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二部 (21-24 [第三卷])作者:默默猴

簡體

  第廿一折 參覃鬼面 門雪人無 book18.org

  舒意濃緊緊裹著連帽烏氅,抓著釘在峭壁上的粗大鐵鏈,逆風行走於棧道間。峽谷夜風較日間更加顛狂難測,是故舒意濃不喜司琴司劍在太陽下山後才來送飯,平添風險。然而二婢事繁責重,她這個主子還是知道的,不喜歸不喜,平日裡也沒怎麼念叨;倘若遇上今夜之風,那是真危險。book18.org

  女郎的氅角獵獵飄揚如旗,數度產生「要被凌空扯飛了」的錯覺,她卻始終哼著歌,心中仿佛有蝴蝶在飛舞。book18.org

  梅寧無疑是歡喜她的,武登庸也是。舒意濃喜不自勝,將來他知曉她和阿根弟弟的事,興許便沒有阻止的理由,說不定還樂觀其成。book18.org

  柔筋弱骨散不只能抑制真元,長期服用,藥力將滲入周身經脈,因速度極其緩慢,受藥者恐無所覺;最初是從指尖等身軀末端開始,會不自覺地輕顫著,而後慢慢朝心脈的方向擴延,待發現時,多半已是手足偏痹,四肢無法運動自如,便似中風。book18.org

  據容嫦嬿的手札記載,此散無藥可解,就算武登庸精通醫理,且被軟禁在形同小藥庫的巢鶴居中也不怕。book18.org

  之所以將散劑搓成丸,自是為了攜帶方便,舒意濃原本打算在對梅少昆祭出心珠的極端手段前,姑且做為另一種選擇,最後卻成了控制武登庸的手段。book18.org

  她也不是沒想過要減低藥量,以免對老人造成永久性的傷害,畢竟放不下心,始終沒拿定主意。從明兒開始罷,舒意濃對自己說,眼前留一線,翁媳好相見,這也是為阿根弟弟。book18.org

  來到棧道中段的平台,她喜孜孜地掏出大鐵環,哼著曲兒揀了鎖匙,打開兩重鐵門,走進內室,吹滅了琉璃燈里的焰火,熟門熟路地摸向壁上的暗格。「喀答」一響,暗門開啟,柔和的暈黃光華重新映亮石室,格內竟放置著四五條埋了海鰩珠的透明水精短柱,卻是從遐天公居室中移來。book18.org

  石室四壁皆有安置焰炬的生鐵構件,但此地若發生火災,谷風助長火勢,那是無處可逃,舒意濃遂移幾條晶柱過來權充照明,以確保安全。book18.org

  當日容嫦嬿也給她下了柔筋弱骨散,將渾身酥軟的少女囚禁在這裡,圖的是無人知悉。此地本非囚室,不如說更像容嫦嬿的秘密據點,所有不欲人知的家生全收藏於此,說不定連母親大人也不知曉。book18.org

  角落裡有張石台,鋪著被褥枕頭,以女郎身段修長,躺在上頭是沒法恣意伸展四肢的,就算蜷縮著也只是勉強能睡,稱不上舒適。book18.org

  與石台相對,是一大一小兩座烏木櫃。小的是齊腰的五斗櫃,整整齊齊並置五層雙排共十個抽屜,容嫦嬿的茯背使令牌、面具,乃至夜行裝束,俱都收於此間,丹藥手札也是她在其中一隻屜櫃里找到的。book18.org

  底層抽屜有容嫦嬿的貼身衣物,舒意濃翻出幾條繡花精緻的錦緞訶子,青蓮、紫棠、胭脂、血茜紅……全是令人臉頰發燒的妖嬈色彩。她想像面如蠟黃殭屍的馬臉婦人,穿上這般淫冶誘人的褻衣,攬鏡搔首的模樣,噁心中竟隱隱有一絲異樣的興奮感,連她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大的雙門烏木櫥櫃,形制與五斗櫃一般古樸,同遐天公居室內的家俱頗有成套之感,再次證明了石室非是母親和容嫦嬿所鑿,甚至不是近代才有的,而是與城中石塞、水精穹頂等成於本城開山那會兒,少說也有四百多年的歷史了。book18.org

  打開烏木櫥,兩片門扇後各嵌了面長鏡,亮銀色的鏡面光可鑑人,清晰得連眉上雜毛都能映出,絕非磨銅,舒意濃初見時嚇一跳,以為面前突然跑出個人。世上沒有女子能抗拒這樣的神物,這恐怕是容嫦嬿占據此間的原因之一,也是舒意濃判斷母親不知此地的重要依據——book18.org

  若然知曉,母親早叫人把木櫥搬房裡了,絕不會冒著被谷風吹飛的危險,日日來此照鏡梳容。舒意濃是直到照得此鏡,才明白自己有多美的;在此之前,即使是最上等的水磨銅鏡,也無法盡映她的美貌於萬一。book18.org

  但這座烏木櫥其實並不是衣櫃,而是寫字檯。book18.org

  櫥門對分,有個機關能各自折入櫃體的兩側,再從略高於腿根處拖出一塊三寸厚的懸空木台,當中竟還有不到兩寸的薄薄淺屜,設置極為巧妙;木台下有個獨立的方墩,墩下四角設有活動木輪,拉出便成座椅。book18.org

  這樣的設計舒意濃聞所未聞,只覺既方便又巧妙,想出此著的人腦袋裡不知道還裝著什麼,令人心嚮往之。book18.org

  木台上有近兩尺的挑空,應是避免伏案書寫者感到壓迫,刻意留白,左右各有一根嵌了海鰩珠的水精方柱,細長的柱身穩穩貼壁,所嵌鰩珠尺寸略小,數目也從兩枚變成五枚,顯非從遐天公處移來,而是專門為這片寫字檯量身訂製。舒意濃受此啟發,才從石塞挪來鰩珠晶柱,取代燭火。book18.org

  再往上是數層橫架,用的全是活板,只消調整支撐的銅釘位置,便能任意改變層架的間隔與高低——這也是舒意濃不曾見過的奇思妙想。book18.org

  她猜測原本擺的是書,容嫦嬿鳩占鵲巢後,取下中間的層板,僅分兩層,改放十顆人頭大小的顱型木座,上下各五。上層五顆木顱上空空如也,但從面部微凹的嵌槽能看得出,原本應該是有東西的;而下方五座,嵌槽內則清一色覆著容嫦嬿的人皮面具,堪稱纖毫畢現,維妙維肖。book18.org

  舒意濃也曾想過馬臉婦人是易容改扮的可能性,然而取下面具一一檢視,卻益發迷惘起來。book18.org

  少女時闖過幾年江湖的小姑姑說,如完整人臉的「人皮面具」是不存在的,易容高手所用多是墊高額頭、面頰或下巴的小塊皮片,佐以改變肌色的妝粉漆料,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另一個人。全臉式的麵皮既干擾說話表情,瞧著也不真實,三歲孩兒都覺蹊蹺,誰也騙不了。book18.org

  這五張面具固然做得極似真人,質地卻有些堅韌,仿佛內中夾了鍛薄的百鍊鋼片般,更要命的是:面具內側布滿毛尖似的細密針尖,雖與針灸所使的銀針相類,每根不過分許長短,刺滿整臉也夠瞧的了,誰能戴著這樣的「人皮面具」過日子?簡直是某種刑具。book18.org

  而針的數量、長短、粗細等,也是張張不同。最右側的那張分布最密,宛如刺蝟,同時針也最細最短,舒意濃試著以拇指輕刮,觸感就像稍硬些的豬鬃,真要刺進皮肉還得多用點勁兒。book18.org

  再來的那張,明顯有十幾根針更粗更長,所在的位置幾乎是兩兩對稱,是絕對能刺進穴位的程度;居間的面具則沒有刺蝟般的的細密針毛,但長針更多也更長,差不多就是醫者針砭所入之長,頗有「以面具施針」的意味。book18.org

  第四張面具的內側無法斷定有無針毛,因覆蓋著一層隔水油紙,其下透出濃重的藥味,數年過去,輕按油紙仍能感覺敷料濕滑厚軟,不見乾涸剝落,保鮮之能令人咋舌。book18.org

  層架最左側,也就是下排最後一張面具,出乎意料地全無花巧,內側光滑而柔軟,觸感微涼,貼膚十分舒適,儘管陰刻的口鼻難以看出印模本相,「是個美人」這點應無疑義。book18.org

  (所以容嫦嬿……才喜歡在這裡照鏡子吧?)book18.org

  生了張標緻的面孔,卻不能以原本面目示人,終日戴著蠟黃的長馬臉,這名奉玄教茯背使的心理之扭曲,也非不能想像。book18.org

  舒意濃鎖上兩重鐵門,將大鐵環收好,取出暗格里的鰩珠晶柱分置石室四角,無窗的密室中明亮如午庭,更無一處死角。book18.org

  更重要的是,這房間裡躲不了任何人。充作臥榻的石台底下是實心的,烏木櫥其實是層架加上寫字檯,而五斗櫃中連貓都藏不進一隻,遑論是人。置身石室,舒意濃只覺無比安全。book18.org

  無人能至的峭壁,無人能啟的鐵門,用不著擔心有誰潛藏其中;當日被囚禁時有多絕望,此際舒意濃便有多安心。她無法每天來,只要心神不寧,或覺再也撐不下去,這峭壁上的孤絕密室便是她的避風港。book18.org

  石室里沒有一件舒意濃日常慣用的東西,此間所有,全是容嫦嬿留下,丹藥手札、木顱面具、貼身小衣……連枕頭被褥都是。她不明白何以這裡的一切能令自己如此心安,是因為容嫦嬿已死,再也傷害不了她了麼?book18.org

  舒意濃無法解釋。book18.org

  石台鄰牆的一角,還釘著一條帶鐵鏈的鐐銬,那是當日容嫦嬿用來鎖扣她的,舒意濃沒想過要挖掉。即使對著五張蠟黃的馬臉,她也能睡得比在掛松居里更香。司劍丫頭只來過這個房間一次,便青著臉跑掉了,從此堅拒打掃,只消知道公子爺來此過夜,必定要鬧脾氣,後來舒意濃便只讓司琴扮作自己的替身,留宿於掛松居掩人耳目。book18.org

  那死丫頭,甚至還沒看到這整排木顱面具哩!想到膽大包天的司劍,居然也有專克她的物事,舒意濃又氣又好笑,也就不同她計較了。book18.org

  只有在這兒,她才敢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脫掉外衫、僅著單衣,不抱長劍便即入睡。女郎褪靴解衫,脫到只剩肚兜紗褲,拿起最左側的面具瞧了半天,終究沒有戴上的勇氣,靈光一閃:book18.org

  「是了,拿些河泥敷在裡頭,等乾了再敲下泥模,不就知道她本來長得什麼模樣?」和阿根弟弟在一起久了,果然人也變聰明起來,洋洋得意,翻出底屜的繡錦訶子,對著銀鏡在胸前比劃,想像著穿給耿照看不知會怎麼樣,暈紅雙頰,咬唇吃吃傻笑,說不出的明媚動人。book18.org

  直到夜深倦濃,才收起門鏡,抱著軟滑的訶子滑進被窩,將鐐銬扣上左腕,清脆的「喀答!」如催眠魔音,女郎蜷起長腿,側如熟蝦,勉強將身子縮進石台,倏忽沉入夢鄉,嬌細的輕鼾迴蕩在石室里。book18.org

  這興許是她近期之內,最香、最沉的一夜獨睡。book18.org

  ◇    ◇    ◇book18.org

  漁陽三郡某地 無際血涯book18.org

  巫士良藏身於雜木叢中,從夕陽西下一直躲到月露林梢,眼見不遠處的園林華邸前次第亮起大紅燈籠,映得階前殷赤如血。book18.org

  他只在被心珠「復活」那會兒到過此地,記得院牆所覆是青色琉璃瓦,牆作堊白,爍亮如新,不意在紅紗燈籠的映照之下,直是覆紫流朱,瞧得人驚心怵目。白日裡富麗堂皇的大宅搖身一變,頓有些群魔亂舞的森森鬼氣,「無際血涯」之名當之無愧。book18.org

  他的左臂齊肘而斷,這本是足堪致命的重傷,若無良醫鋸骨挖肉、縫合皮瓣止血,這能硬生生流死他。《雪花神掌》名列天下寒陰功體的榜單前沿,便不看凝氣成冰的對敵威力,純論止血一節,名醫國手也未必能及。book18.org

  他看似因掌心被那黑衣美婦釘於樹幹,避不開她揮來的短刃,實則在利刃及體前,已用寒氣封住經脈,免得失血過多,更大幅降低斷臂的疼痛,才能搶在身臂分離的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向脫逃——book18.org

  (此刻的我,不是這個騷浪賤婦的對手!)book18.org

  她便不是忽施偷襲,巫士良也沒把握能拿下;斷臂看似損失慘重,但以聖教秘法,死人尚且能復活,區區一條臂膀算什麼?能果決地做出此等判斷,正是巫士良能竊占其師「瘣道人」張沖之名,在奉玄聖教中混得風生水起的原因。book18.org

