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第八卷 第八卷 第一章 自己身無片縷,卻聽得人聲,紫緣心中一驚,慌忙叉手掩住胸前,屈身藏向水中,顫聲道:「是……是誰?」 她一說話,便覺身子一陣寒冷,機伶伶地忍不住發抖,腹中卻隱隱有一股溫熱氣息,心中一片茫然,只想:「這是哪裡?我……我怎麼會在這兒?」 只聽那人細細的聲音說道:「我姓莫,我叫『莫非是』。」 那聲音停頓一陣,忽然輕輕地嘆了口氣,猶如讚賞著什麼珍寶,說道:「好美,好美。紫緣姑娘,如你這般粉雕玉琢般的美人,我真是從來沒有見過。你告訴我,怎麼樣才能像你那樣美?」 紫緣粉臉羞紅,心裡又是羞恥,又是害怕,低聲說道:「為什麼……我會在這裡?我……我……」 她還想說話,卻覺渾身無力,這地洞池水中甚是寒冷,腹中又覺飢餓,一時渾身軟綿綿地,似乎連說話的力氣也沒了。再一看,陰暗的周遭,忽然又見不著莫非是的身影了。 不知來處為何,莫非是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來:「有一位大人物想要找你,請我們寇老大幫忙,寇老大便派我來請了你來。」 又輕輕柔柔地說道:「我特地幫你洗了個澡,你是不是覺得舒服多了呢?我真喜歡你的身體,舔了一次又一次,真好,真好……」 紫緣心底一涼,顫聲道:「你……你……」 忽然一陣柔軟的觸感拂上她的香肩,一人的掌心緩緩搓揉著,莫非是的聲音在她耳後悄悄響起:「就是這種感覺,又滑……又嫩……太美妙了……」 紫緣大驚,慌張地回身一推,卻推了個空,一望之下,卻見一個輕袍緩帶的女郎蹲在池邊,眉目清雅,臉上笑容宛然,右手衣袖空蕩蕩地,卻是少了一臂,單論容姿,亦可稱絕色佳人,但是膚色中卻仿佛蘊含著一股淡淡的青氣,昏暗中顯得頗為詭異。 但見莫非是微笑道:「不習慣麼?不打緊,以後我會慢慢教你。」 她雙眼在紫緣身上來回遊走,便像在鑑賞一件精美的寶貝,眼神中不勝愛憐,如痴如醉。紫緣沒想到這人是個女子,錯愕之餘,心神卻也寧定了些,微微垂首,迅速回想:「是了,那晚茵妹聽到怪聲,到房外查看,瑄妹坐在我身邊,卻忽然昏了過去。在那之後……之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我的後腦,我也沒有感覺了……」 她抬起頭來,見到莫非是手中拿了一團綢緞布料,卻是一件桃紅肚兜,細聲細氣地說道:「紫緣姑娘,你的衣服拿去洗啦,這會兒還沒幹呢,請你穿上這個,咱們得去見寇老大啦。」 忽見陰影晃動,一條黑綢自她右手空袖之中甩出,刷地入水捲住紫緣腰身。紫緣但覺身子一輕,已被綢帶一振而拉出水面,帶著一串水波淋漓,穩穩落在岸上。綢帶隨即收回,捲入了衣袖中。雖說莫非是乃是女子,紫緣卻也不能任她觀望自己的裸體,這時出了池水,嬌軀畢露,霎時羞得滿臉緋紅,並緊雙腿,一邊遮掩,一邊接過了肚兜。 莫非是眯眼瞧著紫緣,嘴角邊收不住地直揚著笑,柔聲道:「倘若那位大人物和寇老大不為難你,以後我就可以好好疼你了。好姑娘,你喜不喜歡?」 紫緣見她眼神不對,心中一陣劇跳,低聲道:「跟我一起的慕容姑娘和華姑娘呢?她們在哪裡?」 莫非是抿嘴輕笑,道:「小慕容啊,她可很不好應付,我得好好想上一想,該如何把她抓起來,那是以後的事啦。」 說著幽幽地嘆息一聲,輕聲道:「那位叫華瑄的小妹妹,可也是好美的姑娘,我一見就喜歡,真想跟她好好親熱一下,可是卻空不出手來啦。哎,誰叫我少了只膀臂呢?要不是這樣,我也該把她跟你一同抱了回來。這麼可愛的姑娘,我只吻了她一會兒,真是可惜了。」 紫緣一聽,略感安慰,心道:「還好,這麼說來,至少茵妹、瑄妹或許平安。」 說話之際,紫緣已穿上了肚兜,卻不見莫非是再拿出其他的衣物。紫緣見莫非是笑咪咪地看著自己的身體,舌頭不時舐著嘴唇,有如面對佳肴般地垂涎三尺,不由得又羞又驚,心道:「這女子好生奇怪,真令人不舒服。」 忍著難堪,低聲說道:「其他的……衣服呢?」 莫非是微笑道:「紫緣姑娘,你這樣的美人,讓人一見就喜歡,還要穿什麼漂亮衣裳呢?只是這裡有點涼,要是凍著了,可多讓我心疼?你披著這個,讓身子暖些便是啦。」 說著取來一件雪白的紗衣,披在紫緣身上。那紗衣既輕且薄,紫緣身上又未擦乾,水滴浸濡之下,貼在肌膚的部分猶如透明,下身略帶迷濛,雙腿卻無論如何遮掩不完全,冰砌玉雕般的美腿更誘人。紫緣臉上一紅,一時之間,小腹中似乎又有熱氣鼓動,心下已然明白:「這些人故意羞辱於我,定有所圖。這女子會武功,我便要反抗,也是無用,且先看看他們意欲何為,再圖後定。」 她初察自己衣衫盡褪,受人挾持,不免心慌意亂,但她多經世事歷練,一轉念間,已漸漸寧定心神,明知這肚兜薄紗掩不住身上幾寸肌膚,也無意示弱哀求,稍稍整理一下,淡淡地說道:「既然如此,請你帶路罷。」 莫非是微微一瞄紫緣,露出略含古怪的微笑,道:「跟著我來,可別想亂跑喔,這『罪惡淵藪』又冷又暗,你要是走失了,可會吃好大的苦呢。又或者碰到了我們雲二哥,那就更加不好啦,你這樣嬌嫩的人兒,一定要被他弄死在床上了,可叫我怎麼捨得?」 紫緣默不作聲,隨著莫非是走在濕冷陰暗的地道中,路徑曲折,忽高忽低,乃是依著地勢生成的地下孔道。地道岩壁中的縫細映出碧綠幽光,不知是如何安置進去,仿佛燈火般明滅不定,照得四下石柱暗影幢幢,更顯得這「罪惡淵藪」陰森可怖,詭變百出。 順著地道來到一處石窟,只見盡處是一道硃紅色的大門,兩個門環金光閃閃,乃是黃金打造。兩名全身赤裸的女子跪在門前,乍見莫非是來到,臉上立時流露恐懼之色。紫緣甚感奇怪,卻聽莫非是淡淡一笑,輕聲道:「開門啊,呆著不動做什麼?」 兩女戰戰兢兢地站起身來,用力推開大門,低著頭,不敢再看莫非是一眼。莫非是站在門邊,回頭朝紫緣一笑,手一擺,柔聲說道:「紫緣姑娘,請!」 紫緣見她不先進去,心中忽然又覺害怕,微一定神,移步走進,卻見門後是一座廳堂,金碧輝煌,擺設甚極奢華,中間兩張虎皮大椅,其中一張上坐著一個蒙面黑衣的男子,看不出老少俊丑,高矮胖瘦也瞧不太明白。另一張椅前站著一人,正背對著自己。大廳兩邊各有一排檀木椅,只一張坐得有人,乃是一個老者。兩列椅子後又站著十餘人,見到紫緣走進,眼光紛紛轉了過來。 但聽「隆隆」一陣聲響,大門又已關上,莫非是已進得廳上,輕聲說道:「寇老大,龍掌門,紫緣姑娘來啦!」 背對紫緣那人轉過身來,兩道目光投在紫緣身上,微一冷笑,竟然是皇陵派掌門龍馭清。紫緣一見之下,忍不住「啊」地輕聲驚呼,心中重重一跳:「是龍馭清?他找人捉我過來,定是跟文公子有關了。」 想到文淵,紫緣精神一振,眼中神采明亮,心中懼意頓減,直視龍馭清。 龍馭清朝紫緣身體打量幾遭,嘴角微揚,道:「你可知自己處境如何?等會兒我問你的話,你務必照實說來,否則所受苦楚,教你難以想像。」 紫緣見察覺四周眾人的眼光在自己身上不停窺伺,有如一頭頭飢餓的野獸,心中難免驚惶不安,然而也不肯輕易屈服,聽得龍馭清語帶威脅,當即輕聲說道:「倘若是可說之事,自當奉告。但若不然,小女子也不會吐露一言半語。」 言語之中,絕無絲毫怯意。 龍馭清冷笑道:「你莫要逞強,在寇先生的『罪惡淵藪』之中,可不會有人來救你。素聞杭州紫緣風華絕代,是天下罕見的美人,我也不捨得要你的命,只要你乖乖合作,我便讓寇先生消去你在禮單上的名字,可免了你成為奪香宴極品賀禮之難。」 紫緣不知奪香宴是什麼,微微一怔,並不言語。龍馭清又是一聲冷笑,隨即神情肅然,道:「你跟在文淵身邊,自然已經知道『文武七弦琴』的奧妙。你將這琴中奧妙之處說出來,不可隱瞞。」 文武七弦琴本是任劍清贈與文淵的師門重寶,紫緣亦曾彈過此琴,更因此助文淵領會武學新境,一舉擊敗景陵守陵使衛高辛。文淵和紫緣精擅音律,互相契合,藉由文武七弦琴上的所得的領悟,文淵武功日進,紫緣助他修練,自然深知其中奧妙,自己也在樂律上大有精進。 反觀龍馭清武功深不可測,奪得了文武七弦琴,卻因不通音律,反而一無所獲。他逼迫任劍清說出琴中奧秘不果,復為韓虛清和向揚、文淵等救走,心中更是鬱憤。他率眾襲擊客棧,使文淵和紫緣等人分散,便想趁此機會捉拿紫緣,欲從紫緣口中逼出文武七弦琴的修練之法。 也是事有湊巧,這時恰逢「奪香宴」近期,龍馭清便與「罪惡淵藪」四非人談妥條件,讓四非人助他搜尋擒拿紫緣,待她吐盡所知,便交給寇非天,獻於奪香宴之上。 此時正統皇帝已率軍親征瓦剌,依正統之意,龍馭清本該奉旨護駕,但是龍馭清藉詞推託,派了衛高辛、葛元當兩名高手頂替,自己則全心傾注在鑽研文武七弦琴武學之上。這時紫緣終於落在自己手裡,龍馭清歡喜之餘,立時加以逼問。 紫緣冰雪聰明,自然知曉龍馭清意不在琴,而在學得琴中武學奧妙,當即微笑道:「文公子能從琴中領悟到武功,那是他的聰明。我又不會武功,龍先生何必問我?」 龍馭清哼了一聲,道:「你用文武七弦琴彈了一曲,便讓文淵轉危為安,殺敗我屬下衛高辛,這還有假的?這文武七弦琴之秘,你定有所知,快說!」 紫緣輕輕搖頭,道:「這張琴是很好,可是對我來說,也只是一張好琴,有什麼秘密?文公子為什麼能想得出那些奇妙的武功,小女子當真不知。龍先生,你在武學上已是一代宗師,又何必執著於此?要懂得琴的奧妙,自然得先學琴,學會了琴的王道平和,彈出了心聲,自然會有領會,卻是強求不來的。」 龍馭清臉色鐵輕,冷冷地道:「看不出來,你嘴巴可真硬。不給你受點苦,瞧你是不會說了。」 說著把手一招,人群中忽然響起幾聲琵琶聲,曲調甚是靡麗動人。 這旋律紫緣印象甚深,聽得出是康綺月的琵琶聲,心中一動,順著音律來處望去,果見康綺月坐在人群中,信手彈弦,嘴邊微帶冷笑。 忽然之間,紫緣陡覺先前腹中那股熱氣大為熾盛,恍如化作了一團火焰,在身體里盤桓流轉,令她燥熱難耐。紫緣腦中一陣暈眩,心中吃驚:「怎麼了?好像……好像有點熱……」 一有此感,那熱氣擴散得更快,霎時之間,紫緣只覺遍體滾燙,心跳越來越快,只想大聲喘幾口氣。她一時不知所措,急忙以手抿唇,以免當真喘了出來,那就難堪之極。 原已稍微晾乾的薄紗,此時被汗水慢慢浸濕,又漸漸貼住了肌膚,由肩至胸,白裡透紅的色澤在水光下分外引人遐思。那顏色嬌艷的紅色肚兜也已濕透,從白紗下透出來,襯托得紫緣的玉體更加粉嫩撩人。琵琶聲中,紫緣雙眼幾乎睜不開來,迷迷糊糊的如在夢裡,心中羞不可抑,心道:「原來這樣……他們……他們給我下了藥……」 康綺月的「狂夢鳴」重於挑逗男人,音律造詣又不及紫緣,難以勾動她放浪失態,這時彈奏,不過是誘得她心情稍有浮動,引起她體內藥力發揮。紫緣本已疲累,此時身體煎熬如火,情慾難以克制,但覺下體濕涼,雙腿酸軟,忍不住跌坐在地,雖然緊閉雙唇,仍發出些許呻吟:「唔……唔唔……」 兩旁皆是龍馭清帶來的皇陵派弟子,見到紫緣矜持漸失,嬌態欲現,加上康綺月琵琶聲催動,都是血脈賁張,色心大起,若非龍馭清在場,只怕早已撲上紫緣嬌軀,恣意逞欲。饒是如此,陣陣饑渴的目光仍像要把紫緣吞下去一樣,在白紗掩不住的雪膚上緊盯不放。紫緣紗衣散亂,緊閉雙腿,勉強環臂遮住胸脯,神智逐漸模糊,心驚之餘,望見龍馭清盛氣凌人的冷笑,只羞得香腮酡紅,急得幾乎就要落淚,心中大聲吶喊:「不可以……不可以!我……我要是忍耐不住,那……那就……完了……」 忽覺股間一陣流動,愛液已溢滿其中,將要沿腿邊流下了。 第八卷 第二章 大廳之上,皇陵派男弟子個個目不轉瞬,直盯著漸趨失神的紫緣,眼見她軟坐在地,蹙眉忍耐,髮際和肌膚點綴著滴滴汗水,纖細娉婷的體態越發顯得迷人,都不由得心跳如狂。 紫緣只覺眼前陣陣昏眩,雙腿之間漸感溫熱,被愛液所浸濡的白紗,已經慢慢沒了掩蔽之效,下面透著些許烏黑的陰影。她羞急之下,只能併攏著腿,用手遮擋。雖然如此,那似清似稠的水流還是沾滿了她的大腿根部,旁人雖然看不到,紫緣自己卻清楚知道,霎時羞得面如桃花,但仍緊咬下唇,不肯再發出任何聲音。 但是身體里那股燥熱不堪的感覺驅之不去,汗滴從她通紅的臉頰上不住滑落,咽喉里似有一陣逆氣沖將上來,令她只想放開聲音,大聲呼喊呻吟。紫緣乍覺心神恍惚,急忙伸手捂住了嘴,總算沒有發出吟叫聲,但是也已渾身顫抖,胸口劇烈起伏。 這時康綺月已停下琵琶彈奏,莫非是悄悄走到紫緣身後,彎下腰去,在她耳邊呵了口氣,輕聲道:「別勉強啦,你那兒不是濕透了嗎?身體里空蕩蕩的,是不是很難受呢?好姑娘,你就乖乖聽話,我們非但不會傷害你,還會讓你好舒服,好舒服呢……」 說著十指在她頸後輕輕一抹,又呵了口氣。 這幾句話輕輕淡淡,卻是如賦魔力,字字勾動紫緣心弦,令她臉頰發熱,越聽越羞,再被莫非是指尖輕拂肌膚,突然克制不住自己,一點喘息聲從她喉間溜了出來:「啊……呃……啊啊……」 這聲音只帶著三分嬌媚,卻有七分徬徨,聽在皇陵派眾人耳里,真是說不出的心癢難搔。莫非是淡淡一笑,飄然退開一旁。此時紫緣身上已是汗水淋漓,膚色泛著櫻紅,眼神朦朧難耐,身子搖搖晃晃,幾乎便要躺臥在地。