得一頭霧水,連連搖頭以示清白。book18.org

  鞠景見狀,登時陷入了更深的迷惘之中。book18.org

  「蠢物,你莫不是忘了那個被你搞大肚子的女人?」孔素娥以玉扇掩唇,發出一陣清脆的嬌笑,那笑聲中卻透著幾分令人膽寒的戲謔。book18.org

  「啊……她那個肚子,不也是靠著異象裝出來的麼,怎的就真能產下乳汁來了?師尊這般誆騙,我還不如相信是我家繪仙的功勞呢。」鞠景恍然大悟,心頭劇震。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慕繪仙的柔荑,只可惜他那掌心因挖礦早已磨出了層層血泡,這一用力,反倒疼得他自己齜牙咧嘴。book18.org

  「你信與不信,事實皆是如此。上清宮那等大乘期的絕世道體,想要強行改變軀體運轉、凝結出這等元氣精華,又算得了什麼難事。不過……你若是想換換口味,你家這位雲虹仙子,倒也不是不能配合。」孔素娥挑了挑柳眉,眼底波光流轉。book18.org

  鞠景心領神會,目光不由自主地從慕繪仙那熟透的腰身上掃過,隨後又落在了戴玉嬋那驚人的曲線之上。book18.org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某些絕不可對外人言說的香艷畫面。book18.org

  待驚覺自己這般念頭實在太過孟浪,他趕忙收攝心神,重新將身子沉入藥湯之中,以此掩飾尷尬。book18.org

  慕繪仙在一旁體貼地替他揉捏著酸痛的肩頸,戴玉嬋則紅著臉、僵著手,繼續維持著投喂奶瓶的姿勢。book18.org

  鞠景再不敢胡亂搭腔,閉上雙眼,在那股強悍藥力與甘甜乳汁的雙重催化下,眼皮愈發沉重,不過片刻功夫,便傳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竟是沉沉地睡死過去。book18.org

  「雲虹仙子……」戴玉嬋眼見鞠景熟睡,手中仍舉著那隻空了大半的奶瓶,進退維谷。book18.org

  她輕喚了慕繪仙一聲,不知是否該將那仍被鞠景含在口中的奶嘴拔出。book18.org

  「且莫出聲驚擾,由著他多睡一陣,好將這滿缸的藥力悉數吸納。」孔素娥那清冷的嗓音化作一縷傳音,精準地鑽入戴玉嬋的耳畔。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只得默默噤聲。book18.org

  她斜眼瞥去,只見孔素娥已然在一旁的玉石圓凳上落座,懷中正百無聊賴地揉弄著那隻化作白兔的大自在天魔。book18.org

  而她自己,卻只能被迫維持著這般屈辱的舉瓶姿勢,宛如受刑。book18.org

  反觀慕繪仙,此刻正雙手交疊,下巴輕磕在手背上,慵懶地倚靠著青石缸壁。book18.org

  她那雙秋水剪瞳,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這個年歲比她親生子嗣還要小上許多的主人。book18.org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微笑,那笑容里透著由內而外的甜美,宛若春風拂柳,顯然是對鞠景方才那句「我家繪仙」十分受用。book18.org

  同為女子,戴玉嬋自然能敏銳地捕捉到慕繪仙身上流露出的那股真切的幸福感。book18.org

  那絕非是畏懼強權而佯裝出的順從,而是發自肺腑的滿足與死心塌地。book18.org

  慕繪仙微微偏著頭,幾縷未曾束好的青絲柔順地垂落下來。book18.org

  那烏黑的鬢髮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鞠景那沾滿汗水的面頰,卻在微風的吹拂下,與鞠景耳畔的短髮輕輕交纏在一起。book18.org

  兩人的髮絲若即若離,彼此牽絆。book18.org

  所謂結髮夫妻,大抵便是這般光景了吧。book18.org

  戴玉嬋見狀,下意識地抬手撫上了自己那高高束起的馬尾。book18.org

  她心中暗自生出一種迷惘:這般低賤的侍女身份,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與鞠景走到這般「結髮」的境地麼?book18.org

  自己日後,是否也會變成第二個慕繪仙,滿心滿眼皆是這個男子的倒影?book18.org

  對這般命運,自己當真那般憎惡麼?book18.org

  細細想來,竟是不憎惡的。book18.org

  這鞠景能同時拿捏住蕭簾容與殷芸綺兩位大乘期絕頂人物,靠的絕非是什麼霸道卓絕的雷霆手段,反倒是他身上那股有別於修真界冷酷無情的「誠心」。book18.org

  他從不刻意掩飾自己的貪念與偏愛,他敢在眾人面前坦坦蕩蕩地宣告殷芸綺是他唯一的摯愛夫人,也敢毫不避諱地讚美慕繪仙的身子與溫柔。book18.org

  這份坦蕩與赤誠,在這處處算計的仙途中,尤為難得。book18.org

  「這等酸腐肉麻的場面,當真是教人倒盡了胃口。本座那漫長的天魔記憶里,可未曾記載過這般令人作嘔的情情愛愛。」book18.org

  就在這溫馨靜謐的氛圍中,一句煞風景的傳音突兀地打破了寧靜。孔素娥懷中那隻大白兔正咧著三瓣嘴,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嫉妒的怒火。book18.org

  這隻被封印的大自在天魔簡直要氣炸了。book18.org

  這些個人族女修,怎的一個個都這般心機深沉?book18.org

  不僅爭寵的手段層出不窮,就連這等含情脈脈的做派也使得爐火純青,當真是把男人的心意拿捏到了極致。book18.org

  弱水敢斷言,若是鞠景此刻悠然轉醒,親眼目睹慕繪仙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只怕連骨頭都要酥軟成一灘爛泥。book18.org

  「能這般侍奉公子,便是窮盡世間深情也絕不為過。公子他擔得起這般對待。」book18.org

  慕繪仙壓低了嗓音,生怕驚醒了熟睡中的鞠景。book18.org

  她緩緩直起身子,那張成熟美艷的面龐上褪去了先前的溫柔,轉而換上了一副從容不迫的端莊姿態,冷眼迎上那隻大白兔充滿敵意的目光。book18.org

  兩人針尖對麥芒,互不相讓。book18.org

  慕繪仙自然不知曉這白兔體內藏著的是位格堪比大羅金仙的天魔殘魂,只當它是一隻頗受主子寵愛的靈獸,抑或是將來會收入房中的某位爭寵侍妾。book18.org

  面子上她能維持著主母般的友善,但這絕不意味著面對挑釁時,她會選擇忍氣吞聲。book18.org

  「行了,少在這兒逞口舌之快。速速將景兒擦洗乾淨,總不能教他一直在水缸里泡到天明。」孔素娥秀眉微蹙,一隻玉手直接掐住了白兔的後頸皮,將它提溜了起來。book18.org

  她實在受夠了這個滿心酸味的醋罈子,心中暗忖,這天魔若是能有殷芸綺一半的識大體,自己也能少操許多心。book18.org

  慕繪仙不再理會那白兔的叫囂,自儲物戒中取出一方柔軟的雪地冰蠶絲綿。book18.org

  她將絲綿浸入溫水中透洗一番,隨後小心翼翼地開始替鞠景擦拭身軀。book18.org

  鞠景睡得沉,也不知是被白日裡的苦修掏空了精氣,還是那藥力與奶液的後勁太過猛烈,任由旁人如何擺弄,皆是毫無轉醒的跡象。book18.org

  「玉嬋妹妹,且過來搭把手,將公子攙扶起身。」book18.org

  慕繪仙以靈力傳音入密。隨後,她雙臂發力,將鞠景那沉重的身軀從水中架起,直直地朝著戴玉嬋的方向靠去。book18.org

  戴玉嬋猝不及防,只得手忙腳亂地張開雙臂去接。book18.org

  當鞠景那滾燙厚實的軀體嚴嚴實實地壓入她懷中時,她瞬間僵直了脊背,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book18.org

  那近在咫尺的距離,讓她清晰地感受到鞠景那綿長而平穩的呼吸,如同微風般掃過她的頸窩。book18.org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水汽,戴玉嬋觸碰到了鞠景寬闊的背脊。book18.org

  那裡的肌膚並不似常年握劍之人那般粗糙長繭,顯然是被那傳說中的天階靈液洗髓過。book18.org

  此刻被熱水浸泡後,皮膚散發著驚人的熱度,直透過衣物烙印在她的心頭。book18.org

  戴玉嬋的面容瞬間漲得通紅,宛若塗了最濃烈的胭脂。book18.org

  尤其是當鞠景大半的重量皆由她胸前那兩處傲人的所在承托時,那股強烈的壓迫感險些擊潰她的理智。book18.org

  那是何等雄偉的山巒險阻,哪怕是平日裡行動間的一絲搖晃,都足以令她心生不便。book18.org

  如今被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狠狠壓覆其上,每一次伴隨呼吸的微小起伏,都像是一場充滿侵犯意味的摧殘,攪得戴玉嬋本就不甚安寧的心緒亂成了一團亂麻。book18.org

  「若是妹妹覺得這般姿勢難以忍受,不若咱們換個位子,由我來做這人肉靠背,你來替公子擦洗?」慕繪仙抬眼,敏銳地捕捉到了戴玉嬋那紅得不正常的臉色,誤以為這位劍修仍在堅守那套貞潔大防,故而貼心地傳音提議道。book18.org

  戴玉嬋聞言,慌亂地連連搖頭拒絕。book18.org

  慕繪仙的絲綿此刻已然順著鞠景的腰腹一路向下,去往了那私密的禁區。book18.org

  戴玉嬋心知肚明,自己的心理防線雖已在潛移默化中被迫接納了這侍女的身份,但要她親手去觸碰那等腌臢之物,她的身體仍舊會本能地產生強烈的抗拒。book18.org

  權衡之下,充當靠墊反倒成了一個更容易接受的苦差事。book18.org

  因為搖頭搖得太過劇烈,鞠景那昏睡中毫無防備的面龐隨著她的動作一歪,好巧不巧地貼在了她的臉頰之上。book18.org

  那屬於男子的炙熱吐息,直接噴洒在她的側顏。book18.org

  向來以俠女自居、將清白看得比命還重的戴玉嬋,此刻只覺得自己遭受了莫大的非禮。book18.org

  她驚慌失措地將上半身拚命向後仰去,試圖拉開距離。book18.org

  可這一仰,反倒將胸前那兇悍的本錢挺得更高,死死地頂住了鞠景的胸膛,在兩人之間硬生生擠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book18.org

  這般前傾後仰皆是不妥。要長時間維持這種親密、甚至帶著幾分不堪意味的貼身相擁,讓這位骨子裡保守的烈雲山莊首徒深感絕望。book18.org

  她在心底千百遍地祈禱著,只盼慕繪仙能手腳麻利些,速速結束這場折磨。book18.org

  可慕繪仙偏生是個細緻入微的性子,生怕動作大了驚擾主子安眠,是以擦拭的動作慢條斯理、不疾不徐。book18.org

  時間在這等尷尬的靜默中被無限拉長,本就難熬的差事,此刻更是化作了油鍋上的煎熬。book18.org

  為了分散注意力,戴玉嬋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過往歲月里,師尊嚴厲的教誨,以及山莊鄰裡間那些婦人們口耳相傳的規矩。book18.org

  那些關於女子當如何相夫教子、又該如何誓死扞衛貞潔的教條,此刻走馬燈般在她腦中盤旋。book18.org

  或許是腦中這番天人交戰耗費了太多心神,隨著慕繪仙不時將鞠景翻過身去、更換擦拭的角度,戴玉嬋原本僵硬的身軀竟也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book18.org