  張沖冥頑不靈,固執得不可理喻,放著本門兩大寶典之一的《伐髓策》不練,口口聲聲說是邪功,然而《暴虎凌霜經》內,除雪花神掌外其餘武功皆難登大雅,便是雪花神掌,也只巫士良一人堪稱有小成。book18.org

  他故意隱瞞此事,煽動不滿已久的師弟,眾人合力盜取兩大寶典,連夜逃出阜山,遭北域最古老的黃冠名門之一、人稱「斗雪道跡」的梅花林除名。book18.org

  出逃的幾人間也不是一條心,不久便生出內鬨,未及走遠,其中兩人被張沖追上誅殺,《暴虎凌霜經》也遭奪回。巫士良等僥倖脫身,為求保命,偶遇死海血骷髏招募,把心一橫種了心珠,投入聖教麾下——book18.org

  巫士良是嗜色如命沒錯,可不是笨蛋。book18.org

  除垂涎血骷髏那無比誘人的惹火胴體、直覺她不是什麼三貞九烈,是看對眼了又或興致忽來,同誰都能好上的一條母狗,欲乘近水樓台之便,伺機一親芳澤,更重要的是:他一眼便看出那「心珠」是蠱,至少是運用了蠱毒的原理,而寒陰功體正是天下蠱蟲的剋星。此術於他收效甚微,假以時日《雪花神掌》大成,驅出體外不過反掌間耳。在此之前,驅奉玄教吞梅花林,忒便宜的買賣緣何不做?book18.org

  料不到加入聖教的頭一樁差使,便是引血骷髏殺上梅花林。book18.org

  「屬……屬下的私仇,」他記得自己冷汗直流,腆顏強笑:book18.org

  「豈敢勞動我教大軍?還是……還是先不用了罷。」book18.org

  那名叫方骸血的狂妄小子呲牙咧嘴,滿臉釁笑。book18.org

  「哪來的大軍?就你、我,還有你,還有你……加上血使大人,正好五個。」book18.org

  巫士良嚇得魂飛魄散,但所有反抗意志,瞬間就被心珠加諸的痛苦所摧毀;踏上熟悉的阜山山道時,腸子都快悔青了。book18.org

  巫士良啊巫士良,你逃到天涯海角不好麼?隱姓埋名,晴耕雨讀不好麼?最不濟最不濟,黑衣夜行當個採花大盜也好啊!何苦受此折騰,最終落了個自投羅網的悽慘收場?book18.org

  梅花林幾代前便已沒落,張沖沒有師兄弟,徒弟也就收了十來個,最能打的都反出門牆,餘下也沒強過洒掃庭除的道僮多少。book18.org

  但張沖列名「阜山四病,痴瘣痝癭」之內,乃漁陽三郡有數的高手,渾號「瘣道人」的瘣字念作穢,一指傷病,一者形容高峻巍峨貌。張沖之病非是久病臥床的病,而是視仇如疾,睚眥必較,年過七旬仍無半分收斂,惹上灰袍老道的沒一個好死。book18.org

  武林中頗罕以寒陰功體成名者,張沖昔時以一手掬酒化冰、彈指殲敵的絕技打響名號,「凝酒成冰醉殺人」膾炙人口,知道他精擅掌法的反而不多。book18.org

  巫士良痛恨師父,卻更畏懼他的武功。死海血骷髏若依門下弟子數量,認為今時的梅花林好欺,這算盤只能說錯得離譜。book18.org

  身長九尺余、禿頂佝背的灰袍老道負手一站,宛如蒙著屍布的巨大髑髏架子,氣勢逼人,說不出的陰森可怖;哪邊更像歹人些,乍看竟有些懸。book18.org

  巫士良那兩名被清理門戶的師弟都是練硬功的,被師父一掌一個,打得胸塌背凸,爆顱慘死,師父甚至沒用上《雪花神掌》。光站在他面前不發顫,便幾乎用盡巫士良的力氣,師父卻連一眼都沒往他身上瞟,只陰鬱地望著面色青白、滿臉桀驁不馴的方骸血,良久才陰惻惻開口:book18.org

  「你爺爺,知道你來我這兒麼?」book18.org

  「老子生在天地間,爹娘沒有,哪來的爺!」book18.org

  方骸血拗得指節喀喇喇地爆響,猶如炒豆一般,輕浮地甩手鬆肩,一副地痞模樣。老道人足足比他高了兩顆腦袋,枯爪般的十指骨節粗大,每顆似有他喉結般大小,似被拗指聲弄得手癢起來,提掌端詳片刻,才懶洋洋道:book18.org

  「回去找你師父,閉門思過,我今日便放你一馬。」book18.org

  方骸血狂笑起來。book18.org

  「我哪來的師父?老子一身武功,全是自己學的!那天殺的禿驢啥都沒教我,除了打罵教訓,動不動就關老子小黑屋幾天不給飯吃;好不容易放出來,還讓我挑水砍柴掃茅廁,當騾馬使喚,世上有這種師父?你放我一馬,怎不問老子肯不肯放你!」book18.org

  佝僂著背的灰袍老道眼神陰鷙,片刻才點了點頭。book18.org

  「都是欺師滅祖的貨,難怪走到一路。」手一揚,讓弟子閉起觀門,散至四面廊下,大踏步走到遍鋪磚石的前庭廣場上,陰惻惻道:「我且站著不動,讓你打三掌,若你能支撐到第三掌打完還沒死,我便只折斷你一雙臂膀帶一條腿,交你師父發落;至於這幫匪類,會一一死在你面前。想明白了再動手,我不催你。」盤膝坐下,卻也沒比方骸血矮多少。book18.org

  時值春寒,積雪尚未全融,人人均著皮袍棉襖,只張沖身上一件襤褸灰袍,袒露出嶙峋胸膛,簡直不像是一個畫面里的。book18.org

  懸著「斗雪道跡」四字陳匾的道觀占地雖廣,卻是肉眼可辨的破敗,連檐雪都不能稍掩雕殘。梅花林的弟子等雖不似掌門邋遢,稱得上儀容端整,也看得出不寬裕,穿著樸素,沒有足夠的禦寒物。book18.org

  方骸血獰笑著,毫不掩飾被小瞧了的憤怒,右手五指併攏,唰唰幾聲,身前的鏤花雕欄被砍成幾段,切口平整如斧斫,一腳將破片踢向老道,身形微動,竟已隨破片掠至,掌挾銳風,雙刀般斬向張沖的頭面要害!book18.org

  「老狗!死來……呃啊!」語聲未落,方骸血向後飛出,如斷了線的紙鳶,散亂的體勢在半空中無法重整,轟然撞倒大片欄杆,勢猶未止,直到背脊重擊磚牆,一口血箭噴出,才軟軟坐倒;混了唾沫的鮮血垂成一道長長的粘膩液瀑,自口鼻簌落,許久仍未中絕。book18.org

  不出巫士良所料,哪怕方骸血身負斷金削玉的掌刀,也沾不上師父的衣角。張沖的名氣與武功極度不成比例,而他絕非籍籍無名之輩。近年修為益深,舉手投足皆可殺人,毋須動用寒勁——但巫士良非常清楚,師父的寒陰功體只有更高,絕非劈空掌力可比。book18.org

  「第一招。」張沖陰陰說道,振袖起身,大步朝方骸血癱坐的檐廊處行來,破爛的袍襴下兩條瘦腿交錯,轉眼已踏上檐階。撞塌建物而激起的揚塵猶未歇止,微佝的老道一步邁入撲簌簌的粉灰間,隨即響起乒乒砰砰的拳腿交擊聲。book18.org

  巫士良自知不是好人,也沒想過做好人,但他了解張沖:師父行事,難以世俗善惡判定,更精確的形容詞應該是「殘忍」。book18.org

  猶如冰霜一般的殘忍。book18.org

  不知是不是寒陰功體的影響,巫士良深知師父看待比武較技,就是「非情」二字。老道人連考較徒兒,都能毫不猶豫折斷他們的手腳,對敵人無慈悲;威嚇、偷襲、貓兒戲鼠、嘲弄凌虐……這類江湖高人常見的自恃身份有所不為,瘣道人做來可是毫無負擔;在他眼中,江湖就是條屠宰巷,只分吊起剮肉的豬羊,和操刀取肉的屠夫,其他的全是誤會。book18.org

  誤入其中,那也是你的命。book18.org

  勁風飛旋,伴隨青年激昂的呼喝,但白煙始終不散,有那麼一瞬間巫士良以為是兩人打得積雪飛濺,才如激煙迷眼,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堆柴放火之類;驀地一聲斷喝,方骸血再次飛出霧團,向後翻了個空心筋斗,落地時余勢不停,持續滑開丈余遠,兩條手臂自肘下封了層薄薄冰殼,指掌泛著青紫,顯是被極厲害的寒勁所傷。book18.org

  方骸血止步之處,差不多就是方才張沖盤坐的地方,兩人相當於換了個位置。book18.org

  青年置身空曠的廣場中央,在獵獵的山風吹拂之下,巫士良能看得更清楚:原來那些「白霧」是自方骸血身上冒出,或許是熱氣一類,離體之後被寒冷的空氣所凝,瞧著便像是滾滾而出的煙柱……就算試圖合理解釋,「白霧」的量也實在太多了。book18.org

  而方骸血滿面脹紅,露出袖管破口的臂肌亦是殷赤如血,青筋暴凸,巫士良甚至感覺連瞳仁都是紅的,呲出犬牙的興奮模樣不像落居下風,仿佛服了藥似,整個人都狂躁起來。book18.org

  「……第二招!」竟是方骸血叫喊出聲。book18.org

  轟然一響,巨靈神也似的張沖踏碎檐階,挺直背脊的老道人較方才更高大也更魁悟,袒露的胸膛肌肉賁起,像是忽然變得強壯起來,壓迫感何止增加一倍?book18.org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肩臂應聲鼓脹,襤褸的灰袍「啪!」自背心處迸開,破履踩入青磚,裂紋卻持續四散,發出清晰可聞的劈啪聲。定睛一瞧,原來是青石地以他為中心,結出成片的冰殼,那似欲降雪的驟降氣溫,自是《雪花神掌》運功的前兆。book18.org

  巫士良這才發現不對:方家小子初放對時,連師父一記劈空掌都接不住,觀其嘔血之多,怕是傷著臟腑,豈能在落塵中與師父打得有來有往,這會兒還要祭出絕招來收拾?book18.org

  臨敵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師父,露出前所未見的凝重之色,佝軀微晃,三丈的距離不夠他兩個飛步,高大的灰衣道人倏至青年身前,雙掌渾無花巧,當胸擊出!book18.org

  這速度快得出乎方骸血的預料,連忙出掌相抵,足跟尚未立穩,已被重掌推得向後倒退。張沖倍力加催,仿佛要將他碾碎於對面牆底,雙足交錯,推得青年不住倒退;方骸血身上的濃煙滾滾而出,整個人幾乎被裹入一團白霧裡,老道人一路長驅,驀地勢頭一頓,反震之力幾乎令他喉頭驟甜,嘔出鮮血,暗忖:book18.org

  「我終使這孽畜伏法。」不由得百感交集。他與舊友因隙反目,如今又將殺其親、絕其後,仇越結越深,實非他所願,然而卻看不到消解的可能。book18.org

  正欲撤掌,驚覺對手十指扣緊,白煙散去,赫見離院牆尚有兩丈之遙,不是方骸血被他碾死於牆頂,而是青年立穩腳跟,扛住了自己的全力轟擊。book18.org

  豈……豈有此理!這如何可能?除非——book18.org

  「這『隨風化境』神功,你從何處得來?」張沖終於失去一貫的冷靜,眥目欲裂:「憑你這般人品,神僧豈能……不可能!不可能……絕無可……」嘶啞的嗓音忽然中絕,一串綿密的喀喇輕響迸出,老人全身爬滿冰霜,雙眼暴凸,就這麼直挺挺站著,維持雙臂推出的姿勢斷了氣。book18.org

  方骸血「啪」的一聲折下他兩條手臂,就著指隙間將灰袍老道的十指碾碎,嫌惡地甩脫,整個過程中不見半滴漿液濺出,甩落的血肉碎塊全成了冰渣。book18.org

  「這是第三招,老狗。可惜你沒撐過。」book18.org

  巫士良瞠目結舌。book18.org

  那是雪花神掌的至高境界「凝瓊遍雪」,他親眼見過師父以此招除掉一名極厲害的對頭,只有他知道此事,便在那個當兒,巫士良萌生出偷盜寶典、叛出師門的念頭——有此神功,莫說稱霸武林稱雄北域,宰制漁陽還不是如探囊取物般?但師父就只拿結怨報仇而已,守著「斗雪道跡」的舊匾,一任門庭破敗,弟子們窮如叫化,也絲毫不在意。book18.org