忽見她櫻唇微顫,一陣迷迷糊糊的聲音傳出來:「文……淵……淵……」 龍馭清冷笑道:「這『罪惡淵藪』的所在隱密之極,文淵那小子便有通天本領,也不能來此救你,更沒其他人會來救你。你不必徒作掙扎,識相的就快快順服,否則的話,哼哼,哼哼!你曾經受過被人姦淫的滋味,也不想再試幾次罷?」 紫緣身子一震,低著頭,雙肩不住顫動,輕輕喘了幾聲,忽然猛一甩頭,右手一掠髮鬢,一頭烏雲綢緞般的長髮散了開來,飄然飛舞,披垂在胸前、肩上、背後,和白皙的肌膚互為輝映。 她緊握右手,閉著雙眼,陣陣混亂的喘息似乎透露著她已經失去了最後的矜持。龍馭清心道:「這小姑娘終於支持不住了。」 才剛向前走出一步,忽見紫緣右手微一抬起,額前髮絲稍稍掠起,目光忽然一片明澈,指間閃著一點黃澄澄的亮光,卻是她髮鬢上的一根金釵。 倏忽之間,紫緣右拳用力下擊,霎時一股血線涌了出來,金釵已刺入她右邊大腿,殷紅的鮮血汨汨而流,染紅了白紗一片。這一下出人意料,眾人無不吃驚,龍馭清雙眼一睜,更是驚訝。 紫緣緊咬著唇,顯是極為痛楚,手腕一轉,刺在肌膚里的半截金釵跟著轉動,一旁紗衣上的皺褶全是血紅。只見她緊蹙眉頭,柔嫩的下唇幾乎也要咬得滲出血來。 她緩緩拔出金釵,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胸口雖仍因先前劇喘而微微波動,臉上神情卻已寧靜下來,不復之前的羞紅,反而顯得有些蒼白,雙眸望著龍馭清,低聲說道:「君子欲利而不為所非,龍先生,你是文公子的前輩,用這種手段,不覺得有辱身份麼?」 龍馭清原以為紫緣早該放棄抵抗,沒想到她寧可自傷身體,藉著疼痛使神智清醒,也不肯屈服自己,被她靜靜地直斥其非,一時竟瞠目結舌,難以發怒逞威,不由得又打量了眼前這個柔弱的姑娘一陣,說道:「你的脾氣倒是硬得很。可是你身上藥力未除,待你腿傷痛楚稍減,又受藥力煎熬,勢必忍受不住,瞧你還能逞強?」 紫緣輕輕地道:「等一下要是我又受不了,我還可以再刺。既然沒有人能來幫我,那便要自己救自己。」 龍馭清見她右腿一縷鮮血順著肌膚流過腳踝,滴在地上,雖然只是皮肉之傷,但是瞧她以釵刺腿時的果決,此刻言語堅毅寧定,心中略一沉思,盯著紫緣,冷冷地道:「要整治你的方法,也不只這一樣。你要是當真聰明,剛才應當刺的不是大腿,而是喉嚨。你只要不死,龍某人自能逼你乖乖聽話。」 紫緣輕輕搖頭,說道:「我不會自殺的,無論你怎麼對付我也不會。」 龍馭清道:「為什麼?」 紫緣微微一笑,輕輕闔眼,默默不語半晌,睜開了眼,才說道:「龍先生,你早打探過我的事了,是不是?」 龍馭清瞪了她一眼,並不回答。紫緣說道:「以前,我的確有過尋死的念頭,可是現在不同了。現在有一個人,我想跟他在一起,又有了很好的朋友,他們對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我如果就這麼死了,實在對不起他們,也太藐視自己的生命了。遭遇了從前的苦難,我還是這樣過來了,現在又怎麼能輕易言死?」 她這一番話說來,神色如常,之前被春藥迷亂擺布的情狀,仿佛全是不相干的事,面對威震武林的皇陵派掌門,卻全無畏懼之態。龍馭清冷笑一聲,道:「你倒很會說話,想得卻也挺美。你淪落風塵,早非清白之身,文淵身邊又不是沒有美貌姑娘,難道真會把你放在心上了?當真是一廂情願,痴心妄想。」 他刻意刺激紫緣,欲使其心情激盪,不能自制,紫緣卻淡淡一笑,說道:「相交貴在知心。我知道文公子的心意,那是不會錯的。」 龍馭清頓感詞窮,只能狠狠瞪著紫緣,惟見紫緣雙瞳清幽如水,不復見懼色。紫緣靜靜地佇立當地,腿上傷口血液漸凝,已不甚疼痛,藥力似乎一時也並未再發,呼吸舒緩平順,一如平時。 兩人對立良久,龍馭清哼了一聲,一揮手,說道:「帶她下去!」 那坐在虎皮大椅上的蒙面人一直不發一語,亦無任何動作,只在此時點了點頭。莫非是拍了拍手,廳旁屏風後走出兩個裸體女子,都是披頭散髮,神情畏縮害怕。莫非是輕輕微笑,擺了擺手,嬌聲說道:「你們帶紫緣姑娘去休息,給她換件乾淨的衣服,給她吃點東西,可別欺負她呀!」 兩名裸女唯唯諾諾地答應,帶著紫緣從屏風之後離開大廳。莫非是轉過身來,朝那蒙面人輕輕笑道:「老大,這位紫緣姑娘好可愛,我越來越喜歡她了,嘻嘻,嘻嘻!」 那蒙面人仍不說話,面罩眼縫中的目光卻突然一盛,掃向莫非是。莫非是笑了一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龍掌門,您還要不要繼續問她呀?您多留幾天,要是還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們可要帶她去赴宴啦,那就問不成了呢!」 龍馭清雙眼一瞪,緩緩踱步,說道:「我堂堂皇陵派掌門,豈會奈何不了區區一個煙花女子?哼,哼!」 他望向一旁那座上老者,說道:「穆先生,依你所見,此女如何?」 那老者一捋胡,點了點頭,道:「很好,很好。這『文武七弦琴』中的妙詣,說不定此女當真能夠為我等釋疑。」 說著拿起椅旁琴囊,取出一張古琴,撥指一彈,登時「錚」地一聲巨響,整個廳堂迴音嗡嗡不絕,為之震動。 第八卷 第三章 上一回的安排,有許多不同的反應,方寸光在此真的十分感謝。 首先說明一下,上回紫緣有驚無險,並非因應讀者要求,這是我本來的想法。如果因為讀者的要求申訴而任意改變劇情,那是很沒節操的行為,這在著名漫畫之中很常見,我是得到不少殷鑑了。∶)而且,這樣也會導致整體的劇情受到影響,以十景緞寫了百來回的架構,我是不敢做這樣無謀舉動,讓自己在後面補劇情漏洞的。∶)我個人覺得,衝擊性的劇情不見得要「製造遺憾」遺憾是勾動讀者心情的寫法,但必須有其意義。我並不想把紫緣塑造成完美的形象,所以一開始的設定,就是她已經失身。而她後來的個性表現也是從這個缺憾上發展出來的,效果如何就看各位的觀點決定了。 上一回里,龍馭清的目標本來就不是紫緣,劇情這樣進展,應該還是合理。當然這是我自說自話,大家自有不同看法。∶)這裡要說的是,我希望震動人心的手法,不只是製造強姦跟死亡而已,也不是說故意避免,而是想求進步罷了。的確我不是職業作家,但是可算在朝職業的能力挑戰,諸位的指點我會銘記在心,感謝感謝。 有點冗長了,這就請看本回內容,照例請多多指教。∶) ※※※紫緣被帶下廳堂,隨著兩女經過曲折走道,來到了一間房室,桌椅床幾無不具備,打掃的甚是雅潔,房中燭火卻也作青色,綠光晃動,森然奇異。 兩名女子一個取來新的衣衫,一個端來食盤,放在桌上,匆匆退出房外,神色惶恐,更不與紫緣說一句話,「喀啦」一聲,關上了門。 紫緣心道:「這兩位姑娘定是被囚禁在這兒的女奴了,看她們這樣危懼不安,這裡的主人想必殘忍得緊。剛才我說了那些話,削了他們的面子,不知道又會有什麼古怪手段用在我身上。」 想到這裡,紫緣又覺胸腹之間熱氣騰湧,心頭焦慮。只是沒有了康綺月的琵琶引動,又無其他男人在房中,紫緣雖感難受,卻也不致失去自製,只是身體說不出的煩躁。 她奮力搖了搖頭,一看桌上的衣衫,仍是一件薄薄的紗衣,心裡也不想換上,輕輕推到一旁。那食盤上是三碟小菜,一碗白米飯,另有一壺香茶。紫緣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早覺腹中飢餓,心想:「我昏過去時,他們都已經給我服藥了,這飯菜之中也不會有什麼手腳。」 當下坐了下來,靜靜吃飯。 過了一陣,紫緣吃去了半碗飯,房門忽然被人推開,但見莫非是面帶淺笑,走進房來,柔聲道:「紫緣姑娘,口味可習慣麼?」 紫緣默然不答,放下筷子,抬頭望著她。莫非是輕輕抿著嘴,走到紫緣身旁,笑道:「來,讓我瞧瞧。」 話落之時,但見她右手衣袖輕輕一拂,將紫緣紗衣下擺卷開,露出了晶潤如玉的雙腿肌膚。 莫非是蹲了下去,微笑道:「那兩個丫頭真不懂事,我沒交代,就不長眼睛啦,也沒料理一下這傷口。你也真是的,以後別再這樣啦。似你這般漂亮的身子,要是留下了一點疤痕,豈不是令人心疼?」 說話之間,莫非是左手入懷,取出一個金盒,彈指打開,放在膝上,用手指挑出一些乳白色的膏藥,輕輕柔柔地抹在紫緣傷處。 膏藥一塗上去,紫緣頓覺傷口一陣痛楚,但隨即漸漸轉為清涼,頓感舒適,低聲說道:「謝謝。」 莫非是仰起頭來,眯著雙眼,嘴角笑了一笑,柔聲道:「男人都是這樣,只會想這種下流的方法,害得妹妹你受苦了,真是該打。」 說著又低下頭,忽然輕啟朱唇,伸出舌頭,在紫緣腿上舔了一下。 紫緣出其不意,嚇了一跳,急忙把腿一縮,心中卻撲通撲通地狂跳,剛才克制住的情慾似又難以壓抑。莫非是嬌媚之極地對她一笑,輕聲道:「好香,好嫩,哎,要不是寇老大硬要送你上奪香宴,我真想好好疼你呢。」 紫緣猶自心神未定,手按胸口,心道:「這女子,她……她當真古怪得很。」 但見莫非是收起金盒,又從懷中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柔聲道:「這是催情丹的解藥,我放在這兒啦,你要是想服下去,記得和著水喝,不然可有點苦呢。等一下有位老先生要來跟你說話,他可是有點古板。你如果喜歡現在這感覺,不想服解藥的話,可要小心一點兒,別失態啦,那老頭兒可沒什麼情趣呢。」 她輕聲說來,一字一句卻隱蘊動人魂魄的誘惑之意,紫緣雖是女子,卻也有點臉紅耳熱。 莫非是見她不發一語,便即嫣然一笑,施施然走出了房間。 紫緣待莫非是離開,望著桌上的瓷瓶,心道:「不知這藥是真是假?就算是假,那也不過如此。」 當下拔開瓶塞,倒出一粒殷紅如血的丹藥,含在口中,和著茶水吞了下去。 丹藥下肚,不久紫緣便感心情漸平,沒了先前那種燥熱的感覺。紫緣心道:「看來這是真的解藥。她說有位老先生要來跟我說話,只怕也是皇陵派的人。」 正自想著,只聽門外腳步聲響,門板又被推開,兩名青衣童子當先走進,手裡都捧著一張古琴。 紫緣一望之下,只見右邊那童子手上所捧之琴七弦如覆華光,卻又內斂不發,正是那「文武七弦琴」紫緣輕聲驚呼,站了起來,卻見一個老者大步走進,後面跟著兩個年輕男子。這老人白髮蒼蒼,長髯垂腹,外貌年逾古稀,雙目卻是精光閃閃,嚴厲生威,身材亦甚為魁梧。紫緣妙目流盼,認出他便是剛才坐在一旁椅上的老者,心中思索:「方才我失去自製,旁人大都顯得不懷好意,倒是不見這位老先生有何動靜,卻不知他所為何來。」 那老者身後一名男子說道:「紫緣,這位乃是本派鎮守祖陵的穆尊使,快過來拜見了!」 紫緣見他氣勢凌人,也只微微一笑,略一欠身,輕聲道:「小女子見過穆老先生,想穆老先生是來審問囚犯來著?」 那老者一睨身後隨從,揮了揮手,兩名男子臉色一變,大為蒼白,急忙躬身退出房外。 那老者說道:「這些小子不知輕重,多有失禮,倒是冒犯姑娘了。老夫穆言鼎,在本派任祖陵守陵使,今有一事,特來請教姑娘。」 紫緣聽他說話不含威脅,反而對自己甚是敬重,心裡好生奇怪,躬身說道:「穆老先生言重了,小女子一介女流,又是貴派階下之囚,哪有什麼可請教的?」 穆言鼎一捋長鬍,道:「紫緣姑娘不必過謙。老夫於琴藝一道,身為醉心,數十年來也小有心得。素聞紫緣姑娘琵琶之技的佳妙,於音律上的造詣必有過人之處,是以老夫想請姑娘品評一曲。」 說到音律曲調,實乃紫緣生平喜好,頓時留上了神。只見穆言鼎從童子手中取過文武七弦琴,就地坐下,「錚、錚」撥了兩下弦。只見他雙手十指張開,每根指頭都戴了一枚黑沉沉的鐵指環,粗細薄厚也各自不同。 只聽「錚」地一聲巨響,穆言鼎單指一刺,琴聲震動,滿室迴響。紫緣一驚,心道:「他的彈法好霸道。同樣一張琴,文公子彈起來可完全不同。」 「錚、錚、錚、錚」琴聲不絕響起之後,穆言鼎大使一陣滾拂指法,緊跟著琴音動盪迴旋,有如千萬鐵騎遠來,初時微聞馬蹄,接著蹄聲如烏雲蔽日,漫山遍野而來,勢若滔滔洪水,不可復止。 又聽錚然一響,接著穆言鼎指上一撥一刺,氣勢大為震撼,琴音接連盤旋,有如飛龍繞峰,一峰繞完,又至一峰,於滾滾雲霧中飛騰過三山五嶽,蹤影消逝,吟嘯之聲卻仍長留不去。 龍吟之聲到了盡處,猛地又是一波雲涌霧起,音調迷茫,翻覆不定,一重高過一重,至於顛峰之際,赫然雷霆萬鈞地重重一響,「鏗」一聲過去,琴聲迴音,盡數一併消弭,一曲霍然告終。 紫緣凝神傾聽,直至曲終,一直默默不語。穆言鼎見兩名童子聽了自己的琴聲,此時都是呼吸急促,紫緣卻靜靜地閉目沉思,心道:「瞧這女子弱不禁風,不意竟能聽我一曲『將軍令』而不動聲色,定力倒也不差。」 過了一會兒,紫緣睜開眼來,說道:「穆老先生果然琴學深湛,佩服,佩服。只是小女子有點想法,或會冒犯老先生,不知該不該說。」 穆言鼎道:「姑娘不必諱言。」 紫緣皓臂微舉,伸手指著文武七弦琴,輕聲說道:「這張琴以『文武』命名,琴音本該是中正平和,清越剛健,兼容並蓄。剛才聆聽穆老先生曲風,似乎過於剛強,且隱隱有肅殺意味,激昂之處固然絕妙,到後來卻難免盛極而衰。