  一旦拋開了那些繁文縟節,不再去在意那傲人本錢所帶來的異樣緩衝感,這般攙扶一個男子的差事,倒也顯得輕鬆了許多。book18.org

  直到慕繪仙徹底停下手上的動作,雙臂施展巧勁,將鞠景從她懷中穩穩抱起,戴玉嬋才猛地回過神來。book18.org

  鞠景離去後,她低頭一瞧,只見自己胸前大片的衣襟早已被藥湯浸透,濕噠噠地貼在肌膚之上,將那原本就驚世駭俗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惹火誘人。book18.org

  「妹妹這番攙扶,動作倒是輕柔沉穩。想來平日裡定是個照料人的溫婉性子。公子能將你收在房中,當真是撿到了一樁異寶。」book18.org

  慕繪仙那帶著幾分讚許的傳音適時響起。book18.org

  她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鋪滿安神草的軟墊,平整地鋪在乾爽的青石板上,隨後將鞠景安安穩穩地平放其上,扯過一席薄絨毯子,嚴嚴實實地蓋住了他那布滿熱氣的軀體。book18.org

  安置妥當後,慕繪仙屈膝跪坐在鞠景的身側。book18.org

  她從袖中抽出一柄繡著桃花的絹絲小圓扇,手腕輕搖,耐心地為沉睡中的鞠景扇去那翻滾的燥熱之氣。book18.org

  她那精緻的眉眼間依舊掛著那抹令人沉醉的微笑,只是在那笑意深處,卻隱隱壓著幾絲化不開的憂鬱。book18.org

  慕繪仙空閒的左手不自覺地按向了懷中衣襟的內側,那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封未曾拆封的書信。book18.org

  那信箋仿佛有千斤重,壓在她的心頭,她垂下眼帘,看著眼前安然入睡的男子,滿心愁緒,竟是不知該如何向他開這個口。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汗浸靈鎬叩幽穹,藥湯氤氳潤倦容。book18.org

  誰言仙路無慈意?一盞瓊漿入夢濃。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那上清宮使者登門,少宮主如何周旋;慕繪仙懷中信箋,又藏有何等隱憂。book18.org

  第71章 蛇窟book18.org

  山洞之前,微風拂過青年劍目星眉的臉頰,東蒼臨一襲水雲紋錦袍未沾塵,正將儲物袋中的物事一件件取出,排列在身前光潔的青石上。book18.org

  丹藥瓷瓶瑩潤,分門別類貼著硃砂小簽;符籙疊得齊整,邊緣泛著靈光;三五件護身法器靜靜躺著,其中最顯眼的是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朦朧如罩薄霧;此外便是大堆中品靈石,瑩瑩生輝。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每一樣,心中默念它們的用途,思忖是否還有疏漏。book18.org

  「這秘境危險不多,不必如此鄭重。」book18.org

  妙華仙子的聲音從旁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book18.org

  她今日未著宮裝,只一襲素雅青衫,長發鬆松綰起,斜插一支木簪,宛然山間隱士。book18.org

  見東蒼臨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她輕咳一聲,又道:「我與黃執事先前探過,裡頭最強的也不過金丹後期凶獸,以你如今實力,小心些便無大礙。倒是那些天材地寶生長之處,地勢險峻,或有毒瘴迷陣,取之不易。」book18.org

  東蒼臨手上不停,將物品緩緩收回袋中,繫緊袋口,這才抬頭應道:「有備無患。弟子本就修為淺薄,若再大意,難免橫死途中,徒惹人笑。」book18.org

  他話說得平靜,眼底卻是一片沉凝。book18.org

  想要攀登的山峰太高,高到仰頭不見其頂,他不過站在山腳,連山腰雲霧都未觸及,自然要步步為營,時時懷著一顆謙卑之心。book18.org

  「縱遇突發兇險,尋個隱蔽處躲藏便是。」妙華仙子溫言道,「這秘境設有時限,時辰一到,自會將你們傳送出來,算是個穩妥的所在。那些靈氣紊亂、凶煞之氣濃重之地,能避則避。天材地寶,有緣便取,無緣莫強求。我雖不算豪富,供養你修行卻也足夠,不必為此賭上性命——譬如那處木系靈粹匯聚的幽谷,谷中瘴氣……」book18.org

  她細細分說秘境中的關竅,何處可去,何處當避,聲音柔和如溪流潺潺。book18.org

  東蒼臨靜靜聽著,即便這些叮囑他已聽過數遍,依舊神色專注,未有半分不耐。book18.org

  既是第一次入秘境,多知道些總沒壞處。book18.org

  「好,你能聽進去,我便放心了。」妙華仙子見他神態認真,眼中欣慰之色愈濃,「此番雖是惠萍先至金丹六轉,但你莫急。待你修至金丹後期,宗門自有其他秘境為你開啟,繼續提升金丹品質。師尊不曾忘你。」book18.org

  東蒼臨拱手道:「弟子明白。定當勤修不輟,早日破境,不負師尊厚望。」book18.org

  他臉上感激之情一閃而過,旋即恢復平靜,心湖如鏡。金丹六轉,不過是遲早之事,他並不心急。修行路長,急也無用。book18.org

  妙華仙子注視著他,心中暗暗一嘆。book18.org

  當初這少年拜入她門下,開口便問天仙妙法,她便知他所圖非小,是要走那九轉金丹、三花聚頂的艱難大道。book18.org

  兩人同屬金系靈根,她曾經歷過的關口,自然願意傾囊相授。book18.org

  只是……這孩子要面對的敵人,實在太重。book18.org

  原本只是一個殷芸綺,雖是大乘巔峰,終究有跡可循;後來多了個孔素娥,希望已然渺茫;如今連那位登仙榜第一的蕭簾容,竟也傳出委身鞠景的傳聞。book18.org

  東蒼臨這條路,看去竟是半點光亮也無。book18.org

  更遑論那鞠景如今風頭之盛,太荒界無人不知——「第一雙修天賦」、「女子見之傾心」,已不止是地仙之姿那般簡單。book18.org

  儘管如此,妙華依舊想幫他。身為師尊,便該為弟子鋪就前路,哪怕那路通往的是漫天風雪、萬丈懸崖。book18.org

  「弟子感激不盡。」東蒼臨背起那柄天階飛劍,劍鞘古樸,隱有龍紋流轉。他整了整衣襟,環顧四周,「師尊在此,邊師妹呢?」book18.org

  「遇著熟人,多聊了兩句。」妙華仙子伸指往山崖下一指。book18.org

  東蒼臨順勢望去,但見崖底雲氣繚繞處,隱約可見三四道人影。book18.org

  其中黃執事那身鵝黃衫子最是醒目,邊惠萍站在她身側,另有一男一女,皆是陌生面孔。book18.org

  「這秘境原是我與黃執事一同發現,如今宗門有能力鎮守,她便也帶了自家後輩來。」妙華仙子解釋道,「邊家與黃家世代交好,那兩人算是惠萍的舊識。」book18.org

  東蒼臨點點頭,正待細問那二人名姓,卻見崖下三道身影已御風而起,衣袂飄飄,轉眼便落至山崖之上。book18.org

  當先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年紀,背負一柄青銅長劍,劍穗殷紅如血,面容俊朗,眉眼間自帶一股精明氣。book18.org

  女子稍年輕些,杏眼桃腮,腕上套著一圈細銀鈴鐺,行動間卻寂然無聲,顯是施了禁制。book18.org

  「在下黃家權(黃文琴),見過妙華長老。」二人齊聲行禮,姿態恭謹,卻不顯卑微。book18.org

  「不必多禮。」妙華仙子微微一笑,側身引見,「這位是我天衍宗新任首席弟子,東蒼臨。這兩位是四海商會黃家的才俊,黃家權、黃文琴。」book18.org

  「道友好。」東蒼臨抱拳還禮,臉上浮起一絲淺笑。book18.org

  黃家二人亦含笑回禮。book18.org

  他們笑容親切,言辭得體,可那種久經商海淬鍊出的玲瓏通透,卻如一層薄紗,隱隱隔在彼此之間。book18.org

  那是商人世家子弟特有的氣質,看似和煦,實則分寸拿捏得極准。book18.org

  「天衍宗新任首席,果然氣度不凡。」黃文琴笑吟吟道,目光在東蒼臨臉上停了停,又似不經意地掃過他背上長劍,「此番秘境之行,還要勞煩東道友多多照應。」book18.org

  「兩位道友客氣了。」東蒼臨神色平靜,「二位俱是金丹後期修為,在下不過金丹中期,該當仰仗二位才是。」book18.org

  他不愚鈍,也不孤傲。雖瞧不上那些蠅營狗苟之輩,卻也不至於遺世獨立。旁人待他以禮,他便還之以禮,這是最基本的處世之道。book18.org

  「東道友過謙了。」黃家權接過話頭,笑容更盛,「道友以金丹中期劍挑金丹後期李濟正,名動和丘,我等哪有那般本事?如今這和丘金丹期第一天才的名號,非道友莫屬。」book18.org

  他話說得直接,卻因語氣誠懇,聽著並不惹厭。book18.org

  「無非仗著兵器鋒利罷了。」東蒼臨搖頭,「我年歲稍幼,修為不及李師弟根基深厚,能勝他,實屬僥倖。」book18.org

  他大方承認借了神兵之利,倒讓黃家姐弟微微一怔。這般坦然,反而顯得胸襟開闊。book18.org

  「東師兄太謙了。」邊惠萍此時開口,她今日挽著飛仙髻,一身淡紫羅裙,立在崖邊山風裡,裙裾微揚,「我也看了師兄與李師兄那一戰,寧願以肉身硬接法寶也要取勝的決心,實為吾輩楷模。當日在場同門,誰不被師兄那股狠勁震撼?」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沉默片刻,方緩緩道:「不過是修士爭強好勝之心罷了。運用一切手段戰勝對手,博取聲名,本就是我輩所求。李師弟同樣敢徒手接法寶,我與他是同路人。」book18.org

  變強,再變強。book18.org

  除了實力,一切都是浮雲。book18.org

  長生久視是修士的終極追求,而變得更強,則是這條路上永恆的驅動力。book18.org

  若只顧苟全性命,空活千年,又有何意趣?book18.org

  如何爭那仙姿道骨?book18.org

  自母親被奪那日起,東蒼臨便已立下誓言。這條路上,九死一生是常態,他早有準備。高風險,才有高回報。book18.org

  「東道友此言,振聾發聵。」黃家權撫掌讚嘆,「不管對手多強,都該有一顆好勝之心。難怪道友能敗李濟正,我等光是面對他那般威勢,便先怯了三分。」book18.org

  「過於惜命,確非修士所為。」黃文琴亦輕聲附和,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一往無前,於絕境中劈開生路——這才是修士該有的風骨。只可惜,心有牽掛之人,難有此等決絕。」book18.org

  「那是因為二位有後路,不必行險。」東蒼臨淡淡道,「在下不過是走投無路,孤注一擲罷了。」book18.org

  從前的他,也只想著地仙之姿便足矣。book18.org

  金丹中期時,他甚至沒想過能拿下宗門大比的首席。book18.org

  是母親被奪的劇痛,是立志要對抗天仙之姿的殷芸綺,逼得他不得不去爭奪最好的資源,不得不破釜沉舟,背水一戰。book18.org

  「修仙界終究是看結果的地方。」黃家權順著他的話道,「如今東兄便是和丘第一天才,不管從前道路如何狹窄,眼下已是豁然開朗。」book18.org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捧了東蒼臨,又避開了那些尷尬往事。book18.org