  阜山四病?梅花林?「凝酒成冰醉殺人」?我呸!四十年前的風光提來做甚,現在還有人知道這些老黃曆麼?要不練成武藝,稱雄江湖,要不就滾回老家種田!book18.org

  巫士良回過神,見屍上灰袍片片解裂,掀落一地,想起《暴虎凌霜經》還在老人處,萬不幸他貼身收藏……不由得打了個寒噤,顧不得「凝瓊遍雪」取命後,寒勁仍能持續一刻有餘,忙不迭地上前搜屍,回頭大叫:「士魁、士炳快來幫忙!經書……莫教本門寶典與他陪葬!沒有……不在這……怪了,老鬼把東西藏——」book18.org

  他最後的記憶就停在這裡。 book18.org

  第廿二折 損則有孚 素絲易污 book18.org

  據師弟「蛇鉤蜈劍」王士魁——冒充白帝神君那位——的說法,便在巫士良轉頭翻找之際,轟的一響,張沖之屍炸成了一團白霰。王士魁還記得迸散的冰碎里夾雜大蓬烏紅,在雪未全融的青磚地上潑成彤艷半弧,令人怵目驚心。book18.org

  凍成冰棍的屍身是不會有血的,自是被炸得肚破腸流的巫士良所出。book18.org

  變故一起,因師父慘死而嚇傻了的梅花林弟子驟然回神,四散逃竄,死海血骷髏隨手梳著皮裘環頸的白狐尾,輕啟朱唇:「莫走脫了一個。」王士魁、汪士炳如夢初醒,心知若不能把握機會表現,也沒什麼以後了,撇下瀕死的師兄,餓虎撲羊般追殺昔日同門,將觀內屠戮一空,算是正式繳了入教的投名狀。book18.org

  巫士良在華美的屋室中醒來,繡枕輕軟,錦被溫香,連服侍的婢子都是窈窕婀娜,雖戴著骷髏半面,眼洞內的眸底眉梢卻是春情滿溢,一看便知是風月老手,發育成熟的屁股奶脯更是令人垂涎。book18.org

  他一度以為已登極樂,但自己干過哪些破事,巫士良還是有譜的,陰曹地府才是惡人該去之處,直到血骷髏推門而入,摒退侍女,幻境才與現實連結了起來。book18.org

  風姿綽約的女郎,頂著山魈顱骨坐在錦榻邊,巫士良自識她以來,從未與之如此接近,女郎那不知是從襟口或裙衩泄出的馨香令他臉酣耳熱,飄飄然忘乎所以。book18.org

  幾欲撐裂繡錦訶子的堅挺乳峰,以及裸出裙側高衩、露至腿根的修長玉腿伸手可及,巫士良簡直不知該專盯著哪一處才好,兩邊都難以割捨,恨不得生出第二對眼睛。book18.org

  正自為難,突然發現除了脖頸,渾身上下動彈不得,一圈一圈的白棉帶子似乎遍纏軀體四肢,連頭面都依稀有布裹的觸感。血骷髏的體香竄入鼻腔後,嗅覺仿佛重新打開,濃烈的藥氣直抵喉咽,毋需看也明白傷勢極之不妙。book18.org

  巫士良對發生了什麼事,並非毫無揣想,只是結論過於荒謬,始終難以接受。book18.org

  師父曾說,《雪花神掌》是無法同門相殘的武功。同源內力一旦交擊,無論最後誰壓過了誰,都不能阻止寒勁對撞所造成的大爆炸,輸的一方固然是粉身碎骨,贏的少不得也要賠上兩條臂膀。book18.org

  「所以《暴虎凌霜經》內,才有忒多雜學。」道人陰惻惻道,巫士良只瞧得見他的腮幫骨,卻幾乎能斷定師父在笑。那必定是極殘忍的笑容。book18.org

  「有法有破,對吧?」book18.org

  「凝瓊遍雪」乃雪花神掌極境,延續神掌的特性是理所當然,只不過殺死老人的陰勁強過他自身所持,才延緩寒勁爆發的時間,讓翻找秘笈的巫士良倒楣撞上。book18.org

  他不信世上有人的寒陰功體能強過師父,即便有,也絕不會是方骸血那小子。有這能耐,豈會頭一招就被打飛三丈余遠,撞碎圍欄,口吐鮮血?book18.org

  看上去簡直像是他在挨了劈空掌力後突然變強,隨著第二招的密集肢接繼續攀升,一路突破,最終在第三招時追上修為壓勝的張沖,同源的「凝瓊遍雪」後出轉精,使灰袍老道飲恨吞敗,慘絕於自家秘藏的絕技。book18.org

  但方骸血不可能練有寒陰功體。在東洲武學中,寒陰功體自成一系,習練者無法再轉修其他質性殊異的內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下級陰功因門檻低、收效快,兼有各種陰損效果,或以採補法門增強,或將寒毒練入指掌、稍觸即死,吸引眾多難入大門大派的左道之士,貪圖陰功之便,形成「修習陰功者多為邪道」的江湖偏見。book18.org

  速成的法門,自然有著眾多的缺陷,其中最致命者,便是真氣駁雜不純,易被他種質性內功克制,傳統觀念里的「至陽功體破陰功」,便由此而來——事實上不只是陽剛功體,幾乎所有的內功都對下級陰功有著加成效果,只消略勝一籌,即能壓倒性地摧毀對方,易如破竹。book18.org

  待窺得寒陰功體之門徑後,情況便大不相同。book18.org

  寒陰功體能扛住異質內力而不落下風,反有壓制的效果,「陽體破陰功」之說有時會視雙方修為差距,形成完全相反的結果。手握寒陰功體修習法門的門派,無一不是歷史悠久,且絕非江湖人認知上的邪派,蓋因寒陰功體為人所忌,絕不能淪於狂人妄者之手;若非如此,將受黑白兩道群起圍攻,必欲滅之而後安。book18.org

  這樣的傳承,往往獨立於尋常的「武林」概念之外,既古老又封閉,流派和絕學皆是屈指可數,如梅花林的雪花神掌、玄鼎派的淬兵手、掌行山河日月峰的《靈境六月寒》等,難有橫空出世的新功法,遑論從天而降、無師自通的半路高手。book18.org

  「……你已死過一遍,是心珠賜給你第二條性命。」book18.org

  血骷髏略帶低啞的嬌慵語聲,將他拉回了現實里。book18.org

  意識到的時候,巫士良才發現下身錦被支起,做為少數未被棉帶纏起的部位,陽物充血的程度連他自己都意外,硬到發疼的感覺可說是前所未有,困窘旋即被欣喜若狂所取代——重傷垂危之人,不會有如此旺盛的性慾。book18.org

  若教女郎瞧見自己的厲害,沒準便有一親芳澤的機會——巫士良綺想翩聯,被布條纏裹的嘴角微微上揚,游移不定的視線益發放肆起來。book18.org

  便以男子的標準,血骷髏也算十分高大。book18.org

  儘管蠻腰細如蛇,女子一旦與男子同高,瞧著便較男子更加魁偉。頭戴山魈面具的紅衣艷婦又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寬膀闊,即使曲線玲瓏,湊近時不免帶來強大的壓迫感。book18.org

  但巫士良的性癖頗異於流俗,特別偏好高大的女人,征服高個兒的成就感簡直難以言喻,他開始幻想起高高支起兩條大長腿、膝蓋抵住攤圓的巨碩雪乳,在自己身下婉轉嬌啼的紅衣艷婦,有著怎樣的一張俏美容顏,以致血骷髏必須捏住他的兩顆卵蛋,才能讓巫士良回神聽人說話。book18.org

  「再死一次,心珠便救不了你了。聽明白了麼?」book18.org

  「聽……聽明……明白……」巫士良眼冒金星,冷汗直流,嘶嘶吐著涼氣。book18.org

  女郎鬆開他的子孫袋,將《伐髓策》扔在錦被上,懶洋洋道:「好生為本座賣命,《暴虎凌霜經》遲早是你的,便要重建梅花林、自命為掌門,聖教也能為你做到。乖乖聽話,你想要的……本座都能給你。」末兩句呵氣如蘭,慵啞氣音鑽進耳里,巫士良差點又硬起來。book18.org

  「屬下……屬下遵命!」book18.org

  血骷髏似是嫵媚一笑,裊裊娜娜起身,行經圓桌時忽然停步,從桌頂的長匣中拿起一物,回眸笑道:「我以聖教秘法修補你的身子,恐你不信,特留證據與你。這條右臂傷損太甚,本座懶得補,索性讓你生條新的。」竟是半截齊肘而斷、凍得青紫的斷臂,指掌宛然,練功練的粗大指節十分眼熟,曾經折斷而後又癒合的食指根部,留有肉眼可辨的微妙歪斜,自是他的右手無誤。book18.org

  若無此臂,巫士良不會相信什麼秘法復生的說帖;拆掉繃帶後,新生的右前臂略顯瘦削,膚色是泡水泡久了的白慘,與黝黑虯壯的左臂渾似兩樣,就算紅衣艷婦不曾說,瞧著也像移自他人身上之物。至於食指根部的錯位,新臂上自未瞧見,畢竟張沖死在他面前,沒法從陰司地府爬出來再折斷一次。book18.org

  無法正視的部位除了右臂,還有他的臉。book18.org

  非是毀容,而是巫士良似乎失去了辨別人臉的能力,鏡中那張面孔既熟悉又陌生,多瞧兩眼便覺額角劇痛,幾欲嘔出,索性戴上陰陽兩分的糊紙面具,眼不見為凈。book18.org

  師弟王士魁的臉他倒還記得清楚些,只是那廝仿佛對師兄還陽一事感到恐懼,說話變得畏畏縮縮,也不敢同他對上眼。巫士良甚感厭煩,漸與他疏遠。book18.org

  死而復生畢竟要付代價,半生苦練的雪花神掌修為大退,連原本五成功力都不到,這應也是血骷髏給《伐髓策》而非《暴虎凌霜經》的原因。book18.org

  神掌心訣他早已熟記,看不看都無所謂,但《伐髓策》記載了吞噬他人血肉精髓以自壯的秘法,正是恢復功力的捷徑,習武之人的精髓勝於不通武藝的凡人,而同門則更勝於他派的武者。book18.org

  縱使王士魁不知此事,約莫從巫士良看自己的眼神,隱約察覺不對勁,敬而遠之,最終還是難逃死劫。book18.org

  「……從今兒開始,你便是『瘣道人』張沖了。連同這第二條命,當是預支了獎賞罷。」離開繡房前,血骷髏只拋下這幾句,以令他硬透了的迷人啞嗓。book18.org

  巫士良在華邸住了十來天,除了方骸血外,不曾見過後來一起假扮七玄要人的同僚,猜想艷婦稱作「無際血涯」的這個地方,是她真正的老巢,被馬車載離時雖蒙上了雙眼,他仍悄悄記下沿途各處轉折、以車速倒推距離等,才能在斷臂後尋來此地。book18.org

  假七玄盟並不固定駐紮一地,近期的藏身處便選在被血洗的搖花門。姚家在搖花門總壇附近還有幾間林野別莊,房產地契用的都不是姚氏的名義,武林中人自不知曉。奉玄教不知從哪來的消息,把總壇和姚家莊一把火燒成白地,轉頭便住進別莊裡,無數堪驗現場的武林人就這麼在眼皮下來來去去,無一察覺有異,笑破眾人肚皮。book18.org

  他們之所能先襲放鷹寨,再遠征不在漁陽三郡內的浮鼎山莊,原因便在於此。book18.org

  鳴珂帝里之人再精於籌算,也料不到敵人便在家門外,放鷹寨派出的探子,防不了隔鄰發起的突襲,未及整裝應戰,便死了個屍骸枕藉,沒能留下活口。事後假七玄盟猶能好整以暇,清掃戰場,趕在天明前恢復原本寨門緊閉、偃旗息鼓的戒備模樣,致令惡耗又延幾日才傳出,來不及傳到浮鼎山莊去。book18.org

  襲擊巫士良的黑衣美婦神出鬼沒,武藝高強,他料自己絕非孤例,餘人必定也被阻於道中,判斷姚氏別莊和之前的藏身處已不安全,在外徘徊幾日,待元氣略見恢復,才悄悄潛回「無際血涯」;是否上前叩門,巫士良又掙扎半天。book18.org

  血骷髏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兒,光是老巢暴露,就有滅口的可能,畢竟他離開時是給蒙了眼的,意味著血骷髏不想讓任何人知道「無際血涯」的位置。不期而至,無非是暴露了巫士良別有心思,雄主難容。book18.org

  況且他又斷一臂,縱有再生秘術,武功難免大打折扣,血骷髏有無耐性等到他吞噬足夠的血肉精髓,亦在未定之天。book18.org

  「喀喇!」一響,背後似有人踩斷枯枝,巫士良霍然起身,背倚林木,見四角各有一名頭戴髑髏半面的披甲武士走出樹影,為首之人扶劍行禮,沉聲道:book18.org

  「有勞神君久候。聖使有請,還請莊內說話。」擺了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巫士良心神不寧,兼且傷後兼程,耗損甚大,耳目不如全盛時也是自然,但四人直至近處他才發現,怕都不是等閒之輩,道人不由得暗暗心驚,強作鎮定,哼笑道:「血使大人知我來了麼?」那人拱手作答,畢恭畢敬:「小的們於申末便已通傳,恰遇著聖使忙碌,未敢驚擾,一得令諭便來迎接。慢怠之處,請神君莫與小人們計較。」book18.org