這文武七弦琴是琴中極品,穆老先生單求其武,不求其文,不免有些好勇鬥狠,躁進強求,固然難以彈好這張琴,也難免走上了偏路。」 穆言鼎聽了,臉色陡然一變,半晌不語。原來他在皇陵派歷經四代掌門,任了三代的明孝陵守陵使,在皇陵派中不論武功威望,都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掌門龍馭清亦對這位派中長老十分禮遇。後來派中出了黃仲鬼這個絕頂高手,武功勝過所有守陵使,取其位而代之,奪了諸守陵使中地位最尊的明孝陵之職,穆言鼎則調任於祖陵。 穆言鼎年事雖長,卻十分心高氣傲,不肯服輸,每日依然練武不輟。只是黃仲鬼的武功正在突飛猛進之時,穆言鼎卻已年邁,武功更已達瓶頸,不易突破,越是心焦,武藝越是難有進展。龍馭清奪得文武七弦琴後,曾找他前來參悟。穆言鼎內力渾厚,精曉琴學,但是每一彈文武七弦琴,便受到弦上內力反激。他奮力化解,一曲彈完,費了不少真力,卻不見有何功效。此時聽紫緣說出「好勇鬥狠」、「躁進強求」、「盛極而衰」幾個字句,觸動心事,頓時呆了。 過得一陣,穆言鼎長長吁了口氣,說道:「依你看來,卻該如何?」 紫緣道:「琴要彈得剛柔合度,拿捏輕重徐疾,除了技藝之外,又與心性涵養有關。人道是琴為心聲,本是其來有自。同樣一首曲子,讓不同的人彈來,意境自然也大不相同。穆老先生所欠者,乃是心境偏狹,不夠開闊,若要求精進,自然是由此改起了。」 穆言鼎臉色發青,凝視紫緣片刻,緩緩點了點頭,說道:「很好,很好。紫緣姑娘,老夫很想聽你彈一彈這張琴。」 一招手,身旁童子捧起琴來,恭恭敬敬地呈在紫緣面前。 紫緣望著文武七弦琴,腦海中隨即浮現了文淵的身影,心中一陣動盪,唇邊微帶淺笑,心道:「文公子要是在此,便該讓他來彈一曲才是。」 接過了琴,忽然想起一事,暗道:「這位穆老先生,自然也是奉了龍馭清命令,來查如何用文武七弦琴修練武功的了。我本來就不知道,也不是故意瞞你們。我自己既然不知道,就算聽我彈琴,也未必聽得出什麼來。」 當下端坐撫弦,輕輕一撥。 第八卷 第四章 只聽一陣柔韻輕飄,若有若無,如夢如幻,自七弦之上漸次傳出,旋即融入四周。紫緣所奏這一曲,叫做「梅花三弄」曲調安詳雅致,正表現了梅花映雪、靜謐高潔的姿態。但聞室中樂音悠揚,周遭似有陣陣琴聲應和,竟分不出是否為弦上所奏。 先前穆言鼎琴聲滿含殺伐之意,這時紫緣奏起如此清雅的曲子,氣氛登時為之舒緩。穆言鼎神色肅然,端坐傾聽,兩名童子站在當地,聽著琴曲,雖在房中,眼睛卻似望著極遠極遠的地方,神往不已。 紫緣按弦理韻,再彈一陣,琴聲之中如有暗香浮動,令人乍感心曠神怡,仿佛置身梅林疏枝之間,身心俱受洗滌,通體舒泰。忽然之間,房中響起一聲高亢琴聲,突兀之極,有如利刃劃破了一匹柔絹。 此時紫緣百慮皆息,全心全意地彈奏琴曲,突然聽到這干擾之聲,不覺一怔,眼光一望,卻見穆言鼎已從另一個小童手中取過瑤琴,鏗鏗而奏,曲調與先前一般雄勁迫人。紫緣見他臉上神情森然,顯是有意作對,登時瞭然,心道:「這位老先生可當真是薑桂之性。」 當下也不在意,面露微笑,心平氣和地彈將下去,旋律動聽依舊,絲毫不為穆言鼎峻峭的琴聲所動。 穆言鼎向來自負深明琴理,武功精強,但是武功上已輸給了黃仲鬼,今日彈琴論道,居然又被一個年輕姑娘說得啞口無言,而聽聞紫緣奏曲,音律造詣之深,實堪稱不世之藝。驚愧之餘,忽爾惱羞成怒,心想:「你說我的琴音走上了偏路,且瞧瞧你又有何能耐?」 便即十指撫琴,再奏起那曲「將軍令」威勢赫赫,曲意和紫緣所奏「梅花三弄」大相逕庭,全然格格不入,聲調卻越發激昂,如滾滾潮水般蓋過了紫緣的琴聲。 紫緣嫣然一笑,也不生氣,手法依然輕巧,曲調卻漸漸急促起來,雖不及穆言鼎琴聲強勁,卻是每個拍子都巧妙地落在「將軍令」符節之間,順其自然,如同一枝寒梅在嚴冬風雪中搖曳生姿,流露不畏冰霜的氣概。穆言鼎的琴聲以威不可當之勢襲來,文武七弦琴的琴聲卻始終微而不衰,在「將軍令」的威猛氣勢中流蕩自如。 穆言鼎連催琴音,越彈越是響徹四方,兩名童子身處室中,已然不能支持,不及向穆言鼎請示,已跌跌撞撞地逃出房外。 穆言鼎見紫緣不動聲色,仍是信手撫琴,狀甚悠閒,心中越怒,琴聲陡然達於極盛,一番輪指造出繁密之極的鏗然巨響,凌厲無儔,打算一舉淹沒紫緣的琴音。 便在這時,文武七弦琴的聲音漸緩漸細,幾不可聞,化成一絲幽咽,卻是綿綿不斷。穆言鼎呆了一呆,這如萬箭齊發般的聲勢頓時沒了目標,全部落在了空處,好似變成了斷線風箏,東飄西飄,不知所措。本來威武無匹的樂曲,一轉眼間便即瓦解,音調亂成一團。穆言鼎臉色一變,自知出醜,連忙重整琴音,卻聽紫緣琴韻再起,翩然如舞,仿佛歷經暴風雪後的梅苞坼放,曲調極盡精妙,絲毫未受穆言鼎所影響。 穆言鼎楞楞地坐著,忽然推開瑤琴,長身站起,朝紫緣躬身長揖,道:「多謝姑娘,慚愧、慚愧!」 紫緣起身回禮,說道:「老先生行此大禮,可折煞小女子了。小女子不知輕重,得罪了穆老先生,希祈海涵。」 穆言鼎搖搖頭,長嘆一聲,道:「紫緣姑娘,老夫告辭了。」 回身走出房外,竟不拿迴文武七弦琴。 穆言鼎離開紫緣房中,到了走道轉折處,龍馭清已等在那兒。原來龍馭清命穆言鼎進房,自己一直待在門外,探聽房中對答,並不現身,以免紫緣有所警覺。 龍馭清道:「穆先生可有斬獲?」 穆言鼎又搖了搖頭,道:「老夫無能,愧對掌門。這文武七弦琴,非掌門所能擁有,亦非老夫所能擁有。我數十年來的苦練,得益不如今天一日。」 龍馭清眉頭一皺,道:「穆先生何出此言?」 穆言鼎卻不回答,說道:「掌門,我活了七十多年,大半心力都費在皇陵派上,若掌門肯念老夫有此苦勞,請應允老夫一個請求。」 龍馭清大奇,心道:「穆言鼎素來要強好勝,鮮少出言求人,到底有何古怪?」 當下並不答應,說道:「你且說來聽聽。」 穆言鼎道:「老夫斗膽,希望掌門放了這位紫緣姑娘,還她自由。」 此言一出,龍馭清勃然變色,道:「為什麼?」 穆言鼎說道:「這紫緣本是無辜,掌門既已不可得知文武七弦琴之秘,又何必牽連於她?此女才藝非凡,遠勝於我,老夫日後還欲向她多多請教。如此為難一個姑娘,亦不免於我皇陵派威名有損。」 龍馭清本想讓穆言鼎誘使紫緣彈奏文武七弦琴,藉此觀察其中奧妙,沒想到他不僅一無所獲,居然還為紫緣說話,不禁大怒,卻不發作出來,只是冷笑幾聲,道:「我不能得到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學?嘿嘿,豈有此理!」 一回身,舉步便行,忽又停步,道:「這『罪惡淵藪』之中,多的是稀奇古怪的刑罰。這紫緣一日不說,便叫她多受一日苦楚。要是到了奪香宴還不說,哼哼,那就讓寇非天他們慢慢去料理罷!」 自此之後,一天天接近八月十五,隨著奪香宴之期逼近,文淵和大小慕容、藍靈玉等也已準備出海,這日已進了永定府境內,在樂亭縣落腳,隨時都可出海前往紅石島。奪香宴將至,濱海城鎮皆可能有來自武林各路的姦邪之徒,是以華瑄和雲霄派諸女仍留在京城附近,以免惹人注意,多生事端。 自文淵看了四非人的奪香宴禮單,本料想紫緣暫可平安,後來聽慕容修對莫非是似乎甚為忌憚,心中又感擔憂,數日來一直坐立不安,難以定神,來到樂亭,仍是如此。小慕容見他連日憂心如搗,心裡不忍,想找個法子讓他心情轉好,也不知如何是好。 這天是八月初十,明月未圓,離奪香宴已只五天光景。慕容修故意出手豪闊,當夜選了一間富商巨賈來往的客店投宿,避開武林人物,以免多生事端。 多日路程之中,四人都是各住一房,今日自也相同。因為有藍靈玉同行,文淵和小慕容也不好意思同住。只是一路上藍靈玉心事重重,文淵想問她何以未曾與石娘子等回巾幗莊,竟是不得其便。 次日一早,文淵醒來,頗感氣悶,推開了窗子,遙望出去,只見遠方便是浩瀚汪洋,海天一線,無窮無盡。文淵心道:「那什麼紅石島,便是在這大海之中,說不定紫緣已經到了那裡。」 他站在窗邊,閉上雙眼,隱隱似聞波濤之聲在耳邊響起,心中思緒也如潮水起伏:「這次若能救回紫緣……不,是救回紫緣不可,以後無論如何,也得保護好她。紫緣也好,小茵也好,師妹也好,不管誰出了意外,對我都是不可原諒的罪過。」 想著想著,文淵睜開了眼,雙掌朝著自己,凝視掌心,心道:「世上的一切似乎都很容易失去。我懂事以來,未曾見過爹娘一面,師父養育我長大,此時卻也已過世。任師叔將文武七弦琴贈送與我,也被龍馭清奪去。在長陵地宮,我又差點失去了小茵。這一次,又讓紫緣身處險地。人生在世,能掌握的事物真是太渺茫了。」 一時之間,文淵也不知是否該長聲嗟嘆,只是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忽然之間,他瞥見海灘上有個小小的人影正從海潮中躍出,回到岸上,又跳入海中,舉動甚奇。文淵好奇心起,極目眺望,見那身影隱約是個女子,瞧那身法姿態,似乎便是小慕容。 文淵心道:「大清早的,小茵在那兒做什麼?」 他不知小慕容水性如何,見她在海中躍進躍出,生怕她一有不慎,失足陷入海濤之中,當即跳出窗外至平地,飛快朝海邊奔去。 他使開輕功,飄逝如風,不多時便到了海邊。只見小慕容的外衣放在沙灘上離海甚遠處,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短衫,全身上下濕淋淋地,呼吸微顯急促,尚未平復,又往海里跳去。 文淵奔將過去,只聽「嘩刺」一聲,浪花四濺,小慕容又從海中竄了出來,見到文淵在面前,似乎嚇了一跳,隨即笑道:「你可醒啦?」 文淵微笑道:「最近挺累,今天起得遲了。你在這做什麼?」 小慕容臉上微紅,髮際水珠在陽光下閃亮不定,神態更增嬌艷,只聽她輕聲道:「也沒什麼,練練游水罷啦。」 說話之際,顯得頗為忸怩。 第八卷 第五章 文淵見她衣衫盡濕,緊貼著胸口,時起時伏,氣息甚促,點點水珠不住滴落,心中關切,說道:「別太累啦,何必練得這麼急?」 小慕容嘻嘻一笑,輕輕推著文淵,低聲道:「我知道啦。你先回去,等會兒我再去找你。」 文淵見她一幅神秘模樣,又不讓自己留下,甚感不解。其時已然入秋,他見小慕容衣衫單薄,清晨戲水,怕她受涼,便即一笑,柔聲道:「別玩了罷,過幾天便要出海,要是著涼了可不好。」 小慕容又不住推著文淵,笑道:「知道,知道!你回去啦,我沒問題……」 忽聽嘩啦聲響,海中浪花高起,飛快竄出一個身影,怒聲叫道:「臭丫頭,又偷懶啦!」 一望之下,卻是慕容修。但見他衣衫既濕且皺,雖在海中,也沒換下衣物,這一下躍出海面,身法卻仍矯捷之極。小慕容朝著兄長伸伸舌頭,扮個鬼臉,轉身向文淵笑道:「都是你纏著我,大哥要罵人啦。」 文淵一笑,卻見大慕容滿身是水地走了過來,道:「喔,原來你這小子來了。」 文淵道:「慕容兄也在練水性?」 慕容修嘿地一笑,道:「我?小妹一個人練便夠了,本大爺不管陸上水裡,一樣縱橫無敵。」 朝小慕容一指,道:「這丫頭纏著我,非要學會游水,鬧得我少睡了一個半時辰。文淵小子,說來說去,可都是因為你的關係,改天非得討回來不可。」 文淵奇道:「因為我?」 慕容修一拍腰間,道:「這丫頭沒事瞎操心,怕咱們坐船去紅石島這一趟有人襲擊,要是沉了船,我一人救不了你們三個。又或者沉在回程,連著你那個紫緣丫頭也得陪著沉下海,明明半點不通水性,硬是要學游水。」 小慕容臉上一紅,笑道:「大哥,你揭我的底幹嘛?現在不會,學了就會啦。」 慕容修瞪了她一眼,向文淵道:「小子,你懂不懂水性?」 文淵幼時曾和向揚、華瑄一同在河溪之中玩水嬉戲,但汪洋大海自非小溪淺水可比,心道:「小茵這顧忌確實不錯。」 便道:「稍懂一些,但在這大海之中,只怕無用。」 慕容修嘿嘿笑道:「那就是了!」 一振衣袖,甩去不少水珠,道:「好了,小妹,我不教了。」 小慕容一怔,叫道:「大哥,我還不累,今天要是不練,已經沒幾天了啊!」 慕容修一擺手,說道:「這小子既然過來,你能專心得下來?我看免了!」 手指指著文淵,道:「小子,反正你已經來了,便留在這兒跟我家小妹待著一會兒,本大爺現下要回房睡大覺,不准你們回來吵我。這丫頭最近總沒好臉色,你不把她逗得開開心心的回來,我一劍砍了你的腦袋。」 二話不說,便即大踏步而去,沒兩下已不見蹤影。 文淵一望小慕容,但見她不理身上濕衣,隨意披上外袍,臉上微顯紅暈,含笑偏過頭去,低聲道:「大哥他就喜歡亂說話,你……你可不必在意。」 文淵望著她的淺笑,心中幾個念頭倏忽轉過:「小茵有什麼事好不高興?那自然是因為我了。我擔心紫緣,她又何嘗不擔心?我整天悶悶不樂,小茵看在眼裡,也高興不起來,那豈不是我害得她操心了?」 小慕容轉回了頭,見他一言不發地瞧著自己,眼中孕意又是柔和,又是歉然,臉蛋不自禁地發熱,微笑道:「喂,你幹什麼啊?」 忽然之間,小慕容身周一熱,已被文淵摟在懷中。小慕容眨眨眼,胸口撲通、撲通地越跳越快,微笑著道:「怎麼啦?」 