  東蒼臨自己也能感覺到,自奪得首席之位後,修煉時感悟更快,靈氣吸納更順,連運氣似乎都好上幾分。book18.org

  這便是「天驕」二字帶來的無形加持,比從前在東袞荒洲時強了太多。book18.org

  「準備好了,便入秘境吧。」妙華仙子見幾人寒暄起來沒完,出聲打斷,「時間有限,有話不妨進了秘境再說。」book18.org

  「進去了,他們可就沒這麼好閒聊了。」黃執事在一旁笑道,她是個面容和善的中年美婦,與妙華並肩而立,顯是交情匪淺,「秘境遼闊,進去後多半要四散探索。便是提升金丹品質的靈韻之地,也是一處只能容一人,聚不到一處的。」book18.org

  「有個好弟子,夸兩句怎麼了?」妙華仙子瞥她一眼,眼中卻帶著笑,「我家這兩個憊懶貨色,至今沒闖出什麼名聲,我可羨慕得緊。」book18.org

  「他往後的路還長,是要走天仙大道的,可經不起這般捧。」妙華嘴上這般說,語氣里卻透著一絲自豪,「進去後還是兩人一組,彼此照應為好。若遇上什麼我們未曾探明的變故,也好有個援手。」book18.org

  她雖說得輕鬆,心底其實也懸著。邊惠萍與東蒼臨都是第一次入秘境,總希望他們能互相扶持。book18.org

  「得了吧。」黃執事搖頭,「惠萍三人要尋靈韻之地提升金丹品質,蒼臨卻還是金丹中期,需得搜羅天材地寶。你硬將他們綁在一處,豈不是耽擱蒼臨的時間?」book18.org

  妙華仙子聞言一怔,沉吟片刻,點頭道:「你說得是。那便依原先的計劃,你們四人各選一個方向探索吧。」book18.org

  她與黃執事先前探過這秘境,確知其中並無太大兇險,這才放心讓弟子分頭行動。book18.org

  「這樣最好。」黃執事揮揮手,「閒聊的話,出了秘境再說無妨。秘境時光珍貴,莫要耽擱了,去吧。」book18.org

  四人齊齊拱手,轉身走向那山洞入口。book18.org

  山洞不深,走了十餘丈便見盡頭石壁上刻著一座繁複陣法,紋路幽幽泛著藍光。東蒼臨當先踏入陣中,邊惠萍、黃家姐弟緊隨其後。book18.org

  光芒大盛。book18.org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襲來,眼前景物扭曲變幻,待雙腳再度踏實時,已是另一番天地。book18.org

  古木參天,枝葉蔽日。book18.org

  空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薄霧,遠處傳來潺潺水聲,夾雜著不知名鳥獸的清鳴。book18.org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斑駁碎金,將林中映得明明暗暗,恍如幻境。book18.org

  「師妹可要與我同行?」東蒼臨定了定神,看向身側的邊惠萍,「待尋到靈韻之地,你留下修煉,我自去別處探索便是。」book18.org

  邊惠萍臉上掠過一絲猶豫。book18.org

  「算了吧。」黃文琴卻先開了口,聲音清脆,「若是尋到天材地寶,歸屬不好劃分,反倒傷了和氣。分頭行動,大家都清凈。」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直白,卻是修仙界最常見的道理——利益面前,同門手足尚且可能反目,何況他們這臨時湊起的隊伍?book18.org

  「我修煉資源尚可,若真有適合師妹的寶物,讓與你也無妨。」東蒼臨坦然道。他念及同門之誼,倒非虛言。book18.org

  「不了,東師兄。」邊惠萍想了想,還是搖頭,「你我目的不同,還是分頭行動為好。若真撞見兩人都急需的寶物,難免為難。這秘境並非非合作不可,何必自尋煩惱?」book18.org

  她話已至此,東蒼臨也不再勉強。book18.org

  「我選南方,那邊該有火系靈物。」黃家權率先開口。book18.org

  「我去北方,尋水屬寶物。」黃文琴接道。book18.org

  「那我往西。」東蒼臨望向西面層巒,「西方屬金,與我靈根相合。」book18.org

  「我便往東吧。」邊惠萍最後道。book18.org

  四人互一抱拳,各自御風而起,化作四道流光,投向秘境四方。book18.org

  光陰如箭。book18.org

  秘境中日月輪轉,不知不覺已是一年過去。book18.org

  西面群山深處,一道劍光斬落,將最後一頭金丹中期的鐵背山豬劈成兩半。東蒼臨收劍而立,衣袍上濺了幾點血污,神色卻依舊沉靜。book18.org

  他俯身從那山豬巢穴旁摘下一株地階「蛇心果」,果皮暗紅,隱隱有蛇紋浮現,觸手冰涼。將靈果收入儲物袋,他抬眼望向前方。book18.org

  那裡是一處深淵。book18.org

  洞口幽暗,深不見底,隱約有腥風自下而上卷出,夾雜著嘶嘶聲響。岩壁濕滑,生著墨綠色的苔蘚,幾縷慘白霧氣從洞中飄出,遇光即散。book18.org

  蛇窟。book18.org

  妙華仙子在地圖上將此標註為「兇險之地,慎入」。book18.org

  據她所言,窟中盤踞著大量金丹後期的毒蛇凶獸,甚至可能有元嬰期的存在,以他們如今的修為,貿然深入無異於送死。book18.org

  東蒼臨在洞口駐足,目光沉凝。book18.org

  這一年裡,他按師尊囑咐,避開了所有已知的危險區域,一路搜尋天材地寶。book18.org

  收穫頗豐,儲物袋中已積了數十株地階靈草、七八件稀有礦石,外加幾枚凶獸內丹。book18.org

  這些資源,足夠換取一件不錯的地階玄寶了。book18.org

  可他心底卻有一絲不滿足。book18.org

  這些物事,對尋常金丹修士而言已是豐厚,足以支撐數年修行。book18.org

  但對他而言,一件地階玄寶帶來的提升,微乎其微。book18.org

  他要走的是天仙大道,要面對的是大乘巔峰的敵人,需要的資源,遠非這些尋常貨色可比。book18.org

  越是兇險之地,往往藏著越珍貴的寶物。這蛇窟既是連師尊都提醒慎入的絕地,底下說不定真有天階材料,或是能助他突破金丹後期的機緣。book18.org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book18.org

  師尊說過,不必爭分奪秒。宗門大比五十年後才開,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積累,穩步提升。冒然闖入這等險地,萬一隕落,一切成空。book18.org

  理智告訴他該轉身離開。book18.org

  可心底那股不甘,如毒蛇般啃噬著。book18.org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book18.org

  「嗖!」book18.org

  破空聲尖嘯而至!book18.org

  東蒼臨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反手拔劍格擋!book18.org

  「叮——!」book18.org

  金鐵交鳴震耳欲聾,一股巨力自劍身傳來,撞得他踉蹌後退,腳下岩石崩裂。偷襲的飛劍一擊即退,盤旋半空,劍身泛著青碧寒光。book18.org

  不是凶獸!book18.org

  東蒼臨心頭一凜,尚未穩住身形,忽聽一陣清脆鈴音撞入耳中。book18.org

  「叮鈴……叮鈴……」book18.org

  那鈴聲初時細碎,旋即化作潮水般連綿不絕的震響,東蒼臨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響,氣血翻騰,幾乎站立不穩。book18.org

  音攻法寶!book18.org

  「黃家權,黃文琴——是你們?」他強忍眩暈,厲聲喝問,同時掐訣御風,身形疾退至半空,目光如電掃視四周。book18.org

  密林寂靜,唯有那鈴聲依舊催命般響著。book18.org

  「不愧是和丘第一天驕,好敏銳的耳目。」book18.org

  笑聲從林間傳來,兩道身影緩緩升起,正是黃家姐弟。book18.org

  只是此刻二人臉上再無先前那份親切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book18.org

  他們氣息比一年前強盛不少,顯然已在秘境中完成了金丹六轉。book18.org

  「把天階飛劍交出來,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黃家權手中捏著一張血色符籙,符上硃砂紋路如活物般蠕動。book18.org

  他身周並無飛劍環繞,方才偷襲那一擊的飛劍已回至他身側懸浮。book18.org

  東蒼臨握緊劍柄,面上卻冷笑一聲:「為了一把飛劍,你們倒是煞費苦心。從一開始提議分頭行動,便是為了今日?」book18.org

  「執事她不缺天階法寶,但也不會輕易賜予我們。」黃文琴手腕輕搖,那圈銀鈴叮噹作響,她另一隻手托著一面巴掌大的皮鼓,鼓面繪著猙獰鬼面,「想要,便只能自己來取。」book18.org

  黃家權不再多言,揚手將那張血色符籙拋出。符籙迎風便長,化作一片猩紅光幕,光幕中鬼影幢幢,悽厲嘶嚎,竟是一座凶戾煞陣!book18.org

  「你們莫不是小看了我這『和丘第一天驕』?」東蒼臨長劍一振,劍身龍紋隱現光華,凜然劍氣沖天而起。book18.org

  跟這些已亮出獠牙的惡徒,沒什麼道理可講。book18.org

  「死到臨頭還嘴硬!」黃文琴冷笑,五指在皮鼓上一拍——book18.org

  「咚!」book18.org

  鼓聲沉悶,如與銀鈴聲交織成一片無形音浪,轟然撞向東蒼臨!book18.org

  東蒼臨卻不進反退,身形陡然下墜,如流星般直衝那幽暗蛇窟!book18.org

  「與其將劍給你們,不如讓它永沉秘境深處!」book18.org

  傳音入密,話音未落,人已沒入洞口黑暗。book18.org

  黃家姐弟臉色一變,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惱怒與屈辱。book18.org

  「追!」book18.org

  二人毫不猶豫,化作兩道流光緊隨而入。book18.org

  蛇窟之內,別有洞天。book18.org

  入口狹窄,下行數十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龐大的地下溶洞。book18.org

  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泛著慘澹的磷光,將洞穴映得一片幽綠。book18.org

  地面濕滑,遍布黏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臭。book18.org

  「嘶嘶——」book18.org

  「嘶!」book18.org

  黑暗之中,無數雙猩紅的眼睛亮起。book18.org

  密密麻麻的毒蛇從岩縫、水窪、石筍後湧出,小的如臂粗細,大的竟有水桶般壯碩,鱗片在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澤。book18.org

  它們昂首吐信,毒牙滴落涎液,將地面腐蝕出嗤嗤白煙。book18.org

  東蒼臨一入洞窟,便覺頭皮發麻。book18.org

  他不敢停留,御劍疾飛,手中長劍揮灑,道道劍氣如月華傾瀉,將攔路的毒蛇斬成數段。book18.org

  蛇血噴濺,腥氣撲鼻。book18.org

  身後黃家姐弟亦已追至,煞陣與音攻齊出,轟殺蛇群。book18.org

  那些毒蛇似乎對東蒼臨手中天階飛劍頗為忌憚,攻擊時多有遲疑,對黃家姐弟卻毫不留情,瘋狂撲咬。book18.org

  一時間,洞窟內劍氣縱橫,符光亂閃,蛇嘶與爆鳴聲響成一片。book18.org

  東蒼臨不管不顧,只往洞穴深處衝去。book18.org

  他靈力催至極限,身形如電,在錯綜複雜的甬道中左突右沖。book18.org

  身後追殺聲、蛇群嘶鳴聲漸漸遠去,可前方湧出的毒蛇卻越來越多,仿佛永遠殺之不盡。book18.org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book18.org

  靈力如退潮般流逝,丹田傳來陣陣空虛之感。book18.org

  東蒼臨吞下一把回氣丹藥,藥力化開,卻杯水車薪。book18.org

  儲物袋中的符籙已用去大半,防禦法器接連爆碎,衣衫被蛇毒腐蝕出一個個破洞,手臂、肩背添了數道傷口,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最麻煩的是,他迷路了。book18.org

