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記 第二部】（福利卷——誤水月 1-5）book18.org
作者：默默猴book18.org
字數：43242book18.org
福利卷——誤水月book18.org
第一章 菱舟驚見, 戮以為真book18.org
東海道, 湖陰城郊，斷腸湖南岸。book18.org
菱舟香院顧名思義，是由兩座四合院背靠背建在一塊兒的長院，宛如艨艟，故而得名。book18.org
背向湖景的本院是坐北朝南的傳統格局，採光充足，據信曾為水月某代掌門的居停，但在門史之中並未留下建築者的名號，就連建成的年代也語焉不詳，有人說二、三十年，也有說一甲子乃至百年以上的，莫衷一是。book18.org
依本院背門而建、又稱「菱花院」的別院倒沒這個問題，是距今二十多年前，為慶祝「紅顏冷劍」杜妝憐接任掌門所修築，從大門、倒房、垂花門構成的前院，到末進的後罩房為止，全是由層層交錯的鏤花槅扇構成，里外無一堵實牆，可說是宅邸規模的巨型涼亭，夢幻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這樣的風格甚至透過相連的九曲橋，延伸到離岸的小亭之上——這就是真正意義的涼亭了——藉以形成跨岸入水的連綿景致，匠心獨運，十分精巧。book18.org
春夏之際，沿湖淤淺處遍植的荷花、菱田等生長繁茂，花卉盛開，風入鏤扇陣陣清香，沁人心脾，映入眼帘的斷腸湖勝景那便更不消說。杜妝憐登位之初就是住在菱舟香院，一直住到掌門人閉關悟練《悉斷天劍》為止，菱舟香院才又閒置，直到如今——book18.org
起碼設定是這樣說的。book18.org
許緇衣不知有多少人認真看完那部厚如磚頭、裝幀精美的硬殼文書，畢竟沒有硬性規定必須讀完，但在這字書堪稱稀罕的世道，不惜工本地製作一部沒有強制眾人閱讀的精裝典籍，還人手一本，除了炫富之外，有沒有可能別具深意？這令女郎不由得起了好奇心。翻閱之下，才發現內容出乎意料地有意思，文字也流暢好讀，很適合打發時間用。book18.org
許緇衣記不清讀完了幾遍，迄今她仍不時隨手拿起來翻看，不知不覺背得滾瓜爛熟，但迄今一次都沒派上過用場，讓製作這本大部頭的用心更加撲朔迷離起來。book18.org
別院是沒法躲人的，儘管層疊掩映的槅扇有若干阻絕視線的效果，不如想像中穿通，然而並不是能大剌剌走在裡頭不被人發現的程度。book18.org
所以她躲在本院的垂花門後。透過門縫，所有走進大門的人都無法逃過女郎的視線，可以說是最佳視角。book18.org
這種古老北方四合院，所謂「大門」並不是真的很大，也不在正牆的最中間，往往偏於一側；宅邸正面的長牆，不單只是牆壁，背面會建成整列廂房，稱「倒座房」或「倒房」，與內院裡被稱為「正房」的大堂形成遙遙相對的格局。book18.org
倒座房為整座宅邸的最南面，通常採光不佳，不是接待客人的廳室，就是男僕的房間，與兩側臨街的游廊、底部的影壁，合圍成所謂的前院；到這裡都還算是公共區域，不會直接接觸主人家的生活範圍，越過影壁之後才是。而垂花門，就是設在影壁一側，通往正院的門戶。book18.org
這當然也是許緇衣從厚厚的設定文書里看來。book18.org
有一次，她跟幾個女孩在等待的空檔間閒聊，用了「垂花門」三字稱呼她們日常會通過的這堵小門——不只是水月停軒，幾乎所有的院落都有——所有人突然安靜下來，像瞧什麼怪物似的看著她，帶全妝的幾雙美眸眨巴眨巴半天，氣氛與其說是尷尬，根本是詭異到了極點。book18.org
「哎唷，大師姊！你怎麼給門取名字啊！」任宜紫小手掩嘴，笑得花枝亂顫，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卻滴溜溜一轉，殊無笑意，令人極為不適。book18.org
許緇衣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不可思議。明明是無可挑剔的頂級美少女，還有著發育過於良好的、完全不合理的暴力身材，這女孩兒小小年紀，怎能一舉一動，全都像極了那種刻板印象里的惡毒街坊大媽？book18.org
這甚至不能說是反差萌。她一點都不萌，只會讓人覺得不舒服而已。book18.org
「又不是小貓小狗。」任宜紫下了結論，虛掩的嘴角拽著輕蔑，無意全遮。book18.org
許緇衣不厭其煩解釋：垂花門又叫二門，就是俗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里的二門。因為檐柱不落地，垂掛在檐下，會雕成各種花樣帶彩繪的圓球型，所以叫「垂花門」……book18.org
任宜紫的假笑凝於俏臉，緩緩變僵，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轉頭問旁邊的人：「她歷史系？」采藍沒敢搭腔，也不敢轉頭看許緇衣，整個人凍結在當場，鼻尖都沁出薄汗來。book18.org
「她學跳舞的。」染紅霞出言解圍，卻聽不出她想救的是誰，扔下這句便從摺疊布椅上起身離開。最後是符赤錦笑道：「代掌門嘛，多讀點書也是自然，又不是我們這種花瓶，只會可愛。」任宜紫約莫理解成她在諷刺師姊，噗哧一聲笑出，符赤錦微笑以對，卻在桌下悄悄捏了許緇衣的手一把。book18.org
其他女孩見許緇衣全無反應，不像生氣的樣子，才敢跟著笑開，如釋重負，沒多久便紛紛找藉口離開這個是非地。任宜紫無茬可找，百無聊賴，居然也走了。book18.org
「……人來了。」聲音忽於耳內響起，仿佛在她腦中說話。book18.org
許緇衣回過神，見一抹嫩紫衣影閃入，卻是任宜紫拉著耿照溜進院裡，那股子瞻前顧後又難掩羞喜的模樣，仿佛叼走鮮魚的偷腥貓兒，連許緇衣都不得不承認她是可愛的、令人怦然心動的，在同為女性、對蕾絲邊毫無興趣的女郎看來，也絕對是天菜等級。book18.org
可惜這個版本的任宜紫不但是男子限定，對普男也不是這種臉。此刻被她歡快地拉著走、看著有些為難的少年，大概是極少數的例外。book18.org
耿照其實是多數女孩會喜歡的類型。不算高的個子，讓他黝黑精實的身板相對沒有威脅感，可以很放心的待在他身邊；濃眉大眼，笑起來會露出齊整白牙、毫無心機的模樣，更足以激發各年段女子的母性本能，從九歲到九十歲都能生效，無人得以倖免。book18.org
男孩當然是好看的，不是過分精緻、仰賴層層包裝，稍微泄漏出一絲日常——包括好的和不好的——就會受損，乃至幻滅的那種好看，而是開朗、陽光，又透著溫和甚至是稍嫌溫吞的那種，越看越好看，越看越耐看。book18.org
許緇衣承認對他的感覺，和第一印象很不一樣，但女郎強力約束自己，別在這種無謂的事情上放任想像。她還有本分要顧，這位子沒這麼簡單的。book18.org
任宜紫便站在耿照身邊，都算嬌小玲瓏，許緇衣記得她的身高是一米五五吧？兩年間好像長到了一米五六，遠比不上大了將近四個罩杯的胸部神奇。但這會兒誰才是獵食者，簡直一目了然——book18.org
少女猛推著他背抵廊柱，發出「砰！」一聲巨響，小嘴兒忙不迭地堵上了少年的，吮得滋滋有聲，黏膩漿滑的液響聽著無比淫靡。book18.org
黝黑精壯的少年被啃吻得不住發出嗚嗚悲鳴，莫名地有喜感。book18.org
不管是接到指示，抑或耿照本人有話想說，任宜紫都沒打算讓他廢話，蠻橫剝奪了所有的對白時間，邊索吻邊去解他的腰帶，看來是打算在檐廊間辦了這小子。book18.org
這個判斷無比大膽，但又不得不說她犀利刁鑽——整排倒座房裡就沒有採光好的，滾入屋內胡天胡地，對肌膚異常白皙、膚質絕佳的美少女來說毫無問題，說不定還會成為襯出她胴體之美的光影亮點……黝黑的耿照卻無這種優勢，被黑漆抹烏的背景一襯，簡直就是爬蟲類身上的保護色。book18.org
在衣服不能全脫的前提下，畫面只會糊成一片，啥也瞧不見。book18.org
在戶外就不同了。自然光能讓兩人的交纏更銷魂蝕骨，就算只褪去下半身的衣物，少女勻直的細腿、少年棱峭的臀股肌肉，佐以忽快忽慢別有韻致的騎乘體位，依舊美如圖畫。book18.org
雖然戶外交媾無論坐姿、站姿對運動能力的要求都很高，但耿照在這方面不可能有問題。這是個充滿野心和企圖、某方面又極討巧的選擇。book18.org
當然，任宜紫也可能沒想忒多，她有著非急不可的理由——book18.org
「你、你們……你們在做什麼！」book18.org
大門震開，矯捷的赤紅衣影躍入前庭，染紅霞落地時依著慣性踮前了幾步，順勢「鏗啷！」擎出了佩劍昆吾，甩脫劍鞘，利用向後一揚的反作用力穩住身形，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大大超出許緇衣的預期，她不禁在心中為紅衣女郎喝了聲采。book18.org
與埋伏在本院的許緇衣不同，染紅霞是從偌大的院落群中一座一座找過來的，兼具英氣與俏美的粉面酡紅如醉，額頜都掛著肉眼可見的晶瑩液珠。book18.org
她是連狼狽都好看極了的女孩，頰畔、口邊黏著鬢絲的模樣令人心動，生氣的表情也是——許緇衣猜測這就是染紅霞被安排要一間一間找過來的原因。book18.org
顯然她抵達的時間遠早於任宜紫的估算，到口的肥肉算是飛了。少女護食般將耿照回在身後，鞋尖一勾，連鞘挑起先前扔下的同心劍，俐落抄住，「鏗啷！」一聲珍珠色的劍鞘斜斜飛出，像被看不見的繫繩扯脫，任宜紫信手挽了個劍花，劍尖直指紅衣女郎。book18.org
許緇衣甚至忘了該為她喝采，目瞪口呆。book18.org
全組女孩中，任宜紫絕對是數一數二、又似乎是理所當然的最不受教，動作極難糾正，聽講時的態度也最不上心，總之是教科書等級的糟糕。book18.org
因此，上周她來找許緇衣「討教」這個勾劍入手的動作時，女郎其實是頗意外的，一度在想是不是少女藉機搞事，又或打算惡作劇整她之類。book18.org
她從沒想過不是科班出身的任宜紫，只跟她學了一個下午，就能在一周內練到這般行雲流水、無可挑剔的地步。book18.org
儘管任宜紫現在的火大看上去完全不像在演戲，但她必然想過偷歡被染紅霞打斷、不得不兵刃相向的情況，為此付出血汗苦練，不惜向她這種「出身底層」——許緇衣不只一次聽到她跟別人聊天時，意有所指地這樣說，想也知道是在說誰——的女人折節討教，就是為了在這一刻壓倒染紅霞。book18.org
原本英姿颯爽、氣勢洶洶，一副來捉姦模樣的紅衣女郎，果然像被這手震懾住了似的，質問任宜紫的說帖，真就硬生生少了幾分力道，被任宜紫的隨口反詰咄咄進逼，意外顯得狼狽——但許緇衣懷疑連這都已在「上頭」預料中，不禁替她難過起來。book18.org
染紅霞是一個過分耿直的孩子。book18.org
她只不過是生了張冷漠的臉蛋，並不是真的孤僻，更多的還是不善與人交際，臉皮又薄，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看出，卻沒有人願意為她多做一點，主動釋出善意，反而就順著這股冷淡快速結束對話，直接句點；聚會從不邀她，甚至當著她的面說「紅姊不會來的啦」，然後一群人嬉笑著走開……book18.org
連這個「姊」字許緇衣都覺得過分了。不是年紀差不多麼？這樣根本是霸凌。book18.org
她問過女孩要不要一起吃飯聊聊，染紅霞驚喜的表情只維持了一秒，隨即皺起眉頭，用指尖點了點桌上的紙頁文書，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許緇衣苦笑著摸摸鼻子離開，倒沒生她的氣，只覺有些遺憾。book18.org
除了耿直，染紅霞另一個鮮明的性格特點，是好強。book18.org
這怕也是任宜紫為她準備的這個挑劍驚喜，所瞄準的狙擊目標。book18.org
「你……如此糾纏耿郎……」染紅霞硬吃了這枚狙擊彈的下場，就是連本該充滿正宮氣場的台詞都說得坑坑疤疤。「成何體統？若……若是傳將出去，難免為武林同道所笑——」book18.org
「他娶我就好了呀！」任宜紫嫣然一笑：「你說是不是，耿郎？」耿照一下反應不過來，染紅霞更是瞠目結舌。許緇衣簡直不忍再看。book18.org
「耿直」的另一種直白說法，就是不知變通——脫稿演出，正是將耿直這項優點，轉化成不知變通的針對式打擊。book18.org
「怎麼……你父親……任逐桑……不對，是中書大人……中、中書大人才不會答應這種事——」book18.org
「他答應了喔！」少女甜笑著，倒持劍柄，轉身去抱少年的臂膀，異常飽滿的乳型隔著層層衣布，都能看出那兼具堅挺與綿軟的曼妙質性，視覺效果簡直難以形容。「娘幫我說的。紅姊和染將軍商量過了嗎？」book18.org
但許緇衣很清楚，她們腰部以上貼身穿著的「那個」，不可能顯出乳質，她自己的胸部現在就是硬梆梆的，畢竟罩了層硬殼。任宜紫為什麼脫掉它？難道……這也是上面的意思？book18.org
不對。不是這樣。許緇衣果然聽見耳鼓裡傳來低低的一聲「嘖」。染紅霞如果也聽見了，或也發現對手衣下的異樣，必會意識到任宜紫的麻煩大了，她至少犯了三項以上的重大違規，這場註定無法收在動作ending，繼而恢復冷靜。可惜耿直的女孩沒有這樣的敏銳，仍被對手的質問帶著走。book18.org
「我、我還沒——」book18.org
「那這樣的話，你就是小三了喔！」她的即興發揮一如既往地糟糕。但這句絕對會引發海量討論，夠直白又夠狗血，無論黑粉都無法不咬鉤——從這點來看，少女根本是天生的流量小能手，難怪受盡寵愛。book18.org
任宜紫的突襲可不僅於此。book18.org
美少女嬌憨笑著，驀地回身一掃，精準擊中染紅霞手裡的昆吾劍，幾乎將紅衣女郎交握劍柄的雙手，連著厚脊雙手劍齊齊盪開，磕得女郎蛇腰擰轉，踉踉失足，可見衝擊力道之猛烈！book18.org
脫掉動力抑制裝的結果就是這樣。book18.org
許緇衣判斷染紅霞至少有一邊的腕子扭傷了，運氣不好的話，那就是兩隻一起完蛋，恢復期難以估計，但耳中的「天音」卻出奇的沉默，沒有人試圖阻止事態往更遭的方向發展。book18.org
畢竟這是不能喊停的。規矩就是這樣。book18.org
但詫異的不只許緇衣而已，五秒前才闖下大禍的任宜紫也是。book18.org
「你怎麼還能——」無預警地狠狠挨了一掄的染紅霞，並未如任宜紫預想的抱手呼疼、失劍倒地，散亂的體勢在腳跟一踩實的瞬間便已穩住，被汗水浸濕的微卷紅髮逆勢一晃，露出了底下半被覆住的獰惡眼神。book18.org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樣！」book18.org