文淵輕聲道:「小茵,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小慕容柔聲笑道:「那就別說啦,我又沒做什麼。」 文淵輕輕搖頭,低聲道:「小茵,對不起,這事本來不該讓你挂念……」 兩隻手指搭在文淵唇邊,不讓他說下去。只聽小慕容輕聲道:「紫緣姐會被人抓走,我有好大的責任,怎麼說我不該挂念?難道讓你一個人挂念麼?你我還要分什麼彼此麼?」 文淵心神動盪,點了點頭,執開小慕容的手腕,說道:「小茵,你說得是。」 跟著微微苦笑,道:「慕容兄要我逗你開心,結果適得其反,變成你在開導我了。」 小慕容伏在他胸前,仰起頭來,嘴角微揚,笑道:「心情好點了麼?笑給我看看。」 文淵微笑道:「不是在笑了麼?」 小慕容輕輕抿嘴,笑道:「笑那麼一丁點兒,好像硬擠出來的。笑得開心點嘛!」 文淵搔搔頭,道:「這還不行?」 小慕容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道:「好,你不笑,瞧我的手段。」 兩隻手突然往他胳膊窩裡探去,呵起癢來。文淵全沒提防,被小慕容輕軟靈巧的十指飛快搔了幾下,頓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跳開閃避,笑道:「啊哈哈、哈哈、你……你……」 一時只笑的前俯後仰,險些岔氣。 小慕容笑嘻嘻地瞧著他,笑道:「怎麼樣,這不是開心得多了……啊!」 便在她笑語自如時,文淵已又將她拉進懷裡,笑道:「好啊,我也得給你來這麼一下。」 說著禮尚往來,左手摟著她的腰,右手指頭往她腋下呵癢起來。小慕容武功不及文淵,掙脫不開他的摟抱,手指搔來,只癢得格格嬌笑,不停扭動閃躲,猶如花枝亂顫,連聲笑道:「呵呵、哈哈……好、好啦,算我輸啦!」 兩人一陣笑鬧,嘻嘻哈哈地滾倒在沙灘上,朝海邊滾的幾滾,忽然一個浪潮湧來,嘩地掩過兩人,兩人全身衣衫一齊濕透。 潮水涌盡則退,兩人互擁著倒在沙灘上,望著對方隨潮退而現出的身體。小慕容輕聲笑道:「開心了麼?」 文淵含笑不語,只是點了點頭,望著小慕容的雙眼。 小慕容見他神情舒朗,眼裡神色極是溫柔,臉上一熱,輕聲道:「又發獃啦?你……你在想什麼?」 文淵面帶微笑,靜了一會兒,低聲道:「我想要抱著你。」 小慕容心裡一甜,笑道:「你已經抱著我啦。」 文淵撫摸著她柔軟的一頭烏雲,低聲道:「嗯,我還想要親你一下。」 小慕容臉頰緋紅,睜眼瞧著他,輕輕閉上了眼。 四唇緩緩相交,輕輕接觸了一下,些微親熱,卻是極盡纏綿。一吻之下,雖然兩人全身盡濕,卻都覺身體發燙,情意難以自制。小慕容滿臉通紅,悄聲道:「你……你……你還要做什麼?」 文淵眼神溫潤,愛撫著她的腰際,輕輕說道:「小茵!」 小慕容輕聲應道:「怎樣?」 文淵的指尖輕挑著她柔嫩的耳朵,輕聲道:「我全部都要。」 另一隻手,已探進小慕容的衣襟,溫柔地撫弄著。 小慕容見他忽然大舉進攻,不禁大感羞澀,叫道:「啊!你……你壞!別……別這樣……啊……」 稍一驚慌,叫聲便即漸轉紊亂,慢慢模糊起來。卻是文淵間斷親吻著她的脖子,手指在她衣內來回遊走,令她難以抗拒。她此刻衣物全濕,布料貼身,本已冰冰涼涼,文淵稍一挑逗,肌膚旋即十二分地感受到那說不出的刺激。 海水忽又湧來,淹沒了兩人,水中白沙浮動,沾在兩人身上。文淵扶著小慕容坐起,潮水自兩人腰際以下退去。小慕容被海浪沖得雲鬢散亂,睫毛上掛著兩三滴水珠,一眨一眨,便即彈落,平時如白玉般的臉頰已隱隱流露珊瑚似的淡紅,嬌嫩可人,怯怯地望著文淵,悄然道:「別在這裡做嘛……我……我有點怕……」 這一來文淵不禁失笑,柔聲道:「怕什麼啊?」 小慕容羞紅著臉,低聲道:「我……我還不太會游水……要是、要是給海浪卷下去……」 文淵在她面頰上一吻,笑道:「你真的怕?」 小慕容一張俏臉直紅到了耳根,似乎熱得要冒出煙來,囁嚅道:「也不是很怕,只是……我……我們……光天化日的……又……又沒在這種地方做過……」 文淵見小慕容面泛紅潮,羞態宛然,全身柔膚襯著水珠,嬌艷可愛之極,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克制,聽得海水澎湃,全身血液為之動盪,當下只對小慕容一笑,將她轉過了身,使她背對著自己,摟在懷中,在她耳邊柔聲細語:「別怕,有我在啊。」 小慕容顧盼而笑,甚為靦腆,悄聲說道:「就是有你在,我才怕啊,你這壞蛋!」 文淵又吻了吻她的耳鬢,伸手去摸她的胸脯。 她披著的外衣已在剛才被海水衝去,此時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衫,為了便於游泳,連肚兜也沒有穿著。文淵一摸上去,只隔著一層既薄且濕的衣裳,充分掌握到她柔軟挺秀的乳房,揉得一揉,滴滴水線從他指縫間連串漏下。 「嗯……嗯……嗯嗯……」 小慕容半閉著眼,玉指輕抿朱唇,雖未開口,柔膩的呻吟卻已在喉中迴響。文淵稍稍用力一握,擠得她胸口衣裳直滴水,其下的乳峰卻也隨之變化形狀。小慕容身子一仰,忍不住啟唇嬌啼:「啊、啊吭……」 原本抿在唇上的手指收勢不及,緊張地搭上了一行貝齒。 海潮陣陣,又淹到了兩人腰部。文淵兩手分別揉捏小慕容的雙乳,輕聲道:「小茵,你今天濕得很厲害喔。」 小慕容正被他擺布得神魂聚醉,忽聽文淵調侃,只羞得面紅耳赤,顫聲嬌吟:「哪……哪有啦!又不是……不是我……啊、啊、啊哈……啊……」 文淵看著她嬌弱不堪的模樣,潮起潮落之際,纖纖柳腰仿佛要隨之折斷,忽然起了一個奇異的念頭,輕聲道:「小茵,我……我想……」 話到口邊,又即收回,侵占她身體的動作有些放緩。小慕容嗯了幾聲,散亂地喘著氣,微微回首,眼神略帶羞赧,夢囈也似地道:「想……啊、啊……想……什麼啊?」 望著小慕容陶醉的神情,文淵由胸至腰、又由腰至胸地撫摸她,心裡又是一陣衝動,深深吸了口氣,道:「小茵,你能原諒我嗎?」 小慕容微微一怔,喘道:「嗯……嗯……怎……怎麼……啦?」 文淵低聲道:「我……我想欺負你一下。」 小慕容一聽,原已滿是羞意的臉頰更加紅了,輕聲笑道:「可……可以啊……啊、嗯啊……」 稍稍有個空隙喘息,又嬌聲說道:「你……你……要怎樣……就怎樣嘛……我……我都……喜……歡……」 隨著一個浪頭打來,文淵聽著小慕容軟語相對,不由得氣血翻騰,順勢將小慕容對著岸邊按倒。耳邊浪花聲不斷響過,文淵伏在她背上,狂亂地吻著她的頸後,拉著她的衣衫,要將之脫去。小慕容忽覺胸口一緊,才覺得他用力太大,忽然「剝羅」地一串輕響,薄衫已從背後被撕裂開來。 文淵和小慕容同時驚呼一聲,對望一眼。又是一個浪頭打到,頓時將那件破碎的衣衫沖歪得七零八落,掛在小慕容雙肩,左邊一半順著手臂滑落,掩不住她胸部的弧線,淋漓海水順著她肌膚線條流了下來。 文淵甚感尷尬,苦笑道:「我……我可沒想弄破你的衣服……」 小慕容心中小鹿亂撞,赧然微笑,低聲道:「反正你說要欺負我了,就欺負的徹底些好了。」 第八卷 第六章 浪花衝來,淋在小慕容身上,那白皙的肌膚閃著水光,更如透明一般,晶瑩宛若琉璃,卻又仿佛透著嬌艷的桃紅色,綺麗難言。文淵看得心中愛憐,在小慕容柔滑的背上輕輕撫摸,笑道:「不了,不了,你這樣可愛,我萬萬下不了手,說什麼也不能欺負你了。」 手指所及,感到她背肌柔潤,不禁情意生動,忍不住又低下頭去,吻著她的香肩,慢慢游至背脊,意欲細細品嘗這副俏麗無比的身體。 「啊、哈……」 小慕容伏在沙灘上微微輕喘,接受著文淵的輕憐密愛,嬌軀為之酥軟,只一雙纖纖柔荑時緊時松地在沙上亂抓,不住留下紊亂的指痕,似要宣洩體內的情迷意亂。 文淵吻著她溫軟如玉的胴體,越吻越愛,心頭如受烈火煎熬,渾身血液沸騰,熱血滾滾湧向下身。他伸出舌頭,親吻之時,同時著意舔舐。小慕容「呵啊、呵啊」地呻吟不止,聲如哀訴般地喘道:「你……啊……你還說……不欺負我呢……啊、啊哈……唔、唔、不要……那樣……舔……啊……」 冰涼的海水波濤陣陣起落,這對纏綿無比的愛侶卻都覺身心火熱,如要融化。文淵慢慢往下吻去,漸漸吻到了一條細縫,兩旁肌肉豐盈雪白,特別細緻嬌嫩。 「嚶!」 小慕容輕呼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緊張羞怯之意,慌忙叫道:「不可以!我……那……那裡……不幹凈……」 文淵恍若未聞,面帶微笑,陶醉地揉著她的屁股,雙手搭了上去,稍加用力,將兩團嫩臀輕輕掰開。小慕容大羞,勉強支撐著酥麻的身體半轉過來,不讓他得窺菊門,嬌怯怯地說道:「不要……不要看嘛……」 文淵舉頭回望,但見她眼波盈盈,臉蛋猶如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藕臂撐身,秀髮披散,全身上下儘是羞態。文淵心動不已,五指指尖在她背上來回拂著,悄悄地滑到臀上,掌心輕搓雪丘,輕聲道:「我想看看。」 小慕容被他溫柔備至地愛撫幾下,防線幾乎便要崩潰,喘氣轉促:「不……不要嘛……啊啊……那裡……那裡……」 文淵輕聲道:「那裡怎麼了?」 小慕容羞愧地低下了頭,聲細如蚊地說道:「那……那裡……很髒……」 這時涌潮又起,撲向沙灘。文淵微笑道:「既然這樣,我幫你洗一洗,好不好?」 隨手掬起一掌海水,往小慕容香臀細縫之中淋下。 「呣……嗯嗯……嗯……」 小慕容含糊不清地呻吟幾下,眼神朦朦朧朧地望著文淵,軟語哀求起來:「別……別這樣啦……我……我怕!」 文淵微微一笑,柔聲道:「小茵別怕,我只是想看一看啊。」 小慕容滿臉通紅,低聲道:「你……你不會……進去麼?」 文淵一怔,道:「進去什麼?」 但見小慕容面泛紅潮,害羞之極,極輕極輕地說道:「大哥……大哥說,那兒也可以的,只是……只是很痛……」 說到風月之事,慕容修經歷遠超乃妹,自然也懂得玩弄後庭的本事。他是口無忌憚之人,自小慕容鍾情文淵以來,便也和她說些男女調情上的種種變化。雖然小慕容一聽之下總是臉紅心跳,或立即走避,或扮個鬼臉回應,但是畢竟也聽了不少。小慕容生性精靈古怪,和文淵纏綿時,偶爾也想嘗試一些不同的「技巧」只是文淵溫文有禮,與她相好時也是中規中矩,一些太過大膽的動作姿勢,文淵固然想不到,小慕容也不好意思主動說出來。 這時兩人都已是情濃無法抑制,小慕容一說出口,只覺一顆心「怦、怦」地一蹦一蹦,羞得不敢正視文淵,低頭望著湧上沙灘的浪潮。 文淵見了她這般神情,也不禁起了遐思,手掌在小慕容的屁股上摸了幾下,低聲道:「小茵,你……你想試試看……這兒……是麼?」 小慕容俏臉脹紅,眼睛一眨一眨,心裡有些躍躍欲試,卻又忍不住害怕,輕聲囁嚅道:「我……我是……我是聽大哥說,有些人……也……也有這麼做的……」 停了一停,回頭望著文淵,眼神滿蘊溫柔,輕聲道:「你……你想不想?我……我的身體……都是你的……你如果想要,我、我也……也可以……讓你……」 說到這裡,畢竟女兒家害羞,再也不好意思說了。 文淵怦然心動,暗想:「當時我跟小茵初嘗雲雨,她便是痛得沒辦法讓我進去。若要嘗試後庭,只怕更加不容易了。」 小慕容見他遲疑,也已猜到了他的心思,只羞得臉上發燒,低聲道:「我不怕痛的……你如果想要,儘管……儘管來就是啦。不管你對我做什麼,只要你喜歡,我也喜歡。」 文淵一笑,伸手到她胸前把玩雙乳,吻吻她的肩頭,輕聲笑道:「這到底是你想要,還是我想要?」 小慕容靦腆地笑了一下,低聲道:「反正,那裡……現在乾淨了嘛……嗯……嗯……」 最後不由自主的呻吟,卻是被文淵的挑逗而發,下了個嬌膩的註腳。 文淵雖聽她說得輕鬆,心裡知道她畢竟不安,當下示以一笑,道:「要是痛的話,可千萬要說喔。」 小慕容巧笑嫣然,輕聲道:「好啦。」 她慵懶地坐起身子,替文淵解下衣物,一見他下身玉莖聳立,不由得隱隱害怕:「不知道會不會太大……進不來?」 文淵在她耳上輕快地一吻,依舊讓她伏在沙灘上,只是姿勢擺成雙腿屈起,屁股便聳了起來,對著文淵。小慕容羞得面紅耳熱,一句話也不說。文淵再次將她粉臀扳開,細細觀看,輕輕讚嘆了一聲,道:「小茵,你真的是全身上下,無處不美。」 小慕容一聽,只覺臉蛋發燙,窘得無地自容,嬌嗔道:「你……你少使壞,那種地方有……有什麼好看的?」 文淵卻是不說,微笑道:「可惜你看不到,不曉得自己身上有一處這樣可愛的地方。」 小慕容越聽越羞,正要說話,忽覺一根手指在她菊花洞前叩門探訪,指甲輕輕接觸到肌肉,登時全身一震,顫聲叫道:「啊、啊啊!」 不自覺嬌喘了幾聲,情致蕩漾。 這地方她從未被文淵觸碰過,一碰之下,只覺遍體緊繃,竟是敏感異常。文淵稍一試探,不料小慕容反應如此激烈,更刺激得他下體昂然而立,已然有些疼痛,非得大大紓解一番不可。 他抱起小慕容的腰,正待大舉進攻,忽然想起:「小茵身體如此嬌嫩,普通的交合都不大受得起,現下可更不能莽撞,別要重蹈那時的覆轍。」 當下強自約束股間大將,右手食指做先鋒,慎重地往洞中尋幽訪勝。 