  這蛇窟甬道錯綜複雜,岔路極多,他慌不擇路下早已失了方向。book18.org

  如今前後左右皆是黑暗,唯有手中長劍光華照亮丈許之地,映出岩壁上濕漉漉的反光,和黑暗中那些猩紅的蛇瞳。book18.org

  不能停。book18.org

  停下就是死。book18.org

  東蒼臨咬牙,揮劍劈開又一條擋路的巨蛇。蛇身斷成兩截,腥血潑了他滿頭滿臉。他抹了把臉,眼前忽然一陣發黑。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左臂上一處傷口傳來麻痹之感,那是在半刻鐘前被一條金丹後期毒蛇偷襲咬中的。book18.org

  當時他及時斬了蛇頭,以為無礙,此刻卻覺那麻痹感正沿著手臂飛快蔓延,所過之處,血肉僵硬,靈力滯澀。book18.org

  蛇毒發作了。book18.org

  東蒼臨心中一沉,急忙運功逼毒。book18.org

  可那毒素刁鑽無比,竟順著經脈直衝丹田,與靈力糾纏一處,逼之不出。book18.org

  眼前景物開始搖晃,耳中嗡嗡作響,連握劍的手都開始發顫。book18.org

  要死在這裡了嗎?book18.org

  他踉蹌前行,腳步虛浮。前方又是一條岔路,左側甬道狹窄,右側卻較為開闊,隱約有微弱螢光從深處透出。book18.org

  往左,還是往右?book18.org

  東蒼臨已無力思考。他憑著一股本能,跌跌撞撞沖入右側通道。book18.org

  通道漸寬,盡頭竟是一處極為開闊的地下洞廳。book18.org

  洞廳中央有一方寒潭,潭水幽黑,深不見底。book18.org

  潭邊生著一叢叢發光的菌類,藍瑩瑩的幽光映得洞廳一片朦朧。book18.org

  而寒潭對面,岩壁之下,竟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一身月白長衫,長發未束,鬆鬆披在肩頭。他正低頭看著掌心某物,側臉在幽藍光暈中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劍眉,星目,溫潤中帶著幾分書卷氣,卻又因洗髓鍛體之故,肌膚如玉,俊朗得不似凡俗。book18.org

  鞠景。book18.org

  東蒼臨瞳孔驟縮。book18.org

  毒氣攻心,神志已半昏半醒。book18.org

  他分不清這是真實還是幻象,是仇敵本人還是心魔所化。book18.org

  只覺一股滔天恨意自心底炸開,燒得他雙眼赤紅,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book18.org

  殺了他。book18.org

  殺了他!book18.org

  母親被奪的屈辱,父親懦弱的嘴臉,龍君擲劍的嘲諷,同門暗藏的譏笑……一切的一切,都化作這熊熊烈火,要將他連同眼前這人一併焚成灰燼!book18.org

  「嗬……嗬……」book18.org

  東蒼臨喉嚨里發出低吼,用盡最後力氣舉起手中長劍,劍尖顫抖著指向潭對岸那人。book18.org

  鞠景似有所覺,抬起頭來。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東蒼臨看到那雙眼睛裡,先是茫然,繼而浮現出清晰的疑惑,仿佛在問:你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這疑惑如此真實,不似幻影。book18.org

  可東蒼臨已無力分辨了。手臂沉重如山,長劍「噹啷」一聲脫手落地,撞擊岩石發出清脆迴響。他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向前撲倒。book18.org

  視野最後定格的畫面,是寒潭幽黑的水面,和對面那人緩緩站起的身影。book18.org

  黑暗吞沒了一切。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幽窟絕地逢宿敵,毒火攻心倒君前。book18.org

  話說東蒼臨強撐一口氣,卻終是油盡燈枯,一頭栽倒在地。book18.org

  他與這不共戴天的仇人鞠景,在這深不見底的蛇窟之中意外相逢,一個是強弩之末,生死一線;另一個卻是安然自若,毫髮無傷。book18.org

  這鞠景究竟是何來歷,為何會出現在此地?book18.org

  面對倒在自己面前的東蒼臨,他會出手相救,還是坐視其被蛇毒吞噬?book18.org

  而那緊追不捨的黃家姐弟,是否會尋蹤而至,給這死局再添一分變數?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2章 異世book18.org

  礦洞深處的時光,日復一日,鎬頭起落,在岩壁間撞出沉悶迴響。book18.org

  鞠景赤裸的上身早已覆了一層細密汗珠,順著脊溝滑落,在腰際匯成幾道濕痕。book18.org

  臂膀的線條一日日硬朗起來,從前那點書生稚氣被礦灰與汗水磨去,取而代之的是勞作淬鍊出的韌勁。book18.org

  只是這韌勁底下,終究是凡胎,每日收工時,兩條胳膊酸麻得抬不起來,腰背更是沉甸甸的,仿佛灌了鉛。book18.org

  所以夜裡躺下時,常常是腦袋一沾枕頭便昏睡過去,連慕繪仙溫軟的身子偎過來,也無力回應。book18.org

  偶爾醒轉,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是拆開重組過,每一處關節都在低聲呻吟。book18.org

  「外剛如鐵,內軟如綿。」孔素娥的聲音在石室里響起,清冷冷的,帶著幾分審視意味,「凝體中期,算是摸到門檻了。再這般熬上一年左右,筋骨疏通,氣載經脈,便可著手築基。」book18.org

  她今日未著宮裝,只一襲素青襦裙,長發鬆松綰在腦後,斜插一支白玉簪。book18.org

  紫宸色的鳳眸垂著,目光落在鞠景癱軟的身子上,像是匠人端詳未成器的胚胎。book18.org

  鞠景正趴在慕繪仙大腿上,臉頰埋進那柔軟豐腴的肌理里,鼻尖滿是女子溫香。book18.org

  聽到這話,他肩膀微微一僵,卻沒抬頭,只悶聲道:「還要一年?」book18.org

  「嫌久?」孔素娥摺扇輕搖,唇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體質本就差些,從小世界來,父母祖輩皆未受過靈氣滋養,根骨自然孱弱。能有這般進境,已是託了蕭簾容那點『母愛』滋養的福——雖則那點子滋養,於你而言也不過杯水車薪。」book18.org

  她說得平淡,字句卻如細針,扎得鞠景頭皮發麻。book18.org

  數月來每日累到暈厥,一人幹活幾人監工的畫面閃過腦海,他忍不住將臉更深地埋進慕繪仙腿間,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那殘忍的評價。book18.org

  慕繪仙的手輕輕落在他發頂,五指穿梭在短髮間,力道柔緩。她沒有說話,只垂眸看著鞠景後頸沁出的細汗,眼神溫軟得像化開的蜜。book18.org

  「後天入門大比便要開始了。」孔素娥話鋒一轉,摺扇「啪」地合攏,點了點鞠景肩頭,「明日再挖一日,後日便歇著吧。大比總要帶你去的,畢竟你算是鳳棲宮半個主人。」book18.org

  鞠景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那麼快?」他眼底亮起光,像是久困暗室的人忽然瞥見門縫漏進的一線天光,「我能歇一天?」book18.org

  「怎麼?不想去?」孔素娥跪坐到他身側,摺扇不輕不重敲在他腦門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真疼,又足夠教人醒神。book18.org

  她眼底漾開戲謔,「若是不願,留在礦洞裡繼續挖也無妨。」book18.org

  「當然想!我去定了!」鞠景忙不迭應下,生怕她反悔。book18.org

  數月礦工生涯,能有一天喘息,已是莫大恩賜。book18.org

  他忽然意識到時間流逝之快——餓了便吃,累了便睡,竟不知窗外日月輪轉了幾回。book18.org

  孔素娥瞧他那副急切模樣,笑意深了些。摺扇展開,扇面輕緩地拂過他額頭,帶起細微癢意。book18.org

  「算了,你也辛苦。」她聲音軟下三分,「便當作你踏入凝體中期的獎賞罷。屆時大比,各宗天驕雲集,若有合眼緣的女修,不妨多看幾眼。」book18.org

  她頓了頓,扇緣抵著下唇,紫宸眸子斜睨過來:「你喜歡什麼樣的?」book18.org

  鞠景不假思索:「胸大,屁股大,腿長,長得成熟嫵媚,勾人魂的。」book18.org

  話出口,他才後知後覺側頭看了眼慕繪仙。book18.org

  女子鵝蛋臉上笑意溫婉,眉眼間那股子熟透的風韻,正正合了他方才說的每一條。book18.org

  鞠景眨了眨眼,語氣忽然變得不確定:「應該……不需要了。我有了。」book18.org

  慕繪仙抿唇輕笑,指尖在他耳垂上輕輕一捻。book18.org

  「噠!」book18.org

  摺扇結結實實敲在鞠景腦門,這下是真用了力,疼得他「嘶」一聲捂住額頭。book18.org

  「師尊!」他委屈抬眼。book18.org

  「蠢貨!」孔素娥柳眉倒豎,方才那點溫和蕩然無存,「你怎麼能這般安分?想想賈寶玉屋裡幾個丫鬟,你如今便滿足了?你還是不是雙修修士?這般沒志氣!」book18.org

  鞠景愣在當場。book18.org

  賈寶玉……丫鬟……雙修修士……book18.org

  他腦子裡這幾個詞來回衝撞,竟覺得孔素娥說得極有道理。自己這個「雙修天才」的名頭,似乎確實有些名不副實。book18.org

  「你自己好生反省!」孔素娥站起身,繡鞋尖踢了踢他側腰,力道不重,卻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book18.org

  她目光掃過一旁蜷在靈石堆上的大白兔——那兔子正咧著嘴,紅寶石眼珠里滿是看好戲的促狹——當即俯身一把將它撈起,抱在懷裡便朝石室外走。book18.org

  直到人影消失在甬道拐角,鞠景才回過神,摸著腦門嘀咕:「我女人也不少了,足足四個呢……哪裡比不上賈寶玉了?」book18.org

  慕繪仙「撲哧」笑出聲。book18.org

  「公子若要比丫鬟,那確實比不上。」她指尖撫過他後頸,語氣輕柔帶笑。book18.org

  鞠景心裡一動,側過身仰面躺著,望嚮慕繪仙低垂的臉。石室頂嵌的夜明珠灑下柔光,在她臉頰鍍上一層朦朧暈色,額間那點桃花鈿鮮紅欲滴。book18.org

  「繪仙。」他伸手握住她手腕,「你是不是很辛苦?若是多幾個姐妹來,替你分擔分擔,可好?」book18.org

  慕繪仙怔了怔。book18.org

  「奴倒不覺得辛苦。」她緩緩搖頭,另一隻手撫上鞠景臉頰。book18.org

  數月礦工生涯並未在他臉上留下風霜痕跡,洗髓後的肌膚依舊溫潤如玉,只是眉眼間添了幾分硬朗。book18.org

  「但奴真心祈願,公子能多妾多奴,多子多福。」book18.org

  她說得誠懇,眼底那點貪婪與寵溺交織,映著珠光,亮得灼人。book18.org

  安身立命,便在於此。book18.org

  鞠景卻想岔了。他琢磨片刻,認真問道:「那你覺得,一月里睡你幾日最妥當?你舒服,我也不累著。」book18.org

  慕繪仙失笑。book18.org

  「那自然是日日都要。」她俯身,髮絲垂落,掃過鞠景鼻尖,「奴想要公子每日乳燕歸巢,寶劍歸鞘。」book18.org

  鞠景聽得旗杆微動,奈何身子實在疲乏,那點悸動剛起便軟了下去。book18.org

  他嘆口氣,重新趴回她腿上,悶聲道:「說正經的。你總有事要忙,閉關、探秘境、或是……去看兒子。總不能二十四時辰守著我。」book18.org

  提到「兒子」二字,慕繪仙撫著他發頂的手微微一頓。book18.org

  「說起蒼臨。」她從懷中取出一疊信箋,紙張微皺,邊緣已有磨損痕跡,「他知道奴來了鳳棲宮,這些時日寫了許多信來。公子可要聽聽?或是親自過目?」book18.org

  她等了數月,才等到與鞠景獨處的時機。book18.org

  這些信關乎她的過往、她的血緣,她必須讓鞠景知曉——這是規矩,也是坦誠。book18.org

  可她不願讓孔素娥知道,在那位宮主面前,她只是個「區區丫鬟」,沒有臉面談論私事,更怕孔素娥那霸道性子,會生出什麼令人難堪的主意。book18.org

  鞠景閉著眼,鼻息漸沉。book18.org

  「你概括說罷。」他聲音含糊,已是半夢半醒。book18.org

  慕繪仙忙將信箋收回袖中,柔聲道:「他問奴是否自願侍奉公子,問有無機會見上一面,想知道奴心中所想,也擔心……擔心公子待奴不好,會虐待奴取樂。」book18.org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輕,像是怕觸怒什麼。book18.org