一字一落，染紅霞的質問勝似戰吼，挾著驚人的膂力劈落，每下都讓雙手持劍格擋的任宜紫倒退一步，但也只撐到第五下，同心劍應聲脫手，少女跌坐在地，驚慌瞠目，連叫都叫不出。發狂似的紅衣女郎仍未住手，第六斬卻是任宜紫身後的耿照拾起同心劍，著地滾至她身前格住！book18.org
染紅霞是乖乖穿了動力抑制裝的，跟所有人一樣，但天生的氣力連被動力服分散折衝後，耿照也只能接下三斬，不是少年的力氣比不上任宜紫，而是染紅霞越砍越狂，耿照被斫得單膝跪地，第八下同心劍是直接落在他肩上的，要不是被動力抑制裝擋住，未開鋒的道具劍也能造成可怕的撕裂傷。book18.org
許緇衣幾乎沒有猶豫，迅速拔出長劍，把劍鞘放在地上，奔出垂花門的同時，揚聲尖叫：「師妹住手！耿公子非我水月門人，切不可誤傷！」book18.org
她開口的瞬間，任宜紫、耿照都轉過頭來，表情似乎是在說「這人的聲音怎麼變成這樣」。許緇衣顧不得形象，及時橫里挑開染紅霞之劍，使脫力垂手的少年免於被昆吾爆頭，接下了迎戰紅衣女郎的第三棒。book18.org
這對瞬間收視率絕對很有幫助，觀眾最喜歡看女人互扯頭髮了，何況瞅著是要變成三女搶一男了啊！book18.org
但許緇衣很清楚，對不能喊「卡」的實境劇來說，要安全ending才算下莊。否則在最後三分鐘爆炸的實境劇總是有驚人的收視話題，但那絕不能叫「成功」。book18.org
有些失敗，是再高的收視率和流量都救不回來的，因為突髮狀況而被腰斬的實境劇比比皆是，許緇衣不能冒這個險。book18.org
染紅霞被橫里飛來的一劍喚回神，陡見許緇衣熟悉的濃髮和雪白瓜子臉，意識到那把嬌滴滴的尖嗓居然是大師姊。印象中許緇衣的嗓音是略顯低沉的磁嗓，雖說從沒看過她抽煙，卻是很適合指尖夾根細涼煙，配上琴酒馬丁尼的迷人聲線，沒想到叫起來竟會變得這麼尖細酥麻，直若兩人。book18.org
「回過神」不代表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事，染紅霞很清楚自己失控了，差點毀掉這一集，補上對手位的許緇衣卻有著某種令人安心的沉著，眼中沒有譴責，沒有批評，好像又回到在練舞室里排練的時候。book18.org
染紅霞神奇地寧定下來，把剛才那團混亂拋到了九霄雲外。book18.org
「……我們來結束它。」她仿佛能聽見許姊用眼睛笑著說。book18.org
青鋼劍斜里揮來之際，染紅霞立刻明白大師姊要用哪套對招——這是預定在下周進棚時展示的武打段子，有很多雙人逆向轉圈的動作，是許姊擅長的芭蕾舞蹈基底，非常好看也非常難套，她們練了三周，因為情節發展一直沒用上，只能持續練著，預防什麼時候會用。book18.org
她沒想到會是今天。book18.org
兩人如相反的胡旋舞般疾轉，雙劍忽上忽下，不斷變換高度和角度，卻絕不落空，已經不能說是好看了，只能用「神奇」二字形容——據說當時導播室內一片死寂，直到「播放中」的燈號熄滅，全場才爆出如雷掌聲，久久不絕，甚至忘了在耳麥里通知演員們已經停機——book18.org
拯救了今天的許緇衣，就這樣和染紅霞整整打了三分鐘，沒有NG、不曾揮空，算上她們這三周來超過一千次以上的對練，這是最完美的一次。book18.org
「……這就是實境劇的魅力。」跟她私交不錯的演員同事，同時也身兼一到三號攝影機導播的獨孤天威對她說。「總是會有這種神來之筆的，遇過一次，你一輩子都會想追尋第二次、第三次……就跟染上毒癮一樣。戒不掉。」book18.org
「類似見證神跡？」許緇衣打趣。book18.org
「謙虛點，執行副導。」胖子哈哈一笑，捻熄了煙屁股。「明天你的聲音會上娛樂頭條，而不是胡旋舞。『想聽許代叫床』之類的留言從現在開始，最少三周內都會充斥在整個網際網路上，建議你別看手機，別開電腦，心裡會好過很多。」book18.org
實境劇（Realflow Drama）到二〇六五年為止，發展已超過卅年，咸以為現今正是它的技術巔峰。在此之前，影史上從未有過把「真實」與「虛構」融合到如此平衡完美，又充滿未知挑戰的一刻。book18.org
故事不從本世紀二〇年代中葉、AI突飛猛進說起，讓我們直接快轉十年。book18.org
足以媲美前兩次工業和半導體革命的人工智慧發展了整整一個世代之後，傳統意義上的影視產業就被毀得差不多了。book18.org
通過各種強大的建模和替換工具，人類實現了「任何一個微小的創意，AI都能為你盛大實現」，新聞信息毫無疑問是最先被取代的，接著是綜藝、戲劇……最終連曾風光一時的成人影視產業也敵不過這場自製浪潮，踉蹌退出了市場。book18.org
人們靠AI生成劇本，以強大的自動建模技術填補演員、聲音的表演，由影史資料庫中揀選適配的導演和剪輯風格，從無到有生成一部想看的影視作品；如果希望有點驚喜，把其中幾個選項調成「隨機」即可。book18.org
即使你創意平平，懶得動腦，充斥整個網際網路的免費成品也足夠殺掉你幾輩子的時間，根本來不及看，更別說看完。book18.org
正如「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古諺所示，經歷了至極的自由，人的需求又回歸傳統，復甦的影視產業找到了另一個新商機——或說生機——那便是對「真實」的渴望。book18.org
在肉眼已無法分辨AI演員、AI建模，乃至AI剪輯的現而今，由真人編導出演的作品，意外地重獲市場的青睞，仿佛呼應了科幻經典「銀翼殺手」中，電子羊充斥的未來世界裡，真羊反而炙手可熱、千金難求的賽博寓言。不僅是物以稀為貴，而是當「人造」廉價到無法引起人們的興致時，「真實」就成了最有力的市場春藥。book18.org
不用完美，完美於AI唾手可得。真實性才是神的賜予。book18.org
而實境劇，就是應運此一風潮而生的革命性劇種。book18.org
在每周一集、每集一個鐘頭全無廣告的戲劇節目裡，所有演出都是實時表演，劇中的時間流速與劇外相同，通過無處不在的隱形鏡頭——連演員配戴的攝錄型隱形眼鏡，都能成為導演調度的鏡位——同步將演員的表演、導演的剪輯播送出去，成為一種近似現場演出的舞台劇、卻能涵括舞台劇難以處理的題材，同時兼具實境秀效果的劇種，故稱「實境劇」。book18.org
為了彰顯「真實性」，實境劇的演員會被要求在節目下檔之前，無論在戲裡戲外，都須以角色的身份面對公眾，呈現出里外一致的形象。book18.org
觀眾當然知道你不是福爾摩斯或賈寶玉，但只要節目還on在線上，你就必須付出同等長度的人生，來換取等若公眾注目程度價值的報酬，包括演出和廣告代言的鉅額酬勞、超高收視率帶來的知名度等，一切都是有償的。book18.org
這個構想的靈感，據信來自上個世紀末一部名為「楚門的世界」的老電影。book18.org
但經歷過大AI生成年代的閱聽大眾，其見多識廣，口味刁鑽，已無法滿足於窺視一名普通小鎮男性這種平凡無奇的實境記錄。book18.org
觀眾渴望在科幻、奇幻、歷史、武俠，乃至懸疑犯罪這些高張力的題材中，仍能看到以支付人生為代價的真實性，最終誕生了「除了不能真的殺人和傷人外」、致力呈現實時性的全新劇種。book18.org
在實境劇中，打鬥、飛車追逐不能是CG特效，必須由演員親自上陣；談戀愛的男女主角在戲外不能有其他緋聞，劇中CP若真的談上戀愛乃至結婚生子，群眾的入戲也會反映在收視率和代言產品的銷售上。book18.org
實境劇演員代言廣告、上節目受訪時，須以劇中人的身份為之，若該劇的題材與現實的差距過大，演員們平時就不得不深居簡出，避免用角色以外的形象進入公眾視野，產生落差。book18.org
因為劇中發生的一切極度要求真實，性愛自然也是真的。book18.org
在本世紀三〇年代藝術界發起的「身體解放運動」之後，影星在片中的性表演已被升華到藝術層次，「床戲」這種委婉的說法甚至被視為是不夠進步的表現，實境劇中的性愛表演被定調為「肉戲」，受到保守派抨擊反而能彰顯其藝術價值。演員大多視為平常，不以為意，也有以性演出掄元的影帝影后級代表人物。book18.org
受惠於完善的分級制度——滿十六歲即可觀賞、參與限制級演出——實境劇在這方面也比一般戲劇有更大的表現空間和藝術評價。book18.org
不能靠後制美化，對演員的身體管理要求極高；另一方面，演員在肉戲中的真實反應也成了看點，更可能影響整部戲的生死存亡。book18.org
曾有飾演清純女主的實境劇女演員，因肉戲表現太放蕩，導致人氣驟降惡評如潮，幾乎連累劇集被腰斬；為挽救收視，劇組果斷捨棄女主，由演技出色的反派惡役千金臨危受命，扶正為女一。這轉折的劇烈程度堪比髮夾彎，理所當然地欠缺鋪墊，屬於沒人看好的垂死掙扎。book18.org
原本打算讓雙方周旋一陣，各自與男二女三發展感情，看觀眾反應再調整；豈料某場戲擦槍走火，互嗆居然成了互撩，且化學反應奇佳，男主不顧編導指示，情不自禁地發展成了肉戲場，惡役千金的欲拒還迎意外羞澀，形成巨大的反差，竟使本劇觸底反彈，締造驚人的超高收視。這還不是最離譜的。book18.org
誰能想到由經典芭蕾舞劇《天鵝湖》改編，大膽將背景設在二〇年代充斥芬太尼、槍枝和治理失能的紐約市外圍南美裔社區，試圖營造「煙硝瀰漫的魔幻寫實氛圍」的野心異色之作，第一季還沒播完就面臨腰斬危機，最後居然是靠男主角齊格弗里德王子（Prince Siegfried）娶了開場以來不斷作妖的黑天鵝奧迪爾（Odile）封神？book18.org
兩人在劇中歷經結婚、產女，最終成為刻劃平凡家庭日常的一代神作，畫風較之當初的企劃，根本是面目全非，但不妨礙人們迄今仍津津樂道，懷念著陪伴小夫妻和新生兒一路磕磕絆絆，摸索幸福真貌的那三年。book18.org
「奧婕塔」（Odetta）做為一部以女主的名字為標題、卻在不到四分之一處就失去了這個角色的劇集，於強劇如雲的串流王者HB-Low歷年百大經典綜合票選中從未跌出過前十，可說是完美地詮釋了實境劇的流量密碼：book18.org
受歡迎的演員出線，人氣低的則被淘汰，劇情依市場反饋即時修正，概括承受演出中一切的即興發揮和失誤，正是實境劇的醍醐味所在。book18.org
這種賦予觀眾相當程度的「共同創作性」的奇妙體驗，奠定了實境劇的話題性和高人氣，已然是現今的主流，是商業電視台的門面招牌，正如「荒冢妖刀」之於T台一樣。book18.org
第二章 蝶舞逆道，荒妖墜塵book18.org
「荒冢妖刀」做為T台的招牌實境劇，播出已堂堂邁入第二季度（第二年），改編自半個世紀前一部名為《妖刀記》的情色武俠小說，最初的提案就是衝著肉戲賣點去的。book18.org
武俠題材本身在實境劇中屬於高門檻，除打鬥必須經過一定時長的排練，口白背誦理解的門檻也高，演員下戲後的限制更是遠高於時裝劇——book18.org
沒錯，「難度」正是衡量實境劇價值的核心指標之一，越難企劃、越難籌備、越難維持——包括劇的品質與演員們的人生——的實境劇，越有可能受市場青睞，武俠即是這類題材里的第一檔，即使在海外市場也有很高的支持度。book18.org
國際大台「網撩」（Netfresk）在改編自希臘神話阿爾戈英雄遠征隊的故事，推出四季廣受好評的奇幻史詩實境劇「美狄亞」（Medea）完結後，即宣布投入武俠實境劇的開發，首波的「射鵰英雄傳」卻收穫大量惡評。book18.org
除了黑人黃蓉與白人郭靖的選角引發眾怒，毫無歷史感的現代化口白和日系動漫式的武打運鏡，也飽受「文化掠奪」的抨擊，反而大大推升了網撩購入的大批本地下檔武俠實境劇的點閱率。book18.org
但已大手筆買下古龍英譯全版權的串流大台HB-Low、買下溫瑞安《說英雄．誰是英雄》系列的「逗你管」（YouTease），以及耗資兩億美金，即將上架武俠實境劇「鹿鼎公爵」的「暈迪家」（Dizzy+），都沒有因此而退縮，頗有越挫越勇，甚或是「我能反殺」的氣勢，一時之間風雲擾動，頗似暴雨將至。book18.org
國內各大電視台無不摩拳擦掌，就等著串流大佬們賠到脫褲，再灰頭土臉來買本土的武俠實境劇回血。畢竟是產地直送，品質有保證；武俠片這玩意兒，可不是人傻錢多硬砸就能成的。book18.org
T台的海外授權部，幾年前就留意到武俠實境劇在歐美市場的出圈，積極和國內AI語言模型團隊合作，開發出能精準校正台本、同時因應播放時各種即興演出的智能字幕系統，正在跟網撩等幾家大平台談同步上架「荒冢妖刀」的事。book18.org
除了武打、服化道更對味，連性愛場景的運鏡，國外觀眾都覺得本地製作更符合古風，那種既令人興奮不已，又能纖毫畢現地捕捉演員——特別是女性——個人特色的細膩，是國外要不生猛、要不唯美的兩極化肉戲拍不出來的味道。網撩試圖在「射鵰」導入的日本AV風格更是可怕的災難，梅超風的誇張叫床甚至成了迷因。book18.org
更有極少數的歐硬核美鐵粉主張：武俠實境劇的核心，就是華人美女的胴體！不要再找亞利安人、黑人、印地安人或混血兒演武俠劇了，甚至別找日本人！這就像在鹹食里加入甜湯一樣，完全不對味。我們在日本戰國實境劇里，也不想看到他國演員——擁躉們如是說，藉以自清不是種族或國籍歧視，而是基於尊重文本的正本清源。book18.org
在這個關頭，「荒妖」絕不能出錯——近半年來每集製作會議開場，T台總經理都會親自下樓，進會議室花兩分鐘重複一次，掃視每個人的眼光像在說「誰出包我撕了誰」一樣。book18.org
許緇衣敷上卸妝面膜，雙手撐著化妝檯不讓自己往前或往後倒，過度堆積乳酸的酸澀感從四肢蔓延到肩背腰肢。即使如此，她仍不敢閉上眼睛免得睡著，可見身心疲憊。book18.org
休息室里沒有別人。化妝師光是幫她脫戲服和貼身的動力抑制裝，取下髮飾、解開髻子，就花了半個小時，而她並不是許緇衣的專屬化妝師，後頭還有女孩在排隊等著。book18.org
「護髮清潔露就不用了，我自己來。」許緇衣拍拍她的手背，擠出一絲寬慰似的暖笑。「反正回家還要洗。我用不慣乾洗頭。」book18.org
「我也是耶！」化妝師掩不住鬆了口氣的感覺，笑道：「沒碰到水就像沒洗一樣。謝謝許姊，那我先走啦。」抓起不斷震動的手機，匆匆趕往那仿佛再等不了一秒鐘的下一位。book18.org
講究的武俠實境劇，連服飾都得符合古代形制，拍攝時女性不能穿胸罩內褲，必須換上改良過的肚兜、褻褲和騎馬汗巾，只有穿上動力抑制裝的時候可以例外。book18.org
這種小巧的人工外骨骼，把動力源縮小到只比打火機略大些，能做成帶彎弧的造型，基座像個薄薄的硬殼連肩胸罩，把驅動機構做在胸罩殼上；因為非常貼身，必須量身訂製，也很難共用。book18.org
它就像更精巧的輔助行走裝置，只是從輔助下身改成上半身，目的也不在幫忙佩戴者施力，而是在出力過大時分力減震，避免對戲的雙方受傷。book18.org
打戲必須穿動力抑制裝，很多女孩會趁機穿平時習慣的內衣褲上戲，反正有抑制裝就不可能脫衣，不怕被導演發現。任宜紫今天就是沒按規矩穿戴抑制裝，才敢不依台本切入肉戲。book18.org