  巫士良拿不准這話有幾成真,從頭頂月亮判斷,眼下約莫是酉中,也就是對方大半個時辰前便已掌握他的行蹤,拖到現在才來,還是血骷髏無暇接見,以致耽擱辰光。book18.org

  正自驚疑,林間四下沙沙有聲,六七名服色相同的髑髏武士聚攏過來,朝那人扶劍躬身,搖了搖頭。那人似是鬆了口氣,微笑道:「神君請。」book18.org

  巫士會過意來:「原來是怕有人跟蹤。」面色微沉,卻無以一敵十的把握,撣了撣懷襟,冷哼道:「帶路。」昂首闊步,不露一絲心怯,在眾武士的簇擁下進了華邸。book18.org

  巫士良原以為會被押解到血骷髏面前,豈料才到前庭,餘人便已各歸崗位,僅為首的武士領著他左繞右拐,沿曲折的廊廡穿過迷宮般的廣袤園林,止步於一處洞門外。book18.org

  「前頭不是小人能去的地方,神君請。」那人露齒一笑,俯首退走,轉眼便溶於廊底幽影,仿佛不曾來過。book18.org

  獨院內,座落著雕樑畫棟的三層綺樓,朱窗凈紗,飛檐如鳳,金碧輝煌。樓前有大片水池,隔池是嶔崎巍峨的假山造景,磴道迂迴,洞壑幽深,自山上探落扶疏的奇形怪松,極盡瑰妍,襯與假山沖刷下的淙淙涓流,宛若具體而微的飛瀑,當真是池浮明月泉濺星,說不出的動人。book18.org

  綺樓門牖緊閉,只側廂一處花廳亮著燈,隱約傳出人聲,礙於流泉擊水,難以悉聽,巫士良走到廳前,才辨出是女人輕細哀婉的酥吟,血脈賁張。book18.org

  (血骷髏個煙視媚行的婊子,叫起來……竟這般純!)book18.org

  從那苦悶的嗚咽聲,幾能想像她蹙眉弓腰,不堪男子巨物蹂躪,顫抖著輕扭嬌軀的模樣;而氣音遠多過呻吟的那份拘謹矜持,更是良家得不得了。巫士良突發奇想:「莫非她讓人帶我到此偏僻繡樓,是專程揉著小豆兒等道爺來——」那侍衛臨走時的笑容越想越曖昧,再也忍不住,「砰!」單掌劈開綺樓朱門,突然一怔。book18.org

  點了滿滿琉璃燈的花廳一片通明,女用的衫襦、小衣、兩隻繡鞋,還有一隻羅襪散落一地,衣裳的主人除右腳上的羅襪,已是一絲不掛,雲鬢散亂,金釵歪斜,任身上的男兒瘋狂馳騁,大開的兩條修長玉腿非是自獻花逕迎君採擷,而是根本擋不住猛烈的衝撞,潰不成軍。book18.org

  被干到癱軟無力的大腿,分掛於男兒腰側,玉顆般的足趾既蜷又張,末四趾握拳般用力絞擰著,能想像她高潮迭起的蜜膣中,掐得有多狠;形狀姣美的修長大拇趾卻是向後一扳,翹如弓胎反曲,盡顯線條滑潤,美不勝收。book18.org

  相較於纖長的足趾,女子的趾甲顯得十分巧致,不僅修剪齊整,更是天生的渾圓光滑,大小適中,雖未堆染蔻丹,仍透著淡淡粉紅,珍珠也似的光澤無比柔潤,沾著泥塵反顯玉足白晰,說不出的討人喜歡。book18.org

  套著羅襪的右腳掌,分明同左腳做著一樣的反應,被滑亮的絲綢裹住的腳形屈張間,卻更淫靡冶艷,如同嬌軀掙扎,色到難以形容,這也是拜女子足脛細長,即使屈膝折起,身形絲毫不顯粗短所致。book18.org

  「啊……不……嗚嗚……不要……嗚嗚嗚……」book18.org

  巫士良聽過許多女子哭泣討饒,無一能與之相比。book18.org

  那把輕細的嬌嗓,婉約到不可思議的境地。她應該是對玷污自己的男人深惡痛絕,起碼是畏懼害怕,感到既噁心又無力的吧?女子卻未尖聲嘶叫,這自非她有意為之,而是文靜的閨秀教養已深深刻入女子的骨髓,本能便是如此。book18.org

  ——還是她已習慣被人姦污,不做無謂的抵抗,以免更加激起男子的獸慾?book18.org

  極有可能。book18.org

  女子人如其聲,即使口唇粘著髮絲,萬分狼狽,容顏仍不減秀麗,或許更加誘人。book18.org

  白晰的肌膚看不出年紀,二十出頭到三十許都有可能,雙乳巨碩,無比綿軟,拋甩之際幾乎失形,若非乳頭細小,銅錢大小的乳暈淺淡,腹間並無懷過胎的妊娠細紋,這雙奶子簡直就像是哺乳末期的婦人一般柔嫩細軟,仿佛沒有乳汁充盈,就會瞬間塌癟,只餘一層薄薄皮膜。book18.org

  她當然不會是血骷髏的真身。巫士良認得此姝,念茲在茲,無時或忘。book18.org

  ——通寶錢莊之主「火燒金」賀鑄源的獨生女,有「北域第五絕色」之稱的賀家大小姐賀延玉。book18.org

  通寶錢莊雖是漁陽武林名門,甲子以來沒出過什麼象樣的武材,賀鑄源只有這麼個女兒,自然想結一門好親事,四處鑽營,才與東海靖波府的躍淵閣陸氏聯姻。婚後三年,賀延玉肚皮始終沒消息,被一紙休書送返漁陽。book18.org

  江湖傳言:躍淵閣少閣主陸紹先流連風月,原以為娶了個千金大小姐、絕色美嬌娘,床笫間定是別有滋味,哪知圓房之後大感失望,嫌妻子無趣,仍出門冶遊;醉歸若不盡興,也不問妻子願否,脫了褲子便霸王硬上弓,事後還向豬朋狗友大吐苦水,抱怨她「連強姦都沒滋味」,賀延玉因此兩度小產,難再有孕,又成納妾的理由。book18.org

  陸老閣主看不過眼,無奈孩子大了,難以管束,趁兒子迷戀新人,攢掇他休了賀延玉,厚贈禮物,親自送她回家,以免重男輕女的賀鑄源面子上掛不住,又怪女兒沒用。此事在漁陽人盡皆知,從賀延玉面對強暴的反應,耳語只怕是真,起碼她不是毫無經驗。book18.org

  賀延玉身形修長,幾與男子一般高,巫士良在襲擊通寶錢莊當晚便看上了她,若非斯役慘烈,假七玄盟只他與白如霜、軍荼利等幸者寥寥,餘人直接給換了代,早向血骷髏索討此姝,一嘗「北域第五絕色」的滋味。book18.org

  此際挺著腰一手一個、攫住賀延玉兩隻拋甩如兔的膩乳,十指深陷仍不能滿握的,正是獰笑不止的方骸血。book18.org

  面色青白的痞氣青年示威似的扭頭,故意狠頂兩下,捅得賀延玉嗚嗚哀喚,沖巫士良一挑劍眉:「你來啦,矮冬瓜?一邊兒給老子加油助威,喊得賣力了,也讓你插幾下,撿只破鞋穿。」似拿巫士良的陰沉面色助興,俯身去吻賀延玉瑩白如玉的小嘴兒,瘦硬的胸膛壓上雪乳,幾乎產生「壓平了」的錯覺,細綿的大把雪肉自胴體貼合處溢出,堆滿玉人光潔柔嫩的雪腋,當真是腴若凝酥,略勝漿酪,軟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賀延玉連扭頭躲避的動作都是軟弱不堪,聊勝於無的抗拒更顯誘人,不僅唇瓣被一把堵住,牙關更遭男兒撬開,嗚嗚地昂頸仰頭,眼角迸淚,香唾從被吸緊的嘴角溢了出來,發出異樣的咕啾聲。book18.org

  巫士良半天才會過意來,原來少婦不只檀口失守,連丁香小舌也被方骸血狠狠吸啜,嗦著舌根將她千嬌百媚的小腦袋「提」將起來,深恨下場的不是自己,這位賀大小姐各種無力也實在太誘人、太好玩了,難想像陸紹先那廝之蠢笨愚魯,堪比廁石,竟嫌這麼個尤物無趣。book18.org

  便是鍾阜城風花晚樓的頭牌,都沒有這般激起男人蹂躪慾望的嬌弱風情,居然捨得休了她?看來賀延玉報復前夫最好的辦法,就是去窯子賣身,不出三天,包管陸紹先成舉世笑柄,非笑他綠光罩頂,而是笑他連女人都肏不出好壞,活脫脫一根傻屌。book18.org

  「都說賀家小姐是大舌頭,美玉微瑕,惋惜不已。」方骸血嘗夠了滋味,微微仰起,心滿意足笑道:「我覺得你舌頭也沒特別長啊,又軟又滑的。再給我吃一口可好?」見賀延玉閉目躲避,盡情欣賞她軟弱的掙扎,又硬得少婦嬌顫難當,俯身繼續衝刺。book18.org

  賀延玉是漁陽有名的咬舌子,舌尖發音不清,說話含混,又稱「半語子」。通寶錢莊家財萬貫,豈有嫁不出去的女兒?賀延玉品貌無雙,性情溫柔,識者無不滿口交贊,無奈世家大戶婚配,總不想誕下的子嗣也有是咬舌子的風險,充作嬖妾自是不妨,明媒正娶卻不免猶豫。堂堂「北域第五絕色」,也只能嫁給陸紹先這種貨色。book18.org

  貼面交合的姿勢插入更深,賀延玉被乾得粉頸昂起,瑩白的頸側繃起青絡,大張的檀口不住酥顫,卻發不出什麼聲音,無力推拒的小手攀住侵犯者臂膀,纖指連油皮都抓不破半點。book18.org

  儘管櫻唇白慘,用看的都覺寒涼,玉靨、胸口乃至被魔手撫過的每寸肌膚卻泛起瑰麗桃紅,無比淫艷,足令無聲勝過放浪呻吟。也可能是被方骸血踩著了「咬舌子」的痛處,再不肯吐出字句。book18.org

  「哈、哈……唔……啊……啊……嗚嗚……啊……」book18.org

  巫士良沒想過單調的氣音喘息,也能如此銷魂,眼見玉人嬌弱扭動,泫然欲泣偏又難抵膣中快美的模樣難繪難描,目中直欲噴火,差點錯過在花廳另一端上演的香艷奇景——book18.org

  身無寸縷的死海血骷髏頂著山魈面具,跨騎在一名布褲襤褸、形銷骨立的男子腰間。book18.org

  男子雙腕縛著鐵鏈,末端以鋼錐分釘於粉壁兩頭,將他固定成雙臂大開、兩腿攤坐於地的「大」字形,精赤的上身遍布拷打的痕跡,依稀看得出原先身板結實;下半身僅著一條破爛的褲頭,褲腰被解到血骷髏臀下,鬚髮蓬亂的腦袋軟軟垂在胸前,隨赤裸艷婦烈馬般的扭腰,晃似斷線傀儡,既然昏迷不醒,腿間物自是軟蟲一條,毫無威脅。book18.org

  不看還好,瞧在巫士良眼中,頓時火冒三丈,比方骸血肏了他垂涎已久的賀家大小姐更難受。book18.org

  「兀那賤婦!你寧可便宜路邊的乞丐,也不給道爺嘗點甜頭……可惡!可惡至極!」饒是如此,巫士良卻無法移開目光。book18.org

  剝除血一般的華貴紅裳,血骷髏的胴體遠比他想像中更惹火:book18.org

  與賀延玉一般高頭大馬,肌膚白晰,血骷髏渾身上下無半分余贅,緊實的肌束線條直若百鍛緬鋼;寬肩巨乳自不待言,更難得的是那蛇一般的腰凹,棱峭分明的腹肌從乳下一路延伸到芳草萋萋的恥丘;大腿結實得令人咋舌,又復有驚人的修長修飾曲線,武者固見其虯,純以男人的角度,也絕對是罕世的尤物。book18.org

  賀延玉若是彈鬆了的輕軟棉花,血骷髏便是拆骨撕肉的舐唇母豹,男人明知會死,卻難抵擋這天地間至大的誘惑。book18.org

  血骷髏在男子的胯間滑動臀股,未幾即傳出「唧唧」的漿膩聲響,如蘭如麝、鮮烈微膻的濕濡異嗅漫出,巫士良省起是淫蜜的氣味,不得不彎下腰,以免支起的襠間出醜露乖。book18.org

  (……天殺的淫婦!就知道饞道爺,哪天落到我的手裡,教你知道厲害!)book18.org

  忽聽「唔」的一聲,女郎堅挺乳球間的雞窩頭動了一動,鐵鏈鏗啷作響,應是男子醒了過來。book18.org

  人的本能永遠先於智性,大腿上那臀股的絲滑觸感、淫水的騷浪刺激,混著美婦人誘人的體香,更別提兩隻尖翹的渾圓雪乳在眼底晃蕩,男子的雄性反應搶先甦醒,血骷髏「呀」的一聲尖叫起來,吃吃笑著,口吻漸似癲狂:book18.org