  鞠景側過身,手臂伸出薄衾,環住慕繪仙大腿,將臉埋進她腿側軟肉里。book18.org

  「如實告訴他就得了。」他聲音悶在衣料里,「你覺得我對你好麼?有虐待你麼?」book18.org

  「沒有。」慕繪仙答得斬釘截鐵,「公子待奴極好。比起從前在天衍宗做弟子,做東家家主妻子時,如今更受重視,修煉更便利,資源更豐厚,還有明王殿下這般良師指點。人心肉長,公子的維護,奴都記在心裡。」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些:「從前在天衍宗,奴至多混個人仙。眼下……地仙有望了。」book18.org

  「那不就結了?」鞠景咕噥,「你還問我做什麼,一五一十告訴他便是。但——」book18.org

  他忽然抬起頭,睡意褪去大半,眼神清明起來。book18.org

  「他若想讓你回去,那可不成。」他盯著慕繪仙,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別看你是他娘,你是我的人。他娘是我的。」book18.org

  話說得霸道,甚至有些蠻橫,卻讓慕繪仙心頭一暖。她拉起薄衾蓋住鞠景肩頭,指尖拂過他緊蹙的眉。book18.org

  「別這般緊張。」美艷的仙子人妻輕笑,「奴就是怕公子多想,才坦白說清。奴不會回去,公子便是奴的家,奴還能去哪呢?」book18.org

  鞠景神色稍緩,重新靠回她腿上。book18.org

  「奴是你搶來的女人,哪裡那麼容易跑?」慕繪仙拍著他手臂,像哄孩子般,「不會跑的。這般疼奴的主人,天地間哪裡再尋第二個?能給公子當狗,已是奴的榮幸。」book18.org

  「你才不是狗。」鞠景皺眉,「你是人。我何時不把你當人看了?」book18.org

  他最厭女子自我輕賤,也不喜她們自抬身價。平平淡淡,不卑不亢,便最好。book18.org

  「便是做了人,才惴惴不安。」慕繪仙笑容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奴怎能做人呢?在修仙界,奴本是蟻。能當狗,已是躍了階級,又哪有資格做人?」book18.org

  她比鞠景更懂階級二字的分量。看得清,卻無力改變,這才是最磨人的。book18.org

  「罷了。」鞠景不想爭辯,直接道,「你知曉我不喜聽這些,往後莫要再說。」book18.org

  慕繪仙細聲應了:「是。」book18.org

  她知道好歹,懂得感恩。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鞠景待她好,她便忠心侍奉,這是最樸素的道理。book18.org

  「至於你兒子想見你……」鞠景嗅著她身上暖香,意識又開始模糊,話語變得零碎,「你就寫信讓他來……我還沒見過他呢……上回離得遠,沒看清臉……沒事,只要他不尷尬,我管他哥……他管我叫爹……」book18.org

  話出口,他自己也覺不對,迷迷糊糊改口:「不對……他管我叫哥,我管他叫……不對……」book18.org

  越說越亂,索性放棄:「反正當同齡人處罷。就這樣……你去見他,我不放心……不放心……我是絕不會把你還給你夫君的,嘿……」book18.org

  最後一聲笑音未落,呼吸已變得綿長安穩。book18.org

  睡著了。book18.org

  慕繪仙聽著他胡言亂語,唇角笑意溫柔。越是這般昏沉時的囈語,越見真心。book18.org

  「也只有你會不放心,不去,不還。」她輕聲說,像立誓,又像說給自己聽,「奴就在你身邊,不離開。蒼臨便是來了,奴也不敢讓他叫你爹——他又哪裡配當你的?」book18.org

  石室寂靜,唯有夜明珠柔光流轉。book18.org

  翌日鞠景醒來時,渾身酸痛奇蹟般褪去,仿佛昨日那場勞作從未發生。他伸個懶腰,骨節噼啪輕響,竟是說不出的鬆快。book18.org

  換上身粗布短打——並非捨不得那件鳳羽法袍,只是法袍自生靈氣屏障,會阻隔礦脈中精純靈力滲透肌膚。book18.org

  凝體修行,要的就是肉身與靈氣直接交融,越是簡樸衣物,越合適。book18.org

  剛要出門,慕繪仙卻湊過來,在他臉頰印下一吻。book18.org

  唇瓣溫軟,帶著她特有的甜香,在鞠景臉上留下個鮮紅印子。book18.org

  她先是滿意地端詳,像是野獸標記領地,眼底閃著「這是我的」的光。book18.org

  旋即又羞起來,摸出絲帕,輕輕去擦那印子。book18.org

  「隨便擦擦得了。」鞠景失笑,「咱們的關係,誰不知道?」book18.org

  「都知道。」慕繪仙耳根微紅,手上動作卻沒停,「可若留著,旁人還以為……奴夜裡纏著公子,消耗公子體力。」book18.org

  她說得小聲,羞意從脖頸漫上來,染紅了雙頰。book18.org

  「消耗體力?」鞠景忽然想到什麼,笑嘻嘻湊近,「我倒覺得,做那事也挺耗體力,何必辛苦挖礦?」book18.org

  說著,目光在她豐腴身段上打了個轉,心頭那點火苗剛竄起,又被他強行壓下去。明日,明日便能歇著了,不急這一時。book18.org

  慕繪仙卻沒聽出玩笑,正色道:「若累了便歇著,不行奴可以在上頭。可那般……起不到鍛鍊筋骨之效。公子進境已很快了,當初奴凝體,可是足足花了兩年。」book18.org

  她真心實意覺得鞠景天賦好。雖則兩人修煉資源天差地別——若角色互換,她或許一年便能凝體——但時間上,確是鞠景更快些。book18.org

  「可還有一年要熬。」鞠景嘆口氣,拎起礦鎬,「罷了,抱怨無用。走吧,今日多挖些,攢的靈石多了,回頭給夫人和你買禮物。」book18.org

  想到殷芸綺,他心頭微軟。book18.org

  上回因要「灌滿」蕭簾容,匆匆一面便別過,連枕在她腿上說說話都未能。book18.org

  只叮囑了她莫再冒險探秘境,卻不知她聽進去沒有。book18.org

  待凝體功成,他定要申請去尋她。book18.org

  「也別忘了師尊,還有玉嬋仙子。」慕繪仙微笑提醒,「厚此薄彼可不好。」book18.org

  那些極品靈晶,買幾件天階飾物綽綽有餘。只是真正珍貴的寶物,多半要以物易物,靈石反倒用處不大。book18.org

  「自然不會忘。」鞠景點頭,忽想起什麼,「說起來,玉嬋去哪了?這幾日除了服侍我時見著,其餘時候總不見人影。」book18.org

  「她也挖礦去了。」慕繪仙語氣惋惜,「在另一處支脈,設了靜音法陣,怕吵著公子。她……缺靈石。」book18.org

  鞠景挑眉:「你不缺麼?你也能挖。」book18.org

  慕繪仙掩唇輕笑:「玉嬋仙子拉不下面子,奴卻不必。最強的『礦脈』就在這兒——」她指尖輕點鞠景胸口,「伺候好公子,應有盡有。做苦力挖那些石頭,能得幾個子?不如明王殿下、龍君大人瞧公子高興時隨手賞的。」book18.org

  鞠景搖頭失笑:「還是你有頭腦。玉嬋她……太直了些。不過這也算給她點隱性福利罷,憑勞力賺靈石,她心裡踏實。」book18.org

  不再多言,他舉起礦鎬,走向岩壁。book18.org

  數月錘鍊,手臂起落已成自然。鎬尖鑿入石壁的悶響,筋肉拉伸的微痛,靈氣順著毛孔滲入的清涼——這些感受交織,竟生出一種奇異的韻律。book18.org

  叮。叮。叮。book18.org

  忽然,鎬尖觸到什麼極硬之物,反震力道比尋常靈石大上數倍。鞠景手腕一麻,定睛看去,只見岩壁裂開縫隙,內里透出一抹奇異的幽藍光澤。book18.org

  他未及細想,那裂縫驟然擴大,幽藍光芒如潮水湧出,瞬間吞沒視野。book18.org

  天旋地轉。book18.org

  像是被無形巨手攫住,猛力一扯。book18.org

  眼前景物扭曲破碎,黑暗鋪天蓋地壓下,耳畔呼嘯風聲尖銳如鬼哭。book18.org

  鞠景手中礦鎬脫飛,身子不受控制地翻滾、下墜,五臟六腑都似要移位。book18.org

  「砰!」book18.org

  後背重重砸在濕冷地面,震得他喉頭一甜。眼前金星亂冒,好半晌,視線才緩緩聚焦。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蛇。book18.org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book18.org

  岩壁、地面、洞頂垂下的鐘乳石上,到處盤繞著扭曲的長影。book18.org

  鱗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綠、暗褐、漆黑色的冷光,一雙雙猩紅眼瞳在陰影里亮起,如地獄點燃的燈籠。book18.org

  腥風撲面,帶著腐肉與濕土混合的惡臭。嘶嘶聲從四面八方湧來,時遠時近,時高時低,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勒得人呼吸困難。book18.org

  鞠景渾身汗毛倒豎。book18.org

  他撐起身,手往腰間儲物袋摸去——太阿劍在裡頭。可指尖剛觸及袋口,頭頂岩縫忽然竄下一條黑影,快如閃電,直撲面門!book18.org

  來不及拔劍。book18.org

  鞠景本能地舉起雙臂格擋,閉目等那劇痛襲來——book18.org

  「咚!」book18.org

  重物砸落的悶響。book18.org

  預想中的撕咬並未發生,反倒有個毛茸茸、暖烘烘的東西撞進懷裡,力道大得將他重新按回地面。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道身影從天而降,「嘭」地壓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豐腴。book18.org

  鞠景被壓得險些背過氣,費力推開身上的人,才看清狀況。book18.org

  弱水所化的大白兔正四爪亂蹬地扒拉他衣襟,紅眼睛瞪得溜圓。book18.org

  而壓在他身上的,竟是戴玉嬋——女子臉頰緊貼他胸膛,高聳峰巒擠壓變形,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那驚心動魄的飽滿。book18.org