許緇衣直到看見她的胸部在耿照臂上微微壓塌，才意識到少女違反規定，在武戲預定場不著裝備，這是嚴重的違規，甚至不合法。過往不是沒有實境劇演員死於直播當下，因此在防護上法律進行了嚴密的規範。book18.org
任宜紫一下戲就嚷著手腕脫臼，哭哭啼啼的，戲服都沒換就被救護車載走了，大概以為這樣能夠躲過究責。許緇衣進休息室前，導演用耳麥叫住她：「一會兒先別走，等我上樓開完會，有事找你。」book18.org
「嗯。」許緇衣本想安慰幾句，終究沒出口。幫不上忙的話，安靜可能比蒼白的口頭表態更好，起碼她自己是這樣覺得。book18.org
叩門聲響起，許緇衣邊想「這會也開得太快了」，本能應道：「進來吧，門沒鎖。我卸一下清潔面膜。」起身摸進衛浴間，匆匆洗了把臉，拿拿毛巾邊揩抹邊抬頭，才發現門邊的朦朧身影比預期中更矮更結實，不是魏導。book18.org
她直覺來人是誰，但完全沒幫助。book18.org
眼鏡……眼鏡呢？許緇衣的手胡亂在身後的化妝檯摸索，「嘩啦」一響不知掃倒了多少東西，瓶瓶罐罐滾得一地，低頭時女郎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薄薄的白棉T恤，T恤下空空如也，綿軟的H罩杯沒有鋼圈支撐，在衣底便是微微隆起的一抹緩丘，但浮出白棉T上的兩點乳梅卻清晰可見，甚至隱約透出殷紅，連她自己都不敢看。book18.org
乳頭……是什麼時候硬起來的呢？天啊。book18.org
許緇衣不敢去想，來人卻一個箭步欺近身前，把手伸來，女郎幾乎摒息，心跳聲大到像在玩那個叫「太鼓達人」的懷舊遊戲。他會聽見嗎？干，他一定聽見了。這看起來絕對像是我在故意色誘小弟弟，完蛋——book18.org
少年的手穿過她腰臂間，小心不碰到肌膚，飛快拿起一物遞給她，然後趕緊退開，雙手貼著褲縫，垂落視線。book18.org
「許姊……是不是在找這個？」book18.org
許緇衣戴上眼鏡。她近視超過一千度，不帶眼鏡就是半個瞎子，隱形眼鏡攝影機對近視度數的容受上限是八百度，魏導有次問她要不要去做雷射手術算了，但也只問過那一次。當時他們都沒想到，許緇衣的戲份會加成現在這模樣。book18.org
獨處一室，耿照比她更不自在，許緇衣單手環胸掩住勃挺的乳蒂，定了定神，從容笑問：「怎麼了？男生武戲不是我負責的，找我沒什麼用喔。」book18.org
聽到「武戲」二字，男孩才猛然想起來意，眼睛一亮，笑道：「想跟許姊說，ending的那場打得實在是太棒了！我都想像不出要怎麼轉，才能對得那樣精準，看起來又毫不費力……我剛剛問了老胡，他也說許姊太厲害，這絕對不是硬練能練出來的——」越說越興奮，活像拿到最想要的玩具的小男孩，嘰嘰呱呱說個不休。book18.org
他的女粉才想像不出自己的偶像，會露出這種阿宅的表情——許緇衣忍著笑，不無戲謔地想。但耿照在現實里搜集集換式卡牌跟日系動漫周邊，還會自己組裝模型，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御宅族，只是剛好長得帥又愛運動罷了。book18.org
相較於在幾千人的海選中脫穎而出、還在讀體專就休學來演主角的耿照，許緇衣雖然也是頭一次在實境劇中擔綱有名有姓的角色，但在她漫長的打工史中，兼差過不少戲劇演出，要紅早就紅了。book18.org
你沒有才能——女人如是說，雖不服氣，看來竟是真的。許緇衣咬咬牙，強迫自己將那個女人的面孔驅出腦海。book18.org
就連好不容易才拿到的「許緇衣」一角，在原作中也不是常駐角色，許緇衣在荒妖的正式頭銜是「執行副導」，當然她也不懂跟導戲相關的任何技術，實際負責的工作是女角的武打設計和陪練員，同時不計一切代價地避免她們受傷。book18.org
她進組時，荒妖只有一位武術指導，在回憶中插花演武烈帝獨孤弋，很受女性工作人員的歡迎，後來爆發醜聞被開了，那是「荒冢妖刀」遭遇的第一次大型公關危機。book18.org
飾演黃纓的女演員——當然現在她無法使用這個名字——在播出後，毫不意外地收穫了最大的注目。這位首次出演實境劇的新人看不出已經二十四歲，童顏巨乳充滿少女感，即使沒有本番插入的肉戲，湖中浮沉那段的若隱若現已充分顯示了她傲人的本錢，小惡魔般的演出更是討喜，一時間人人都想有個黃纓般的女友，無論在咖位或演員表上都難稱主角、上個月還在為房租發愁的女孩，就這麼成了荒妖第一位出圈的流量明星。book18.org
要不是被周刊拍到與已婚武指獨孤弋的不倫，黃纓絕對能紅到現在。book18.org
醜聞爆發後，劇組迅速開除了兩人，果斷修改主線，雪藏黃纓停損。之後更讓舞蹈系畢業、學歷唬人，打戲表現出色的許緇衣成為女角專用武術指導——劇組本來就有多達十餘人的動作特技支援團隊，但導演仍堅持由一名演員領銜，這事發生後就是兩名了，一男一女——避免再出現「角色形象崩壞」的公關災難。要不是染紅霞幹不了這事，魏導絕對會叫她來做，貫徹方法論演技的精神。book18.org
這是許緇衣頭一回切身感受人設崩壞對實境劇的巨大殺傷力。演而優則導的魏導見過大風大浪，不是會大驚小怪的人，他說有這麼嚴重，那就只會比他說得更嚴重。book18.org
耿照興奮地說了半天，終於意識到都是自己在說，對著含笑靜聽的女郎搔搔腦袋，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都是我在嗨。我只是要說許姊的打戲棒透了，許姊一定累了吧？我就不打擾許姊——」book18.org
「你是專程來誇獎我的麼？」許緇衣忽然問，但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你到底在幹嘛，許緇衣？不要沒事找事！book18.org
耿照嚅囁半天，從口袋摸出個金燦燦的泥金信封，雙手捏著，深吸了口氣。book18.org
「我、我聽說許姊以前是跳芭蕾的，這是莫斯科大劇院芭蕾舞團的公演票，這個月底三十一號……在市立劇院。我請公司幫我弄到兩張，是、是很好的位子。能不能請許姊一起……那個……」book18.org
「我不看芭蕾很多年了。」許緇衣淡淡一笑。「自己跳得不好，看了難受。謝謝你。」book18.org
耿照難掩失望，但或許更懊惱自己惹她難過，那種想做點什麼補償的心情全寫在臉上。耿照兩年來演技進步非常多，許緇衣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評論少年的表演了，不知為何他此刻的表現實在說不上好，仿佛又回到了剛開鏡那會兒。book18.org
「那，我請許姊吃飯——」book18.org
「耿照。」許緇衣心中嘆了口氣，儘量保持溫和，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下擱在化妝檯上的台本，幼嫩白皙的指尖落在封面「荒冢妖刀」三字上。「我並沒有不想跟你看戲或吃飯，畢竟我們是同事，你人也很好。但我們不可以。」book18.org
這是染紅霞教會她的。實境劇演員在殺青後，將得到豐厚的分紅，至少合同上的數字足以改變許緇衣的人生；如果中途被踢掉，那就什麼都得不到，電視台還會告到你傾家蕩產，確保能拿回每一分你從角色里獲得的好處，就像那個已不叫黃纓的可憐女孩一樣。book18.org
耿照的臉色從失望、恍然，迅速變為溫和寧定，略顯抱歉地沖女郎點了點頭，只說了聲「謝謝許姊」就離開，不忘輕輕關好房門，禮貌得令人心疼。book18.org
許緇衣戴上眼鏡的第一瞥，就留意到他露出褲袋的市立劇院貴賓席封折，儘管劇院的圖騰皺成一團，那畢竟是女郎曾經無比嚮往的演出殿堂，燒成灰她都不會看錯。她其實不必讓耿照經歷這些，反正他也開不了口，裝作無事就好。book18.org
敲門聲再度響起。已開始後悔的許緇衣如聆仙綸，回頭叫道：「耿照！我剛剛不是——」突然閉口。book18.org
魏無音叼著煙叩開了門，隨手耙梳下微卷的長髮，因為帶著粗框學生眼鏡的緣故，明明是個大叔了，周身卻莫名散發著某種扭曲的青春氣息，或許也跟露趾牛皮涼鞋和刷舊牛仔褲的裝扮有關。book18.org
他還在當演員的時候，光是影帝就拿了三座，是完全不需要來演實境劇尋求機會，或證明自己的那種人。但魏無音迷上了創作，不是揣摩角色那種，而是創造世界，找錢甚至注資拍了幾部獨立製片後，突然發現有種更能刺激腎上腺素分泌的玩法，毅然決然投入「沒有剪錯只有整組爛掉」的零和遊戲，成了毒蟲一條——這是獨孤天威對實境劇參與者的暱稱。book18.org
以魏導的咖位，就算客串魏無音都不需要放棄姓名，況且魏無音戲份也不多。他卻身先士卒，自開鏡之後所有的代言、上節目受訪等，一律都是「魏無音」，表示與劇組的所有演員同進退，一樣交出了自己這段人生，而非金獎影帝、國際新銳導演，能置身事外的於某人。book18.org
「小鬼剛走？」魏無音知道她討厭煙味，回頭把煙屁股捻熄在走廊垃圾桶頂的煙灰缸里，原本以為許緇衣會讓他等上一陣，卸妝換裝什麼的。女人嘛。book18.org
「會還好嗎？」女郎切入正題，也是不想多聊耿照。book18.org
魏無音給了她工作，是挺好的老闆，不曾性騷擾過她或其他女孩，這在演藝圈都算是獨角獸了，但她們真的沒那麼熟，不是可以討論小鮮肉的關係。book18.org
「不好。所以才來找你。」book18.org
「……有這麼糟？」許緇衣微笑，但魏無音沒接哏，疲憊地陷進門邊的舊沙發里。失去彈性的沙發彈簧撐不住男人頎長的身量，「砰！」屁股直接頓在底部的木框上，魏無音罵了一聲「干」，許緇衣忍著沒笑，心頭也跟著慢慢沉落。book18.org
荒妖非常賺錢，這點從她接的代言就能知道。book18.org
許緇衣不久前才在市內近T台大樓處買了間頂樓小套房，靠這兩年的收入就夠繳都心精華地段的首付，外溢尚且如此，實質收益可想而知。book18.org
T台高層一直有想收掉「荒冢妖刀」的風聲傳出，肯定不是因為錢。book18.org
任宜紫是T台最大股東的么女，當初魏無音能拿到項目，順利開鏡，必然與任宜紫的參演脫不了干係。他跟少女面談的次數算之不清，除了確認她本人的演出意願，更重要的是她的父親，知不知道、接不接受女兒在螢光幕前與男人發生關係，影像傳遍全球，甚至成為某種標的。book18.org
早知她後來胸部會發育成那樣，他該讓她演黃纓的——魏無音曾不只一次這樣想。如此一來，他既不會失去黃纓，也不會失去荒妖。book18.org
任宜紫毫無疑問騙了他。她父親很可能完全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以為女兒只是穿著漂漂亮亮的古裝去當個花瓶，在旁邊笑別的女人被干，而不是親自下場，讓人看個精光，還留下永難抹滅的數位印跡。book18.org
任宜紫在棲鳳館的肉戲之後大火，跟耿照的馬車戲甚至被提名新人獎，門清了今年所有觀眾票選能決定名次的獎項，在演技和人氣上雙雙受到高度肯定。book18.org
不僅如此，這女孩重新塑造了任宜紫的形象：自大、調皮、不學無術，能直接把你給可愛死。她穿著戲服帶全妝，自在地出入各大綜藝節目，完全沒有古裝實境劇的門檻包袱，被主持人吐槽「你給我講話像古人一點啊」也能完美接哏，人氣的竄升像搭了星船，仿佛看不見天花板。book18.org
這樣的事，其他古裝實境劇演員根本不可能做，絕對會導致可怕的公關後果，任宜紫則完全沒有這種問題。她帶著荒妖席捲網際網路的討論聲量，鑽透各個原本不會收看古裝實境劇的異溫層，讓損失黃纓這件事現在看來根本不值一哂，連蹲低都不能算。book18.org
最不可思議的是：任宜紫在代言避孕用品、倒模自慰套的同時，也有相當數量的女粉認為她對耿照的傾心非常純情，是不是處女獻身絲毫不重要；既能在電台接現場call in，以被劈腿的過來人之姿，笑著罵小女生「快給我振作起來啊」，也能在深夜時段暢談「男人該怎麼舔我」、「到底有沒有骨盆高潮」。book18.org
下個月任宜紫有兩周不用上戲的空檔，經紀公司安排好一系列的美國脫口秀專訪，不是視訊訪問，而是親自飛過去現場。能說流利英語和一點法語的美少女，連在海外都有高人氣。book18.org
「……這傢伙是新品種。怪物。」獨孤天威私下評論。book18.org
差不多也是在棲鳳館肉戲之後，魏無音開始察覺壓力。book18.org
T台對於金獎影帝、新銳編導，氣起來也能投錢當金主的魏大導演沒什麼約束力，反而怕他一怒走人，得不償失，始終很客氣；一旦透露出「不怕他走人」的些微徵兆，魏無音便知情況非常不妙。book18.org
最關鍵的還是任宜紫的父親，缺席了某個不免會和魏無音碰到面的、由共同友人舉辦的重要社交場合，其意不言可喻。book18.org
魏無音不確定他氣的是他讓他的寶貝女兒成了成人片女星，在全球上億人次的點閱里露出下陰特寫，彼時還有碩大的肉棒進進出出，抑或是他通過實境劇才知道自己剛滿十六的女兒已非處女，觀眾不但沒對任宜紫以非處女身出演原著里應該是破瓜戲的「反真實」報以噓聲，反而迷上這個女孩……他可以想像父親有各種理由勃然大怒，除了上述的反進步思想以外。book18.org
「身體解放運動」今年要慶祝卅周年了，在公眾視野里呈現女體、交媾之美已是倍受肯定的藝術形式，是人類宣示自我的方法之一，非女性所獨有。book18.org
在這個時代，把他人的身體視為自己的私有物，是非常野蠻落伍、會為人所唾棄的超低級行徑，無論伴侶或女兒皆然。book18.org
以任逐桑——魏無音決定以此做為任宜紫父親的代號，反正這位中書大人在荒妖也不會登場——的社經地位，他連透露一絲這樣的傾向都不能夠，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他公司的股價，或其他無形的社會資產如人格評價之類。book18.org
這就是為什麼任逐桑只能無能狂怒，以台面下的操作試圖報復魏無音和荒妖的緣故。任宜紫人又不傻，恐怕是父親一貫開明的演技騙倒了她，以致少女低估了肉戲演出對這位社會賢達的衝擊，以為不需要父親的同意就能向全世界露鮑。book18.org
劇組應該更謹慎行事才對，偏偏任宜紫的大頭症難以控制，像今天這樣差點出包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book18.org
魏無音預見了內外交迫的窘境，才加速推動海外串流平台上架荒妖的計劃，一邊拿這個香餌釣總經理和其他股東，藉以抵禦施壓。但從方才總經理小題大作的反應看，魏無音判斷同步上架的誘因，已扛不住任逐桑的清算壓力。book18.org
他需要一個轉折，把觀眾、把任爸的注意力，從這個逐漸失控的刁蠻丫頭身上移轉開來，而且要快。book18.org