  「硬起來了……好硬……好硬!啊……好舒服……好舒服!」雪臀急搖,前後擺動的幅度極小,卻是以外陰摩擦陽物之餘,更試著將杵尖套進小小的洞裡,魚唇似的兩瓣妙脂擦勾著迅速膨大的肉菇,越套越深又不住扞格錯開,帶來強烈的摩擦感。book18.org

  兩人幾乎是同時長嘶一聲,忍不住仰頭,釘於粉壁的鐵鏈被扯得錚錝急響,男兒終於清醒過來。book18.org

  「這裡是……是你,妖婦!你……你做什麼!放開……放開我!放開我!」book18.org

  中氣不足的聲音嘶啞如磨砂,巫士良卻越聽越耳熟,滿腹狐疑:「難道……是他?」只覺難以置信。book18.org

  另一頭原本快喘不過氣的賀延玉嬌軀劇震,身上方骸血「嘶」的一仰頭,眯眼蹙眉,美得嘴角揚起:「好、好緊……你挺能夾的嘛!還說是死魚?」book18.org

  冷不防身下玉人奮力扭轉,循聲爬前,含混不清地叫道:「相公……相公!啊啊啊——」嬌喚未落,又被一把抓了回去,就著母狗般翻身翹臀的艷姿,從股後被重重插入。book18.org

  賀延玉臀如堆雪,無比松綿,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左臀底側有顆黑痣,更襯得臀膚晶瑩若白璧,玉潤珠圓,令人愛不釋手。book18.org

  兩瓣綿股裹於裙中不見日光,肌膚較頭臉指掌更嬌弱,明明沒怎麼用力,落指處卻大泛酥紅,東一片西一片既艷且淫,瞧得男兒興奮起來,更加大聳大弄。book18.org

  賀延玉咬唇嗚咽,指尖快掐進厚軟的地氈里,受傷似的粗息比尋常女子更嬌更柔,滿是被姦淫的無助,聽得人血脈賁張,復有小鹿般的呦呦哀婉,分外惹憐。book18.org

  花廳兩頭隔著桌椅扶幾之類,當中影影綽綽,兩人一趴一坐本就瞧不清,聲息既聞,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book18.org

  男子拚命掙紮起來,聽方骸血淫語調笑,心頭沉落,恨聲道:「惡賊!你做什麼?有本事……有本事沖我來,欺負女子算什麼好漢!」忽弓腰拔背,支膝立起,欲將腰間的血骷髏甩落!book18.org

  赤裸艷婦嘻嘻一笑,兩條長腿扣於男兒的腰背,足脛一剪,牢牢鎖住,宛若蛛足,絲紋不動,交纏的肢體瞧著滑稽,又詭異到令人無法笑出。book18.org

  方骸血奮力挺動腰肢,獰笑道:「陸師兄,你干我的女人,我自然也干你的女人,誰也不欠誰!你做甚,我便做甚,如此簡單的公平,你們這幫名門高弟就是不懂。」book18.org

  巫士良心中一動:「果然是他!但為何方骸血管他叫師兄?」book18.org

  男子眥目欲裂,「匡啷!」一扯鐵鏈,嘶叫:「延玉!你別怕,我來救你了!延——」忽覺氣悶,腰間激痛,如遭巨蟒纏絞,莫說真氣,連空氣都吸不進半點,頹然跪倒,眩人的裸體美婦卻穩若盤石,仿佛生在他身上。book18.org

  陸明磯是賀延玉二婚招進門的贅婿,其師天痴上人乃是公認的漁陽武林第一高手,據說陸明磯已盡得真傳,雖然雙臂被制,兼受拷打多日,體虛力盡,一身修為仍在,血骷髏能以雙腿絞得他斷息跪地,絕不容小覷。book18.org

  巧的是:陸明磯也出身躍淵閣陸氏,因資賦過人,才被天痴帶往錠光寺栽培,自小剃度,已絕塵緣,與父母家族都斷了聯繫。若非如此,賀延玉往昔在陸家時,排資論輩,陸明磯得喊她一聲「堂嫂」。book18.org

  兩人因賀延玉往錠光寺還願而結識,數日一見,兩心相知,情愫漸生。為與佳人締鴛盟,陸明磯冒著觸怒師父的危險,不惜交還衣缽,懇請師父允許他還俗;天痴最終並未清理門戶,只逐出門牆了事,被認為是默許了愛徒之請。畢竟天痴上人偏幫護短的名聲,並不比武學造詣稍遜。book18.org

  要不是這樣,賀鑄源也不敢冒著得罪漁陽武林第一人的風險認這門親。看在陸明磯武藝高強的份上,又有個本領極大的師父,能做通寶錢莊的武力後盾,才勉強答應女兒的任性要求。book18.org

  陸明磯也不負期望,自得這位上門女婿,通寶錢莊突然便興旺起來,夫婦倆多行善舉不說,陸明磯更是經常仗義出手,排紛解難,大大提升了通寶錢莊的江湖地位,算是洗白岳父那遇事一毛不拔、動輒兩敗俱傷的「火燒金」外號,武林中人交相盛讚,都管叫「金羅漢」。book18.org

  巫士良記得襲擊通寶錢莊那晚,陸明磯獨力迎戰,在圍攻之下猶保不失,殺得己方僅餘三人,讓方骸血覷得空隙,以不甚光彩的偷襲手段勉強制服,可說是驚心動魄,贏得十分狼狽。book18.org

  斯役方骸血受傷不輕,再加上劫掠所得遠低於預期,血骷髏完全笑不出來,與後頭浮鼎山莊事如出一轍。book18.org

  陸明磯所練絕學,名曰《鳴杵傳夜千燈手》,此掌天痴上人僅傳一徒,興許也只陸明磯有練成的天賦,在漁陽地方素有「破邪佛掌」的美名,至陽至剛,殺得一干陰功底子的冒牌七玄哀鴻遍野,潰不成軍。book18.org

  臨陣逼命,巫士良益發不解:方骸血何不使出反殺張沖的「凝瓊遍雪」極境,那般修為的寒陰功體,可說是天下陽剛功法的剋星,早出絕招,豈非能少死幾個?可惜無人能為他釋疑。book18.org

  通寶錢莊的俘虜雖眾,為拷掠寶庫所在,差不多都弄死了,巫士良始終沒見夫婦二人,不想早已送來無際血涯。book18.org

  賀延玉身子嬌弱,本就是溫室中的花朵,不耐採擷,陸明磯與她同床共枕時,無不輕憐密愛,極盡呵護,幾曾如牝犬般被人按在地上,死命後入?book18.org

  少婦忍著被姦淫的羞憤,兀自遙遙安撫夫婿:「我……啊、啊……我沒事……陸郎……啊……」她並不知道陸明磯被纏腰斷息,唯恐他掙扎自傷,又或過份激怒這群無良惡徒,招致更可怕的報復,才故作堅強,激勵他先求自保,再伺機徐徐圖之。book18.org

  卻聽方骸血笑道:「賀大小姐、陸夫人,你看似花朵般嬌滴滴的人兒,其實是個心硬的,父母親在你面前被活活折磨到死,你都不肯吐露寶庫在哪兒,我十分佩服,說不定咱倆合適,能湊一對兒。book18.org

  「我是經過很多事才成這樣的,你出身富貴,享盡榮華,雖說在躍淵閣那廂吃了幾年的苦,要變成這副模樣,還得看天生的資材。你幹著實在是爽,我很喜歡,看來是陸紹先那王八蛋不識貨,不如跟了我,把寶庫的位置和開啟之法交待清楚,就當是嫁妝了。我對敵人極狠,對自己人卻不然,起碼說得出做得到,要不你考慮下?」book18.org

  「我……嗚嗚……不知道……哈、哈……是……啊……是真不知道……」book18.org

  她一說話膣管便本能夾緊,也不知上下兩張嘴兒是怎麼連在一塊的,方骸血呲牙咧嘴享受一陣,續道:「妳大舌頭不方便,我替你說:『我個狼狽歸家的失婚女子,父親又不待見,不被趕出門就不錯了,豈知這等重大機密?』對不?都被干丟幾十回,還能編出這等謊話,我是越來越歡喜你了啊。book18.org

  「有人精細估算了通寶錢莊帳面,你返家半年後,二十多年來每下愈況的錢莊買賣忽然止跌,爾後便是連年的成長,原本都被艮昌號打得丟盔棄甲,如今在漁陽已能分庭抗禮;誰才是通寶錢莊抵禦外侮的中興功臣,帳面是騙不了人的。」book18.org

  蒼白瘦削的青年壓著她幼細的腕子,俯身湊近,在汗濕的濃髮中啄著少婦滑膩的耳珠頸背,薄腰疾振,彎翹的陽物以扞格的角度,一下、一下挑刺著濕滑已極的緊搐花徑——干足大半個時辰,他很了解她即將高潮的徵兆——邊深深刨刮,邊囓她最敏感的耳珠:book18.org

  「現在開始,就是『誰更重要』這個遊戲最好玩的部份了。要殺你們倆,比捏死螞蟻還容易,所以先不考慮,比死更痛苦的事多了去,你可千萬別瞧不起我。你之前玩得挺好,所以其他人都死了,咱們且換個法子玩:book18.org

  「來,比起通寶錢莊的秘藏寶庫,你那陸郎的雙手、雙腳,又或拿來肏你的那根寶貝兒,哪個更重要?」 book18.org

  第廿三折 佛現娑河 千燈盡處 book18.org

  賀延玉無法開口。book18.org

  這根本不用回答,徒然浪費時間而已。陸郎是她此生摯愛,她能為陸郎死,此事毋須與父母之恩置於一秤衡量,這樣的比較毫無意義,只是惡人攻心的伎倆。book18.org

  想到父母逝世的慘狀,賀延玉便心痛如絞,無奈錢莊不是拿銀子開的,拿的是個「信」字。錢莊東家無論如何,都要盡力保管客人託付之物,死都不能讓它們落入他人之手。book18.org

  罹難的父母和朝奉叔伯等,也必定是抱持此念,在痛苦哀號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豎起錢莊旗招的尊嚴,莫說喪盡天良的匪徒,哪怕是尋常的江湖武人也無法明白。book18.org

  她沒法看陸郎受苦,但就算陸明磯被凌虐致死,她也不會供出密庫所在。「不顧一切活下去」是賀延玉的信念,哪怕受到再可怕的淫辱,賀延玉也不會輕易捨棄性命,這是她在陸家學到的事——活下去,就能看到希望。book18.org

  而在「活下去」與「信」之一字爆發不可調和的衝突、須得二者擇一前,少婦會繼續忍垢求生,她希望丈夫也是。為此賀延玉死死咬唇,挺腰昂頸,用盡力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可惜徒勞無功。book18.org

  她是會叫的。文靜溫婉的賀家大小姐高潮時,會無法自抑地哭喊起來,是真正意義上的「哀泣」,叫得柔腸寸斷,便無蜜膣內那往死里掐握的緊搐,也足以令男兒丟盔棄甲,一泄千里——畢竟像陸少閣主那樣迷戀歡場職業假叫的,在男人里也實在是少數。book18.org

  方骸血頭兩次便在猝不及防下,狠狠射了她幾注,仿佛正笑人家弱不經風,自己卻搶先失守,若非很快又硬起來,著實是有些惱的。正因明白她哭叫起來有多厲害,才想讓陸明磯聽聽自己的老婆,給旁人肏得飛天是個什麼滋味。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嗚嗚嗚……到了……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延玉!」book18.org

  淫靡的嬌聲哭喊間,夾雜著撕心裂肺的斷喝,哐當兩聲鐵鏈飛甩,竟是連錐自粉壁上脫落,錐底連著大塊磚碎,牆面轟然迸開,瞬間仿佛產生「被他拖倒」的錯覺!book18.org

  血骷髏於千鈞一髮之際松腿後躍,避開陸明磯雙腕一合,免被鐵鏈砸得骨裂肉綻;「鏗!」激響渾如撞鐘,襤褸漢子腕間的鐵鏈應聲迸散,巫士良見飛濺的碎煉圈兒透著熾紅,宛若炭炙,而陸明磯的掌心裡似有火光熄滅,兩條筋肉虯結的瘦削臂膀自手肘以下黃燦燦的,像敷了金粉,那若有似無的金芒是自肌底透出,亦真亦幻,活現活靈,非是塗漆死物,通寶錢莊當夜的恐怖記憶倏又復甦:book18.org

  「千燈手……他還能使《鳴杵傳夜千燈手》!」不禁魂飛魄散,直覺便要覓地躲藏。book18.org

  陸明磯自被俘以來少進食水,整個人瘦了一圈,鞭抽炭烙之類的酷刑雖是皮外傷,未損及功體,畢竟人非鐵鑄,差不多也到極限。他謹記賀延玉常掛在嘴邊的,須保持希望,絕不輕易便死,暗中積蓄力量,伺機反撲;直到被愛妻受辱的哭喊激發潛力,終於掙脫束縛。book18.org