海面波濤起伏漸漸轉強,只聽小慕容嚶嚀一聲,朱唇緊閉,額上微滲香汗。文淵只插入一個指節,便覺肉壁緊縮,溫暖柔軟,卻也十分狹窄,果然極難進入,更甚於私處秘洞。文淵食指再深入半個指節,小慕容身子一顫一顫,脣齒間傳出幾聲痛楚的呻吟,卻沒喘氣,想是她正極力壓抑。文淵左手一摸她的乳房,感到她乳頭俏立,又見她股間愛液點點滴滴,緩緩順著雙腿和入海水之中,雙腿微微發抖,明明是情慾高漲,卻也是十分緊張。 手指欲再前進,已然極難,稍一動彈,小慕容便忍不住呻吟起來:「呃、呃、啊、嗯啊……」 雖然極為每聲都被她勉強截斷,十分短促,但是聲調卻滿含羞恥不安之意。文淵愛極了小慕容,不忍她承受後庭洞開之苦,卻也不願掃了她的興致,略一思索,已有了主意。他腰身一提,對準了小慕容股間,猛然挺進,衝進了她的陰戶。 「啊──!」 這一擊之下愛液四散,強猛無比,小慕容受此突擊,驚得纖腰一挺,上身折起,有如一股雷電直奔入體,渾身顫抖,卻又快美難言,呼吸一岔,迫得她大聲喘氣,聲氣中春情盎然,醉人魂魄。她還沒回過神來,文淵已開始奮力抽送,猶如一根燒熱的鐵杵在她體內搗動。 「啊啊、啊!啊、哈、啊啊!」 小慕容嬌軀隨著文淵的攻勢而晃動不已,每一下衝擊都送到了花心深處。小慕容被文淵出其不意地連抽二十多下,頓時芳心大亂,嬌啼連連,卻仍急切地喘道:「啊、啊……不……不對啦……文……你……你不是……啊啊……進去……那……里……唔啊!」 話才出口,文淵的食指也已在她那狹小緊密的後庭活動起來。食指最是靈活,文淵指上或繞圈,或抽動,輕重力道無不如意,在嫩肉包圍之中大展身手,給予小慕容另一份從所未有的刺激。這一來兵分二路,小慕容在迷亂之中,只覺下半身充滿了外來侵犯,似乎已不是自己的,後門疼痛之中,卻有一股特殊的刺激。 此時海浪大起,一個大浪打來,文淵喊了一聲,順勢一衝,只聽「嗯、嗯、嗯、啊!」 數聲,小慕容被這陣威勢弄得失魂落魄,放聲大叫起來,一時只聽海上兩股浪聲大作,一是海浪,一是人浪。 在這種時候,美人一浪之下展現的銷魂風情,可比海上七八個大浪更具威力,文淵聽在耳里,真是筋骨俱酥,同時下身在小慕容體內受到的回饋更是甘美無比,全身似乎輕飄飄的如在雲端。忽然之間,手指和陽具隔著肉壁撞擊了一下。在文淵是無意,對小慕容而言,卻好像兩個文淵同時與她巫山雲雨,不禁又羞又愛,魂為之銷,顫聲喘道:「文……文……淵……文大哥……好……哥……哥哥……你……你饒我罷,我、我、我……啊、啊哈、哼啊、啊……」 文淵又在她頸後吻了幾下,笑道:「才不饒你!」 小慕容一羞之下,只覺渾身火熱,嬌聲喘道:「你……你……啊啊……壞……蛋!」 海上浪潮越來越大,文淵和小慕容身體里的浪潮同樣更加洶湧澎湃,越演越烈,一發不可收拾。小慕容從未承受前後兩重的攻擊,狂亂之餘,嬌聲更趨放蕩,忽然哀嘆一聲,叫道:「天啊!」 嬌軀一個劇震,軟綿綿地垮了下去,股間蜜液狂涌,旋即被大浪捲去,文淵尚未射出,已經承受不住,先自丟了。 文淵吃了一驚,隨即不禁好笑,在已然暈去的小慕容耳邊輕聲道:「小茵,小茵,對不住了!」 一手抱起小慕容的柳腰,更加用力抽送。他和小慕容多次交歡,這還是第一次把她弄得禁受不起而昏去。文淵抽出手指,維持著交合姿態,抱著小慕容走上數丈,好讓她不受海浪擊打。 他再讓小慕容輕輕趴在地上,翻轉她的身子,變成兩人面迎著面,只是小慕容躺在地上。文淵此時方達亢奮絕頂,輕聲念著:「小茵!」 雙手抓住她的乳房,手上品味著凝脂般的精緻享受,猛力再抽送了數十下,只見小慕容睫毛微顫,櫻唇之間輕輕發出呻吟,快要清醒過來。文淵將她抱起,長嘆似地長長一聲,腰身重重一挺,在小慕容半醒之際,滾熱的陽精狂涌而出,下身緊緊密合,全部注入了小慕容體內。 「呃、啊啊……」 小慕容甫一恢復神智,立刻又遭受文淵傾盡全力的攻擊,身體抖了一下,臉上流露參雜了幸福和嬌羞的神態,輕聲嘆道:「我……唉、唉!」 迷迷糊糊地,竟又昏了過去。 文淵看著小慕容昏暈時滿足的羞態,心中真感說不出的珍愛,一時不想拔出陽具,留在她體內回味餘韻。他用手指替小慕容梳了梳紛亂的秀髮,又吻了吻她的臉頰。 過得一會兒,小慕容悠悠轉醒,見文淵微笑著瞧向自己,不禁臉帶羞紅,輕聲笑道:「算你厲害,我認栽啦。」 文淵輕輕一動腰,笑道:「要不要再來一次?」 小慕容忍不住「啊」地叫了一聲,隨即握起粉拳,在他胸膛敲了一下,嬌嗔道:「再來一次,我會給你弄死啦。還不快出來?」 說著抿嘴一笑,面有羞色,道:「要是你剛才……不是用手指,直接進來的話,說不定我也要死掉啦。」 文淵大為關懷,輕拍她的腰後,低聲道:「有沒有弄痛你?」 小慕容含笑搖頭,柔聲道:「只有一點點,沒關係啦。下次……下次我先跟大哥問清楚,看怎樣進去比較不痛,就好了。」 文淵見她溫言軟語,臉上猶帶赧然,顯然對剛才的高潮回味無窮,心中一動,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小茵!」 小慕容微笑道:「怎麼啦?」 文淵道:「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小慕容臉上一紅,撇過臉去,抿嘴笑道:「你……你今天興致這麼高?」 一說話,只覺私處漸感熾熱充塞,那根寶貝已在她體內開始重整旗鼓。文淵柔聲道:「小茵,你還想不想要?如果已經很累,我就不做了。」 小慕容盈盈一笑,嬌艷欲滴,輕聲道:「你這根壞東西都已經……硬……硬起來啦,我能不做麼?」 文淵摟著她吻了幾下,輕聲道:「你剛才昏了過去,我真怕你累壞啦,千萬別逞強,不做是無所謂的。」 小慕容心中一陣甜蜜,柔聲笑道:「嗯,我也真累啦。你體貼我,我也該體貼你,是不是?總不能讓你這根東西無功而返嘛。」 推著文淵胸膛,纖腰扭動幾下,讓文淵的陽具退出體外。她彎下腰去,玉手輕輕盈握,舒嘆一聲,柔聲道:「文淵哥哥,我幫你把它清理乾淨,好不好?」 櫻唇微啟,粉紅色的舌頭在先端稜角舔了一圈。 那陽具方經大戰,又一直留在小慕容體內,此時又濕又粘,精水、淫水到處沾滿,小慕容硃唇皓齒所到,便細心溫柔地以舌頭舔舐起來,喉頭不住顫動,一口一口吞了下去。 不一會兒,小慕容將陽具舔得乾乾淨淨,只是亮晶晶的津液取而代之。她向著文淵輕輕一笑,柔聲道:「我要吞了喔?」 文淵摸摸她的頭,笑道:「好啊。」 小慕容香腮暈紅,食指輕推一下陽具,嘆道:「每次這樣近看,都變得好大喔……」 張開櫻桃小口,一點一點地含了進去,喉頭一吮,口壁縮起,文淵渾身一顫,陽精險些隨之衝出。 小慕容口技高超,文淵早已多次領教,這時任她為自己服務,撫摸她的肩頭,只覺下身越發蓬勃,在她吞吐下受用不盡。正在神魂飄蕩之際,忽聽遠方海上「嘎、嘎」地傳來幾聲怪異聲響,有如鷹唳梟啼,一艘海船遠遠駛近。 小慕容臉上一紅,心道:「快要有船來到,可不能玩太久啦。」 十指挑拂,舌齒並用,套弄得文淵飄飄欲仙。忽然小慕容喉中一呵,吐出一口溫暖氣息,有如一條細細的絲線鑽進了陽具先端縫裡。文淵猛地一震,小慕容又立刻奮力吸吮,口齒之間「嗯、嗯」地發出春聲。文淵再也忍耐不住,叫了一聲,抓住小慕容雙肩,腰間一震,猛地全面發射而出。 「咳、嗯!」 小慕容閉上了眼,口腔中一陣激熱,已被陽精所盈滿。這次文淵所出,竟比方才還要充沛,小慕容意想不到,沒能來得及吞下,引得她急忙吐出陽具,劇烈咳了兩聲。出精之勢未止,射滿了她的雙唇,還有一些射到了她的臉蛋上。 小慕容「啊哈、啊哈」地喘了口氣,一滴白濁從她唇邊落下。她一察覺,羞得趕緊抹去,卻見文淵含笑望著自己。小慕容紅著臉,微微一笑,輕聲道:「舒服了麼?」 文淵摸摸她的臉頰,笑道:「身邊有你這個小慕容,做神仙也不過如此。」 便在這時,那海船也已接近岸邊。小慕容怕被人瞧見兩人情狀,心中大羞,嬌聲道:「有人來啦,我們……我們快走,別給人撞見了。」 第八卷 第七章 小慕容的外衣已被海浪沖走,裡面穿著的短衫也給文淵弄破,這時候穿好了褲子,上半身卻仍是赤裸裸的。文淵將自己袍子交給小慕容,道:「先穿著回去,再另外換件衣裳。」 小慕容紅著臉蛋穿上衣服,朝文淵笑道:「你弄破我的衣服,賠不賠我?」 文淵一笑,正待說話,只聽那船上又傳來一陣尖銳聲響,比剛才所發更為悽厲。 怪聲發出片刻,又有一股哨音自遠處海岸傳至,遠比船上所發之音高亢,也更為刺耳,聲調之怪,令人聞之寒毛直豎。這聲音一入文淵之耳,頓時一驚:「這聲音我聽過的。是了,是那晚雲霄派東宗聯絡雲非常時所發的,那麼來人是敵非友。」 他一想到雲非常、程太昊一伙人,跟著想到了奪香宴,心中隨即想到紫緣,極欲上前一探究竟,當下道:「小茵,你先回客棧,我去瞧一瞧。」 小慕容微一沉吟,道:「是程太昊那一群人麼?」 文淵道:「聽來似乎是,我去看看他們在搗什麼鬼。」 小慕容道:「我同你去。」 文淵搖搖頭,道:「我一個人就成了,你跟著來,反而不妥。」 小慕容臉上一紅,心想自己衣衫不整,又接連被文淵弄得兩次暈去,實在全身乏力,對方又都是姦邪之徒,自己前去,難保不會吃虧,當下點點頭,道:「快回來喔。」 文淵微笑道:「好。」 那船停泊處離得甚遠,和兩人所在的沙灘之間隔了些亂石,乃是一處岩岸。文淵一提真氣,幾個起落,藉著層岩疊石掩蔽,悄無聲息地奔近過去。只見那海船高有兩層,張著三張白色大帆,上面各繡著一隻黑色巨鵬,氣派宏偉。文淵心念一動,暗想:「莫非這便是『萬里飛鵬』程太昊的座船?」 他藏身岩石堆後,慢慢接近海船,只見數人站在岸邊,其中兩人有些面熟。文淵凝神細看,立時想起:「是『西天孔雀』卓善、『摩天迅羽』狄九蒼,這夥人果然是雲霄派東宗的。」 只聽海風隱隱送來諸人的對談,一個陰氣森森的聲音道:「勞動穆尊使親來,敝派至感榮幸,船上已設下酒宴,便請穆尊使移駕,略事休息如何?」 說話之人是個頭髮散亂的中年男子,眯著一雙眼睛,似乎用眼過度而損了雙眼一般,頸中掛著一串項煉,串著九個小小的骷髏人頭,漆得黑沉沉地,形象極是詭異。 文淵出發之前,曾聽秦盼影、苗瓊音、柳氏姐妹述說雲霄東宗的人物,見了這九頭骷髏項煉,心中一凜:「若秦姑娘說得不錯,這人當是雲霄派東宗的第二高手,叫做『九頭鳥』司空霸的。那是僅次於程太昊的高手啊,那麼這姓穆的身分必定不凡。」 但聽一個高大老者說道:「多謝司空兄盛情。這位姑娘非比尋常,請司空兄告知貴派弟子,切勿前去驚擾她。」 司空霸陰陽怪氣地笑道:「哈哈,哈哈,這是當然!」 那「摩天迅羽」狄九蒼道:「這女子當真美到了極點?我倒想見識見識。穆尊使,難道連給我們看上一眼也不成?」 那姓穆老者說道:「一眼也不成。未到奪香宴之期,老夫必須護著這位紫緣姑娘毫髮無傷,若有什麼閃失,老夫可擔待不起!」 「紫緣!」 這兩個字震入文淵耳中,頓時又驚又喜,心中無數念頭接連而至:「難道紫緣在這艘船上?她不是被四非人所擒麼?這……這老者姓穆,那並不是四非人之一。這司空霸稱他『尊使』,難不成是皇陵派的一名守陵使?紫緣……難道他們正要帶紫緣上紅石島?」 一時之間,文淵腦中亂成一團,心跳猶如打鼓,岸上數人說些什麼,更沒再聽進耳去。他略一定神,心道:「現在他們都在岸上,不如趁機上船一窺究竟。」 他聽到說要請那姓穆的上船,生怕對方停泊不久便要出海,不及回客棧找慕容修等前來,便決定自己上船去尋紫緣。 他使開輕功,遠遠繞開,避開眾人目光,從海岸上一處亂石嶙峋之處潛身下海,凝住一口真氣,慢慢游到了海船另一側,探出頭來,一手按住船身,借力運勁一撐,身如飛箭般竄出海面,帶起一片碎浪,輕輕巧巧地躍上了海船。一名水手正在甲板上,見文淵突然出現,大吃一驚,正要呼叫,已被文淵隨手點中了穴道,一聲不吭地軟倒甲板。 文淵不知船上是否尚有高手,絲毫不敢大意,放輕步伐,到了上艙門外,偷偷窺視,只見十多名錦衣少女正在艙中設宴。他游目觀望,不見紫緣蹤影,正欲往下艙尋探,忽聽一陣腳步聲,雲霄東宗諸人和那穆姓老者已從另一邊上了船來。 文淵心道:「那狄九蒼和卓善武功甚是了得,其他人的功夫還不明就裡,可不能輕舉妄動。」 當下沉氣凝息,靜靜聽著眾人走進了上艙,分別就座,客套了一番。接著絲竹悠揚,錦衣少女各奏緩樂,卻不見狄九蒼在艙中。 文淵聽艙內奏起樂來,便放輕腳步,悄悄走開,欲往底艙一探。忽聽一聲呼喝,船身跟著微微一動,已然收了鐵錨。文淵藏在暗處,隨意朝船頭望去,只見狄九蒼手中提著鐵錨鎖鏈,顯是以一人之力,將數十斤的鐵錨給拔了上來。文淵心下暗道:「這人臂力當真不小,內勁可也十分雄厚。這等剛猛功夫,與呼延姑娘她們的靈動武功各有千秋。可是西宗除了呼延姑娘、秦姑娘之外,並無其他一流好手,當真動起手來,只怕難敵這些東宗的好手。」 他一瞥之下,正待轉身離開,忽聽狄九蒼喝道:「什麼人?」 人隨聲至,呼喝方出,一條手臂五指如鉤,已朝文淵背心抓來,迅猛絕倫。文淵大驚,沒想到對方竟然察覺了自己所在,當下心思快如閃電地一動:「得立刻擺脫此人!」 雖感勁風逼來,卻不回身,就地一滾,避了開去。 