「這個問題，我也只問一次。」他從陷坑般的舊沙發中坐起身，直勾勾盯著許緇衣，緩緩問道：「你考不考慮，簽下《實演同意書》？你若不排斥這種表演形式的話，現在就是時候了。我需要你。」book18.org
第三章 饋我瓊瑤，紅顏鋒冷book18.org
水月停軒的實體片廠，距T市約兩個小時車程，同一處還有流影城、埋皇劍冢和蓮覺寺的實景，仍持續增建中，至今投入的開發金額已然破億。book18.org
但後期的工程並不是以搭建拍攝用的實景為主，而是將部分拍完的廠區改建為可供遊客參觀休憩的開放式樂園，譬如蓮覺寺全景；烽火連環塢則是重新搭建的復刻版，隔著湖岸與水月停軒相望，原本那座拍攝時燒掉了。book18.org
直播當天，荒妖的工作人員不管有班沒班，演員有戲沒戲全都來了，魏無音通情達理，連只是演過屍體的臨演都讓領證入廠，看劇組燒掉價值超過一千萬的華美實景，場面許緇衣至今記憶猶新。book18.org
有位其貌不揚的老先生凝著火光燭天的黑夜湖景出神，許緇衣記得自己問過他冷不冷、餓不餓之類，老先生客氣道謝，旋即又眺向火光，仿佛這是某種神秘的儀式。book18.org
魏導對他格外禮遇，頻頻點頭致歉，老先生只揮手示意無事。後來許緇衣才知道，老先生是烽火連環塢二十六間屋舍的資深木工師傅，所有鏤窗雕花、欄杆飛檐都是出自他和他徒弟、徒孫之手。魏無音在聘請他之前，就說過會在拍戲時燒掉，老先生說沒關係我一樣給你做得好好的，不用擔心。book18.org
敲定播出日期後，魏無音親自打電話跟師傅說，並在當天派司機把老先生載來廠區。看著包括親手建造那些美麗屋宇的工匠在內，所有人無聲注視紅通通的黑夜湖面，許緇衣初次覺得，自己說不定參與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不僅僅是賺錢這麼簡單。book18.org
因為等導演的緣故，許緇衣沒和其他演員一起搭大巴離開，魏無音派私家車送她回T市，自己搭獨孤天威的便車，說是要去他家喝通霄，獨孤的嫩妻帶女兒回娘家當大小姐去了，機會難得。book18.org
許緇衣讓魏無音的司機在中央車站附近放自己下車，說住得不遠，送到這兒就可以。等黑頭豪車駛出視距，還故意多等了一下，才搭上末班公車回到S縣，這又耗去一個多鐘頭。book18.org
她的小套房到年底才交屋，兩年來她一直住在九歲前生活的老家裡，慶幸交通不便的外縣平房賣不了幾個錢，得以保留到現在。book18.org
許緇衣把外套皮包掛起來，趁放洗澡水的空檔點了香，先拜許嬸的牌位，再給許伯伯的照片上香。她軟弱的時候會跟許嬸說說話，但今天的事不能跟她說，許嬸非常傳統，魏導的提議會讓她不開心的。book18.org
許緇衣從懂事起就跟許嬸一起生活。婦人的性格一板一眼，不太會說話，但鄰居都敬重她，要花久一點的時間，才會知道她其實是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人。book18.org
許緇衣從小就會讀書，成績一直是拔尖兒的，數學尤其好，差不多到小學一年級時，她就能算出以許嬸的年紀，當她媽媽太老了，當姥姥或祖母又太年輕，許嬸也沒讓這麼叫。這些都是她上學之後才學會的稱謂，此前許緇衣以為每家照顧小孩的人都叫許嬸。book18.org
家裡擺著許嬸早逝丈夫的照片，那會兒還沒這麼黃舊，看著卻已經很老了。許嬸讓她喊「許伯伯」，冠著姓合著是一點便宜也不肯占。許緇衣總覺自己沒有變成壞小孩，長大後沒變成更壞的女人，得感謝許嬸骨子裡的耿直。book18.org
所以她一直都不討厭耿直的人。book18.org
許緇衣沒上過託兒所或幼稚園，跟著許嬸剝豌豆，喂小雞，給許嬸做手藝時打下手，是她從小做慣了的。許嬸唯一的嗜好，是用手機播一種女人尖著嗓子、悠悠繞繞唱著的歌兒，許緇衣很快就知道那叫崑曲，是古老的地方戲曲。book18.org
那時，大AI時代已進入半死不活的長衰期，傳統影視慢慢重回人們的視野中，更簡單、更純粹，也更真誠無隱。反動最初的萌發處正是歌劇、芭蕾、國劇、歌仔戲等由真人演出的，更加傳統古老的藝術形式，之後才是電影和電視劇。book18.org
以許嬸的年紀，崑曲的復甦差不多就是橫跨她青春一整世代的記憶，影視的王道復古反倒引不起老婦人的興趣，對她來說那太新了。book18.org
但許嬸幾乎每晚都會打開客廳里老舊的液晶電視，領著小許緇衣看電視劇，周末則是電影；小女孩對狗血劇情毫無興趣，許嬸就讓她專心看裡頭的漂亮女人，既不解釋，卻也未曾歇止。book18.org
許緇衣很快就發現，如果她肯乖乖坐在電視前看完八點檔，那麼九點的公共電視頻道播放芭蕾舞劇時，許嬸就會極有默契地讓她多看半小時，才關掉電視叫她上床睡覺。book18.org
到小學三年級為止，許緇衣都是配著八點檔寫學校作業，幾乎不會出錯，看肥皂劇宛若某種宗教儀式，走個過場就行，許嬸並不要求她喜歡甚至是看進去，她們也完全不討論演員劇情。許嬸愛的是《遊園驚夢》、《長生殿》、《桃花扇》，深愛那華美湛然、卻又空寂寥落的曲藝，連許緇衣都看得出她根本不愛看電視，卻偏教她看，不知道為什麼。許嬸肯定有句話捫在心裡沒對她說，她始終欠她個交代。book18.org
但許緇衣並不在意，只要有芭蕾可看。book18.org
許緇衣用許嬸的手機查過附近所有能到得了的舞蹈教室，孜孜不倦收集了大半年資料，終於沮喪接受「我們家上不起」的現實——以九歲小女孩而言，她算是有相當精確的物價概念的。book18.org
某天下午還沒放學，許緇衣就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告知許嬸暈倒了，被鄰居送到醫院，還記得打電話通知學校，問她有沒有其他親戚可以聯繫，要不，先到老師家吃晚飯，或許睡一晚。book18.org
許緇衣冷靜抄下醫院地址、許嬸的房號等，騙老師說能找叔叔嬸嬸幫忙，請了半天假，一個人搭公車到醫院。book18.org
許嬸的床前站了個帶墨鏡的時髦女人，氣場強到沒有護士敢接近。小許緇衣就著門縫窺視，赫然發現那是幾乎每天都在電視上看到的漂亮女人之一，因為太漂亮了，許緇衣很有印象。book18.org
這是她在螢幕外的現實里，頭一次見到杜妝憐。book18.org
聰慧遠勝成年人的小學生，立刻從許嬸的善良、傳統和不擅言詞，每天打開電視只為讓她看這個女人等，意識到：眼前的女人就是她的母親……不，不是母親。是生下她的子宮宿主而已。book18.org
「別忘了媽媽的樣子。」原來這就是許嬸始終沒說出口的那句話。book18.org
「姑……姑娘……對、對不住，我……我會趕緊好起來……」許嬸無助地仰視杜妝憐，顫著啞嗓，感覺是那樣的卑微和歉疚。book18.org
「真沒用。」女人嫌惡地轉頭，嘖的一聲。「你有這麼老么？好端端的，得什麼絕症？醫生說我花錢都治不了。沒用的東西！」book18.org
「姑娘……」許嬸瑟縮起來。明明都動不了，只能閉目流淚。book18.org
「別說了。嘴笨少說話。」杜妝憐冷哼著，粗魯地拽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抿嘴皺眉，仿佛抑著滿腔的不耐與怒火，卻不知何時握住了老婦乾枯如陳紙的手，死死瞪她。book18.org
許緇衣從生氣、詫異、迷惘，最終似乎看出了一絲恍然：有沒有可能那個女人的憤怒，除了即將失去長年寄養小孩的依託，可預見將有各種麻煩事接踵而來；氣許嬸輕易得病，氣自己明明有的是錢，她偏要得一種花錢都沒得治的病……除了這些之外，也氣自己怎麼也流不出眼淚？book18.org
許緇衣不知自己為何會有如此荒謬的念頭。杜妝憐是炙手可熱的女明星，當然稀世的美貌和惹火的身段，或還有絕好的運氣，才是她得以走紅的原因，但她演技還行，也不是沒演過哭戲。book18.org
杜妝憐坐在病床邊很長一段時間，直到窗外夜臨。book18.org
當中許嬸醒醒睡睡，恍惚呻吟，杜妝憐都沒動過，仿佛木雕，那副既煩躁又憤怒的表情也是。忽聽許嬸喃喃說道：「別……別送她去……育幼院，姑娘。她……她想跳……跳芭蕾……」像是夢囈。book18.org
門外許緇衣「嗚」的一聲掩嘴，生怕被發現，急急閃出門縫，在腦筋恢復運轉前，小女孩已快手快腳地拐過走廊，縮進邊間的女廁，在旁人看來甚至都說不上慌亂。book18.org
她一路都沒哭過，即使獨自坐著公車，掠過眼前的街景十分陌生，許緇衣也沒哭。或許，到那時她都沒想過會失去許嬸，沒想過從此只剩自己孤零零一個人在世上，再沒有人可以一起剝豌豆、喂小雞，一起剁餡包餃子，並肩坐在電視前各做各的，誰也沒在看裡頭演些什麼——book18.org
那些理所當然的事，原來是會消失的。不是誰搶了去、誰對你不公不義，它就是沒了，連個報仇雪恨、轉移憤怒的對象也沒有。book18.org
許嬸發病後沒撐過三個月，不知是不是她最後的請求所致，許緇衣並未被社福機構帶走，經層層轉介，來到一所全學制的影視養成學校，破例得到寄宿生資格，解決了小女孩無家可歸的問題。book18.org
養成學校內外，處處可見以杜妝憐的巨幅照片製作的海報燈箱，她是學校的代言人，出資股東看好真人影視即將再度引領時代，人是最昂貴、又最無可迴避的成本，索性開設農場自產自銷；花大錢請最火的女星代言，才能吸引好苗子乃至好投資，這思路簡直沒法更合理了。book18.org
許緇衣在這裡讀到等同高中畢業的最高學歷，學校管吃管住，發給她包括制服在內一切與學習相關的必需品，但也就僅此而已。book18.org
小女孩驚覺必需品中不包含現金，她連一塊錢都必須自己掙，從小學部起就打遍校內所有的工：喂兔子、當福利社櫃檯，擔任助教……哪裡有錢就往哪裡鑽。升上國中部有了點本錢，又開始搞團購、玩遊戲賣虛寶，賣課堂筆記、當保證考試一定pass的一對一家教，學園祭又承接表演服裝的縫製，兼職模特和客串戲劇演出就更不用說。book18.org
師長同學對她的評價長期在「學霸」跟「財奴」間橫跳，誰也沒想過她一畢業就去考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而且還真考上了。book18.org
當時實境劇已開始在各媒體平台展露頭角，演員的需求量大，一般戲劇養成學校的學生高二已滿十六足歲，是成年人了，可以簽下《身體實演同意書》參與性愛演出，學校非但不會禁止，更多的是中介其背後金主所開設的經紀公司簽下優秀的學生，挹注資源推進大型劇組裡，爭取表現的機會，也不乏直接兼任經紀人的學務方針。book18.org
許緇衣的術科表現除舞蹈之外，大多比不上她出類拔萃的學科成績，勝在身材臉蛋夠出色，國中就已是幾家青春時尚快訊的特約模特了。要到她考入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身邊的人才終於明白：為何許緇衣對雪片飛來的實境劇邀約興趣缺缺，以及她一路累積的可觀的打工酬勞為何總像不夠用似的，對賺錢無比熱衷。book18.org
影視養成學校的舞蹈訓練，不足以讓任何人考進舞者培育的最高殿堂，許緇衣靠的，其實是高到不可思議的學科筆試成績，硬生生拉起術科成績的不足，以吊車尾之姿驚險上榜。book18.org
「……你真不考慮去讀經濟或電機之類？」最後一關口試時，主考官拿起她的筆試成績打趣。「你的成績都快比其他人多出一位數了，跳舞有點可惜啊。」幾位老師都笑起來。book18.org
為了跟上舞蹈系裡那些從五六歲就開始學舞的女孩，許緇衣把積蓄都花在最昂貴的校外舞蹈教室、一對一的職業舞者指導，毫不吝惜，但現實總是比夢想要殘酷許多。book18.org
「我不會說你沒有天分。」一名才比她大不到十歲、剛從T市市立芭蕾舞團退下來，開起舞蹈教室的女孩舉起雙手，比出懸殊的段差。「我們的天分……可能在這裡，但首席必須具備的天賦底限在這裡，努力不用算，因為大家都很努力。」book18.org
肌膚曬成健康的小麥色，渾身肌束緊緻得渾如百鍛緬鋼的女孩聳肩一笑，帶著很難說是自嘲或釋然的複雜表情輕輕搖頭。book18.org
「我二十五歲考進市團，才三年他們就不要我了，不是我不夠好，是我最好就只能到這裡。」她強調著比較低的那隻手，語重心長。「現在可能是我跳得最好的時候，但對他們來說，下一個二十五歲的女孩會更好，薪資更便宜，跳得更賣力，成果差不多……我沒有好到能抵過這些，這就是現實。book18.org
「對跳舞來說，你太老了，就算一路跳到三十歲，也不夠補你前面沒跳的。隨便一個學舞的女孩跳到三十歲，舞齡都是你的兩三倍，就算她的天賦和你一樣，技巧和成熟度也遠遠勝過你。book18.org
「我不是要勸你放棄，你知道我很需要學生，你是很棒的學生。但你不能有錯誤的期待，那樣會很痛苦。你該去當模特兒，去演戲，你這麼漂亮……對！你可以去演戲啊！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有明星臉？你長得很像——」book18.org
她說了杜妝憐的名字。book18.org
過了這麼多年，杜妝憐不僅混成了影后等級的大人物，拿獎較魏導只多不少，多次擔任國際影展的評審，還成立自己的經紀公司，成了許緇衣就讀過的那間養成學校的理事長和最大股東。book18.org
萊斯麗是唯一一個跟許緇衣說真話的舞蹈老師，其他人都是收下學費，冷眼看她繼續掙扎，可惜許緇衣沒有聽。book18.org
她使盡渾身解數才勉強畢業，沒了學科考試拉平均，許緇衣一直是班上的吊車尾，吊足四年，理所當然拿不到任何舞團的offer，許緇衣卻無法放手。她持續租用場地、上昂貴的短期課程和舞院進修，跑遍甄選會……花光兼差演戲或拍寫真賺來的錢。book18.org
不僅如此，她還去伴舞、跳鋼管、接現代舞和劇場表演。這些打工賺不了什麼錢，但對跳舞有幫助——許緇衣總是這麼告訴自己，直到跟腱斷裂為止。book18.org
「腳背線條不夠」是芭蕾舞者經常被訓斥的點，尤其許緇衣這種不是從幼年就開始學芭蕾的半吊子，筋不夠開，足弓和伸腿、踢腿的視覺延伸弧度達不到標準，只能靠強力壓腿和足尖練習改善。book18.org
許多芭蕾大師和舞評甚至認為腳背線條是「天賦項」，是靠努力也無法擁有的才能，許緇衣在打工和練舞的雙重磨耗下，早已是受傷的高危群，遑論過度的壓腿開筋，撕裂乃至扯斷跟腱根本是不可避免。book18.org
許緇衣永遠都忘不了那「啪！」一聲，以及伴隨而來的劇痛。那是活生生的夢魘，是人生整個黑掉的一瞬間。book18.org
手術後她打了六周的石膏，復原期長達八個月，醫藥、復健的費用加上無法工作生活空轉的開銷，耗光了她最後的積蓄——那並不是幾萬塊之類的小數目——仿佛神明擔心她執迷不悟，把「希望破滅」用更具體的方式顯現出來，她不得不搬出市區內的小小租房，回到S縣的許嬸家。book18.org