  嘴唇乾裂、視線模糊的青年漢子連踩在地上,被拔去幾枚趾甲、又受針刺火烤的腳掌,都似能痛到令他隨時失去意識。眼見賀延玉在賊首掌控下,殺她不過反掌間耳,再高的武功、再快的身法都來不及救,瞬間做出決斷,身形微晃,踏得氈下的青石板應聲碎裂,整個人忽地追上疾退的血骷髏,掌圈金輪,挾著驟起的豪光轟向女郎高聳的胸脯!book18.org

  (好……好快!)book18.org

  千燈手非以火勁見長,能熔斷鐵鏈,靠的是運功於腕,以潛勁反覆捶打。能在實物上注力不絕,使之質變,這份能耐已超越尋常武論的範疇。book18.org

  莫說血骷髏未著寸縷,身披堅甲都當不得如此掌力,見他追擊之快,明白已避無可避,貿然騰挪或轉頭便逃,形同棄守,直與閉目待死無異。book18.org

  血骷髏藕臂一伸,拉倒屏風,「嘩啦!」鏤花金屏被掃成碎片,赤裸的長腿艷婦從中抽出一條長芯,食指粗細、略高於人的鋼芯「唰!」穿出漫天木碎,矯矢如游蛇吞吐,似直似曲,攪動粉塵細屑,逕取陸明磯咽喉!book18.org

  陸明磯側首一讓,動作之小,鋼芯幾乎是貼頸掠過,差分許便要劃破皮肉。山魈面具下紅唇微勾,帶著讚許的笑意說不出的嫵媚,血骷髏魅音輕吐,檀口內的芝桂香似與槍勢同至,撲面襲人:book18.org

  「好俊功夫!」易刺為掃,颼颼刮響的鋼芯展成一片,往復翻攪,轉折間竟不停頓,仿佛同耍數面大旗,全無死角。book18.org

  陸明磯一個「弓腰鐵板橋」折落,閃過第一掄;頭面尚未觸地,使個「鯉魚打挺」側翻,旋掃回頭的鋼芯貼背而過;身形甫落著地一滾,避開鋼芯三度掃回,仿佛能預知女郎的動作,這連環三展無一不是避得妙到毫巔,哪怕同門對練,都難套得如此准巧。book18.org

  這招「別筵三迭」又叫「三不回頭」,將丈二大槍如展旗般來回三度,耍得間不容髮,攻擊半徑內難有幸者;乍看是槍,實則脫胎於棍,都說「槍扎一線,棍打一片」,外行人看著挺像,本質大相逕庭。book18.org

  便在血骷髏的來處,本代也無人能練到這般爐火純青,若非千燈手威勢烜赫,陸明磯又快得出乎意料,她絕不會在接敵的第一時間出此極招,遑論被輕易避過,心下駭然:book18.org

  「金羅漢,果然不同凡響!」鋼芯一抖,連刺他咽喉、膻中、肚臍三處要害,三點一線,分進齊至!book18.org

  陸明磯撥開喉胸的兩紮,芯尖每扎入掌心便迸出金芒,如戳燈焰,第三紮卻止於肚臍前,不知從哪兒生出來的第三隻手牢牢捉住了鋼芯,猛一振腕,劈啪聲落,血骷髏悶哼鬆手,虎口迸紅,嗡嗡震顫的芯尾削過水蛇腰,帶飛一抹血虹!book18.org

  血骷髏一見鋼芯被攫,運勁卻奪之不回,便知不妙,手掌震脫的同時,奮力擰腰,堪堪避過穿腹之危,捂著傷處狼狽滾倒,見他垢膩的垂髮間眸光暴綻,全是殺氣,心底驟涼:「我要死了……我終於要死了!哈哈哈哈!」book18.org

  驀聽陸明磯背後狂笑聲至:「陸師兄,你的對手是我!」方骸血終於趕到。book18.org

  銳風及頸,陸明磯不敢大意,霍然轉身,他本是為引方骸血撇下愛妻,才使的聲東擊西計,立足圈掌,掌跡過處金芒不散,身前如有佛背日輪;影綽間,雙掌穿破金輪殘跡,轟向半空中的方骸血,正是絕學《鳴杵傳夜千燈手》初式——「華光佛現」!book18.org

  此式直轟一線,勢如衝車破城,但缺陷也十分明顯。方骸血身形急墜,似使了「千斤墜」一類的身法,幾已具形的金色掌風與之交錯,在方骸血泛著青芒的左臂外刮出連片火星。book18.org

  青年落地時難以立穩,幾被掀翻在地,足見掌勢之雄,他卻利用撲跌的勢子向前疾沖,邊甩去臂上星火,一頭鑽進了陸明磯的防禦圈內,瞬間主客易位。陸明磯此時若退,反教對手搶得先機,雙臂護住頭胸要害,悍然無畏地迎向掌刀!book18.org

  方骸血手刀連斬,斫於陸明磯肩、肘、手背,砍得金芒迸散,眼看一口真氣將盡,驚覺陸明磯分毫未損,連油皮也沒擦破,忍不住挑眉:book18.org

  「橫練金鐘罩?」book18.org

  「孤陋寡聞!」book18.org

  陸明磯雙手一開,連環戟出,竟也是以快打快,黃燦燦的金色佛掌每下都打得方骸血臂綻青芒,猶如挫斷鑌鐵,臂展越打越長,掌中燈芒大盛。book18.org

  方骸血連撤手後躍的餘裕也無,是稍有不甚就會被打穿防禦、潰不成軍的那種逼仄,全憑一股不認輸的悍勇回擊,咆哮如困獸呲人。驀地陸明磯一聲低喝,雙掌齊出,轟得他滑開丈余,雙足在地氈上剷出兩道焦痕,總算頂住這《鳴杵傳夜千燈手》的二式「毗盧千燈」。book18.org

  陸明磯並未乘勢追擊,原地拉開功架,緩緩納氣,整個人頓如渟淵峙岳,分明身形未變,眨眼間卻仿佛充塞視野,其勢蓋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無敵,是有代價的。book18.org

  人稱「破邪佛掌」的《鳴杵傳夜千燈手》極耗真力,便在通寶錢莊的死斗中,陸明磯也不曾連用兩式——事實上在多數的時間裡他都未使千燈手,以他的修為,舉手投足皆能致人於死,何須神掌加持?book18.org

  就像他避過血骷髏的「別筵三迭」,用的全是鯉魚打挺、懶驢滾地、弓腰鐵板橋之類的市井把式,因為是在陸明磯手裡使來,才有此奇效;換作旁人,早被鋼芯削斷脖頸,或給攔腰掃得骨裂髒靡,橫死當場。book18.org

  做為內家掌法,《鳴杵傳夜千燈手》不惟招式精妙,心訣更是上乘法門,真氣精純緻密,又無頂級功法常見的心魔關,對陰邪功法的克制自不待言,抗毒、療傷均有奇效。book18.org

  練到陸明磯這般境地,真氣護體發在意先,更甚於多數內外硬功,故能輕易擋下方骸血的《銑兵手》,被他誤認是橫練金鐘罩,而後有「孤陋寡聞」之譏。book18.org

  若非傷疲至此,陸明磯都不用再出一式神掌,方骸血就算能挺過「毗盧千燈」的百下連擊,收式的那一轟也足以令其嘔血倒地——book18.org

  一反「強弩之末」的常理,「後出愈強」才是「毗盧千燈」的精要所在。對手絕難想像:何以在自己氣力將盡的招末,「毗盧千燈」卻是越打越猛,此消彼長,最終只有俯首潰敗一途。book18.org

  他打敗方骸血一次,就能打敗他第二次。方骸血被氣力不繼、不足原本六成之威的「毗盧千燈」轟退,就是最好的證明。book18.org

  陸明磯已盤算好接下來的出招順序——便在戰鬥經驗上,方骸血與他也有明顯的落差。血骷髏略為棘手,但仍非神掌之敵——卻遲遲沒有進擊,飽受折磨的憔悴臉龐忽然沉落,濃眉緊促,罕見地躊躇起來。book18.org

  非常詭異的情況,正發生在方骸血身上。book18.org

  連身經百戰的陸明磯也無法解釋,只得靜靜觀望,任憑精力飛快自傷疲交煎的身軀中流逝——book18.org

  血骷髏脫出死劫,應戰時緊繃的精神一鬆懈,嬌軀驟軟,就這麼癱頓於地,成了大腿屈起、小腿外張的鴨坐,回神才發現臀底濕濡,漿汁漫出,打濕了恥丘上的烏濃卷茸,騷艷的淫蜜氣味鑽入鼻腔,嗅著十分鮮烈。book18.org

  戰鬥、殺人、酷刑凌虐都能讓她感覺自己活著,沒想到徘徊於生死邊緣的效果更好。book18.org

  女郎濕到連自己都詫異,不受控制的酥顫大腿忠實反映了膣管里一掐一掐的緊搐,毋須插入便小小高潮了一回。book18.org

  陸明磯的實力超乎預期,通寶錢莊之戰血骷髏並未親自壓陣,事後白如霜雖向她稟報戰況,礙於武功有限,說不了太多細節;方骸血性子執拗,更是拒談在陸明磯手底下吃虧的事。book18.org

  俘虜陸明磯後,即使偶供食水,血骷髏也只給最低限度的維生所需,就是怕這廝再對上方骸血時,尚存一搏之力,又不能過於損其真元,以免不合「隨風化境」之用。首鼠兩端的結果,就是差點賠上自己的性命。book18.org

  血骷髏捂著粘膩的陰戶,將一聲酥吟咬在嘴裡,勉力撐起,隨手抓下披於另一扇屏風上的大袖衫——若還須對上陸明磯,赤身裸體未免託大,女郎不會再犯同樣的錯。book18.org

  「『隨風化境』不能趁他昏迷時使麼?」她曾試圖說服方骸血。「直接藥倒,或種枚心珠什麼的,倒也省事得多……呃!」book18.org

  剛射在她身子裡的青年冷不防掐住艷婦咽喉,徑直提起,收緊的五指如銅澆鐵鑄,全無適才抵死纏綿的濃情。「獅虎豺狼之所以值得狩獵,在於它們凶暴嗜血、悍猛絕倫,你不會管殺豬宰羊的叫獵人。不准動老子的獵物,聽見沒有?」book18.org

  「嗚……呃——」book18.org

  「嘖!被我教訓有這麼爽麼,淫婦?居然濕成這樣……想讓我干快點,還是乾得再慢些,你個騷浪的小賤貨?」「嗚呃……呃格格格……唔唔……」book18.org

  她不記得那晚是被干暈的,還是方骸血生生扼昏了她,最後是高潮弄醒了她,旋又將女郎拋越巔頂,美得像是死了幾回。book18.org

  或因此故,她把氣撒在陸明磯身上時,倒也不是真生氣,更像某種削弱他體力意志的手段,以測出這廝的極限,又不能真打壞了他。book18.org

  相形之下,方骸血對付賀延玉的方式就簡單多了,就是不停地姦淫她,把父母親人抓到她面前虐殺,或趕在他們斷氣前,當著他們的面肏得她高潮迭起,哭叫不已……差不多是類似的套路。啥都問不出,也是可想而知。book18.org

  血骷髏打算等方骸血肏膩了她,再接手拷問密庫之事。關於酷刑對人體的卓越效果,她的小情郎知道的可太少了。book18.org

  巫士良料不到會有這麼一天,戰鬥竟能攫去他全副的注意力,勝過兩名風姿各妍、且高潮餘韻未褪的赤裸尤物。book18.org

  陸明磯和方骸血的修為勝他太多,血骷髏也在他之上,無論槍對掌或掌對掌,這兩場交手他都沒看出太多門道,只憑本能便覺驚險萬狀,頭皮發麻。book18.org

  眼花繚亂間忽生一念:要留陸明磯一命,又忌憚他的武功,為何不替那廝種上心珠?種得心珠,便不能反抗血骷髏,那種痛苦莫說親身體驗,便看旁人被炮製一回都能肝膽俱裂,從此老老實實,絕無貳心。book18.org

  能用在「煙山十鼉龍」等匪類身上,堂堂漁陽武林第一人的愛徒、威震三郡的「金羅漢」陸明磯,難道不配一枚心珠?book18.org

  疑竇叢生之際,場中戰況已然數變。book18.org

  陸明磯亂掌擊退方骸血,似占上風,突然凝力不發,全神戒備,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狀況極糟,隨時可能倒下。躊躇是有理由的,蓋因方骸血的模樣太過詭異,連陸明磯都有些傻眼,不敢冒進。book18.org

  蒼白青年渾身殷紅如血,不住爆出炒豆似的喀喇響,似發於骨胳間,與在梅花林那時一模一樣。由於方骸血未著寸縷,這回巫士良看得清清楚楚,他肌膚各處浮凸著駭人的青筋,仿佛爬滿蚯蚓;這些皮下的筋脈管絡是真在蠕動,巫士良無法想像那種痛楚,難怪方骸血咬緊牙根,眥目欲裂,野獸般的低嚎仍從齒縫迸出。book18.org