狄九蒼號稱「摩天迅羽」不僅是來自他一套「摩天鷹爪功」的出神入化,同時也是因他目光銳利如鷹,眼力之佳,武林極其罕有。換做旁人,絕難發現藏匿暗處的文淵,他卻在文淵窺向船頭時便即警覺,旋即出手狙擊。他一見來者乃是文淵,呆了一呆,隨即喝道:「好小子,原來是你!」 雙爪一招「蒼鷹掠野」十指朝滾在甲板上的文淵直插下去。 文淵讓開一招,已趁隙凝聚內勁,見狄九蒼這一招來勢極猛,正中下懷,單掌一撐,身如輕煙般飄然騰起,從他雙臂之間竄上空中,登上艙頂,隨即順勢跳到了船艙的另一邊去。狄九蒼喝道:「小鬼,別想逃!」 身形一縱,跟著飛躍上了艙頂,居高臨下,一望之下,卻不見文淵身影,只有三個暈去的水手。 這時艙中眾人都已聞聲而出。那司空霸道:「狄師弟,怎麼了?」 狄九蒼朝他說道:「有人偷偷摸上船來,便是那天幫呼延鳳那群婆娘逃走的小子,叫什麼文淵的。」 他本來不知文淵姓名,那還是他人探查得來的。 那番僧「西天孔雀」卓善說道:「他到了哪裡去?」 狄九蒼道:「定然還在船上,我們得仔細搜上一搜。」 說著跳到甲板上。才一落地,忽聽船艙另一頭「撲通」一聲,不知什麼東西落下海去。 卓善喝道:「小子休逃!」 他的輕功造詣不及狄九蒼,無暇縱躍過頂,直接發力猛衝,從這頭的艙門沖入,在另一頭奔出,甲板上不見文淵蹤影,海面泡沫未消,顯然文淵已潛入海中逃遁。 狄九蒼立即趕了過來,見了這情形,破口罵道:「臭小子,溜得真快!」 卓善一言不發,將眾水手救醒。 司空霸走了過來,笑道:「啊哈哈,隨他溜罷!溜了也好,咱們便不必費心捉他,是不是?反正他若要來奪香宴,總能抓到他。」 轉頭向一名東宗弟子道:「去底艙看看,瞧瞧那位紫緣姑娘是否安好?側邊的小船也去看看,別讓那小子做了手腳,讓她也乘小船溜了。臭小子溜了不要緊,美人兒要是跑了,那就糟糕之極!」 那弟子躬身答應,退了下去。 司空霸哈哈一笑,道:「開船,開船!別讓那小子掃了咱們的興頭。穆尊使,我們再回艙里喝酒,小弟還要敬你三杯啊,哈哈,哈哈!」 狄九蒼甚為惱怒,罵道:「從來沒人能從我眼下逃過,要不是這小子躲入了水裡,非把他撕成兩半不可。」 罵了幾句,也只得隨眾人回入艙中。 眾水手掌舵扯帆,海船緩緩駛離岸邊。 然而,文淵卻沒有當真跳下海去。他將甲板上一個大木桶震了個破洞,隨手塞入重物,擲下海去。海水灌入桶中,木桶便不浮起,直往下沉,他自己卻藏身在甲板上一個大木箱中。這一招卻是隨機應變,學了長陵地宮中小慕容藏起紫緣避敵的方法。 耳聽眾人離去,文淵掀開木箱而出,心中戒備之餘,卻更是喜悅,心道:「紫緣在底艙,她果然在這裡!」 輕輕呼吸幾下,盡力收斂狂喜之情,調勻內息,暗想:「聽司空霸這麼說,船上還有一艘小舟。好在他們以為我不在船上了,那麼船雖出海,我仍可伺機跟紫緣乘小船逃離。」 他生怕再被發現,不再探視上艙,逕自往底艙而去。他小心接近,見有兩人靜立不動,守著艙門,心道:「不知這兩人武功如何。」 這時一個大浪掀起,船身微微一震,文淵心思極快,伸手偷偷把旁邊靠牆擺著的幾根竹杆撥倒,似乎是被大浪震倒一般,啪啦啪啦散在甲板上。那兩人驚聞聲響,側身擺開架子,見只是竹杆落地,皺皺眉頭,又站立不動。 這麼一來,文淵已瞧出兩人專練外功,內功稀鬆平常,便不放在心上,倏地竄將出來,雙掌去勢奇幻,隨手兩掌便將二人拍倒。正待開門潛入,忽然警覺:「這兩人何以聽到些微聲響,便如此如臨大敵的拉開架勢?瞧他們這模樣,似乎早擔心有人會潛入這裡來。」 當下並不急著開門,暗想:「那司空霸說話甚是輕鬆自在,難道他知道我還在船上,卻故意說紫緣在這兒,好來個請君入甕?」 正在他思慮之際,只聽得微音錚然,艙中逸出幾聲琵琶弦聲,極輕極微,有若綿綿細雨灑於荷溏,泛出一圈一圈的漣漪,在碧綠的荷葉上點綴出粒粒珍珠。 一聽這琵琶聲,文淵呆了一呆,一股欣喜若狂的衝動湧上心頭:「紫緣,這是紫緣才彈得出的琵琶聲,她當真在裡面!」 一時之間,他更不懼怕有何埋伏,就算知道對方有千千萬萬的陰謀詭計,也不能阻止他打開這扇門,手一推,艙門已開。 第八卷 第八章 一望之下,並不見艙中有人,琵琶聲卻未停息。文淵輕輕走進,關上了艙門,游目四顧,只見一個大鐵箱擺在艙中側邊。 這鐵箱長寬都有八九尺,方方正正,可是偏偏一角底下用金條墊高了,便擺得歪歪斜斜。箱子雖是鐵鑄,八個箱角卻都包以黃金。箱子四面雕刻著花紋圖案,除了龍龜鳳麟之類瑞獸,也有各式花鳥山水、人物景致,工筆十分精細,當真刻畫入微。凡是鳥獸的眼睛,都鑲著寶石美玉,有的是珍珠,有的是瑪瑙,也有翡翠、琉璃,璀璨生光,瑰麗奪目,整個箱子便是十分華貴珍奇的寶物。 這鐵箱並非密閉,在花樣紋路之中,有許多鏤空之處,陣陣琵琶聲猶似風過竹林,從蟠龍爪牙、鳳凰羽翼之間流出,清幽絕俗,卻又帶著絲絲無奈,猶如仙女的聲聲嘆息。 文淵呆了一呆,頓時憤怒異常,心道:「這些惡徒,難道將紫緣鎖在這箱中?」 他驚怒之餘,雙手抵在鐵箱上,低聲說道:「紫緣,你……你在這裡面嗎?」 琵琶聲倏然止歇,箱中一無聲響,全然沒有回應。文淵大為焦急,用力撼動鐵箱,低聲叫道:「紫緣,紫緣!你回答我啊,是你麼?是不是你?」 花紋空隙之間,現出了一隻清澈的眼眸,柔和的目光投在文淵臉上,猶如一泓秋水。文淵和那眼光一接觸,心神大震,雙手手指緊緊抓住箱上鏤空,身子緊挨著鐵箱,只盼全身都貼在箱上,與箱內之人近得一分是一分,心中驚喜之極,忍不住叫道:「紫緣,真的是你!」 知道日夜牽掛的紫緣便在身前數寸,文淵亢奮得一顆心幾要從胸腔中蹦了出來,一時忘卻身在險境,失聲呼叫。 紫緣仍不說話,目光盈盈,卻充塞著歡喜激動之情,一閃淚珠奪眶而出。文淵用力一震鐵箱,覺那鐵箱沉重牢固,單憑一己掌力難以破壞,當下輕聲問道:「紫緣,你覺得怎麼樣?他們……他們有沒有傷害你?」 縫隙之間,只見紫緣的眼睛左右微晃,似乎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孕滿眷戀之情,似乎在說:「我們又能重見,之前的苦難,還有什麼好在意的?」 文淵突然發覺,始終沒聽到紫緣說一句話,心中一急,輕聲問道:「紫緣,你不能說話麼?如果是,你彈一聲琵琶。」 只聽箱中略一寂靜,隨即輕輕一聲琵琶弦響。文淵心道:「莫非那些人點了她的啞穴?」 他細細查看,想先放出紫緣,為她解穴,卻不見鐵箱上有任何可開啟處。一抬頭,只見鐵箱一角上金光燦爛,心中靈光一閃,伸手去掀。一掀之下,雖然毫無動靜,但是手上卻摸到了黃金角上有個缺孔,仔細一看,似乎是個鑰匙孔。 文淵繞著鐵箱檢查一遍,八個黃金角上都有孔洞,心中已然有個大概,向紫緣問道:「紫緣,等會兒我問你話,你便撥弦回答,是的話撥一下,不是就撥兩下。」 琵琶聲響了一響。文淵道:「這鐵箱的六面是可以解開來的,是麼?」 又是一聲琵琶聲傳出。 文淵沉吟道:「這麼說,若要讓你出來,必須開啟其中一面,那也得要有四個角的鑰匙才行。」 頓了一頓,又道:「紫緣,你在箱子裡,有沒有什麼危險?覺得難受麼?」 紫緣輕輕彈了兩下琵琶。文淵拍了拍頭,心道:「她是不肯讓我擔心的,就算會,現下又怎會承認?」 忽聽艙外腳步聲動,有人來到。文淵大驚,見紫緣的眼神也是憂急萬狀,當下心想:「先避上一避。」 正待覓地藏身,突然一轉念:「避他什麼?這群惡徒將紫緣困鎖於此,這算什麼手段?他們故意讓我前來底艙,早知道我在這裡,又何必躲?對付這群小人,又豈能示弱?當然不能!」 想到此處,文淵心中一股怒意直衝胸臆,反而走上一步,站在鐵箱之前,雙目緊緊盯著艙門。 只見艙門打開,現出數個人影,九頭鳥司空霸、摩天迅羽狄九蒼、西天孔雀卓善之外,另有那穆姓老者、東宗數名弟子。文淵所料絲毫不錯,司空霸確實是故意引誘文淵來此,可是司空霸等人卻頗感意外。他們只道文淵必會躲藏起來,伺機行事,沒想到他孤身一人,居然不閃不避,便是站在眾人之前。 司空霸微微一愕,隨即滿臉微笑,道:「你就是文淵?」 文淵道:「正是在下。」 司空霸摸了摸下巴,笑道:「好小子,有膽識。你潛上船來,想必是意圖帶走這位紫緣姑娘了。」 文淵沉住氣,道:「想來閣下不會答應,是不是?」 司空霸笑道:「就算答應,也不成哪。你想帶這紫緣走,可也得先放她出來。不過嘛,這四非人的『不正寶箱』,我們大伙兒卻是誰也開不了,你道是為什麼?呵呵,咱們可沒鑰匙哪。」 說著詭笑幾聲,道:「放在『不正寶箱』之中送來奪香宴的娘們,一向都要脫得光溜溜的,嘿嘿,雖說奪香宴上總能看到,不過聽說這位紫緣妹妹美若天仙,我還真想先睹為快哪!若咱們有鑰匙,不必你說,也是非開不可哪!」 文淵聞言一驚,轉身朝花紋縫隙間望去,只見紫緣的眼光別了開去,身上是否穿衣是看不出來,但是這眼光一移,大有羞赧之意,已知司空霸所言不錯。只聽司空霸笑道:「小兄弟,你也不必這麼急色,照著這點縫看也過癮麼?哈哈、哈哈!」 忽見文淵身不轉、頭不回,身子陡然倒彈而來,恍如一溜飛煙,瞬息間已晃至司空霸身前三尺,反手便是一掌,掌力深沉蘊藉,來勢極險,一招間已籠罩司空霸上盤三路。司空霸沒料到他突如其來地發難,驚愕之餘,反應卻也奇快,雙掌翻飛,掌法之中又含爪法,靈敏刁鑽,呼呼呼連抓三下,虛勢帶開文淵掌力,反抓文淵手腕脈門。 文淵恨對方對紫緣不敬,這一下驟然發招,實已發揮了「風雷引」曲意的極致,不料司空霸武功也是非同小可,立即以厲害招數回敬,心中一凜,縮臂閃開,暗道:「這一抓功力可深!此人是個勁敵,輕忽不得。」 已然回身相對,掌游身際,忽爾雙掌一分,瀟洒流暢已極,將一曲「平沙落雁」的要旨融入了掌法之中。 這「平沙落雁」在常見於外家功夫,卻也是一首悠揚的琴曲。文淵將其精義滲入掌法,便如雁陣橫空,遼闊而輕翔,掌力時隱時現,比擬雁鳴,無論司空霸如何眼觀四路,都難以摸清來路。 司空霸瞧出文淵招數精妙,暗暗駭異,心道:「小鬼頭所使的武功從未見過,是什麼功夫?以這一掌的靈動而論,與本派西宗的武功有異曲同工之妙,卻更勝一籌。」 但他身負雲霄派東宗絕學,雲霄派武功擬鳥而創,文淵掌法雖妙,卻顯然跟西宗武功大有可印證之處,司空霸倒也不懼,猛然一聲怪叫,跳了起來,一躍便到了文淵頭上,頭下腳上,雙掌合攏下劈,有若千斤巨斧重劈,一股凌厲勁風隨之劃破空際而下。 原來司空霸看出文淵招式奧妙,內勁卻是不及自己,當下施展雲霄派最拿手的絕頂輕功,強行突圍,緊跟著恃強欺弱,單憑內力猛攻文淵。雲霄東宗的武功注重內息,初練平平無奇,然而越練越是威力無窮。「九頭鳥」司空霸是程太昊的師兄,這一擊匯聚了他三十多年的功力,威力奇大,這一招廣被數尺,逼得四下狂風飆颺。便在同時,狄九蒼已閃至文淵背後,鷹爪分攻文淵左右。卓善丹田狂催內勁,左手指頭結成手印,正面拍向文淵,這「明王大手印」糅合了密宗、雲霄派兩門內功,勁道雄猛渾厚,聲勢浩瀚。霎時間,文淵已陷身雲霄派三名高手夾擊之中。三人內勁激盪,猶如一個牢籠困鎖文淵身周,要他躲無可躲。 三人猛招臨門,文淵口中忽然胡亂呼叫,腳下步履顛躓,身子歪歪斜斜,似乎被這三道厲勁逼得立足不定。狄九蒼、卓善大喜,均想:「這一招下來,定能斃了你這小子!」 司空霸卻臉色一變,兩掌分向左右,作展翼之形,頭一昂,下墜之勢頓時轉為滑翔,從文淵頂上一掠而過,飄開二丈有餘。才一著地,便聽身後「砰」「磅」兩聲,卓善、狄九蒼兩人已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狼狽不堪。文淵腳步跌跌撞撞,猶如醉酒酩酊,看來也是隨時要倒,但是左一晃、右一擺,總是將倒未倒。 那穆姓老者,自是皇陵派祖陵守陵使穆言鼎了。他一直冷眼旁觀,見到文淵在危急萬分的當口突然反客為主,不禁一凜,眼見文淵動作古怪,先是在卓善手印未至前矮身出腳,將他絆倒,繼而回身揮手,拉住狄九蒼腳踝,使他仰天摔一大交,自己卻因身形放低,兩人的手上招數全然未及奏效。只司空霸眼光老到,瞧出文淵架勢有異,先行避開,沒如狄九蒼、卓善一般出醜。 狄九蒼羞怒交迸,待要起身再戰,下半身卻已無法動彈,原來文淵一抓住他的腳踝時,已封了他的半身穴道。卓善一躍而起,罵道:「賊小鬼!」 待要再攻,司空霸卻大聲喝道:「師弟退開,這小子你們應付不來。」 穆言鼎走上前去,沉聲道:「文淵,這套『酒狂』功夫,也是文武七弦琴中化出來的麼?」 文淵微微一驚,收勢站定,道:「不錯,原來前輩也懂得琴曲。」 穆言鼎道:「魏晉阮藉嘆道之不行,酗酒佯狂,托興而做此曲。老夫沉浸琴道數十年,如何不知?除此『酒狂』一曲,再無其他琴曲能合你這套武功之形意。」 文淵被他識破所使功夫,甚為吃驚,微一定神,道:「前輩深通琴理,晚輩佩服。」 旁人見到文淵的動作模樣,只道他使的是醉八仙一類功夫,卻不知文淵是取意於竹林七賢之一的阮藉所作「酒狂」琴曲,意境大相逕庭。穆言鼎已聽說過文淵以琴曲領悟武功,自己又曾嘗試參悟文武七弦琴,雖未成功,但卻仍然看出了文淵的武功路道。