在戶籍謄本上，她是許月英的養女，這間平房是許嬸留給她的少數遺產之一，許緇衣從不考慮賣掉它，當然也是因為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那一年她二十六歲，終於接受了自己浪費掉最好的青春，換來一條做不出「專業的跳躍與足尖」、無法再跳芭蕾的腿，而在斷送職涯之前，她也不是多優秀的舞者，一味靠逞強與自欺，苦苦維繫早已碎得不像樣的薄弱自尊，愚不可及。book18.org
她在滿是灰塵蛛網、家具兀自罩著布套的舊屋裡抱膝坐地，嚎啕大哭，說起來是離開襁褓後的第二次。許嬸在唯一一張與女童的泛黃合照里，抿抑著不好意思笑開的?腆，安靜地陪伴她，一如九歲前的每日每夜。book18.org
※※※book18.org
不計對芭蕾的痴迷的話，許緇衣的性格可說相當務實。book18.org
她沒有陷溺於沮喪，只花了一周打掃房子、整理後園，監工水電修繕，恢復到十七年前她離開那會兒的七八成模樣，就開始積極找工作充實見底的荷包，但情況實在不能說是順利。book18.org
身高一米六八的許緇衣體態絕佳，長年練舞讓她有著無可挑剔的曲線，只有一次被選角導演說「肌肉太明顯了」，其餘都是二話不說就拿出了《實演同意書》，爽快推過桌面——做為對數位時代的反省或說反動，現今的契約全是通過紙本來簽訂，數位簽名已被確認無法防偽。book18.org
但她並不想在螢光幕上裸露，遑論做愛。許嬸一定會不高興的。book18.org
在荒妖找上門以前，許緇衣婉拒的比較像樣的offer全是實境劇，但王道復古的電影和電視劇更講經歷，國立藝術學院戲劇系、電影系的本科出身，對爭取角色都算不上優勢了，拿不出代表作的舞蹈系廿六歲御姐就差沒紋上「敗犬」二字，不可能有絲毫機會。book18.org
更糟的是：選角導演是很小的圈子，許緇衣的身材臉蛋又令人印象深刻，很快大家就知道有個不肯被乾的極品美女四處浪費所有人的時間，漸漸許緇衣連實境劇的試鏡通知都拿不到。book18.org
傳統戲劇演不了，實境劇又封殺她，正當許緇衣都準備一咬牙冒著舊傷復發的危險，去找跳舞的工作來養活自己，T台就讓她去試鏡了——當時「荒冢妖刀」的劇名還沒定，也有保密方面的考量，用的代號是「湖邊殭屍」，到現場發下台本，才知道試的是古裝劇。book18.org
身為商業台龍頭，T台試鏡一向人滿為患，但這個規模也太驚人了。近百人的長龍繞著回字型的玻璃帷幕走廊差點圍成閉環，據說昨天已經先試過在線女演員的鏡，雖說如此，許緇衣在隊伍中看見不少熟面孔，不乏稱得上二線頂尖的，昨天來的都是什麼人？book18.org
工作人員一次喊十人進去，發下道具木劍，讓她們一起舞劍前進，就走個五六米，評選席的三人唰唰低頭振筆，一言不發，然後換下一批……最後只留下了十個人。book18.org
「能簽的站左邊，不能簽的站右邊。」工作人員對被留下的女孩們揚了揚手裡的一摞紙。T台制式的《身體實演同意書》，大家都很熟。book18.org
只有許緇衣一個人站到了右邊，所有人都用「那你來幹嘛」的奇怪眼神看她，仿佛有個神經病混入現場裸體高歌。意外的，許緇衣並未得到預期中「謝謝你今天過來」的虛應故事，她被單獨帶進一個小房間，在足足等了兩個鐘頭後才有人撞門進來，有如一陣風。book18.org
這是她第二次，在現實里看見杜妝憐，女郎目瞪口呆，動彈不得。book18.org
杜妝憐穿著戲服，是那種很常在古裝劇里出現的紗質大袖衫，裡頭只有一件肚兜什麼的——許緇衣後來在荒妖的設定聖經里看到圖解，那種像筒狀包住了整截胸腰的內衣叫訶子。肚兜只有一片，是遮不住背的——紗衫下透出肩臂胸口裸出的肌膚，很露很性感。book18.org
但不知為何，杜妝憐竟能把緞面材質的訶子穿得格外硬挺，整個人透著一股脫鞘利劍般的鋒銳，明明訶子確實裹出飽滿堅挺的乳房線條，紗質大袖衫下透出的雪肌也的確很誘人，許緇衣卻只覺壓迫，是那種讓人快忍不住放聲尖叫來釋放壓力的窒息感。book18.org
杜妝憐的大波浪髮型非常時髦，妝容也不是古裝適配，應該就是她走進大樓時的模樣。定裝有時的確會這樣，最大的咖位不化全妝，如果是客串也不用接發或花時間留長，拍攝時帶頭套就好。book18.org
杜妝憐看起來居然比上次——在醫院那回——更年輕，明明相隔了十幾年，怎麼看都不像四十出頭，視覺年齡約介於三十到三十五之間，她後來客串荒妖時還得化老妝。book18.org
「只想混口飯吃的話，到SG來。我甚至能讓你教舞。」book18.org
她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在對面一屁股坐下，斜攬椅背翹起二郎腿，刺繡精緻的古裝裙衩順著豐滿結實的大腿滑開，露出一條細直而長的足脛來；腳下趿著超過十五公分鞋跟的隱形細帶高跟鞋，裸露的腳背玉趾白皙到令人有些眩目。book18.org
透明的系帶有半隱形效果，高跟鞋其實是靠跟部的全透薄殼護踵和踝帶固定住的，看起來就像戴著細金踝煉的裸足，輕輕搭在淡金底的鞋台上，益發襯得足型絕美，誘人張口輕齧，不是誰來都能駕馭的超高級訂製款。book18.org
許緇衣讀過的影視養成學校Scarlet Grace，縮寫正是SG，也有「紅顏學院」的說法。隨著杜妝憐名氣越大，等級越高，中文名似乎不夠國際化，不襯女郎咖位，現在圈裡圈外都說SG，沒人說紅顏學院了。book18.org
許緇衣想像過無數次母女重逢的場景，但沒一個版本是這樣。book18.org
杜妝憐既不打算自我介紹，也無意說明關係，更別提當初為何遺棄她。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是不是認錯人了？許緇衣幾乎叫喊出聲，實際上卻無法動彈。book18.org
杜妝憐當然知道她是誰——許緇衣從她冷蔑不耐的眼神就知道。book18.org
「別再頂著這張臉到處試鏡了。」book18.org
杜妝憐瞪著她，就像在病房裡瞪著許嬸那樣。許緇衣懷疑她在戲外只有一種情緒，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在說什麼。book18.org
別頂著我的臉到處試鏡。丟人！book18.org
許緇衣理性上覺得自己應該要很受傷。但在憤怒湧現之前，她卻忍不住想笑：誰會對自己的女兒說這種話？就算在她從小配著各科作業當背景音的狗血八點檔，也寫不出這種荒謬至極的對白。book18.org
我沒有想要你的臉，真的。book18.org
可以的話，許緇衣希望有一雙更強壯的腿，天生就有完美的「腳背線條」，但這是不可能的。杜妝憐的腿很美很性感，卻仍屬於「腳背線條不夠」的普通人，給不了她想要的。book18.org
——而且我是許月英的女兒。book18.org
許緇衣才不在乎待過誰的子宮，混了誰跟誰的精卵，她在世上只有一個媽，就是許嬸。迄今她唯一後悔的，是沒在許嬸生前告訴她，那時她還不懂。book18.org
杜妝憐似乎以為她眼裡泛起的淚光是不服，是意圖反抗不知徒勞，更加煩躁，冷道：「你沒有才能，不管演戲或跳舞都沒有。如果願意簽下那張紙，可能還有點機會，但也就是靠臉而已，你連這點都看不清。」book18.org
我是為了許嬸才不簽——許緇衣正欲反駁，杜妝憐卻連珠炮般一股腦兒續道：book18.org
「別誤會，我沒有看不起實景演出，劇本夠好、挑戰夠刺激的話，我很願意在鏡頭前做。你就算簽下同意書，頂多演個一、兩回，觀眾很快就膩了，因為你沒有才能——我之前是這樣想。」book18.org
女郎說著眥目一笑，釁意獰猛，宛若雌獸。book18.org
「沒想到你居然以為不演床戲，是多了不起的清高……你這麼無能，怎麼敢這麼傲慢？」像是用完了所有的耐性，粗暴推桌起身，「砰！」甩門而出，喀喀喀喀的清脆鞋跟響迴蕩在走廊間，把錯愕的許緇衣扔在房間裡。book18.org
後頭魏無音進來時，腋下夾了個板子，上頭有一摞紙。「等了很久吧？抱歉抱歉。」說著拿起了板子。「我看看啊，你叫——」book18.org
「我做。」女郎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book18.org
魏無音「嗚哇」一聲搔搔頭，表情似乎在說「就算你這樣講我也有點」，板子連紙擱上桌，推到女郎眼前，跟之前的那些選角導演一樣。book18.org
「你試鏡的是女主角染紅霞，所有女孩中你打得最好，協調性跟韻律感都很不錯，肢體展現的品味尤其好。簡歷上說你沒有武術或武打戲經驗，那個舞劍轉圈前進的動作，是你自己想的嗎？」饒富興致，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許緇衣卻充耳不聞，死死盯著眼前的那摞紙。book18.org
那是用各色筆畫得亂七八糟，空白處寫滿眉批註記的一疊簡歷。最頂端的那張當然是她的，用紅字在照片上方寫著「有夠會打」、「就是她了」；SG的學歷底下被劃了條槓，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則被圈得像中邪一樣，旁邊連打三個問號。book18.org
許緇衣目瞪口呆。book18.org
「你說不演肉戲，但這個角色的肉戲是本劇的重中之重，是無法調整的，所以我想給你另一個角色，是女主角的大師姊，她們會有些糾葛，雖然戲份不多，但也很有挑戰性。你想挑戰看看『雍容華貴的心機婊』或『禁慾系的性感大姐姐』這樣的角色嗎？」book18.org
「禁、禁慾系雞心姊……」許緇衣複述得結結巴巴，出口才意識到是無厘頭的亂數排列，完全展現出她大腦當機的程度，但已來不及閉嘴。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冷不防噗的一聲笑出豬叫。book18.org
就這樣，她成了「許緇衣」，決定應這個在百人中看見自己的男人之邀，以付出一段人生做為代價，讓更多人能看見她。book18.org
※※※book18.org
她後來有讓魏無音曉得，那天她把簡歷誤以為是實演同意書的事，魏無音也只說：「那不是很可惜嗎？你差點變成染紅霞耶。」隨口跟她提到了邀杜妝憐客串的事。book18.org
她拒絕再想起那女人的名字，決定從此在心裡就當她是杜妝憐，反正她很像。而染紅霞，則是另一個驚人的「很像」。book18.org
看過染紅霞之後，許緇衣就知道魏導只是順著她講干話而已，說不定也當她講的是干話。除了現在她們的這位染紅霞，沒有別人當得了染紅霞，這道理毋須海選都能明白。book18.org
染紅霞進組的時候才剛從國立體育大學畢業，曾任國手，專長是西洋擊劍的軍刀。她父親是傳武界的大人物，在傳統武術完成了系統化、規範化、國際化，並於二十年前以「東亞擊技」之名正式列入奧運表演項目之後，他當選過兩屆國家代表隊總教練，地位尊隆。book18.org
同為受寵的么女，總教頭對女兒的教育十分開明，從染紅霞學軍刀就能看出，對實境劇也沒什麼牴觸。在魏無音登門拜訪後，染紅霞的父姊反成了導演的說客，積極遊說，最終讓她點頭答應。book18.org
——許緇衣試鏡當天，魏無音從上百人的試鏡者中挑出了許多重要角色，包括後來出大包的黃纓、有觀眾緣到為她原創肉戲的采藍等，但其中並沒有染紅霞。連前一天試鏡的大咖里也沒有。book18.org
原著屢屢強調的「英氣與俏美的至極融合」，演藝圈和時尚圈裡都沒有這種型款。魏無音絕望到開始考慮起幾位歸國子女名媛、常在東區跑趴的假老外等，寄望她們的古銅色肌膚和洋派作風能解決這個難題。book18.org
「千萬別。」還好他事前問了老胡和獨孤天威。前者做為國內目前一點五線男星中少有的練家子，人稱「T市全不挑」，著名的武鬥派海王，跟結婚引退成了女兒笨蛋的前海王獨孤天威一左一右架著他，語重心長：book18.org
「ABC叫床不能聽，你會瘋掉，真的。時裝還行，古裝鐵不行。」book18.org
染紅霞是他在滑社群媒體時意外發現。book18.org
她的帳號有三十多萬追蹤，還不錯，又沒有紅到不算素人，形象清新，美照跟跑步、練劍、游泳、玩三鐵的側拍各占一半，有些還相當硬核，不是虛偽浮誇的擺拍系。家世背景也有話題性。book18.org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妹子肯定是有男朋友的。那些側拍側錄。標準的「男友視角」，瞎子都能看得出。book18.org
實境劇不能容許有個秘密交往的地下男友，哪個女角都不行，這是鐵則。book18.org
魏無音絕望到去雇用徵信社調查她的男友，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企盼，果然那廝別說出演耿照了，荒妖里勉強能讓他客串的，大概只有鹿彥清而已——是這種程度的糟。book18.org
他跟染紅霞見了一次面，女孩對殺青分潤非常心動，不說這個，光是每集的酬勞就夠可觀了，甫出校園的女孩很難抵擋這個數字。book18.org
但染紅霞仍是婉拒了他。爛軟男似乎很能交到爆正的妹子，還能讓她們死心塌地不離不棄，簡直沒有天理。book18.org
徵信社交來的跟監報告里包含一個加密錄音檔，錄下兩人在幽會旅館的床戰內容，從時長感覺不出有何過人之處，但染紅霞那種以氣音為主、間或佐以輕哼的叫聲卻出乎意料地清純，非常吸引人，由此堅定了魏無音說服她的決心，相信這個女孩的出現絕對是天啟。book18.org
魏導決定昧著良心從家庭著手，最後果然成功。book18.org
——如果連外人都覺得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世上大概不會有比她的父親和幾位姐姐，更希望染紅霞能擺脫這個糟糕男人的了。book18.org
實境劇足以改變人生的酬勞只是推波助瀾而已。book18.org
「荒冢妖刀」開播後，收視率創下驚人的飆升式線型，不僅是T台之所未有，更打破了武俠實境劇的紀錄。book18.org
荒妖的對手只有它自己，每集都比上集更令觀眾讚嘆，驚喜仿佛停不下來：book18.org
由網撩奇幻實境劇「美狄亞」（Medea）機械團隊製作，能從人形直接變成刀屍型態的巨型機器人，在AI輔助和知名電競選手的操控之下，完美重現了何阿三大鬧水月停軒的名場面——這僅僅是開場而已。book18.org
砸下重金，請來年僅十九的前體操選手、退役之後轉職跑酷大放異彩的知名女博主客串碧湖，同時也是她本人的螢幕初裸；被譽為「超弩級的可愛」的巨乳新人黃纓橫空出世，登場即巔峰；反應機智、人氣超高，卻意外遭到淘汰的選秀節目遺珠采藍；英姿颯爽，像從書里走出來的染紅霞；一鏡到底，完全是地獄級難度的馬車追逐戰……這波衝著刺激收視率去、不斷堆疊強力賣點，跨界連動強強聯手的企劃，絕對是巨大的、里程碑式的成功。book18.org