  她顯然也摔懵了,撐起身時,長發散亂,英氣面龐上滿是錯愕。book18.org

  「嘶——!」book18.org

  蛇群被驚動,攻擊驟至。book18.org

  七八條水桶粗的巨蟒弓身彈射,毒牙在幽光下泛著慘白。更有十數條細蛇從岩縫竄出,直撲三人裸露的手足頸項。book18.org

  「危險!」鞠景嘶聲大喝,想推開戴玉嬋,可四面八方皆是蛇影,無處可躲。book18.org

  千鈞一髮之際,他頸間懸掛的一塊玉佩驟然亮起。book18.org

  溫潤白光如水波蕩漾,瞬息擴展成半球形光罩,將三人一兔籠在其中。book18.org

  最先撲到的幾條毒蛇撞上光罩,連嘶鳴都未及發出,便化作飛灰簌簌落下。book18.org

  後續蛇群撞上,亦是同樣下場。book18.org

  光罩穩穩定住,表面流光氤氳。book18.org

  後天靈寶,天靈玉。book18.org

  鞠景喘著粗氣,冷汗已浸透後背。他今日未戴頭盔,只隨意掛了這塊護身玉佩——原是孔素娥塞給他防意外的,不曾想真派上用場。book18.org

  「我們又進秘境了?」他緩過神,一把揪起懷裡大白兔的耳朵,拎到眼前,「是不是你搞的鬼?」book18.org

  「冤枉啊!」弱水四爪亂揮,試圖去捶他手腕,「一看見你被吸進去,我擔心得立馬跳進來了!好心當作驢肝肺,我不理你了!」book18.org

  她蹬著腿,模樣氣鼓鼓的,倒真有幾分委屈。book18.org

  「確是如此。」戴玉嬋已站起身,整理著凌亂衣襟,臉頰微紅,「這秘境似乎排斥高階修士,明王殿下被擋在外頭。弱水姑娘……先衝進來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是帶著公子的儲物袋,被明王殿下扔進來的。」book18.org

  鞠景愣住,鬆開兔耳朵。book18.org

  「對不住,誤會你了。」他將弱水捧回手心,老老實實道歉,「請原諒我。咱們這是……在哪兒?」book18.org

  弱水卻不依,三兩下攀上他肩膀,又往頭頂爬:「你都不問問我同不同意原諒?氣死人了!」book18.org

  「別鬧。」鞠景將她撈下來,放在掌心輕撫,「先搞清楚狀況。」book18.org

  「還能是哪兒?秘境唄。」弱水抖了抖背毛,拱起身子,「周圍這些長蟲看著嚇人,其實修為不高,金丹期罷了。你這玉佩的護罩足夠護住咱們。我建議老實待著,等你師尊想法子撈人。」book18.org

  戴玉嬋環顧四周,神色凝重:「若此處是秘境入口,往深處去,凶獸只會更強。當務之急,是先尋有無出路。不過大多秘境並無歸路,只等時限一到,自動將活物傳送出去。」book18.org

  她看向鞠景:「公子,眼下不宜貿然探索。以我等修為,即便有寶物,也極可能翻船。」book18.org

  鞠景點頭。book18.org

  三人一兔便在光罩內坐下。book18.org

  護罩直徑約三丈,恰好容他們活動。book18.org

  外頭蛇群起初瘋狂衝擊,撞死數十條後,漸漸學乖了,只圍在光罩外徘徊,猩紅眼瞳死死盯著內里活物,嘶嘶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時間一點點流逝。book18.org

  鞠景試著往不同方向走,光罩隨之移動。book18.org

  可這洞窟岔路極多,走了半個時辰,依舊在錯綜複雜的甬道里打轉。book18.org

  岩壁濕滑,長滿墨綠苔蘚,處處透著陰森死氣。book18.org

  沒有出口。book18.org

  「罷了。」他退回原處,盤膝坐下,「等罷。」book18.org

  這一等,便是數月。book18.org

  秘境中無日月,時間流逝只能憑感覺估算。鞠景起初還數著呼吸,數到後來也亂了,只知腹中飢餓感來了又去,去了又來,循環了不知多少回。book18.org

  所幸儲物袋中有乾糧靈果,省著吃,倒也撐得住。book18.org

  水卻是難題——洞窟深處倒有地下暗河,可水質渾濁,腥氣撲鼻,顯然浸了蛇毒。book18.org

  戴玉嬋以法術凝了清水,每日定量分配,勉強維生。book18.org

  光罩始終穩固,將蛇群隔絕在外。那些毒蛇試了幾次,撞得頭破血流,終於放棄強攻,只遠遠圍著,像等待獵物疲敝的狼群。book18.org

  枯燥、壓抑、危機四伏。book18.org

  三人相處,起初還有些尷尬。book18.org

  戴玉嬋總是不自覺與鞠景保持距離,說話時眼觀鼻鼻觀心,恭敬有餘,親近不足。book18.org

  弱水則整日鬧騰,不是抱怨伙食差,便是譏諷戴玉嬋「假正經」。book18.org

  但日子久了,有些東西慢慢鬆動。book18.org

  鞠景閒來無事,試著在光罩內打坐修煉。book18.org

  礦脈中錘鍊出的體魄,對靈氣吸納格外敏銳,雖進度緩慢,卻能清晰感受到經脈中靈力一絲絲壯大。book18.org

  戴玉嬋偶爾會指點他幾句——她到底是金丹劍修,於修行一途見解頗深。book18.org

  雖不敢以「教導」自居,但三言兩語,常能點醒關竅。book18.org

  弱水則成了活寶。book18.org

  她時而蹦到鞠景肩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臉頰;時而溜到戴玉嬋腳邊,忽然人立而起,擺出個滑稽姿勢,逗得一向嚴肅的女子忍俊不禁。book18.org

  更多時候,她蜷在鞠景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上古秘聞、奇談怪論——真真假假,無人能辨,但總算給這死寂洞窟添了些聲響。book18.org

  「這秘境啊,我瞧著像是『萬蛇窟』一類的地方。」某日,弱水舔著爪子,漫不經心道,「上古有些邪修,專抓毒蛇凶蟒,以血肉魂魄喂養,煉成蛇傀。看這些長蟲眼神呆滯,行動卻整齊劃一,八成是被人控著的。」book18.org

  「有人操控?」戴玉嬋握緊劍柄。book18.org

  「早死透啦。」弱水嗤笑,「否則哪容咱們在這兒舒舒服服待著?控蛇之人一死,蛇傀失了指令,便只憑本能行事。困在這兒,互相吞噬,熬成如今這般鬼樣子。」book18.org

  她紅眼睛轉了轉,看向鞠景:「不過呢,既是有人經營過的秘境,裡頭說不定藏了好東西。那些邪修,最愛收集陰毒材料、偏門法寶……」book18.org

  「再好的東西,也得有命拿。」鞠景打斷她,「老實待著。」book18.org

  弱水撇撇嘴,不說話了。book18.org

  戴玉嬋卻若有所思。book18.org

  她走到光罩邊緣,凝視外頭蛇群。book18.org

  數月觀察,她發現這些毒蛇並非全無規律——每日固定時辰,會有大半蛇群退往洞窟深處,只留少數巡邏。book18.org

  而退去的方向,隱約能聽見水流轟鳴,似有地下暗河流經。book18.org

  「它們在守護什麼?」她喃喃。book18.org

  鞠景也注意到了。book18.org

  但他不敢冒險。book18.org

  孔素娥遲遲未至,要麼是這秘境隔絕內外,傳不出訊息;要麼是時間流速不同,外界才過片刻。book18.org

  無論如何,亂闖必是死路。book18.org

  等待磨人心性。book18.org

  戴玉嬋起初還每日練劍——在光罩內比劃招式,不催動靈力,只練形意。book18.org

  後來劍招越練越慢,最後索性抱膝坐著,望著外頭永恆不變的幽暗,眼神空茫。book18.org

  鞠景偶爾會找她說話。說鳳棲宮的瑣事,說慕繪仙的溫柔,說孔素娥的嚴苛,也說殷芸綺——那條傻龍,總愛逞強,不知現在在做什麼。book18.org

  他說得瑣碎,戴玉嬋靜靜聽著,不插話,也不評價。但緊繃的肩膀,漸漸鬆了下來。book18.org

  某一日,鞠景忽然道:「玉嬋,你為何總自稱『奴婢』?繪仙那是改不了口,你卻不必。」book18.org

  戴玉嬋怔了怔,低聲道:「規矩如此。」book18.org

  「我的規矩是,我的人,不必輕賤自己。」鞠景看著她,「你曾是烈雲山莊首徒,是仗劍天涯的俠女。便如今跟了我,也還是你。」book18.org

  戴玉嬋沉默良久,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那之後,她再未稱「奴婢」。book18.org

  弱水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某夜蜷在鞠景膝頭,傳音入密:「小情郎,你可真會收買人心。」book18.org

  鞠景撫著她背毛,沒說話。book18.org

  收買人心?或許罷。但他更覺得,這本就是該有的樣子。人便是人,何須分三六九等。book18.org

  不知第幾次從淺眠中醒來時,鞠景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異響。book18.org

  不是蛇嘶,不是水聲,而是……金石交擊之音,混雜著壓抑的悶哼,還有妖獸瀕死的哀嚎。book18.org

  有人!book18.org

  他豁然起身,戴玉嬋也已驚醒,長劍出鞘三寸。弱水豎起耳朵,紅眼睛眯起。book18.org

  聲音從洞窟深處傳來,越來越近,夾雜著凌亂腳步聲。一道人影踉蹌衝出黑暗,撲倒在光罩外三丈處。book18.org

  那人一身水雲紋錦袍已破爛不堪,遍布血污與腐蝕痕跡。book18.org

  背上負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隱有龍紋流轉——是天階飛劍。book18.org

  他左臂軟軟垂著,肌膚泛著不祥的青黑,顯然中了劇毒。book18.org

  臉上更是蒼白如紙,唇色發紫,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死死盯著光罩內的鞠景。book18.org

  東蒼臨顯然認出這位奪走自己娘親的男子。book18.org

  仇人相見,本該分外眼紅。book18.org

  可東蒼臨眼中並無殺意,只有極致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荒誕的茫然。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嘔出一口黑血。book18.org

  身子晃了晃,向前撲倒。book18.org

  長劍脫手,「噹啷」一聲落在岩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光罩邊緣。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幽窟無光蛇影動,秘境死斗歲月長。book18.org

  一朝仇見非故地,誰為刀俎誰為羊?book18.org

  畢竟這東蒼臨是生是死?鞠景又會如何處置這位身負血仇的故人之子?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第73章 龜男book18.org

  蛇窟深處,幽暗難明。book18.org

  此間終年不見天日,四壁岩石生滿滑膩青苔,陣陣腥風慘厲,寒氣逼人,刺骨透肌。book18.org

  但見一道踉蹌身影自錯綜複雜的甬道內跌扑而出,那人身披水雲紋錦袍,原本鮮亮的衣衫此刻已成破爛布條,浸滿黑血。book18.org

  他步履凌亂,面容青紫交加,毒氣已然攻心。book18.org

  這青年強撐一口真氣,撞入前方一處避凶陣法透出的清光之中。book18.org

  方一踏入陣內,青年雙腿便如失去支撐,撲倒於地。book18.org

  他所中蛇毒猛烈非常,此刻奇經八脈真氣潰散,只憑最後一點狠性吊著性命。book18.org

  他雙目圓睜,眸中滿是仇恨與絕望交織的光焰,死死盯視前方端坐於蒲團之上、身披鳳棲宮少宮主華貴法袍的鞠景。book18.org

  兩人對視不過數息,青年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轟然栽倒在地,人事不知。book18.org

  鞠景身處天靈玉佩化出的防護光罩之內,猛見一人闖入,心下不由一凜。book18.org

  他端詳這倒地青年形容,暗暗思忖:「這廝好沒來由,雙眼瞪得銅鈴也似,活似與我有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一般。我與他素昧平生,哪來這等過節?」鞠景平日行事雖有些隨遇而安,卻絕非糊塗之輩。book18.org

  昔日東袞荒洲真修大會之上,北海龍君殷芸綺強行帶走慕繪仙,彼時東蒼臨拚死衝殺,尚未撲到近前,便遭龍君天階法寶之威擊落。book18.org

  鞠景彼時心緒起伏,事後又被孔素娥強擄回鳳棲宮,日夜受那「高三式」的凝體折磨,哪裡有暇去理會東家變故,自然認不出眼前這毒發垂危之人便是慕繪仙的親生骨肉。book18.org