  巫士良聽過邪派七玄中有門名叫《青狼訣》的魔功,大成者能運功變化成半人半狼的恐怖模樣,狼首聶冥途卅年前即以此功威震江湖。但方骸血並未變化外型,只是青筋浮凸,扭動如蛇,周身竄出縷縷白煙,煙柱最主要的來處應在頸椎耳後,以及兩條手臂,丹田處似乎隱約透著光,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最終變成了燈焰似的淡淡金芒,瞧著十分眼熟——book18.org

  陸明磯身子微晃,巫士良原以為是方骸血出手的絕妙時機,沒想到卻是陸明磯一穩腳步,立時揮掌,搶先發動攻勢,轉念會意:「他快支撐不住了,須在油盡燈枯前拼一把,好過站著咽氣。」book18.org

  豈料襤褸漢子掠至中途,忽然間失去形影,籠著方骸血的霧團憑空多出數條人形凹陷,仿佛有四五個肉眼難見的透明人齊至,霧中凝出幾條鏤空的臂膀,靜止不過一霎,驟如亂箭齊發,瘋狂打在方骸血身上,駭人的轟擊鈍響不絕於耳!book18.org

  這式「佛立三昧」巫士良並非初見,當夜在通寶錢莊,陸明磯以此招一氣打死五名合圍之敵,其中三人的武功不在巫士良之下,方骸血更因此重傷嘔血,一度脫出戰團;出掌的瞬間宛若十方神佛齊現,同儕哼都沒哼便爆顱碎體、倒飛出去的恐怖畫面,迄今仍不時出現在道人的夢中,想忘都忘不了。book18.org

  想不到這以一敵多的團戰大殺器還能反著來,將對外禦敵的手段轉個方向,改成對內的單點集中。飛竄的煙霧裡,只見方骸血不住應掌俯仰,勻不出手反擊,煙氣益濃;陸明磯打得他護體銳芒迸散,數不清的磷光濺出霧團,宛若燈芯爆焰,色作……金黃?book18.org

  (等等!這是……這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巫士良目瞪口呆,身處戰圈內的陸明磯更早便察覺不對,奮力摧勁,欲搶在異變完成前打死方骸血,卻攔不住霧團中的蒼白青年轉守為攻,兩人四臂交擊,有來有去,白煙被激盪的掌風攪散,方骸血肌膚盡復舊觀,脹紅、筋虯等異狀俱都消失不見,兩臂自手肘下隱泛金芒,掌作赤金,每一擊均有熾芒迸出,勝似燃燈,竟與陸明磯一模一樣!book18.org

  (不可能……這絕無可能!)book18.org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人練成雪花神掌的「凝瓊遍雪」之境,又兼通《鳴杵傳夜千燈手》的?修習寒陰功體,只能一條路走到黑,除非廢功重練,決計不能再容其他異質內力!除非雪花神掌、千燈手不是方骸血練來的,而是從張沖和陸明磯的身上「偷」來——book18.org

  雖然謬極,但按這個思路琢磨下去,一切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book18.org

  方骸血在使出這兩人的不傳絕技前,都曾為其所傷,扎紮實實地以身體迎受了雪花掌和千燈手;接著身體異變,充血脹紅、青筋暴凸,骨胳勁響,方骸血似忍受極大的痛苦,才能讓丹田經脈乃至四肢百骸,轉化成能使出這兩門絕技的樣態,而後方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book18.org

  這也解釋了他為何不用「凝瓊遍雪」對付陸明磯。方骸血並非真正習得雪花神掌,因著某種未知的理由,離開梅花林後他便再也使不出「凝瓊遍雪」,可能過了今夜、出得繡樓,同樣得把偷來的千燈手「還」回去。book18.org

  但這絲毫不能改變眼下的戰力傾斜。book18.org

  兩人瘋狂對擊,有了陸明磯的修為之後,方骸血與他戰得平分秋色,招式仍以砍劈為主,與前度差別不大,看來他那詭異的竊功異術反而偷不了外門功夫。幾近枯竭的陸明磯猶能苦撐,全賴千燈手的招式精妙,在掌力討不了半點便宜的情況下得保不失,但也差不多到了頭。book18.org

  方骸血獰笑道:「陸師兄,你不是很威風麼?這麼快就不行了,讓我很是失望啊。」掌刃連斬如潑風,陸明磯難以招架,倒退幾步,藉機拉開距離,千燈手中唯一的一招守勢「佛臥娑羅」應手而出,模擬佛將涅盤,於娑羅雙樹間北首而臥,入寂滅樂,又叫「脅臥獅子林」,兩臂虛轉、雙肘橫架,足令世間一切攻勢於娑羅樹間滅度升華,乍起倏滅。book18.org

  方骸血一刀斬落猛然彈開,陸明磯也被迫退一步,心知已無力駕馭此式,否則掌勁應是無聲無息化於虛空處,肢接時已無殺傷力,從而生出反擊之機,而不是硬生生將他砍退,只能運起殘息,聚於肘臂,試圖再擋一波。book18.org

  方骸血連斫無功,見他還欲頑抗,運千燈功勁於掌緣,燈芒大熾,獰笑:「這還拿你不下!」一掌砍散他右臂金芒,掌刀由金轉白,再至藍汪汪的鋼色,嚓的一聲銳響,已將陸明磯的右臂齊肘卸下。book18.org

  血瀑噴涌,陸明磯咬牙不吭一聲,踉蹌間《銑兵手》又至,以左掌硬接。方骸血中途變式,易掌為抓,與陸明磯十指交握,「喀喇」一陣脆響,竟將他左掌的骨輪捏碎!book18.org

  饒是陸明磯硬氣,也忍不住失聲慘叫,翻身栽倒,再也不動。book18.org

  「相……相公!」賀延玉還想爬過來,方骸血舍下昏死的襤褸漢子飛撲而回,將少婦翻了個四仰八叉,也不管她濕了沒,硬翹的陽物長驅直入,抓她那雙綿到極處的肥膩乳瓜,插得交合處噗滋膩響,無力抗拒的美人很快便又哭叫起來。book18.org

  「不要……啊啊啊……不要!相公……相公……啊啊啊啊啊————!」含混不清的咬字襯與嬌怯的哭聲,出自慘遭蹂躪的閨閣大小姐,光想就硬得不行,聽著格外帶感。book18.org

  方骸血笑道:「待我做你相公時,准你這般叫。好啦,陸明磯的兩隻手,我給取下了,你再不說,就是兩隻腳了啊!」book18.org

  巫士良目瞪口呆,他本就不以為陸明磯有贏面,但鼎鼎大名的「金羅漢」落得雙手俱殘的下場,老實說是沒想到的。忽聽血骷髏道:「巫士良!還楞著做甚?」山魈顱面朝血泊中的陸明磯一比。book18.org

  道人會過意來,暗忖:「原來她召我來,是為了這個。莫非……這都是計畫好的?從一開始,她便打算斷陸明磯一條膀子?」小心翼翼湊近漢子,握住他臂間斷口,寒勁所至,片刻白霜爬滿殘臂,湧出的鮮血凝成烏紫色的冰渣,巫士良持續運功,直到創口的筋肉冰封壞死為止。book18.org

  這樣才能止血,和炮烙傷處的道理差不多。book18.org

  你也有今天哪,金羅漢。你老婆我會好好疼愛的,希望輪到我的時候,賀大小姐別缺手斷胳膊什麼的,起碼臉蛋、長腿和奶子不要——book18.org

  突然氣息一窒天旋地轉,不及回神,整個人已被重重掀翻;他斷臂處尚未完全收口,這下給摔得視界驟白,差點昏死過去。book18.org

  「……延玉!」耳內一轟,獅咆般的低吼又將巫士良震醒,只見陸明磯大步邁前,沖向正姦淫妻子的方骸血,以他受創之重,居然還能起身,巫士良不知該佩服抑或恐懼,「這廝還是人麼」的疑問迴蕩胸中。book18.org

  方骸血的錯愕一閃而逝,旋即露出惡作劇似的厲笑,巫士良心頭突的一跳,暗叫不好:「你丫害了你老婆啊!」book18.org

  方小子本質上就是條瘋狗,哪怕賀延玉身上牽著密庫最後一條線索,哪怕干她乾得再爽、口口聲聲要收了她,腦子一熱,殺也就殺了,都不帶惋惜的。想看陸明磯徹底在面前崩潰,他就會這麼干,惹怒血骷髏也不怕。book18.org

  眼見青年盯著襤褸漢子,邊挺腰提掌,巫士良是惋惜心痛又沒膽子摻和,冷不防一條光潤雪影橫里殺出,紅衫翻飛之間,兩條修長結實的美腿已箍住陸明磯的虎腰,卻不是紅骷髏是誰?book18.org

  勢如猛虎的陸明磯,被後仰下腰的覆面美婦帶得急旋,兩人宛若巨大的陀螺,連山魈面具和茜色大袖衫都被甩脫,簪釵激射,濃髮散飛,淒艷中帶著說不出的荒謬。book18.org

  但陸明磯並非無智,反利用斷臂難以平衡的劣勢,迅速向粉壁轉去。血骷髏若不松腿,非撞得腦漿迸出,當場慘死不可。book18.org

  連方骸血都揚聲叫道:「別玩啦,小心有牆!」鬆開賀延玉的雪乳亟欲起身,但也知是來不及插手了。book18.org

  喀喇一聲陀螺頓止,血骷髏旋身坐地,盤起長腿,烏溜溜的濃髮被她甩到了胸前,攏於蜂乳一側。女郎托腮微笑,斜乜著癱在一旁不住輕搐的襤褸漢子,頗有些可惜的樣子,塗滿彤艷蔻丹的指甲襯得雪靨分外精神。book18.org

  巫士良不會說那是他平生所見過最美的一張臉蛋,但絕對是他此刻最想乾的女人,哪怕她用腿便能硬生生將男人的脊椎給折斷。要說的話,這是張七情上心的面孔,美自然是美的,然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慾望,簡直像是為了交媾而生的勾人神態,卻是巫士良此生僅見。book18.org

  就算會被活活夾死,道人發誓也要睡她一回。book18.org

  方骸血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又回復滿不在乎的輕佻神氣,笑顧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賀延玉:「這下倒好,你相公腰斷了,就算還有氣,可整個下半身都沒用啦。好在他的功體幫了我大忙,能蓋過那天殺的鬼傷——」語音未落,忽嘔出大口鮮血,澆了身下美人滿胸赤紅! book18.org

  第廿四折 痴人醉真 此心永固 book18.org

  「可惡……嘔……可惡!為什麼會這樣?連陸明磯的功體也不行……那廝哪有忒強的道理?呃啊……我不信……嘔……我不信!」book18.org

  方骸血雙眼暴凸,額上青筋虯起,面孔扭曲得嚇人,滿嘴溢紅的模樣直如噬人魔物,冷不防扼住賀延玉的雪頸,狂笑道:「你那廢物丈夫沒用,你也沒用,留著做甚?給我死……都給老子去死!」尖亢的嘶叫比哭聲還悽厲,不知怎的透著滿滿的悲哀無力,或還帶著些許恐懼。book18.org

  賀延玉身嬌體弱,被扼住頸項的瞬間便暈死過去,很難說是掐暈或嚇暈的,方骸血持續不斷地朝她雪白的奶脯上嘔紅,混了唾沫的赤漿斷續如瀑,這景象既嚇人又淫冶,瞧得巫士良渾身發軟,襠間卻又硬得難受,半天才省起他話中之異,暗忖道:book18.org

  「莫非他『偷』陸明磯功體的目的,是為了壓過這每日定時吐血的怪傷?」想起青年全身充血腫脹、筋絡浮凸蠕動的模樣,那門竊功異術連骨胳經脈都能就地調整,立即生效,移除內傷似乎也不算太過份。book18.org

  方骸血是在攻打浮鼎山莊後才有的病根,那日他交手過的對象除舒意濃,便只有那名自稱趙阿根的黝黑少年。「麟童」梅少昆在漁陽赫赫有名,但畢竟是天才早慧的名聲,沒聽說武功多厲害。方骸血的武功修為對比年紀,已是高得離譜,梅少昆能將他傷成這副熊樣,當場還無所覺,那得是何等妖孽的存在?book18.org

  眼看佳人即將香消玉殞,巫士良還在掙扎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又怕被瘋狗一通亂咬,血骷髏已無聲掠至身後,一掌將方骸血打暈,拾起大袖衫和山魈面具重新穿戴好,撮唇作鶯聲啾囀,片刻自閣外進來數名侍女,將賀延玉、陸明磯夫婦分別抬出,安置方骸血於屏風後的錦榻,血骷髏隨口吩咐侍女燒水備藥,看來是要親自照料。book18.org