而企劃的最高潮，設定在紅螺峪。book18.org
那時廠區正在趕搭流影城的實景，魏無音計劃在耿、染經典的初夜之後，拿這波收視率跟T台追加預算，擴大不覺雲上樓的規模，為下一波企劃預置戰場，沒想到事與願違。book18.org
紅螺峪是一次可怕的公關災難，但不是荒妖的，而是染紅霞個人。book18.org
第四章 天潢貴胄，胡用裙臣book18.org
照慣例，荒妖主要演員的初見面，是在前導集台本的讀本會上。book18.org
魏無音並沒有辦party或聚餐讓演員混熟，他自己當演員時就很討厭這種「沒有酬勞的加班」——明星才不會覺得包下飯店的高檔自助餐餐廳吃頓飯算什麼福利，他們寧可回家。所以魏無音開鏡前包下了高級Buffet宴請劇組，獨獨沒叫上演員。book18.org
至於耿照和染紅霞，他甚至想讓他們再更不熟一點。book18.org
前導集的湖岸對戰含籌備與排練，整整花了三個月，畢竟成敗在此一舉，沒做到完美後頭就不必說了。book18.org
染紅霞的打戲更是重中之重，不但要跟遙控機器人對打、吊隱形威亞，還得在移動的馬車上演出；扣掉表演課、儀態訓練等，她一周要練三次，每次練習八到十個鐘頭，非常辛苦。book18.org
操縱何阿三的三屆電競世界冠軍Vexer按當初談的合同，是只進組三次：第一次熟悉操作，第二次練習，第三次就是播送當天——除了行程太滿，主要還是太貴。這就算三次出場了，要收三次出場費的。book18.org
但第一次進棚後Vexer幾乎周周都來，不另收費，用的是私人時間，白痴都知道他對染紅霞有意思，跟掛銜武指的獨孤弋一個德性，送花約飯等放工自不在話下。book18.org
魏無音做好了保護劇組資產的心理準備，必要時不惜換掉這兩條發情的公狗，後來發現是他多慮了，染紅霞根本不為所動。book18.org
在她那每次排練都一定要練到坐地不起、精疲力竭的表情里，帶著刺血自殘似的決絕，不容絲毫干擾。魏無音才意識到：即使離開的是爛軟男，情傷就是情傷，痛苦一點也不會比較少。染紅霞已沒有回頭路，這一切必須值得。book18.org
拍攝紅螺峪當周，他找了間安靜的會議室，叫來耿照染紅霞，武指獨孤弋、陪練的許緇衣——當時她還沒掛執行副導的頭銜，但對動作設計的理解是所有演員中最好的，經她消化過後再教別人的效果特別好，幾乎是所有女生的陪練員——還有負責掌鏡肉戲的獨孤天威輪番上陣，看著就是場普通的行前會。book18.org
等煙霧彈都退場了，魏無音才把門鎖起來，關掉AI會議記錄，拉椅子坐下。這倆都是聰明人，知道導演接下來要講的事至關重要。book18.org
「這部劇我預計要拍三年。」魏無音對兩人說：book18.org
「拍足三年，我賺到的錢就夠我在退休前想拍什麼就拍什麼，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你們也是，可見的二十年內都不用再工作了，不賭不毒的話搞不好更久。」兩人都笑了。book18.org
他慢慢沉澱笑意，不是威嚇，而是語重心長。book18.org
「聽著，我不會叫你們結婚或生個小孩之類，這筆錢買不到這麼長的人生。一切順利的話，接下來的三年里，你們會在鏡頭前發生關係、談戀愛、一起被我壓榨然後超時工作，彼此喜歡會比不喜歡更容易撐到分潤入帳。」book18.org
耿照只是專心聽著，染紅霞卻垂落了目光，濃睫輕顫。book18.org
「過去的三個月里，你們連排練都沒怎麼對到戲，這是故意安排的。你們都是第一次演戲，我想讓你們跟劇里一樣不熟，這樣比較好演，效果確實也不錯，但在拍肉戲的時候可能會遇上問題。book18.org
「剛剛威導已經嚇過你們，什麼不會濕啦、弄破皮啦，早泄、軟竿，內射完才發現忘了注射避孕片……聽起來很好笑，但這些都是真的。每個行內人或多或少都遇過幾樁，吃過全餐的也不少。book18.org
「更糟的是現場沒人能救你們，不會有其他演員突然跑來喊play one。如果我判斷這場砸鍋了，指示其他演員進場，那就是cancel掉的意思，接下來不管是轉文戲還武戲場，你們都要繼續演——相信我，那是地獄。book18.org
「想像你干到一半各種痛各種不順，然後有人突然『砰！』一聲踹門進來，開始跟你讀本……你腦袋一片空白根本反應不過來，但所有人都沒辦法等你恢復，要命的是你到這個時候都還光著屁股，如果沒法自己穿上衣服，別人就只好想辦法讓你穿上或把你扔出鏡頭外，無論哪個都會非常沒有尊嚴。」book18.org
有個遇過這種鳥事的女演員——魏導講出名字的時候兩人都瞪大眼睛——跟他說，那種感覺就像被輪姦。她事後吃了幾年的藥，完全沒法工作，醫生診斷是中度憂鬱，現在已不在圈子裡。book18.org
「別忘了肉戲至少二十分鐘起跳。」book18.org
魏無音沒想再慣著她，連珠炮似的繼續說著。book18.org
「紅螺峪這場有足足三十四分半，臨時取消，其他人就要撐完剩下的時間；那不是三分鐘或五分鐘，很可能是十五分鐘或更長，駐場編劇用語音輸入都趕不及寫本，劇絕對會炸掉。因為這樣而完蛋的實境劇我隨手就能舉出三檔，跟威導舉的三檔說不定都不重複。」book18.org
他盯著染紅霞，一直盯到她避無可避只能迎上，一旁的耿照才明白自己原來是陪讀，魏導不是說給他聽的。book18.org
「去吃頓飯或看場電影，狗仔跟也沒關係，然後彼此熟悉一下……反正就是那樣。我寧可你們情緒不到位，但肉戲順順利利，不要有狀況。懂了就出去吧，趁現在時間還早。」耿照耳朵都紅了，起身時還不小心碰了桌子；染紅霞低頭不語，默默跟在後頭。book18.org
第二天從進棚排演起氣氛就不對勁。book18.org
肉戲場當天基本不細排，走個位、拍下進退場，校正鏡頭的AI追蹤，就各自回休息室等梳化跟就位通知，相對輕鬆。book18.org
肉戲在事前會有詳細分鏡，跟演出的雙方或多方溝通，大概在每周的前半就會完成所有準備，與文戲武戲並無不同。book18.org
文武場在播送當天至少彩排兩次，才能降低直播時的失誤率，肉戲則不會進行實質彩排，除了顧慮性器官較為脆弱，對情緒和體力的負擔也大得多，不像科白能反覆表演。book18.org
染紅霞從走位開始就非常不自在，耿照反而是頂著尷尬拚命配合、試圖化解隔閡的那一個，無奈效果不彰。book18.org
「……昨天約炮出了事？」在魏無音的授意下，獨孤天威趁休息時間把少年拉到一旁，語帶威嚇。「你是強上了人家還怎樣？現在這樣……怎麼弄？」耿照忙不迭喊冤。book18.org
他按魏導的指示帶她去吃飯，吃完染紅霞說要看電影，看完又說要散步……像威導這種花叢老手一聽就知道妹子在使「拖」字訣，今晚只怕要涼。book18.org
但陽光青年耿大炮完全不在意這些：染紅霞不讓牽手他就不牽，吃飯散步時染紅霞一路沉默他就找話聊，她不接也無所謂，換個話題就好；時不時問她累不累、要不要喝點什麼，然後又想起一個切題的動漫哏，忍著笑說給她聽，隨便她帶著自己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轉——book18.org
「哇。」獨孤天威都給整不會了，半晌才搭著他的肩，由衷道：「你他媽是在做公益耶。這心理素質是怎麼回事？」居然有點佩服起來。book18.org
耿照自己也搞不清楚。book18.org
自從國二時跟隔壁的高中生大姐姐交換童貞，性對他來說就不是特別重要——不是性不好，或可以隨意輕賤不珍惜，有也很好。就像可樂他很愛喝也很珍惜，但不會想不惜一切去獲取一瓶可樂，這完全沒必要。book18.org
跟心儀的女孩發生關係，對男孩來說是很自然的事。book18.org
他很容易獲得取對方的好感，也很能把握彼此想到那件事的時機，不太需要刻意追求，就順利成章發生了，即使沒好上他也不太在意。所以他反而比較重視相處的感覺、人品，或者有沒有令自己心動的小地方。book18.org
走上運動員這條路後，性就變得更稀鬆平常。book18.org
體育學院的同學約炮發泄過剩的精力，差不多就是「借下原子筆」、「好啊」這種感覺。愛乾淨又有禮貌的耿照在女同學間口碑極佳，尺寸更沒話說，但她們無意與他交往。女孩子更喜歡壞壞酷酷不修邊幅的個性派，髒點也沒關係，耿照這人就是太乖了。book18.org
耿照沒想在現在的生活圈裡找另一半，原因不在別人。book18.org
從小單親的他看著媽媽辛苦養家，只想儘快分擔家計；成立一個新家庭，就得盡力為對方付出，那媽媽姐姐怎麼辦？所以順序先是媽媽，再來是大姐二姊，然後小妹，再來才是他。book18.org
出演「荒冢妖刀」能大幅縮短這個進程，讓他不用等到三十五歲再考慮自己的人生——這個數字，是他計算過加入職棒，以一個二軍中階的選手打到退役，毋須超常表現，能拿到嫁掉三個姊妹跟讓媽媽養老的薪資預估。之後只要找個教練工作就能過活，反正打或教棒球都很開心。book18.org
接演實境劇後，他不但租得起市內小套房，省下大把通勤時間，還買了一直想要的噴槍和空壓機，僅有的休息時間都花在製作模型，也能買點喜歡的動漫周邊。耿照開心到不避諱跟身邊人分享這份喜悅。book18.org
他沒有一定要在今晚睡了染紅霞不可，要不是魏導特別交待，他寧可回去翻翻漫畫組模型，放空腦袋以迎接明天的挑戰。而且他其實有點怕她。book18.org
女郎有著如模特兒般出眾的寬闊平肩，久經鍛鍊的胴體渾無餘贅，練習時常穿那種能外穿的半截式運動內衣，露出曲線緊實的蛇腰和六塊腹肌，搭配束口運動長褲和球鞋。雙峰毋須鋼圈撐托，是那種下緣垂墜得沉甸甸的、尖端卻會微微上翹，形狀像木蘭飛彈一樣飽滿堅挺，整隻乳房圓滾滾的分量十足，運動時彼此間不斷劇烈彈撞，看得人口乾舌燥。book18.org
看她揮汗舞劍、奔跑和跳躍的模樣，大概是耿照少數覺得親切的時候，讓他想起了系上的女孩們。book18.org
染紅霞表列的身高是一米六五，即使女郎的鞋跟通常介於中低跟之間，幾乎沒有高於三吋的，但總覺有一米七五以上；除了「閒人勿近」的孤高感，耿照認為她的氣勢來自於卓越的衣品。book18.org
組裡女生公認最會穿衣服的任宜紫，老實說耿照欣賞不來。她偶爾也有他覺得挺漂亮的裝扮，但不多，更多是耿照只能露出禮貌微笑的那種。book18.org
他沒喜歡過任宜紫。book18.org
她大概是世上少數他非但毫無興趣、根本是避之唯恐不及的類型，毋須深交就知道她看不起所有人，出身拮据單親家庭的男孩更不會是例外。book18.org
他對她十分禮貌，審慎地維持份際，無論任宜紫親近或疏離都不改其客套，也因為他非常想保住這份得來不易的工作。主線沒演到的Couple對象，耿照下戲後甚至不跟她們一起走出電視台，免得被拍。book18.org
劇組同仁在背後管他叫「行事曆」。book18.org
你看這周放飯時耿照都跟誰一起吃、特別照顧哪個女孩的情緒——當然是相對的，他對每個人都非常體貼——就知道主線走到哪位女角身上，無比精準，絕無例外。book18.org
而任宜紫被叫「小嗶嘰」則不是沒有原因的。book18.org
初肉——「初次肉戲」的簡稱——前她裹著睡袍到休息室找耿照對台詞，兩人像平常一樣各據一角，任宜紫窩進梳妝檯旁的沙發，捧著台本，坐沒坐相地變換姿勢，腳趾頭一邊趿著毛茸茸的粉紅熊拖鞋；在不斷揪扯變形的襟口，以及翻起拉松的裙衩間，那套他此生見過最性感的內衣若隱若現，仿佛勾著指頭對少年發出最誘人的挑釁，仿佛在說：book18.org
「想要嗎？但你現在——干、不、到。」book18.org
《身體實演同意書》所規範的演員現場裁量權，僅限於播送當下。他連在彩排時都不能未經同意觸碰她的身體，更別提在休息室。book18.org
耿照弓著身子，備極艱辛地一路撐到播送時間，整場初肉他都硬得不像話，才射完又迅速昂起，「性」致勃勃，差點不連戲。book18.org
干她的時候，有種強暴少女般的異樣刺激，像是一把撕碎了她的遮遮掩掩故作姿態，混著美夢成真的酣暢痛快，直到她不住歙張的殷紅嫩蛤里「噗嚕嚕」地汩出大股濃白，耿照才想起還在演戲，瞬間竟有些恍惚。book18.org
他很久沒有乾得這麼痛快了，仿佛在校時爬進女生宿舍那會兒，就是要這樣肏才有發泄抒壓的效果。book18.org
任宜紫連那天穿的便服都特別對他的胃口：絲質荷葉領的微透白上衣，內搭深色內衣，黑絲、窄裙、長馬靴，乖裡帶點了壞；背著小肩包的樣子與系上女孩盛裝打扮出去玩的時候如出一轍，只是品牌貴得多。book18.org
下戲後在廊間偶遇，耿照爽朗地跟她打招呼，可能還點點頭說了「辛苦啦」之類的客套，人在下班的時候總是特別友善，能放下所有梁子。任宜紫卻面無表情，冷得像是在模仿染紅霞，經過時咬唇小聲說：book18.org
「你剛才幹得我好爽。」倏忽擦肩而過。book18.org
男孩渾身一震，呆了一下才霍然回頭，女孩已如白鴿般輕盈去遠，背影那被窄裙裹出的屁股線條淫冶而肉感。他只記得餘光瞥見她頰上的那抹緋紅，以及被升高的體溫蒸得融融泄泄的發香和淡淡香水味，當晚回家又忍不住打了幾槍，卻仍意猶未盡。book18.org
任宜紫說的應該是真的——耿照心想。book18.org
那場她的愛液非常稠，被肉棒刨刮到像在陰道里灌滿煉乳，不但進出都帶著裹滿肉棒的厚厚膩白，連外翻的小陰唇兩側、緊箍住陽物的粉紅色窄小肉洞，都沾滿了大片白漿，大腿根部和股溝就更不用說，但他並沒有干很久。book18.org
鏡頭前女孩都比較緊張，哪怕口嗨時宣稱自己有多海後的，插入就是需要比平常長一點的時間熱機。book18.org
這時，鏡頭會去抓兩人親吻愛撫的特寫，耿照就要抓緊時間，在鏡頭外小幅旋磨或輕頂，讓女孩的泌潤更豐富，等威導把鏡頭移往交合的部位，才能呈現出「噗唧！」長驅直入的視覺效果。book18.org
但任宜紫是在威導下指令前，就用兩隻膩滑的腳掌摁他屁股，大腿一屈，狠狠把肉棒吞沒至底，鏡頭捕捉到她睜眼昂頸、急促地「啊」了一聲，然後瞳焦隨胴體酥顫散開的畫面。book18.org
事後看片，耿照才發現鏡頭外清楚傳來「噗唧」的漿響，搭配女孩既震驚、卻爽到睜眼張口，舌尖微吐的可愛表情，精確地傳達出「被肏服了」的強烈意象，不僅說服力絕強，任宜紫的嬌美和痴態更是誘人，立刻讓電視前的耿照想起了少女有多濕多緊，硬到差點坐不住。book18.org
整場任宜紫的股間都掛滿白漿，捅幾下就刮出這般汁水狼藉，簡直色到難以形容。book18.org
她的胸部比想像中更大，被媒體說是「人造山脈般的超自然發育」，原本是帶有些許惡意的。實境劇求真，能接受的整形大概就只有牙列矯正、開眼頭等寥寥幾項，抽脂隆乳的女星可以去演王道的傳統影劇，但實境劇不行。book18.org
任宜紫進組的前一個月才剛滿十六歲，資料上的罩杯是C，但耿照目測連大B都說不上，就是普通偏小的尺寸，劇組男性同仁在背後都說她是日規B到C，「小BC」跟「小嗶嘰」算是諧音哏。book18.org