  「這人中了絕門蛇毒,面現死相,眼見是不活了。我囊中倒有解毒靈藥,只是此人來路不明,方才那眼神凶暴狠毒,倘若是個忘恩負義之徒,救之反受其害。」鞠景微一沉吟,轉頭向旁側的戴玉嬋看去,詢問道:「此人中度已深,戴姑娘可瞧得出他是什麼路數?是何等修為?」book18.org

  戴玉嬋抱劍立於一旁,身姿高挑豐腴,眉宇間儘是清冷英氣。book18.org

  她被困這秘境蛇窟已有數月,整日無所事事。book18.org

  鞠景有孔素娥交代的凝體課業,日日借著極品靈晶鍛鍊肉身,那大自在天魔化作的白兔又整日插科打諢,主僕二人倒是聊得火熱。book18.org

  戴玉嬋卻是度日如年,她需湊齊六轉金丹材料方能突破,如今困守絕地,萬事休提。book18.org

  鞠景雖多次出言試探寬慰,試圖與之攀談,戴玉嬋卻始終冷若冰霜,極少應答。book18.org

  並非戴玉嬋天生孤傲,實是她身世悽苦,師門烈雲山莊與師弟林寒皆是她心中痛處,不便宣之於口。book18.org

  她又素重清白名節,不似慕繪仙那般閱歷深厚,懂得曲意逢迎、柔情蜜意,要她如鼎爐一般說些溫軟情話,那是萬萬不能。book18.org

  故而兩人相對,時常相顧無言。book18.org

  此刻聽得鞠景詢問,戴玉嬋妙目在青年身上掃視一圈,冷冷開口:「此人真氣雖亂,丹田處卻有金丹虛影流轉,乃是金丹中期修為。他身穿水雲紋錦袍,非尋常散修可比。毒素尚未攻入心脈,若有上品丹藥,當可保住性命。你若想打探這秘境虛實,救他也無妨。」book18.org

  聽得「金丹中期」四字,鞠景心下大定,暗道:「區區金丹中期,便算他甦醒後暴起發難,憑我身上這許多極品法寶,要拿捏他也是易如反掌。」念及此處,鞠景再無顧忌,伸手入懷,摸出一枚丹藥。book18.org

  這丹藥甫一出匣,立時異香撲鼻,幽幽清氣瞬間充溢整個避凶光罩。book18.org

  此乃鳳棲宮秘傳天階解毒丹,珍貴非常。book18.org

  戴玉嬋見多識廣,見此等稀世靈丹被鞠景如尋常糖丸般隨手掏出,美目中閃過訝異之色,暗嘆這鳳棲宮少宮主當真豪富。book18.org

  鞠景行至青年身旁,捏開他下頜,將天階解毒丹送入其口中。book18.org

  東蒼臨正自昏迷,忽覺口中生津,一股清涼綿長的藥力順喉而下。book18.org

  他強忍劇痛,勉力睜開雙眼,赫然瞧見方才那「仇人」正俯身為自己喂藥。book18.org

  東蒼臨心中驚駭欲絕,萬料不到這奪走自己母親的惡賊,竟會出手相救。book18.org

  那解毒丹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沛然真氣,直入四肢百脈。book18.org

  東蒼臨只覺原本如萬蟻噬骨般的劇痛逐漸退去,經脈中滯澀的真氣受此天階藥力激發,竟如長虹破浪,浩浩蕩蕩地運轉開來。book18.org

  面頰上那股滾燙的毒火熱流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泰。book18.org

  更令他驚愕的是,卡在金丹中期許久的瓶頸,受此磅礴藥力衝擊,竟隱隱有鬆動之象,隨時可破境踏入金丹後期。book18.org

  東蒼臨強行壓下破境衝動,凝運真氣護住心脈,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鞠景臉上。book18.org

  他心下翻江倒海,千百個念頭紛至沓來:「這惡賊究竟安的什麼心?他緣何救我?聽他們方才言辭,似乎要向我打探秘境底細。難道……他當真未曾認出我來?」book18.org

  鞠景見東蒼臨面色由青轉紅,呼吸漸趨平穩,知曉天階丹藥已然見效。book18.org

  他站起身來,理了理法袍,雙手一拱,端然道:「在下鳳棲宮鞠景,敢問道友尊姓大名?緣何傷重至此,落入這險惡蛇窟?」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心頭大震,目光未在旁側那千嬌百媚的戴玉嬋身上停留分毫,死死咬住鞠景視線,咬牙道:「你……果真不認得我?」book18.org

  這一句問出,東蒼臨胸中屈辱極盛。book18.org

  他乃和丘第一天驕,雖出身不及三宮七宗那般顯赫,卻也自負一身傲骨。book18.org

  誰料在眼前這奪母仇人眼中,自己竟如路邊草芥,連半分名姓都未曾留下。book18.org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落差,比利刃加身更令他痛徹心扉。book18.org

  鞠景見他這副神情,心下更是大奇,上下打量他一番,詫異道:「我應當認得你麼?莫非你我在何處見過?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他細細觀摩東蒼臨容貌,隱約間察覺這青年眉眼輪廓似曾相識,竟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親切,卻怎麼也想不起在何處結下這等淵源。book18.org

  東蒼臨怒極反笑,胸膛劇烈起伏,厲聲喝道:「你鳳棲宮少宮主何等尊貴!大名鼎鼎的太荒第一軟飯——咳,雙修奇才!北海龍君明媒正娶的夫君!孔雀明王孔素娥的親傳弟子!太荒登仙榜魁首、上清宮大長老蕭簾容入幕之賓!這等名震天下的威風,天下誰人不曉,哪個不知!」book18.org

  東蒼臨一字一句,咬牙切齒。book18.org

  這番言語擲地有聲,乃是江湖中人對鞠景聲名之評價。book18.org

  鞠景平日雖深居簡出,但他身負之重寶、身畔之絕色大能,早已惹得天下修士眼紅。book18.org

  東蒼臨為救母報仇,日夜搜集鞠景情報,對其諸般名號自然倒背如流。book18.org

  鞠景聽得他如數家珍般報出自己這許多名頭,不由得微微一怔。book18.org

  他生性洒脫,對這些虛名原不甚在意,但被人當面這般曆數,倒也有些尷尬。book18.org

  他乾咳兩聲,拱手道:「閣下對在下之事倒真如指掌。只是……閣下究竟是誰?」book18.org

  東蒼臨雙拳猛地攥緊,骨節處幾欲崩裂,沉聲道:「你我不曾相識,單只是我識得你罷了。你高高在上,自然未曾聽過我的賤名。我姓東,名蒼臨!」book18.org

  「東蒼臨……」鞠景口中反覆咀嚼這三個字,先是滿面迷惑,忽然間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真修大會上的慘烈景象。book18.org

  那風華絕代的少婦慕繪仙,那磕頭認奴的屈辱,以及殷芸綺那霸道絕倫的行徑。book18.org

  他猛地雙目圓睜,脫口而出:「你是繪仙的兒子?!」book18.org

  此言一出,鞠景再觀東蒼臨面貌,頓覺恍然。book18.org

  難怪這青年眉宇間有那般熟悉之感,那五官輪廓,分明脫胎於慕繪仙的溫婉秀美,只是多出幾分男兒的剛毅狠厲。book18.org

  這也解釋了為何他甫一現身,便對自己懷有那般刻骨仇恨。book18.org

  「正是我!」東蒼臨挺起胸膛,傲然作答。book18.org

  他原曾盤算過隱姓埋名,藉機刺殺,但轉念一想,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豈能藏頭露尾?book18.org

  今日既落於仇人之手,大不了一死而已。book18.org

  鞠景呆立半晌,忽地伸手搔了搔頭,面上浮現出幾分赧然,低聲道:「這個……得罪了。把你娘搶了,確是有些說不過去。」他生性坦蕩,雖說擄走慕繪仙乃是殷芸綺的主意,但自己既已將慕繪仙收入房中,得了人家身子,此刻面對正主兒子,這句道歉倒也發乎真心。book18.org

  只是事發突然,這便宜大兒突兀現身於絕境之中,令他全無防備。book18.org

  東蒼臨萬料不到鞠景竟會出言致歉,一時之間竟啞口無言。book18.org

  他原備下千言萬語,要痛斥這惡賊強取豪奪之舉,預想中對方定會仗勢欺人、百般抵賴。book18.org

  可鞠景這般乾脆利落地認了錯,反倒讓他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如何應對。book18.org

  激怒痛罵?book18.org

  還是拔劍相向?book18.org

  對方畢竟剛施以天階靈藥救了自己性命。book18.org

  沉默良久,東蒼臨強壓心頭百般滋味,硬邦邦地吐出一句:「既知理虧,你何時將我母親還來?」他問出此話時,滿面漲得通紅,只覺窘迫無比。book18.org

  鞠景聞言,面色一正,全無半點退讓之意,斬釘截鐵地道:「還?那怎麼成!繪仙既已入了我房中,便是我鞠景的女人。莫說我還對她十分中意,便是不喜,當作花瓶好生養著,也決計斷無拱手送還之理!」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大怒,厲聲道:「你的女人?分明是你仰仗龍君威勢,強取豪奪、威逼脅迫而來的!你口口聲聲講什麼道義,原來那些崑崙鏡里流傳的俠義之舉,全是裝模作樣!」他言辭雖利,聲勢卻顯不足。book18.org

  方才毒發時那股不顧一切的殺意,在服下靈丹、聽聞那聲致歉後,已然消散大半。book18.org

  此刻雖怒,四肢卻仍受藥力運轉所限,無力暴起發難。book18.org

  「放肆!你這豎子怎地這般不識好歹?我家夫君好心賜你天階丹藥救你性命,你竟敢這般出言不遜!慕繪仙平日裡溫婉可人,怎教出你這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來?」book18.org

  忽聽得一聲清脆嬌喝自鞠景肩頭傳來。book18.org

  東蒼臨定睛看去,只見鞠景肩上蹲著一隻雪白碩大的兔子,紅彤彤的眼珠正滴溜溜亂轉。book18.org

  弱水本就唯恐天下不亂,又極是護短,聽得東蒼臨辱及鞠景,立時出言反擊。book18.org

  東蒼臨被這兔子一番搶白,頓時語塞,面孔漲成豬肝色,結結巴巴道:「一碼歸一碼……救命之恩,我東蒼臨日後自當以命相報!但我娘受辱之事,豈能就此揭過?你……你又是何方妖物?」book18.org

  他這番話前言不搭後語,氣勢大跌。正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吞了仇人的天階靈丹,此刻挺起胸膛說話都覺心虛,內心的憋屈可想而知。book18.org

  鞠景伸手撫了撫大白兔柔順的皮毛,溫和道:「弱水,莫要胡鬧。這是我的靈寵,亦是未來的侍妾。」他轉望東蒼臨,頗具寬和之態。book18.org

  他深知親娘被人強奪,為人子者縱有通天怒火亦是尋常。book18.org

  眼見東蒼臨敵意漸退,他也不願再加刺激。book18.org

  然而鞠景骨子裡卻有一種修真界中罕有的坦蕩執拗,他正視東蒼臨,朗聲道:「你責我強取豪奪,這話倒也不錯。但我鞠景行事,有一是一。入了我的門,便是我的人。你便當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偽君子罷,總之你娘我是霸占定了。決計沒有送還的道理。」book18.org

  鞠景大可將罪責盡數推諉給夫人殷芸綺,或是假言慕繪仙乃是心甘情願。book18.org

  但他偏不這般。book18.org

  他迷戀慕繪仙那絕代風華與柔情似水,便大大方方認下這「壞種」名頭,絕不加掩飾。book18.org

  東蒼臨聽得此言,胸中怒火重燃,咬牙怒喝:「霸占別人母親,你反覺十分光彩麼?」他不顧真氣尚未完全平復,猛地踏前一步,雙拳捏得咯咯作響,直欲一拳揮在鞠景那略顯書生氣的面龐之上。book18.org