只聽他說道:「司空兄,諸位請先離開,讓老夫拾奪此人。老夫待會兒施展的功夫不分敵我,只怕對各位不妥。」 司空霸見穆言鼎一語道破文淵的功夫,心中大為驚佩,心道:「這老傢伙倒真有本事,我沒瞧出,倒給你看出來了。你有本事,就讓你對付這小子也無不可。」 當下一拱手,笑道:「穆尊使的『五音彈指』,咱們確實不敢領教,便請穆尊使大展神威罷。只是別震傷了那位美人兒,那咱們可承擔不起哪!」 當下卓善解了狄九蒼的穴道,雲霄派眾人紛紛退出艙外,只余穆言鼎和文淵二人對立著。 文淵見穆言鼎氣勢沉穩,早知他不易對付,朝「不正寶箱」一望,心道:「就算打發了這人,那司空霸還會上來纏鬥。剛才對付狄九蒼、卓善只是一時取巧,要是他們各出真功夫,一涌而上,無論如何難以對付。如今只有斗得一個算一個,先收拾這姓穆的。」 當下內息流轉,九轉玄功運行奇經八脈,凝神以對。 穆言鼎雙手負在背後,默默不語,身形不動,突然「鏗鏗鏗鏗」一串金屬碰撞之聲響起,節奏繁密,高亢響亮之極。此聲一起,文淵忽感內息翻騰不已,心臟劇烈跳動,全身為之震動。 文淵大駭,卻不知這聲音從何而來,只聽得一下金屬節奏,便感心驚肉跳,難受得皮膚如要四分五裂,體內似有無數個大浪衝激,又宛如千百把刀劍在身體里亂切亂削。文淵提起神功抗拒,仍覺腦中一片混亂,劇痛欲裂,煩躁莫名,心道:「這是什麼聲音?從那兒來的?是……是這姓穆的弄出來的?」 一望穆言鼎,見他雙手仍負在身後,心中陡然雪亮:「這老鬼身後有古怪!」 這時他神智失控,似乎隨時都要被怪聲激得發瘋,咬牙忍耐,腳下一點,朝穆言鼎奔去,一掌拍出。 穆言鼎退了一步,先避其鋒,突然「鏗鏗鏘鏘」金屬之聲連番交響,雙手成拳自身後揮出,到了文淵身前,兩個拇指突然在其餘八指前划過,異聲大響,猶如兵刃交鋒之巨響,一瞬之間,十根指頭一齊彈出,跟著而來的是十道鋒銳如劍的犀利真氣。 金鐵之聲威勢大增,文淵陡覺耳膜痛楚不堪,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十聲輕響過去,每一道指力都彈在文淵胸膛,文淵竟然一擊也沒有閃過,身子仿佛被穿了十個孔洞,頓時內勁崩散,向後連跌幾步,一交坐倒在地,「哇」的一聲,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胸前衣衫染得血紅。 文淵一招間便已負傷,神智迷糊之際,一抬頭,看清穆言鼎雙手,十根指頭上都有一枚鐵指環,心中立時明白:「是了,那是他指上指環互相碰撞的聲音。他內力比我深厚得多,音律又是急促險峻,所以我沒能及時提防。」 他略一調理真氣,在穆言鼎「五音彈指」威力之下,雖是氣血騰湧,內傷不輕,但仍運使殘力站起,心道:「要是我倒在這兒,如何能救出紫緣?這老兒的招數道理既然明白了,總有破解之道。」 想到紫緣,他突然猛地一驚,回身往鐵箱奔去,貼著鐵箱叫道:「紫緣,紫緣,你沒事嗎?」 他想起穆言鼎指音之強,深恐紫緣禁受不起震盪,傷了身體,竟不理眼前強敵,只是怕紫緣因此受了損害。 但是鐵箱之中一無回應,更無琵琶聲響,往縫隙中望去,也沒有紫緣的眼光回望。 第八卷 第九章 文淵不聞紫緣回應,心中正自著急,忽聽穆言鼎道:「老夫這路功夫,在紫緣姑娘眼中不值一哂,決計傷她不得,只不過紫緣姑娘音律雖精,卻無武功,被老夫內勁震昏是在所難免,然而也不會傷了身子。文淵,你不必無謂擔憂,接招罷!」 只聽金鐵之聲再次震盪,有如干戈交鋒,雷火迸動,文淵身子一震,急運內勁抵禦,轉過身來。 甫一交手便已吃了大虧,文淵不敢分神,潛運玄功,正意圖與「五音彈指」雷霆萬鈞般的音調相抗,忽然轉念一想:「單運內功抵抗,不過重蹈覆轍罷了。這功夫的厲害在鐵環交撞的聲音,破解之道,自當在此。」 穆言鼎這一路「五音彈指」之所以威力驚人,並不只在於聲響所貫注的內勁,而是其韻律突兀,每一聲都有如一柄利刃,硬生生阻斷聞聲者脈絡中氣血運行,發揮到極致之時,能徹底擾亂對方心跳肌動、手足呼吸,人身一切節奏盡皆失常,唯有束手待斃的份。 文淵深明音韻,明了音樂旋律的奧妙,足以影響人的心情、思慮、舉止,這時面臨穆言鼎的「五音彈指」雖然受創,腦海間卻已閃過應對之道,當即抽身急退,奔至底艙後門,一掌將門震開,竄了出去。 穆言鼎喝道:「哪裡走?」 內勁一提,身法快如流星箭矢,猛追至文淵身後,右手五指一握一放,連串鐺鐺聲響,五道指力激彈而出。文淵腳下一點,身形飄然拔起,上了甲板,穆言鼎這五指彈了個空。文淵隨即自後門奔進上艙。想來司空霸等都還在底艙前門等候,艙中只有數名錦衣女子,見到文淵闖進,紛紛驚呼後退。 文淵不加理會,身形繞轉,雙手連出,在一席酒菜前站定時,手中已取了四個青瓷茶杯,和桌上原有的三個放在一起,一列排開,又將杯中茶水一杯杯倒在地上,接著拿起一個茶壺。 便在這時,只聽鏗鏗聲響,穆言鼎已追了上來,卻見文淵坐在席上,正好整以暇地持壺倒茶,倒了一杯,又倒一杯,竟對穆言鼎的來到置之不理。 穆言鼎微微一愕,疑心大起,並不貿然進攻,道:「你做什麼?」 文淵這時已倒完了七杯茶,放下茶壺,笑道:「穆前輩神功驚人,晚輩需得略施布置,否則可承受不起。穆前輩,請再出招罷!」 這時司空霸、狄九蒼等聽得異聲,都已自前門奔進,頓成前後夾擊之勢,見文淵悠然坐席,都覺詫異。穆言鼎不知他杯中有何玄機,並不急於躁進,道:「好,你便站起來,再接老夫幾招。」 文淵微微一笑,右手拿起一雙筷子,站了起來,道:「請!」 穆言鼎見他持筷在手,心道:「這小子不知玩什麼花招。」 十指一錯,五音彈指再起犀利之聲,宛若千軍萬馬動地而來。 司空霸等怕受波及,正待退出,忽聽「叮、當、鏘、啷」幾下輕響,文淵兩手各拿著一根筷子,接連在茶杯上敲了幾下。這聲音湊在鐵指環撞擊的聲浪之中,悅耳動聽,大大削減了猶如刀槍劍戟的殺伐之聲,兩種聲音交織得天衣無縫,絲絲入扣,原本傷人於無形的異聲,此時竟是說不出的好聽。 穆言鼎吃了一驚,指法一亂,隨即定神,食指參差交錯,鐵指環連環撞擊,鏗鏗鏘鏘,蘊含上乘內力,只震得席上碟碗叮叮亂響。單憑指力便有如此勁道,也可見穆言鼎的內家功力確然非同小可。文淵平心靜氣,兩根筷子在七個茶杯之間輕快飛舞,迴旋敲擊,每一聲都落准了鐵指環的震撼余勢,巧妙跌宕,舉重若輕,把一陣威猛凌厲的聲響都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這雙筷子是木頭所造,敲在瓷杯上柔潤清澈。妙的是七個茶杯敲上去,聲音高低各有不同,有如古琴七弦,文淵信手敲擊,任意為之,那尋常不過筷子茶杯,便無端生出了五音十二律。與穆言鼎十指之間的激盪巨響相較,聲勢自是遠遠不如,但卻勝在清越雅致,水窮之處,又見雲起,連綿不絕於耳,木箸瓷杯,似在穆言鼎的金鐵聲浪中鑲進了顆顆明珠,大見平和,聽得人心曠神怡,哪裡還有五音彈指的威猛之勢? 這麼一來,情勢頓時一變。文淵揮箸擊杯,悠閒自在,穆言鼎卻神情嚴肅,額上汗水一滴一滴流下,指上厲聲雖重重加響,卻顯然無法再以此傷得文淵。司空霸暗暗驚異,心道:「這小子確實不簡單,看來穆老頭未必能穩勝。」 論真實武功,文淵雖悟得文武七弦琴中的妙諦,畢竟尚不如穆言鼎數十年的深厚內功。但是此時音律相鬥,穆言鼎便不及文淵了。這七個茶杯中,文淵各注入不同深淺的茶水,敲擊起來,聲音便有高下之分。他幼年初學音律時尚未買琴,吃飯時便用筷子敲擊杯碗為樂,久而久之,琢磨出了這套本領。只是他從未想到,竟有把這種技術用在武功上的一天。這時他精曉樂律,敲擊手法更是得心應手,木筷上蘊含玄功,一敲之下傳送出去,也能牽動穆言鼎內息血氣,以巧取勝,逐漸反客為主。 穆言鼎每一次指環相交,都運上了極大內力,手指略感酸麻,卻不見文淵有何不妥,自己反而漸受文淵敲杯之聲的曲調影響,難以繼續維持強悍的聲波。他越斗越是疲乏,心中越是震恐:「那日紫緣姑娘指點了我彈琴的道理,我由此在琴學中學得更高妙的體悟,『五音彈指』的功力更精了一層,怎會鬥不過這文淵?他內功大不如我,為什麼能抵擋得住?沒有道理,沒有道理!」 文淵見穆言鼎手上勁力加重,雙眼布滿了血絲,知道他已支持不久,心道:「看來不出一盞茶功夫,這『五音彈指』便能破了。」 便在此時,忽然胸口真氣微濁,筷子上真力使得不足,險些失卻優勢,連忙再提內力,穩住旋律,心下暗暗吃驚:「不好,方才中了他的猛招,看來的確傷得不輕,內力恐怕後繼乏力。難道為山九仞,功虧一簣,我竟不足以支撐到擊敗他為止?」 就在他遲疑的一瞬間,穆言鼎驟然大喝一聲,雙掌合握,十指聚會,鐵指環震出驚天動地般一聲霹靂大響,混合了這一喝之勢,猱身直上,抱拳向文淵擊來,功力雄勁絕頂。這一擊是穆言鼎豁盡所能的猛招,他察覺音律再也勝不過文淵,震駭沮喪之餘,忽然感到文淵所奏音韻略一失穩,隨即閃過一個念頭:「要擊敗這小子,只有這個機會!」 抓緊時機,使出這招玉石俱焚的「黃鐘毀棄」雙手貫注畢生功力一握,十枚鐵指環在爆出驚人巨震後,同時斷裂破碎,拳風聲威狂卷數丈,直壓文淵中宮。 這一響震得眾人耳膜劇痛欲裂,司空霸臉色一變,便要倉皇退出,只到半途,忽然腳下不穩,跌倒在地,狄九蒼、卓善及其餘諸人同樣跌跌撞撞地倒了下去。文淵勢當正面迎擊,猛覺呼吸不暢,已然猛招臨門,大驚之下,心中只有一個想法:「要救紫緣,就不能輸!」 念頭剛起,拳力以至,再無閃躲餘地。 就在這一剎那間,文淵右手木筷輕敲,一個茶杯平飛而出,直撞穆言鼎雙拳,杯上附著九轉玄功內勁,竟沒灑出一滴茶水。穆言鼎沖勢不止,雙目圓睜,長嘯一聲,抱拳的十指向外猛彈,指力仿佛一陣炮彈,「砰啷」一陣聲響,茶杯在半途已震成無數碎瓷,混著一波茶水反激回來。 文淵聽著這些聲響,經脈中一陣混亂,真氣激盪難以自制,頓時更驚:「我的功力已達極盡了?怎麼完全控制不住?」 此時他無暇細想,雙筷連揮,六個茶杯連環飛出,分打穆言鼎上下各路,但是嘩啦桌球一陣,全被彈指內力震得支離破碎,水花共瓷片飛散。 文淵聞聲,氣路更是翻騰不已,雙手一松,已拿不住筷子,感到穆言鼎指力已無可擋,忽然一股真氣自丹田急竄而上,流轉全身,聚會雙掌,隨即遍體空乏無力。 此時「黃鐘毀棄」功勁已到,第一道指力射在文淵身上,文淵猛覺經脈中一股厲勁入侵,血脈一跳,似乎聽得到聲音。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道鋒銳絕倫的指力擊在身上,文淵感覺那聲音更加清晰可聞,身體卻也如欲撕裂粉碎。 霎時之間,文淵眼前一黑,耳中迴轉著無數聲音,上船前小慕容的溫言軟語、海浪的澎湃洶湧、鐵指環交碰、木筷擊杯、穆言鼎的暴喝、司空霸等人倒地的聲響、茶杯破碎、水花飛散、乃至於自身受到真氣重擊時,體內經脈骨骼、內臟肌肉的反應,各種聲響接踵而來,縈繞耳際,有的好聽,有的難聽,卻又不得不聽,揮之不去。 文淵腦中天旋地轉,不知該聽哪一聲才是。忽然,耳邊響起了一聲琵琶的弦聲,那是世上獨一無二,唯有紫緣才能奏出,天籟一般的聲音。文淵聽得一聲,諸般聲響頓時消失在耳邊,再聽得一聲,雙手不自覺地微微舉起,又聽得一聲,文淵陡覺神清氣爽,感到了血脈運行的節奏,掌握了真氣縱控的韻律,心中大暢,雙手任意一撥一揮,空際響起一陣錚然琴聲。 他猛然一驚:「我並沒當真彈琴啊,哪來的琴聲?」 陡然心神甦醒,睜開眼來一看,穆言鼎臥在地上,靜靜地一動也不動,雙手滿是鮮血,十根指頭血肉糢糊。再一轉頭,司空霸、狄九蒼、卓善等人都暈倒在地,無一稍加動彈。文淵詫異莫名,望著穆言鼎,心道:「怎麼他們全都倒下了?司空霸他們是被這姓穆的所震昏,但是……怎麼他也倒了?」 他錯愕之餘,一提內勁,一道氣息悠然流動,通體舒暢,如沐甘露,竟無絲毫損傷,反而更感精神奕奕,身輕體健,宛如脫胎換骨。 文淵低頭望著雙手,忽然豁然領悟,他又已在不知不覺之中印證了「文武七弦琴」中的武功。 雖然文淵早已知曉藉「文武七弦琴」修練內功的訣竅,但是那也只是助他進展,學是學了,卻尚未運用得當。他生性自在,由文武七弦琴領悟到的外功多於內功,劍法、掌法、輕功都已掌握了極盡精微的要旨,但是對內功始終領會有限,尚未真正學以致用。 內功可說是武學進境的鎖鑰,文淵未得人指點,雖然自行從文武七弦琴中悟出許多奧妙,卻礙於見識修為,在內功上未能觸發機杼。與穆言鼎這一戰,卻令他第一次體驗了音律與內力的結合。穆言鼎的「五音彈指」與文武七弦琴的路道雖然不合,但連番內勁交鋒之下,文淵已親身經歷了一次音韻與武功的交流,頓有視野大開之感。 四季交替,日月運行,乃至天地萬物,莫不有其規律,人也不例外。文淵所體會到的,正是縱控人身呼吸吐納、筋骨脈絡諸般規律的妙法。這比之他利用文武七弦琴的弦來激盪內力,以求進益,自然是更高了一層的境界。這一場生死交疊的決鬥,文淵在最後關頭本能地反擊,洞悉穆言鼎指力的節奏,從雙掌反推而出,巨力去而復返,震碎了穆言鼎雙掌骨骼,也定下了勝敗之數。