誰知不到一年，她大小姐就整整大了四個罩杯，活像吹氣球似的，硬生生成了日規F杯，即使以通用罩杯來算，都是大C小D的水準。以任宜紫的家世和對實境劇的野心，是不可能冒被輿論噴爛的風險去隆乳的，而這場一鳴驚人的初肉完全證明了這點：book18.org
少女的乳廓是非常完美的鵝卵型，墜手的分量隔著螢光幕都能清楚感覺。耿照一手攫一邊時，那種掌里掐得滿滿的、滑軟嫩肉溢出指縫的曼妙觸感難以言喻，揉搓起來更是既綿又彈，絕無半點人工。book18.org
即使自體脂肪的填充技術，已到了真假難辨的程度，但嬌小玲瓏的任宜紫腿股豐盈，胳臂又直又細，渾身上下該有肉的地方非常有肉，線條圓潤，該瘦的地方也是瘦到令人髮指，渾無半點抽脂痕跡。況且，也不會有鼓勵十六歲少女抽脂的整形醫生。book18.org
身高只有一五五的美少女，從鎖骨到胸上這片異常斜平，完全不掛肉，但自雙乳房膨起的地方便充滿了肉感，沉甸甸的鵝卵型雪乳竟有一絲孕期脹乳的色氣。book18.org
男人會期待在淫冶豐熟的美婦身上看到這種好色的奶子，但生在臉蛋可愛的美少女身上則更令人浮想翩聯，不禁幻想她是否有做愛的天賦，是不是在自己的調教下會搖身一變，成為小惡魔，瘋狂迷上榨乾男人的極限運動……book18.org
為了填補黃纓空出的劇情斷層，耿照和任宜紫在原著末期才發生的肉戲被移到三乘論法前，改在夜探棲鳳館時上演，也拿掉了金釧銀雪的角色，但任宜紫對少年的輕鄙不屑則被完整保留了下來。book18.org
經過染紅霞的初肉炎上事件，荒妖編導都不想再攤上「原作處女」的議題，索性取原著中胤野對性事格外開放、骨子裡卻厭男的教育方針，讓任宜紫說出十足挑釁的對白，認為即使在性愛中自己也是高於少年的存在——大概是這種感覺。book18.org
任宜紫演技平平，魏無音賭的是她本色出演時，偶爾也會有神來之筆，然而奇蹟在這天並沒有發生。book18.org
耿照在休息室被她撩到慾火騰騰，直播時仍按不住心浮氣躁，連帶演技也大受影響。任宜紫漫不經心的口白完全幫不到他，甚至有幾次幾乎笑場；少女根本無心演戲，不時瞟著他隆起的褲襠，眼睛裡全是笑意。book18.org
這讓耿照異常火大。book18.org
他們在棲鳳館內有場打鬥，被制服的任宜紫出言不遜挑釁耿照，兩人擦槍走火展開肉戲，刁蠻的宰相千金因此被肏成了小綿羊。book18.org
跟任宜紫對武戲是公認最痛苦的事，她的表現在好跟壞之間有著斷崖式的巨大落差，相當隨機而不可控。「嗶嘰」既是一種紡織品，也是閩南方言中「骰子」的意思，她大小姐的武戲場就像擲骰子，不知肉戲場也是不是這樣——book18.org
耿照儘量在每個斷點表現出力道，免得被她弄得像花拳繡腿，好不容易把任宜紫放倒，她卻冷不防地用腿一夾一絆，讓毫無防備的耿照側摔倒地，在棲鳳館的實木地板上撞出「砰！」的巨響！book18.org
據說當時導播室里所有人都差點聾掉，忙不迭地掏出耳機，魏導跟威導連爆粗口。book18.org
耿照痛得眼冒金星，回神時褲子已被「唰！」一聲褪到膝彎，少女跨坐在他膝蓋上方的大腿處，這個壓制點讓他完全無法掙起，勃挺的肉棒已被她倒捋在手中，滑軟如絲綢的絕妙觸感帶著些許濕濡手汗，意外地無比密貼，差點害他射了出來。book18.org
「說得這麼義正詞嚴，身體倒是很誠實嘛。」任宜紫吃吃笑著，眼如桃花，襯與彤艷艷的酥膩桃腮，當真是人比桃花艷。book18.org
「你想干我很久了……從白天就在想，是不是？」book18.org
（脫……脫稿演出！）book18.org
藏入耳道的骨傳導耳機，和隱形眼鏡顯示屏都沒有任何指示——後來耿照才慢慢知道，當即興發揮已主導了整場表演時，有經驗的導演會極力克制自己，避免打斷演員，哪怕他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奔過。book18.org
肉戲場的戲服藏有特別設計，抓對角度的話能一扯而落，在鏡頭前還不會露出破綻，任宜紫就是利用這個脫掉他的褲子。book18.org
在原本的分場裡，褲子該被脫到膝彎處的正是她大小姐，讀本時威導還特彆強調，整件脫掉是為了鏡頭好看，脫到膝彎則有凌辱的暗示在裡頭，會讓帶入男方的觀眾更興奮。book18.org
她竟先下手為強，拿來用在他身上！book18.org
耿照奮力掙扎著，但也沒持續太久，任宜紫狠狠揪緊他的肉棒，屁股順著他的大腿往前蹭，圓滾滾的挺翹臀肌重重壓上他的蛋，少年差點慘叫起來，「不能毀掉這部劇」的念頭讓他咬牙沒哼聲，冷汗直流。book18.org
「你剛不是還很威風麼？」少女咯咯笑，無預警狠甩他一巴掌。是真打。book18.org
「男人有什麼了不起的？男人就是狗！你知道我爸是誰麼？你知道我姐姐是誰麼？你這種低三下四的賤民，居然想干我！」book18.org
耿照被搧得暈頭轉向，除了她出手真的很重之外，還有一個很細微但頻率很高的音爆，左耳道突然酸疼起來，仿佛有個壓摁很久的東西被移掉了，血路恢復暢通時會產生的那種不適。book18.org
——骨傳導耳機。book18.org
這個瘋女人一巴掌打掉了他跟導播室之間最後的緊急聯繫管道。book18.org
實境劇導演儘量不用耳機下達指示，以免干擾演員的表演跟現場判讀，只有最緊急的指令會用耳機。book18.org
耿照只覺全身仿佛要燒起來，很難區分是怒火還是慾火。book18.org
到這時他才驚覺，自己真的有這麼想干她，肉棒的硬度到這份上絲毫未減，連壓蛋都沒法澆熄欲焰。別說奶子，任宜紫連腿都沒露，全身包得緊緊的，只有小惡魔般的跋扈笑容能看得一清二楚，想快轉都不行。book18.org
（我……為什麼這麼想要這個討人厭的女人？）book18.org
任宜紫移坐到少年的胯間，滾燙粗硬的肉棒被一團異樣的軟膩壓住，透著奇妙的烘暖濕濡。那是需要細品一下才能會意的部位，小巧的肉瓣形狀宛然，很曖昧、很引人遐想，如果換成劇組裡的某人……耿照或許也會很硬，心跳加速，但絕對不該是任宜紫。book18.org
支起他那燎天欲焰的，是更直觀、更原始野蠻的驅力。book18.org
少女夾雜在掌摑間的、盛氣凌人的對白他完全沒在聽，也沒想過以任宜紫的不學無術，應該編不出這麼一串貶抑下層人的巧妙自剖，眼前的情景實在太魔幻了，耿照幾乎停止思考，直到隱眼顯示屏上出現一行字。book18.org
——別輸給大小姐啊。book18.org
駐場編劇是在播送現場調整、乃至即時寫本的人，他們不一定是原始劇本的撰寫者，但酬勞較前者高得多。投在隱形眼鏡顯示屏上的，通常是提詞或臨場新加的台詞，演員被訓練到瞟一眼就能說出來，但這明顯不是要耿照念白用的。book18.org
少年渾身如遭雷擊，忽然清醒過來。book18.org
任宜紫最吸引他的，是「你干不到」——這點少女早就提點過他了，不幸的是女性的早熟遠勝於男性，無論是性、愛情或階級意識都是。book18.org
在耿照遠不認得奔馳之前，任宜紫就已經在搭賓利上貴族幼稚園，有司機和貼身女僕，能輕易分辨Almas Caviar和Beluga的滋味。哪怕他在實境劇再演上十年男主角，累積到他現在都不敢想像的財富，要不是任宜紫跑來演實境劇，他這輩子連她的手指都碰不到，遑論插穴。book18.org
這就是貴族和平民的距離。book18.org
駐場編劇寫的台詞再精彩，都不能超越任宜紫的本色出演——她以新人絕對不敢、事後也不可能不被究責的脫稿演出，點出了為何她能，而耿照不能。book18.org
他們的價值不一樣。就算她毀了這部劇也不會怎麼樣。book18.org
（那為何你摁在我低賤雞巴上的黃金屄，濕成了這樣？）book18.org
耿照猛然攫住她的乳房，一手一個，掐握得滿掌酥綿，隔著層層衣布仍能感覺少女肌膚的膩滑，宛若敷粉。任宜紫嚇了一大跳，台詞都沒說完，「嗚」的一聲微微昂頸又強忍住，兩隻小手抓住他放肆的魔爪，小臉通紅，嬌軀微顫。book18.org
肉棒上沁來的溫熱液感，質地比水更黏稠，滲透更緩，而且很燙，光這樣就舒服得要命。book18.org
乳房顯然是她的敏感帶，而且還不是普通的敏感。任宜紫幾乎是不自覺地隨著揉捏的頻率扭動，彎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眼睛卻微微眯起，似乎也是舒服時不受控制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拿了你處女的某財閥公子什麼的，也這樣揉你嗎？耿照咬牙切齒揉著，無比粗暴，揉得少女呦呦哀鳴起來，只因快感實在太強，小手無力掙扎，軟弱的嬌啼反而助長了肆虐。book18.org
回過神時，連耿照自己都嚇到，他從沒說過這種反進步的話，更不曾有這樣的念頭，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但難以言喻的嫉妒不斷齧咬著他的心；任宜紫的身體越棒、反應越迷人，他便越是惱恨，憑著一股憤烈心氣奮力仰起，猛將少女壓倒在冰冷的紫檀地板上！book18.org
第五章 迂入窟葬，遺子蘭津book18.org
雙乳脫出箝握，再被冷硬的木地板激靈靈一冰，嬌軀滾燙的任宜紫驟爾清醒，見一向笑咪咪的溫和青年露出從未見過的猙獰表情，雙眼血絲密布，沒來由的害怕了起來，粉拳亂揮、連踢帶踹，每一下都是來真的，接連踢中耿照的身體，乘隙逃出壓制，奮力爬開。book18.org
耿照痛得彎腰，獸性激發的腎上腺素讓他在痛楚間仍保有平常、甚至可能是超常的行動力，少年幾乎沒有停頓的撲上前去，以膝蓋壓住任宜紫的小腿肚，揪住她的腰背一扯，「潑喇！」裙內的白紗褌褲被他整個扯裂，及膝而止，裸露出肉丘般的白嫩翹臀和大腿來！book18.org
「……好痛！」少女眼角迸淚，渾身抖著輕扭，不知是指被狠狠壓制的小腿，還是會陰股溝。book18.org
戲服並沒有從背後撕開的機關，至少這場沒有。book18.org
耿照是憑著蠻力，把褲頭還被腰帶緊束在裙里、結構上完全沒有預留弱點的褲子直接撕爛，被拖曳開來的條條碎碎掠過任宜紫的大腿內側，跟拿鞭子抽她似的，留下幾條淡細紅痕，難怪疼得她又扭又抖。book18.org
輕薄的紗質理論上不具備這樣的威力，無奈襠間早已被少女的淫蜜浸透，吃飽了水的白紗變重，突然就有了鞭抽的效果。book18.org
任宜紫褌褲內穿的，居然不是肉戲場用的騎馬汗巾，而是她穿在睡袍里，穿進耿照的休息室里跟他的台詞的那條丁字褲。book18.org
黛綠色的小丁只有正面遮住陰毛的一小片狹長五角形是綴花的透明蕾絲，左右各以兩條萊卡材質的細帶橫過髖部，延伸到腰後股間；襠下的細窄布料有著極為出色的設計和剪裁作工，剛剛好裹住少女的外陰，差一點點就快兜不住那瓣渾圓飽滿似的，裹出極誘人的駱駝蹄，比全裸更令人血脈賁張。book18.org
但任宜紫的手段遠遠不只於此。book18.org
對台詞時她一直撥頭髮——武俠實境劇的女演員幾乎都選擇把真發留長，留到能綰髻做造型的長度——看似頗為困擾；在某個她認為耿照沒注意的片刻間，任宜紫從睡袍里褪下小丁，俐落地把長發在腦後綁起，極富彈性的萊卡布料看著就跟彈力發圈沒兩樣。book18.org
耿照硬到不得不彎下腰，弓著身子把臉埋進台本里，然後瞥見貌似專心看本念白的任宜紫揚起了嘴角。她絕對是故意的。book18.org
耿照甚至不無惡意地想：有沒有可能，任宜紫故意進休息室誘惑他，弄到自己忍不住對少女伸出魔爪，屆時任宜紫再一鬧，今天的肉戲場就不用拍了？白天裡只是偶然掠過腦海，隨即自嘲「不會吧」的荒唐念頭，此際卻意外生出推波助瀾的效果。book18.org
新仇加舊恨，少年怒不可遏，一把撲上去攫住她的小翹臀，把臉埋進股溝里，甚至都用不著撥開小丁。「不要……呀！那邊不要……啊……啊……嗚嗚……」任宜紫以手肘撐住地板，仰頭繃緊了嬌軀，又嫩又彈的雪白屁股大搐起來，咬牙拚命搖頭。book18.org
她的氣味很濃烈，愛液有鮮明微刺的鹹味，耿照只有一次在外系的學姐身上嘗過類似的味道。那是在一整天高強度的練習後，他在曲終人散的場館裡拖地，賺點生活費，只有排球校隊的主將學姐兀自對著繩網的另一頭練發球，直到耿照小心翼翼上前問：「學姐要不要休息了？八點要關燈鎖門喔。」book18.org
學姐一捶將球發到看台後，神色不善。「撿回來。」book18.org
耿照苦笑著摸摸鼻子擱下拖把，鑽進看台後撿球，回頭就看到學姐也鑽進來，把里外兩層褲子褪到踝邊，踩著看台架子跨開長腿，濃密的陰毛像毛筆一樣噙飽了液珠，不知是淫水還是汗。book18.org
但她仿佛連馬尾都還在滴著水，胸脯劇烈起伏。book18.org
夾雜著微微發酸的肌膚油脂、汗水的腥澀和掩捂了一天的體味，他本來覺得應該很可怕，但學姐很漂亮，而且在黝黑狹小的看台縫隙里逆光而立，看著有種說不出的淒艷，就像非常美麗的女鬼，她那面無表情、甚至帶點生自己的氣似的鹽臉莫名的性感，耿照連一秒鐘都沒猶豫就把臉埋進她腿間，舔到學姐哭出來。book18.org
「我有……嗚……有避孕……不要停……」他用背後站立位深入她，就只能一路挺腰，根本停不下來。射精前學姐似乎感覺到陽具暴脹，叫得更酥麻，反手用力抓緊他。book18.org
任宜紫從白天起就是濕的，也差不多捂了一天，剛才的死命掙扎又出了身汗，新鮮的汗味意外的好聞。不僅如此，她的肌膚透著一股很難形容的香甜氣味，是即使沾上膣蜜的刺咸微臊，也依然適口的神奇體驗，耿照從來沒吃過這樣的屄。book18.org
他習慣為女孩口交，逗她們開心，順便讓她們多分泌些，才能容受他的粗長巨碩。既然要做就開心做，這是他的座右銘，在氣味很濃很騷和淡薄無味的陰戶里他都能找到樂趣。book18.org
但他沒想過會有舔起來這麼「可口」的女孩。book18.org
雖然不想承認，少年直覺是她的胴體很高級——用最好的保養品、最昂貴的香水，或許還有個人專屬的私密處醫生為她悉心照拂，畢竟她將來是要嫁入豪門的，她的另一半對這些有著同樣的高標準。book18.org
任宜紫膝蓋以下被他的身體壓制，被他舔到不自覺地高高翹起屁股，像頭酥軟的小母狗般嗚嗚哀鳴，連話都說不出，遑論掙扎，耿照乘機好好賞玩了她的陰戶一番：book18.org
她是天生的白虎，寸草不生，和因為體毛稀疏而刻意剃光的染紅霞不同；這樣都還氣味強烈，可見她是真的騷。這連身體都充滿叛逆感的奇妙特質，耿照並不討厭，反而意外察覺任宜紫其實很有個性，將濃烈的體味轉化為誘人賣點的小心機也是。book18.org
她一定為此付出了超過常人所能想像的心血，耿照心想。book18.org
白虎使得她恥丘的形狀特別明顯，跟其他有肉的地方一樣非常嬌腴，任宜紫的肌膚在光線下很顯白，但畢竟比不了許緇衣那種真正的雪肌美女；離開自然光或棚照之後，是會比小麥肌再白個兩到三階的膚色，但也很健康，重點在於膚質極佳，絲毫不遜絕頂的蜜肌美人染紅霞。book18.org