  花廳里只有這張床,血骷髏便留下巫士良,肯定不是要挑在方骸血身邊辦事,指不定青年甦醒後,兩人還要親熱一番……思慮至此,道人不禁掠過一絲妒意。book18.org

  血骷髏穿上那襲紗質茜色大袖衫,隨意打了個結,雪肌透出薄紗,比全裸時還要眩目。明明已飽覽那兩隻圓如蜂腹、尖端卻又翹似椒實的堅挺筍乳,想不到被袖衫一裹,只能從虛掩的紗襟間略窺形狀,反而更教人血脈賁張,難以自己。book18.org

  艷婦很懂自己的魅力所在,摒退左右,在他身畔坐了下來,迭起玉腿,線條潤滑如水的小腿翹出衫底,沾著泥塵血漬的裸足更顯白晰。她的大拇趾與賀延玉一般極之纖長,翹弧如弓,不知為何卻連這裡都透著色氣,與賀延玉的玉雪可愛截然兩樣,巫士良看得著迷,回神才驚覺血骷髏湊近,捧起了他的臉。book18.org

  他胸膛怦震如擂鼓,血骷髏只是細細端詳,以指尖撥開他雙眼眼皮,似在檢查什麼,半晌沖他輕輕呵了口濕熱香息,趁他閉眼時鬆手,起身回到花廳主位,扶座翹腳,嬌慵斜倚,微勾的唇角看似十分滿意。book18.org

  「你是特別的,巫士良,你要記住這點。」女郎以指尖輕撫酸棗枝椅的扶手,美眸垂斂,似笑非笑。「今兒發生的事,我不想從任何人處聽見,就當是你我之間的小秘密。你明白麼?」book18.org

  巫士良訥訥點頭。book18.org

  「很好,出去罷。方才那些丫頭中,挑個喜歡的服侍你,想怎麼干都行,就一個。相信我,這是為你好。」book18.org

  「多謝……血使大人。」book18.org

  起身行禮,倒退出閣,踏上曲橋……直到出了洞門,巫士良才開始發抖,全無挑美侍寢的興致。發生在花廳里的事,不是他能知道的,包括陸明磯夫婦的下落,還有方骸血那門駭人聽聞的竊功秘術。他甚至想起了師父管它叫「隨風化境」,儘管當時巫士良還不懂張沖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他不明白的是自己為何沒被滅口。book18.org

  還有那句「你是特別的」,究竟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無論如何,他同血骷髏、方骸血已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就算沒有心珠,也無法背叛血骷髏。一想到這個女人的心機與狠辣,巫士良便忍不住遍體生寒。book18.org

  只要陸明磯的屍骸——若那倒楣鬼不幸死了的話——被帶到天痴上人處,哪怕爛得只剩下骨骸,天痴上人都能從斷臂處認出雪花神掌的凍痕。世人雖已淡忘了梅花林,不知張沖收有十四名徒弟,甚至不知有「瘣道人」張沖,然而天痴上人肯定知曉。book18.org

  他會將他們一個個掘出來,一一確認,不管死的活的,無論天涯海角,直到查出是巫士良乾的。不僅僅是天痴上人特別執拗,特別護短,擁有被公認是漁陽第一的武功,本領極大,更因為他見過巫士良,很可能記得張沖有這麼個徒弟。book18.org

  畢竟天痴上人還叫「痴道人」那會兒,尚未與師父反目,常是觀中客,並稱宇內奇,頗病世情冷,共慚世上英。他做和尚之後,佛法未進武功進,偏狹的性子只有更變本加厲而已,與張衝倒是始終能湊一對兒,比同胞手足還像親兄弟。book18.org

  某種意義上說,從封凍斷臂的那刻起,巫士良便是個死人了,但看閻王何時自生死簿上勾銷而已。book18.org

  ◇    ◇    ◇book18.org

  那夜倉促合體後,耿照就此足不出戶,在石室中趕製如夢飛還令的拆解圖,並削木製作模型,確保設計能起作用,才分謄成十多張細部圖,這又用去三天。虧得他日夜趕工,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勉強壓在時限之內完成。book18.org

  分拆部件,委託不同的鐵鋪趕製,固然能最快做出令簪,然而眾口難防,恐機事不密,旁人若按圖索驥,總不能把鐵匠們都殺了滅口。故除了關鍵的髮針,耿照另扣下三個核心零件,將繪製完成、通過木模測試的相關藍圖燒掉,從此只存於他腦海中,非「思見身中」不能復見。book18.org

  縱使有心人取得所有部件的完美複製品,缺了這三塊和髮針,也無法組成如夢飛還令。book18.org

  自與舒意濃交心,兩人又恢復原本日常曖昧、偶爾蜜裡調油的氣氛,但少城主再怎麼戀姦情熱,也是知好歹的,三天裡儘管按時送來飲食和替換衣物,倒也沒敢打擾他,耿照經常抬頭沖她一笑,繼續埋首,再抬頭見伊人還在,怎麼衣著卻不一樣,才知已過一頓,甚至是一天。book18.org

  圖紙點交墨柳先生後,耿照就著藺草蓆子倒頭大睡,起身時已過晌午,司劍燒水服侍他漱洗沐浴,備妥衣物便去張羅吃食。耿照浸在浴桶里,舒服得閉上眼睛,忽想:「秋家小姐和那位女史,那晚之後不知怎麼樣了?待髮針鑄造完成,也得找時間探望一二。」book18.org

  蕭老台丞提過浮鼎山莊事,這也是耿照在聽聞梅玉璁的目的地後,決定與他同往的原因之一。西宮川人既歿,秋霜潔又孤苦無依,既是蕭老台丞的故人之後,耿照自不能不管,得想法子好生安置。book18.org

  洗完澡回到石室,提來食篋的卻是舒意濃。book18.org

  兩人相視而笑,舒意濃暈生雙頰,擺布碗筷與他一同吃喝,頗有服侍丈夫的小妻子之感,但多數時間裡仍與他拌嘴鬥口,互相撩撥,心裡期待著吃完會發生什麼事,連一向涼爽的石室似都不住在增溫。book18.org

  調笑之間,耿照眉目一動忽然坐正,規規矩矩挾菜入口,舒意濃正想笑他假正經,提醒他方才是誰伸的魔手這般無恥,忽聽叩叩兩聲,司劍在門外喚道:「公子爺。」舒意濃嚇一跳,連忙理了理襟口,心虛一下成了著惱,蹙眉道:「不是說別來打擾麼?晚些再來。」耿照輕按她手背,舒意濃瞧愛郎笑意溫煦,氣登時消了大半,只搖了搖頭,示意無事。book18.org

  豈料司劍不依不饒,道:「公子爺,墨柳先生在穹廳等您。」語氣克制,顯是顧慮耿照在場,不能說得太白。book18.org

  舒意濃終於聽出弦外之音,轉念明白過來:「原來他不是聽見司劍丫頭,而是察覺墨柳先生到了。」這倆練碧火神功的一般的耳朵長,想到不知被聽去了多少親昵情狀,雪靨微紅,抽回柔荑,板起俏臉道:book18.org

  「事很急麼?讓他等會兒,我稍後就來。」其實是不想在臉還紅著的時候,給青袍客一頓陰陽怪氣的諷刺數落,也惱阿根弟弟沒提醒她,自己倒正襟危坐起來,毫無義氣可言。book18.org

  「在穹廳。」司劍以咬字強調,能想像她鼓著腮幫子花栗鼠似,白眼都快翻到後腦杓的模樣。book18.org

  擁有壯麗水精穹頂的石寨大廳雖算不得什麼機密或忌諱,畢竟世所罕見,就算六寨之人來雲中寄,除非關係特別親厚,否則不會刻意帶來此間,多在大堂設宴款待。反而是與家臣議事,又或關乎賞罰,偶爾假穹廳行之,意在強調主上的權威。book18.org

  舒意濃乍聽「穹廳」二字,料想是墨柳先生顧著體面,不好意思在門外抓姦,就近移至穹廳,讓日後的通房丫頭來警告一下,「光天化日的你們別太過份啊」,差不多是這個意思,才直覺過去就是要挨訓的,滿心不願。book18.org

  聽司劍語氣不對,「唰!」一聲拉開房門:「有話直說!別拐彎抹角。」見司劍瞥了耿照一眼,欲言又止,益發惱火:「他有什麼聽不得?就是說我讓你說的。說!」book18.org

  司劍也不客氣,清了清嗓子,以耿照能聽見的音量湊近低道:「二爺回來了,人在衛城。大郎不讓進,場面有點僵,樂爺正勸著,您趕緊拿主意,免得人父子兄弟間沒法兒收拾。」book18.org

  「父子兄……」舒意濃會過意來,面色丕變。「是墨柳先生叫二爺回來的?」book18.org

  「怎麼可能?」司劍差點沒忍住白眼,抓住主子的手。她一向知道怎麼讓公子爺恢復冷靜,這種時候態度一定要強硬。「墨柳先生正等著您。在穹廳。」book18.org

  舒意濃點點頭,隨即又再點了點頭,第二次才有夢醒之感,撇下耿照快步出了房門。司劍對耿照微微頷首,似乎在說「請趙公子見諒」,見耿照微微一笑,也不禁報以笑容,仿佛放下了心,頗有「小姐沒看錯人」的寬慰,轉頭匆匆跟上。book18.org

  不久甬道轉角跫音細碎,自是司劍向外奔去,應是舒意濃「拿了主意」,讓她趕緊通傳;墨柳先生則與來時不同,似有意隱藏,耿照無法確定他是走是留,就像這人憑空從感知里消失了,勝似風煙柳絮。book18.org

  舒意濃回到石室,右大腿的裙布濕了一小塊,約莫說話時不自覺地絞擰,被手汗所濡。女郎說不上易汗,但歡好時是會流汗的,耿照很喜歡她偎在他懷裡汗津津的模樣,活像條光裸的人魚。book18.org

  「二爺……我的家臣回來了,他叫闕入松,有個渾號叫『劍浮酒葉』,因為他在鍾阜城郊的莊園名叫酒葉山莊。你聽過他麼?」book18.org

  「有點印象。」耿照微笑著,輕昵地捏了捏她的手。舒意濃連手背摸著都有些冰涼,手心果然是濕的。「他回來了很麻煩麼?」book18.org

  舒意濃光聽到他的聲音,甚至只要靠近他都能感到安心,被愛郎握住小手,很快便寧定下來,苦笑著搖頭。「我沒叫他回來,他是不能回來的,天霄城的規矩是這樣。刀斧值的統領闕鷹風……就是司劍說的『大郎』,是他的長子,攔著不讓他上雲中寄。若我不下令召二爺進城的話,大郎是敢把親爹攔在底下的,誰硬闖他就殺誰,連爹娘也不例外。」book18.org

  耿照入城至今還沒見過這位闕鷹風,但王達等言談中對統領十分敬畏,且敬大於畏,以他六親不認的正直,似也成理。book18.org

  少城主未召,自行回城,此誠大忌,難就難在:若舒意濃還讓他登城,相當於默許了這位闕二爺先斬後奏的逾越之舉,威信將受到嚴重的挑戰,乃至蕩然無存,也非不可能之事。book18.org

  以闕入松掌天霄城外事的老練,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要是有意為之,可謂棘手之至。「墨柳先生提醒過我,二爺對我在三郡內遊獵七玄的事十分不滿。」舒意濃嘆道:「這是他對我執意馳援浮鼎山莊一事所做的回應,墨柳先生認為闕伯伯的忠誠沒有問題,但他的不滿我不能置之不理。你們七玄遇到這種情況,是殺幾個人就能解決了麼?」book18.org

  殺幾個……不是,你對我們到底是有什麼錯誤的想像?book18.org

  不要用那種「好好喔」的羨慕口吻,說著赤裸裸的歧視和偏見啊!book18.org

  想到聶冥途也算七玄中人,耿照不太好意思直接吐槽,笑著寬解:「既然沒有反心,都不難解決。闕二爺便收到鷹書,也想不到會有驤公簪令,當面向他示範如何開啟寶箱,反而更有說服力。這便需要疑似由梅少昆化名假扮的趙阿根登場了,對不?」book18.org

  墨柳先生也是這麼說。但舒意濃糾結的是另一件事,猶豫片刻,才吞吞吐吐地說:「闕伯伯有三個兒子,小兒子叫闕俠風,與我哥哥同年,從小我便只當他是另一位兄長,管叫三郎哥哥,他也來了。book18.org

  「外頭很多人說……我最好是嫁……嫁給他,但我從沒這樣的心思,真的!連一點點都沒有。墨柳先生說,闕伯伯於此時施壓,也可能打算藉機提……提親,讓我先做好準備,可以不答應,但絕不能斷然拒絕,先拖一陣再徐徐勸止,慢慢讓闕家死了這條心。」book18.org

  舒意濃掌心冰涼,死死握著他的手,唯恐少年一怒甩脫,就此飛去,再也不能見得,眸中不知何時已噙著淚水,俏臉滿是悽惶。book18.org

  「阿根弟弟,我此生……不嫁別人!寧可死,都不嫁別個,你便不要我,我也決計不嫁任何人,就在回雪峰等你來;若等不到,也是我的命!求你……求你不要生氣,不要離開,一會兒不管你聽我說了什麼,都不是我的真心!我的真心都在這兒了,都給了你,求你不要生我的氣!求求你……」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