  鞠景見他這般激憤,足下一點,向後滑出數尺,從容道:「光彩倒談不上,甚至可以說並非光彩之舉。但生米已煮成熟飯,我既已接納了她,便斷不能將她視作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她是我鞠景的親人,縱然是你來討要,也斷不能應允!」book18.org

  鞠景生怕東蒼臨氣急敗壞之下動起手來,後退防備。book18.org

  他本意緩和局勢,但論及底線原則,卻是寸步不讓。book18.org

  當著兒子的面霸占其母,這番言辭當真有如火上澆油。book18.org

  「你!」東蒼臨怒目圓睜,地上一口飛劍受主子怒氣激盪,發出一陣清越低鳴,劍氣盈空。book18.org

  那大白兔弱水冷笑連連:「哼!你娘能服侍我家小夫君,那是她幾生修來的福分!你這做兒子的不知感恩,反倒要打要殺。怎地?想動手麼?你且放馬過來試試!」book18.org

  弱水這番話刻薄至極,卻如一盆冷水澆在東蒼臨頭上。book18.org

  伴隨她這番話語,鞠景腰間、胸前諸般玉佩、護心鏡齊齊大放光明。book18.org

  五彩斑斕的法寶寶光直衝霄漢,刺得人睜不開眼。book18.org

  件件皆是天階甚至其上的絕世靈寶。book18.org

  東蒼臨登時如墮冰窟。book18.org

  他深知,莫說自己金丹中期,便算踏入元嬰,也休想傷到這武裝到牙齒的鞠景分毫。book18.org

  方才那兩個同門為奪他天階法寶,不惜痛下殺手。book18.org

  而反觀鞠景,他身上這隨便一件配飾,都遠勝自己視若性命的本命飛劍。book18.org

  弱水的嘲諷如刀如劍,字字戳心。book18.org

  頹然長嘆一聲,東蒼臨眼底銳氣盡消,澀聲問道:「我母親……她……她是自願的麼?」book18.org

  在東蒼臨心中,母親慕繪仙素來品性高潔,猶如寒冬臘月里的傲雪寒梅。book18.org

  但他自離家出走,遊歷太荒,也見識了諸多世道險惡、人心難測。book18.org

  那份堅定的信仰,此刻不禁生出動搖。book18.org

  鞠景略一思量,答道:「大抵算是罷。她常向我提及你,心中極是挂念。看那光景,實是盼著能見你一面。」他腦海中浮現出慕繪仙床榻之上那抵死纏綿、風情萬種的模樣。book18.org

  若說那般銷魂入骨的迎合非是自願,鞠景自己都不信。book18.org

  「她是自願的……」東蒼臨失魂落魄地重複道。他明白,以鞠景這般敢於直承「霸占人妻」的狂傲,若慕繪仙抵死不從,他絕無必要扯謊遮掩。book18.org

  鞠景見他這般失落,又道:「其實我也摸不透。她心中自是畏懼我那夫人報復你東家。不過,她在鳳棲宮中過得倒也安生。我這人粗笨,不懂女人心思,也不知她平日裡展露的歡顏,是真心還是曲意逢迎。」他摸了摸下巴,回想起臨行前慕繪仙主動獻上的那個纏綿香吻。book18.org

  鞠景心中透亮,他除了龍君殷芸綺的真心,本不奢求旁人多付情意。book18.org

  慕繪仙端莊風韻,他自是極喜愛的,至於有幾分真情,他也並不強求。book18.org

  東蒼臨聽完此番言辭,神色複雜難明,忽地冷笑一聲:「你與我爹,當真判若雲泥。」book18.org

  兩個男人,一個自以為是,將結髮妻子推入虎口;另一個則毫不掩飾占有之心,坦承霸道,不擇手段也要將人留下。book18.org

  東蒼臨想到父親東屈鵬那懦弱保命、賣妻求榮的醜態,再觀眼前這坦率得令人髮指的鞠景,心頭那股恨意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book18.org

  弱水聽了這話,極是不滿,尖聲道:「呸!你爹算是個甚麼貨色?也配拿來與我家小夫君相提並論?他堂堂一介大修,連自己的髮妻都護不住,不過是個沒膽的軟男、縮頭烏龜!哪裡來的臉面與我夫君比肩?」book18.org

  鞠景心下大急,暗叫不妙。book18.org

  這兔子口無遮攔,當面辱罵人家生父,這等騎臉嘲諷,換作誰也忍耐不住。book18.org

  他正欲伸手去堵弱水的嘴,以防東蒼臨暴起拚命。book18.org

  孰料,東蒼臨非但未曾發作,反倒用力點了點頭,沉聲道:「這位兔姑娘罵得極是!」book18.org

  這一下,不僅大自在天魔愣住,連一旁靜觀其變的戴玉嬋也面露愕然之色。book18.org

  鞠景更是大跌眼鏡。book18.org

  只聽東蒼臨咬牙切齒道:「那老匹夫空有一身修為,活了一大把年紀,膽魄卻早嚇得破了。軟弱如龜鱉,連半點武者心氣也無!」book18.org

  弱水本待繼續冷嘲熱諷,見他竟附和叫好,一時也是怔住,咕噥道:「我可是罵你親爹哩。」book18.org

  東蒼臨胸中塊壘須得傾吐,冷聲道:「正因他是我爹,我才更為不齒!這位兔姑娘所言不差,他確是個不折不扣的軟男。妻子面臨大難,他不思拔劍相抗,竟畏縮退避。此等行徑,哪配做頂天立地的丈夫?」book18.org

  東蒼臨只覺字字泣血。book18.org

  那日倘若父親東屈鵬拚死護妻,哪怕最終身死道消,他東蒼臨也必奉其為英雄,年年祭掃。book18.org

  可他偏偏親手將慕繪仙推出,以此換取自己與東家的苟且偷生。book18.org

  仙路漫漫,長生不易,這等道理東蒼臨自是明白。book18.org

  但他絕不認同這等卑劣行徑——不敢向強者揮劍,只敢向弱者抽刃,連至親至愛都能捨棄,這等長生,修來何用?book18.org

  鞠景聽他越罵越狠,反倒有些過意不去,開解道:「這事倒也怪不得他。當時我那夫人大顯神威,以一洲生靈性命相挾。他也是為全東家大局。古人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等抉擇,在修真界中倒也尋常。」book18.org

  東蒼臨目光一凜,直視鞠景,厲聲反問:「那麼敢問鞠少宮主,倘若易地而處,遭遇此等危局,你當如何決斷?」他心下打定主意,若鞠景也說出那等顧全大局、捨棄親人的混帳話,便算拚卻性命,也要將母親救出苦海。book18.org

  鞠景不假思索,朗聲答道:「縱然身死道消,也絕不放手!我鞠景生性自私,管他什麼天下蒼生。家人無恙時,我大可兼濟天下;若要拿我家人性命去換那天下太平,我寧可這天下大亂!換作是我,多半會與繪仙力戰而死,斷不教外人如願。說起來,我倒真要謝你爹這般果斷放手,成全了我的好事。」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毫無半點虛飾。book18.org

  弱水本欲掙扎,聽得這番護短之言,立時安靜下來。book18.org

  戴玉嬋美目中異彩連連,若有所思。book18.org

  她那師弟林寒,遇事優柔寡斷,只知空談大義;相較之下,鞠景這份近乎魔道的護短與坦誠,反倒更顯男兒本色。book18.org

  東蒼臨冷哼一聲,面上緊繃之色終是緩和下來。book18.org

  鞠景這話雖顯偏激,不合正道大義,但在他聽來,卻比千萬句假仁假義順耳得多。book18.org

  二人共同痛罵了一番「龜男」東屈鵬,原本劍拔弩張的死仇之局,竟在這詭異的氛圍中消解於無形。book18.org

  鞠景見機不可失,忙趁熱打鐵:「你且寬心。我對你娘確是真心喜愛,日後絕不虧待於她。鳳棲宮靈丹妙藥無數,我已備下三氣化神之寶,誓要助她修成地仙道果。你若思念母親,大可來鳳棲宮探望,我絕不攔阻。」book18.org

  東蒼臨神色複雜,嘆道:「難道要我撮合你們不成?在她眼中,只怕留在你這等強者身邊,方有庇護吧。」他不得不承認,鞠景雖霸道,卻比自己那懦弱父親強出百倍。book18.org

  心頭最大的死結既解,兩人交談反倒順暢許多。book18.org

  「不過話又說回來,蒼臨兄,你如何也來到了這處秘境?」鞠景話鋒一轉,詢問道。他深知自己修為尚淺,本不該捲入這等兇險之地。book18.org

  東蒼臨收起傷懷,正色道:「此地乃我宗門長輩探得的一處古秘境。我隨同門師兄弟前來歷練,孰料在探尋寶物時,遭那兩個賊子背信棄義,聯手暗算。我寡不敵眾,只得逃入這遍地毒物、兇險萬分的蛇窟深處。卻不知鞠少宮主如何也會至此?」他瞧出鞠景修為低微,斷不該來此險地。book18.org

  鞠景苦笑道:「別提了。我師尊命我以挖礦之法錘鍊肉身。誰知一鎬頭鑿去,竟挖穿了這秘境入口,稀里糊塗被吸入此地。我深知外界兇險,便在此布下陣法苦等救援。數月時光,全耗在這暗無天日之處。」book18.org

  東蒼臨聞言,不禁驚詫萬分,環顧四周堆疊如山的極品靈晶,愕然道:「你在此苦等?這蛇窟兇險異常,依我看來,此地極有可能是秘境守護重寶的關底所在。外間尋常凶獸雖多,卻遠不及此地可怖。秘境歷練,本就是搏殺取寶,你們怎可錯失良機?」book18.org

  鞠景聞言,麵皮微微一抽,指著周遭靈晶,滿臉怨懟:「你當這是此地原有之物?這全是我從自家礦脈挖來,在此地堆砌,模擬那挖礦環境以作凝體之用的!誰承想白費了這許多時日,毫無寸進。當真如那平坦官道走慣了,突然教人去走崎嶇山路,誰受得了這等鳥氣!」book18.org

  東蒼臨聽得瞠目結舌。book18.org

  這滿地令人眼紅的極品靈晶,竟只是這少宮主用來練功的「沙袋」?book18.org

  他穩了穩心神,眼中忽地爆出精光:「如此說來,這蛇窟真正的重寶,尚未出世!」book18.org

  兩人目光相觸,過往恩怨暫時擱置,在這危機四伏的古秘境中,達成了一份微妙的探秘同盟。book18.org

  正是:book18.org

  奪妻之恨燃心火,救命之恩鎖劍鋒。book18.org

  堪笑生父如龜鱉,反與寇讎覓寶蹤。book18.org

  話說東蒼臨一語道破天機,這蛇窟深處的無主珍寶,立時便成了三人之間一道微妙的紐帶。book18.org

  一個是身負家仇、一心雪恥的宗門天驕;一個是背景通天、行事全憑好惡的鳳棲宮少主。book18.org

  這兩人本該是生死大敵,此刻卻因這樁意外的機緣,不得不暫時聯手。book18.org

  那麼,他們能否放下彼此間的芥蒂,共同探尋那蛇窟深處的秘密?book18.org

  在那萬蛇守護之地,又究竟藏著何等足以讓金丹修士為之瘋狂的奇珍異寶?book18.org

  而那一直袖手旁觀、清冷如月的戴玉嬋,又會在這場尋寶之旅中扮演何等角色?book18.org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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