相較於飽滿渾圓的恥丘，她的外陰反而不太明顯，像是自然而然成了恥丘的一部分，連色澤都跟肌膚相近，看不出分野。book18.org
剝開大陰唇，整個陰戶是很粉很粉的粉紅色，很容易出水，長時維持在刷了層液感的晶瑩酥嫩——這很可能也是氣味的來源，輕輕撥開強烈的膣戶氣味便撲鼻而來，起初有一點腥刺，像是個性太強烈的香水，但並不令人感覺厭惡，反而會激起一舐再舐的衝動；習慣之後就覺得很適口怡人，這點也很像香水的後味。book18.org
因陰戶色澤粉嫩，充血後的殷紅非常明顯，讓男孩很有成就感。book18.org
而她的小陰唇既不是細細兩片，也非肉厚如蛤舌，就沒什麼存在感，只是色澤較深，介於紅紫之間，有種很色很淫靡的、縱慾過度的風塵感。book18.org
耿照原本不喜歡，仿佛在特別精緻的藝術品上塗了一筆，毀了它的完美，後頭插入肉棒一舉撐開時，才發現她的小陰唇竟是個小肉圈圈，仿佛連勃挺時不甚明顯的嬌小陰蒂都是為了配合這個環形，又覺得精巧細緻起來。book18.org
舔著舔著，突然間嚶嚶啜泣的少女身子一繃，臀肌急遽夾緊，耿照還沒反應過來，一抹清泉便激射而出，即使他本能閃避開來，依舊被濺得下頜、襟領等濕成一片。book18.org
任宜紫翹著屁股渾身顫抖，無法自制地尿完，她的正面特寫鏡頭被投映在耿照的隱眼顯示屏上，能清楚看到她眯眼扁嘴，混雜了爽利、羞恥和身不由己的誘人表情；不考慮她糟糕的性格的話，耿照不得不承認她這樣真的迷人。book18.org
魏導投映這幅子畫面，絕對有其深意。book18.org
耿照靈機一動，抓著少女的上臂拉起，那注不知是潮吹或失禁的噴射仿佛榨乾了任宜紫的體力，軟軟地任由耿照在身前擺成跪姿，他「潑喇！」一聲扯開她的衣襟——這次用的就是正式機關了——露出被雙峰滿滿撐起的緞面肚兜，錦緞上清晰浮露那對沉甸甸的、肥碩飽滿的誘人鵝卵形狀，甚至能看見凸起的最高處，位於鵝卵中間偏下的位置，有兩枚豆粒大小的賁起，隱約輕顫著，一如慌亂的少女。book18.org
在鏡頭前尿出來之後，任宜紫突然變得很老實，甚至有點畏縮，仿佛做錯事的小孩，耿照放開她上臂的瞬間，她還試圖舉手掩面，只是旋即被男兒的雙臂環住，魔手在高高撐起的肚兜緞面上輕挑慢撚，若即若離，她輕輕呻吟起來，閉目抖得像搖篩一般。book18.org
「……不掙扎了？」耿照輕咬著她的耳蝸。book18.org
「閉、閉嘴！賤……賤民……嗚嗚……別、別碰我……啊……」book18.org
「別碰哪裡？」book18.org
「啊……那裡不行！好癢……嗚嗚……別再弄我了……呀！」book18.org
少女順著裂帛響驚呼起來，耿照撕開緞面錦兜，兩隻雪兔似的肥碩奶子彈蹦出來，仿佛狂奔不止，半天都沒能停住顫，可見綿軟。book18.org
任宜紫的乳頭非常小巧，如今卻硬得像櫻核兒，即使脹成這樣，顏色仍無比粉潤，和一口杯大小的渾圓乳暈一樣，是比粉紅更淺些的顏色，耿照不禁想起她的陰戶。book18.org
投映在顯示屏上的正面特寫，肯定就是觀眾的視角。耿照看著自己的十指掐進少女嬌腴的乳肉里，宛若奏出她的嬌吟聲般愛撫著，掌里的綿彈妙不可言。他對溫順如白兔的任宜紫已沒有了怒火，慾火卻更加升騰。book18.org
正面特寫還未消失，顯然威導希望他繼續加強，可能多換幾個角度把玩那對近乎完美、色氣滿滿的卵形美乳，捏下她堅硬卻依然粉嫩的小巧乳頭，但耿照已經忍不住了。book18.org
他一把將任宜紫抱起放落，這樣就轉了個方向，直接把她放到身下——book18.org
「耿照」這個角色在劇里不會用這麼熟練、帶著霸總式的蠻橫手法轉換體位，威導希望他一直保持那種憨小子的氣質，這個動作是耿照自己平常的樣子。book18.org
任宜紫短短驚呼一聲，但立刻便止住，睜著水汪汪的美麗大眼睛看他，仿佛呆了一下才回過神，紊亂的濕發黏在彤艷的口唇邊，紅撲撲的臉蛋帶著無助，沃腴的赤裸雪乳急遽起伏，不僅僅是美，不僅僅是艷麗性感，更純稚到了一種令人驚心動魄的地步。book18.org
耿照的心臟受到暴擊，回神時已低頭去吻她，卻沒吻到。book18.org
任宜紫軟弱卻執拗地推拒他，兩人幾乎貼面相擁，耿照的身體已擠入她失去褌褲保護的兩條細直裸腿間，任宜紫既挪不開也蹬不著，是掏出肉棒往前一頂、就能順勢插入的體位。book18.org
他們連推搪都做不了大動作，少女試圖抽他耳光卻被抓住腕子，耿照硬吻下去又被她咬破嘴唇，猝不及防加上劇痛讓他直接「啊」的一聲叫出來，那種短兵相接的肉搏緊迫幾乎使心臟鼓爆胸膛，有一瞬間他甚至感覺吸不到空氣。book18.org
兩人越擠越緊貼，四臂糾纏，任宜紫可能還罵了他……直到少女勾住他屁股的兩隻酥嫩小腳兒往前一收，耿照才突然感覺肉棒前端擦滑著嵌進一團濕糯嬌腴里，像被一張帶牙的小嘴兒噙了進去，他不知那樣軟的肉為何會那麼刮，但陽物「唧」的一貫到底，隨即發出「啪！」的清脆貼肉拍擊，兩人同時一震，任宜紫嗚咽著昂起雪頸，睜大眼睛瞳焦發散，嬌軀劇烈顫抖。book18.org
耿照差一點點就射出來。book18.org
實在……實在是太爽了！book18.org
除了又濕又緊的箍束感曼妙到難以形容，任宜紫的陰道非常像矽膠倒模的自慰套，還是最瘋狂最硬核的那種，會讓你懷疑是不是射出成形時留有什麼瑕疵，內里才會這麼刮這麼粗礪。book18.org
少女小小的蜜膣里仿佛生滿肉角，崎嶇不平，陰道又特別短，一頂就頂到什麼肉圈之類，連這點也像是人造，非常違反自然。book18.org
他後來才知道，任宜紫一美起來就會收腿，而且是腳跟能收到腰上的那種劇烈程度，淺窄的蜜膣蜷起，肉閉上的顆粒感更強，非常刮也非常爽，上戲前耿照至少要自己來兩次，才不會一下就射出來。但他非常肯定這次是任宜紫先收的腿。book18.org
耿照甚至不知道陽具是何時蹭出褲頭，可能是少女踢蹬的時候，小腿肚和腳跟搓下他的褲子，但這會兒耿照啥都沒法想。book18.org
兩人緩過氣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開始脫衣服；既脫自己的，也幫對方脫。任宜紫頻頻仰起，勾他的脖頸說「親我」、「拜託」，耿照卻狠下心不予回應。這樣踩踏少女，讓少年覺得痛快極了。book18.org
另一個也非常爽的翩聯浮想：他很可能是荒妖開播這一年半以來，唯一一根插入任宜紫體內的肉棒，也就是說這場戲是她一年半以來第一次給男人，給了男孩奪取初夜似的快感。book18.org
實境劇的「守貞投射」一直是受人批評的地方，但觀眾樂此不疲。book18.org
像任宜紫這種一看便知是屬於男主的重要女配，哪怕在下戲或季休時都有狗仔盯著，巴不得掘出她跟男主以外的男人約會的證據。所以實境劇會儘量把主要角色配對，就像在荒妖里采藍配給了老胡，讓他們戲裡戲外都有釋放慾望的對象，避免演員踩了「守貞投射」的紅線。book18.org
沒人真認為任大小姐能守住底線，但無論在黃纓出包前後，行徑都非常高調招搖的任宜紫，沒讓狗仔逮到任何把柄，意味著在這一年半里沒有任何男人碰過她。book18.org
（……很想要嗎？我的肉棒插得你爽不爽？）book18.org
任宜紫帶著如夢似幻的表情收緊了腿兒，藕臂死死勾著男兒脖子，在他強而有力的刨刮下哭了出來。book18.org
耿照從沒在做愛時見過這麼美麗的泣顏，她的身體和表情透露出的喜悅歡愉無比澄澈，透明得像是當年與男孩交換童貞的鄰居姐姐，不管初體驗有多糟多狼狽，他永遠忘不了姐姐破處後的表情，他再也沒遇過那麼想緊緊擁在懷裡、絕不放手的一瞬間。book18.org
他想不起在哪個時點吻了她，後來便一直吸吮著不放，女孩涼透了的小巧舌尖伸進他嘴裡，忘情地勾卷，接吻的技巧遠比他預期的笨拙。book18.org
和體育館看台後的學姐一樣，耿照根本沒法變換體位，滿腦子只想干她，想一遍遍品嘗膣里不可思議的濕濡刮人，聽著她急促到像吸不到空氣似的喘息就興奮不已，任宜紫悠斷的呻吟和她的胴體一樣毫無矯飾，抓緊他的手臂時指甲甚至刺進肉里，連疼痛都讓他爽極了。book18.org
他喘著粗息一輪狂挑，就這麼痛痛快快射給了她，任宜紫身子一繃，收到乳畔的膝蓋無助顫抖著。book18.org
耿照趴倒在她汗濕的沃乳間閉目喘息，貪婪吸著空氣的同時，也吸吮著她混雜了汗嗅的肌膚香氣。她聞起來像甜美絲滑的太妃糖，比半融的奶油更香更綿軟，挑動性慾如食慾一般，他幾乎產生整個人要陷進嬌軀里的錯覺，肉棒以驚人的速度復起。book18.org
少女滿滿抱著他，就像當年隔壁的大姐姐那樣，但耿照已非未經人事的少年，敏銳察覺到她雖然爽，似乎還差了點什麼。況且隱眼投射屏上，顯示他只乾了十分鐘不到，任宜紫用不著扭腰馳騁就能讓他繳械，耿照沒來得這麼快過。book18.org
駐場編劇一定在和魏導、威導商量要麼寫本，而指示很快就來了。book18.org
「你……你竟敢這樣對我……」任宜紫鬆手推開他，側轉嬌軀爬了出來，去拾撿周圍散落的衣物，幽怨道：「誰讓你射進去了？該死的賤民！」book18.org
「賤民」兩字刺傷了耿照，赤裸著翹臀爬行、渾身上下只剩那條黛青色萊卡小丁的任宜紫也是。才高潮完，又恢復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了嗎？book18.org
「……那樣不會懷孕的。」少年喃喃道。book18.org
「你說什麼？」任宜紫詫異回頭。這跟隱眼上的對白完全不一樣，她完全沒想過耿照居然敢學他脫稿演出，突然屁股被人抓住一把拖了回去，膝蓋和手掌在木地板上磨出了紅痕，忍不住「呀」的一聲驚叫起來。book18.org
「你、你幹什麼！不要……等一下……呀啊！」book18.org
「噗唧」一聲滾燙的肉棒長驅直入，耿照箝住她肥美的雪臀，再次進入了她。book18.org
「啊啊啊……不、不要！你做什麼……不是這樣的……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不是怎樣？」少年惡狠狠地刨刮著她，裹滿漿滑膩白的怒龍杵每一下都直沒至底，又徑直拔出，直到女孩充血的紅艷小肉圈圈卡住肉菇，才「啪！」一聲重重撞入，虯勁腹肌撞上臀底，沒幾下任宜紫的屁股蛋便已通紅，都用不著掌摑。book18.org
任宜紫叫得死去活來，似乎這角度龜頭跟陰道特別扞格，擦刮感極強，她總算也體會了一把肉棒被她蜜膣里的肉角粒兒狠狠「伺候」的滋味；悅耳的嬌啼與其說是淫蕩，更多的是慌張，甚至有點不知所措，聽著又更誘人了。book18.org
「啊啊啊啊……好麻……那邊不行……啊……怎麼會這樣……要來了……要來了……啊啊啊……人家要來了啊！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耿照沒想忍，實則也忍不住，憑藉著強大的核心肌群狠搗百來下，精關一松，美得二度繳了械。任宜紫的高潮來得又快又猛，沒等痙攣的嬌軀平復，勉力撐起手肘便要退出肉棒，嬌喘道：「行……行了吧？你別……哈、哈……得寸……呀！」book18.org
少年的肉棒不知是迅速恢復，抑或根本沒有消軟，「啪」的一聲復入，如燒火棍般貫穿了任宜紫。book18.org
她連叫都叫不出，拱背抽搐，白嫩的肥臀樣開了花兒，低頭嗚咽。book18.org
耿照依舊死死箝著少女的腰，支起雙腿，站馬步般持續捅她，粗大的肉棒裹著白漿「噗唧噗唧」地進出著，任宜紫臀後、股間沾滿膩白，還不斷從交合處漏出精水，那是耿照剛剛留在蜜膣里的，量很驚人。book18.org
任宜紫的慌亂並非毫無理由。book18.org
實境劇女演員的避孕方式與平常人並無不同，口服避孕藥是最常見的方式。但一年半以來完全不碰男人的任宜紫，不會為一場肉戲吃藥，她用的是注射型奈米避孕片，生效後身體會分泌具有天然肽類成分的子宮頸黏液，能殺精和抑制精子進入子宮。book18.org
注射避孕片無害無痛，且阻絕性極佳，除了昂貴幾乎沒什麼缺點，理論上只有一種情況能使它失效，就是注入過量的精子。book18.org
女孩突然明白他想幹嘛，嚇得手足並用，試圖拖著酸軟的嬌軀逃開，卻只是徒勞而已。耿照牢牢箝著她，用騎母狗似的後背體位一注又一注地灌滿她，直到每下抽插都能從膣里刨出精水，挺動間紅腫的陰戶不住滴滴答答漏出漿汁來。book18.org
獨孤天威下了幾次換體位的指示耿照都沒理會，便把鏡頭在女孩的表情和淫靡的交合處特寫間切換，任宜紫的表情從慌張、驚駭、恍惚茫然，最終徹底陷溺……整個過程中導播室內一切死寂，人人都被她的「表演」所震懾，還有鏡頭內那不可思議的、充滿敘事張力的畫面。book18.org
他就靠這集的這段調度拿了獎。但那是後話。book18.org
原訂二十五分鐘的肉戲，耿照幾乎干足四十五分鐘，魏導指示後面的場通通順延，讓兩人繼續發揮。book18.org
少年最後一次射精的同時，任宜紫也隨之二度潮吹——或失禁——兩人相擁癱在漿水狼藉的、被精液愛液弄髒的衣物間，相互啃吻著、依偎著，抵靠著扭成了緊緊交纏的姿態。book18.org
這段長達一分鐘的空拍拉遠去掉音軌後，被剪成短視頻廣為流傳，標題是「愛情生於瞬間」。其中一幀定格照入選了紐約當代藝術展，現在還掛在紐約市的現代藝術博物館裡。book18.org
但在當下，耿照和任宜紫什麼都沒想，兩人盡情地喘息著，忍受心臟爆炸般的疼痛與氣窒感，細細品味著激情的餘韻。少女枕著他的手臂依偎在他懷裡，汗濕的臉頰比火還燙。book18.org
耿照甚至沒發現空拍的五號鏡頭在正上方緩緩拉升，也沒意識到麥還在收音，片刻才喃喃道：「……萬一有了怎麼辦？」book18.org
任宜紫噗哧一聲。「娶我啊，笨蛋。」book18.org
耿照閉著眼苦笑。「最好你爸肯讓你嫁。」book18.org
任宜紫安靜了一下，輕聲說：「你比我強，我就愛你。」book18.org
「你比我爸強，我就嫁給你。把我搶過來啊，小廢物！」book18.org
任大小姐的純愛粉據說就是衝著這一幕來的。book18.org
《身體實演同意書》，並不是同意在鏡頭前做愛而已，鏡頭前做愛只不過是在它的規範下所產生的結果之一。book18.org
「奧婕塔」的男主角藍尼．威廉斯（Lenny Williams）在播送中使女主懷孕，兩人最終同意將懷胎、生產與育兒的過程納入實境劇，更將女兒取名為奧婕塔——戲裡戲外都是——完美回收了因失去女主被迫魔改的標題哏。book18.org
但在這樁美事之外，產生了更多意欲仿效、卻只留下大量悲劇的不幸案例，為釐清責任，才有了《身體實演同意書》，讓演員對自己的即興演出負完全責任。book18.org
這點，正是造成染紅霞初肉慘遭炎上的關鍵原因之一。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