文淵雖受傷在先,但還不算如何嚴重,穆言鼎卻受到無與倫比的重創,若非他內功根基雄厚,早已被自己「黃鐘毀棄」的猛招震裂全身骨骼了。 文淵四下回望,見船上人人昏暈,心道:「這些人該當如何處置?這位穆前輩對紫緣似乎頗為敬重,且先不傷他性命。」 一念及紫緣,又即想起:「剛才聽到了紫緣的琵琶聲,到底是真的,還是幻覺?」 一時之間,自己竟也無法分辨。一沉吟,將司空霸等人一一點了穴道,以免他們醒來,又生麻煩,接著便走出艙外,想到底艙看看紫緣是否真的醒了。 走到了甲板,只見幾個水手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也是給穆言鼎震昏了的,想是他急於求勝,全沒考慮到船上許多人功力不逮。他隨意一望,忽然見到一艘四帆大船從南邊緩緩駛近,第一張帆上繡著一個大大的「非」字,第二張帆上也繡著一個「非」字,第三張帆上繡的又是一個「非」字,最後第四張帆上,仍然繡了個「非」字。 這等明目張胆,武林中任誰見了也知道是什麼人的座船。文淵呼了一口氣,心道:「一難方去,一難又來,看來他們是往這船來的。」 略一思索,立刻奔下底艙。 第八卷 第十章 到了底艙,不見有何動靜,不正寶箱中一無聲息。文淵奔到箱邊,輕輕拍了幾下箱子,叫道:「紫緣,紫緣!」 叫了幾下,不聞琵琶聲回應,心道:「果然是幻覺,紫緣還沒有清醒。」 這時一陣哨聲自海上傳來,極為刮耳。文淵一聽,便知是四非人的哨音,心道:「且應付他們一下。」 當下衝到上艙之中,在狄九蒼衣袋中一探,摸到了十幾兩碎銀,隨手丟在一旁,再一探司空霸的懷裡,搜到一根管狀的物事,拿出來一看,卻是根黑色短笛,上面刻著一圈又一圈的羽形花紋。文淵心道:「多半是這個了。」 將短笛放到唇邊輕輕一吹,笛中飛出一陣夜梟鳴叫般的怪聲。 當下文淵快步出艙,藏身甲板暗處,短笛就口,使勁一吹。他剛剛悟出人身規律與武功之間的秘要,此時吹笛,自然而然地用上了,笛聲頓時如禽鳥大唳,穿風越浪而出,一波接著一波,少了一股尖銳之意,卻顯得更為開闊浩瀚,震動四方。 文淵本想學著東宗諸人所發聲響來矇混過去,以免對方不聞回應,前來探查,沒想到用力一吹短笛,卻和輕輕一吹大有變化,不禁心下惴惴,不知能否騙得過去。 卻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隔海傳來,道:「可是程掌門到了?四非人在此問候。」 聽那聲音,正是四非人中排行第二的雲非常。他聽到文淵的哨聲,暗暗吃了一驚,心道:「司空霸功夫雖強,哨聲中無此內勁,必是程太昊親自到了。」 當下出聲叫喚,卻不聞船上有人回應。 雲非常等了一陣,見雲霄派的船上全無動靜,暗暗咒罵,道:「這程太昊架子好大,居然不理老夫!」 旁邊一個輕輕淡淡的聲音笑道:「人家是一派掌門,不理你也不打緊啊,要是他不理老大,那才說不過去呢,是不是?」 這人是個女子,卻是四非人之末的莫非是。雲非常罵道:「剛才這程太昊還不在船上,什麼時候過來了?難道他聽到咱們把那紫緣交給穆老鬼運送,就巴巴的跑上船去先偷嘗了?我可不讓他占先!」 莫非是格格笑道:「老二,你也太緊張啦。八柄鑰匙都在我們這兒,你怕什麼啊?程太昊膽子再大,又怎敢硬毀不正寶箱,招惹我們老大?」 那邊文淵沒聽到四非人船上再傳出哨聲,也並未再加駛近,心道:「總算是平安無事。」 探頭張望,見四非人的船雖不逼近,也不遠去,不近不遠地跟著,一同往東而去,當下走回底艙,心裡暗想:「看來他們都是要往紅石島赴奪香宴的。如果我掉頭回航,必定給他們發覺。但此時不走,又如何救出紫緣?」 隨手一推箱子,一動也不動,看來不下三四百斤,加上紫緣也在箱中,單憑文淵自己,實在難以搬動。何況就算搬得動,也不能踏著大海離開,終歸是要乘船的。 他正在大傷腦筋,忽聽上頭傳來幾聲咳嗽,聲音甚是衰弱。文淵聽是穆言鼎的聲音,走到上艙一看,見他坐在地上,神情萎頓,銀白的長髯沾了點點斑斑的鮮血。 穆言鼎見文淵來到,點了點頭,低聲道:「佩服,佩服。文武七弦琴蘊藏的武功,老夫親身領教了。」 他說話雖然連貫,卻是全無中氣,虛弱之極,似乎隨時都要斷氣。 文淵望見他雙手十指皆受重創,心中頗感不忍,躬身道:「晚輩身不由主,傷了前輩,日後自當陪罪,這時卻是不行。」 穆言鼎道:「你是來救紫緣姑娘的,現下自然是與本派為敵,何須陪罪?你若有本事從老夫身上奪去鑰匙,那是你的本事,老夫……心服口服。」 說到這裡,手按胸膛,身子微顫,一絲鮮血從嘴角溢出。 文淵聽到「鑰匙」兩字,心神大震:「那司空霸說,鑰匙都在四非人手上,但……難道,他竟然有那箱子的鑰匙?」 眼望穆言鼎,見他眼中殊無敵意,反而帶著些微催促,心中恍然大悟:「他並不希望紫緣被送到奪香宴上。」 穆言鼎見他神色變化,知道他已然了解,有氣沒力地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串鑰匙,道:「老夫身在皇陵派,決不倒向外人。這串鑰匙……乃是……乃是你自己取得,並非老夫不戰而屈。」 文淵點點頭,輕輕接過,心道:「你想放紫緣,卻不肯背叛皇陵派,我自然不會再為難你。」 看著手中鑰匙,心中忽感歉疚,低聲道:「穆前輩,晚輩日後定當延請良醫,治好前輩的指傷。」 穆言鼎微微一笑,道:「老夫的朋友中,也有一位精於醫道的,你不必費心。」 閉起雙眼,慢慢端坐運功,調理內傷,不再說話。 文淵一揖退出,奔回底艙,在箱子邊拿出鑰匙一看,共有四把鑰匙。這鑰匙本來只有兩把,是龍馭清自唐非道的屍身上搜得。當日唐非道被小慕容用計殺死於長陵地宮,事後龍馭清在他身上搜出兩把鑰匙,雖不知用途,但仍命人印下了模子,將唐非道屍體和鑰匙一併交給四非人剩下的三人,私下又用模子鑄出了兩把鑰匙。 後來龍馭清見到四非人的「不正寶箱」知道這箱子不僅牢固,且與四非人的一門詭異武功相關,心道:「日後若與寇非天翻臉,需防他以此箱暗算,最好能先行破解。」 於是命一名長於機關的手下暗中觀察不正寶箱的黃金角,配合原先唐非道的兩把鑰匙,又造出了兩把,這四把鑰匙可以開啟不正寶箱的一個面。這次奪香宴,四非人故布疑陣,不親自帶著紫緣,卻交給皇陵派和雲霄東宗諸人押送,龍馭清派穆言鼎送紫緣出海時,將這四把鑰匙交給穆言鼎,原是要他有機會時偷偷帶回紫緣,以繼續逼問文武七弦琴的奧妙。但他絕未料到,穆言鼎竟會敗在文淵手上,更把鑰匙交給了文淵。 文淵將鑰匙一把一把往黃金角上試著插入,接連試了兩個角,都沒一把能夠開啟,心中又是緊張,又是不安,暗暗安撫自己,呼了口氣,低聲道:「別急,別急!」 試到第三個角,連插三把鑰匙,都徒勞無功,試到第四把,「喀」地一聲,應手而入,只因試得急了,手指在箱緣一撞,竟還擦破了皮,出了點血。 文淵大喜,轉動鑰匙,「喀啦」一聲,將一個黃金角的扣鎖解開。接著喀啦、喀啦,又解開了兩個角。他心情激動,欣喜若狂,低聲道:「紫緣,我又可以見到你了,你又可以見到我了!」 再將鑰匙插向最後一個角,不料卻無法插得進去。 他呆了一呆,手上使力,鑰匙卻仍無法插進,顯然鑰匙不對。文淵心裡一涼,叫道:「那怎麼會?」 一掌拍在箱面上,鐵箱嗡嗡而響。他懊喪之極,心中滿是失望沮喪,喃喃地道:「只差一個了,為什麼就差這一個?」 氣惱之餘,文淵拿起鑰匙到眼前看了看,忽然一呆,叫道:「啊呀!」 只見手指所夾那把鑰匙白光閃閃,略帶血跡,卻是他第一把用來打開鎖的鑰匙,當然沒法子打開這一角。他略一發楞,隨即啞然失笑,低聲道:「糊塗鬼,簡直該打!」 拿另一把鑰匙一試,喀啦一聲,黃金角開了。 四角俱解,文淵抓住鐵板邊緣,用力向外一拉,鐵板應聲而開,裡面出現的,正是他日夜牽掛的一張臉蛋,靜靜地,似乎睡著了,那白皙而略透嫩紅的臉蛋上拂著幾絲長發,令人驚艷的赤裸身體坐倚著箱板,身上凌亂地蓋著一條璀璨斑斕的錦緞,懷中抱著一具桐木琵琶,纖細卻又柔潤的手指輕輕搭在弦上,似乎這麼寂靜不動,也有一陣渾然天成的妙韻流動。 噹啷幾聲,鑰匙落在地上,文淵將琵琶搬開,把她的身子輕輕抱出,身子忍不住興奮得微微顫抖,拍拍她的背,柔聲道:「紫緣,紫緣!」 受到他掌上真氣激盪,那長長的睫毛動了一下,紫緣輕輕一聲嚶嚀,第一眼睜開,忽然看見了最想看見的人。她驚喜極了,櫻唇一張,卻沒發出聲音。文淵隨即想起她被點了啞穴,伸手替她解了穴。 紫緣身子輕輕一顫,臉上露出幸福而舒雅的微笑,輕聲道:「我知道你會來,被關在這裡面後,我從沒害怕過。他們再怎麼對我,我都不怕,也沒有當真傷了我。」 文淵心中情思洋溢,緊緊摟著她,輕聲道:「你把我最擔心,最想問的都說啦。」 紫緣微笑道:「因為我也擔心你啊。」 文淵笑道:「擔心我什麼?」 紫緣悄然垂首,輕聲笑道:「怕你擔心著我啊,所以我要你一見到我,就安了心。」 文淵心中一熱,在她唇上輕輕吻了一下。紫緣「嗯、嗯」幾聲,略見羞澀,輕聲道:「別……別這樣啦。」 文淵道:「怎麼啦?」 紫緣臉蛋透紅,輕輕地說道:「我們……我們先離開這裡,有什麼話再慢慢說嘛。」 文淵拍拍後腦杓,笑道:「我只是好想親一親你,沒別的意思。不過也是不錯,我們可還沒脫離險地。」 他輕輕放開紫緣,見到她赤裸的嬌軀,一時有些頭暈目眩,急忙撇開眼光,道:「我去給你找件衣服,你先遮掩一下。」 紫緣滿臉暈紅,害羞地點點頭,將箱中那條錦緞拿來披在身上。她不是沒給文淵見過裸體,然而兩人還沒有當真好事成雙,差著這麼一點兒,感覺畢竟有所不同,文淵看著固然魂不守舍,紫緣也是不勝嬌羞,將那羅緞掩著自己胸口,也是不得不然。 文淵奔到上艙,見穆言鼎仍然運氣打坐,臉上時而慘白,時而紅潤,此外所有人都或仰或臥,無一轉醒。除了眾侍女身著錦衣,此外並無女裝。他略一思索,把倒在腳邊的狄九蒼衣褲脫了,拿在手裡,再抱了一個錦衣女子回底艙,說道:「紫緣,你先換上她的衣服,再給她穿上這套衣褲。」 紫緣道:「我直接穿這一套不成麼?」 文淵道:「這是男子衣衫,你穿不妥。」 紫緣微笑道:「別的姑娘穿,難道就妥當了?」 文淵拍了拍頭,笑道:「其實也不妥當,不過眼下管不了那麼多了。」 說著退出艙外,讓紫緣給她自己和那侍女更衣。 過的一會兒,聽得紫緣隔門說道:「好啦。」 文淵開門進來,見紫緣已換上了一身錦衣,那侍女也整整齊齊地穿著狄九蒼的衣物。文淵笑道:「這就行啦。」 一撇眼間,看見那錦緞擺在一旁,繡功極細,順手拿起來一看,一疋錦緞展開來,上面繡的是黃鶯綠柳。黃鶯神態鮮活,綠柳低垂搖曳,色彩似乎不時變化,但又顯然一如原狀。雖然錦緞上一切靜止,卻如同一幅真實美景呈現眼前。 紫緣輕聲道:「他們不給我穿衣服,只有穆老先生給我這個,還有琵琶。」 文淵望著手中錦緞,沉吟不語。紫緣見他神情如此,心中暗覺奇怪。說道:「怎麼了嗎?」 文淵道:「你瞧,這景色是不是很眼熟?」 紫緣身在箱中,光線幽暗,一直沒有看清楚那錦緞的圖案,這時聽文淵一說,低頭細看,不禁一怔,道:「啊,這是西湖的景色,是『柳浪聞鶯』啊。」 柳浪聞鶯,正是西湖十景之一。文淵本已懷疑,只是他在西湖附近居住時日不長,不能肯定,聽紫緣這麼一說,頓時一驚,細看那極盡華麗的美錦,低聲道:「難道這是十景緞之一?可是,他們又怎麼可能交給你?」 第八卷 第十一章 紫緣聽文淵如此一說,也甚感驚奇,道:「這就是十景緞嗎?照你們所說,這是十分珍貴,怎麼……怎麼他們會要穆老先生拿給我?」 文淵同樣百思不解,拿著錦緞端詳半晌,道:「莫非這是假造的,要引人上當麼?可是這錦緞繡工如此精緻,又不似偽物,且又何需如此大費周章?龍馭清在打什麼主意,可令人難以臆度了。」 卻見紫緣輕輕搖頭,說道:「不,這不是龍馭清要穆先生拿來的,是一位姓莫的姑娘,叫做莫非是,是她要穆先生帶來給我的。」 文淵一愕,道:「莫非是,那豈不是四非人之一?」 心中頓時一陣糊塗,暗想:「這麼說,這疋『柳浪聞鶯』的錦緞,原來是四非人的?可是為什麼要給紫緣?那還是一樣奇怪,沒差多少。」 他想了一陣,不得其解,當下捲起錦緞,收在懷裡,道:「且不論他們用意為何,這錦緞又是真是假,總之我們得先想法子離開……」 話至中途,忽爾一陣特異風聲傳過耳畔。 文淵警覺得好快,乍聞風聲,已抱住紫緣腰身急轉身形,僅以半尺之差避過來人偷襲,側目一瞥,竟是司空霸。只見司空霸面露獰笑,道:「小鬼,你膽子不小!」 他口中說話,右手同時急探而出,拇指小指分在兩側,餘下三指併攏,掌形奇特,來勢卻是快得驚人,如飛鳥之滑翔,穿梭雲際,竟無半分滯澀,文淵右肩一痛,已被他飛掌戳中。這正是雲霄派外家絕技「飛天九重霄」中的「摶風式」後招接前招,端的全無破綻,快絕妙絕,流暢之極。 文淵清嘯一聲,順勢抱著紫緣疾退數步,步伐輕巧,已自然而然地將肩頭所受勁力消弭於無形,心中念頭如電一閃:「不料此人武功如此高明,只這麼一會兒,便已清醒解穴。」 才一想到這兒,便聽卓善在上頭大聲叫道:「寇大爺,雲二爺,莫四爺,這兒有人要搶賀禮,快快……」 之前司空霸等人被穆言鼎的「五音彈指」震倒,雖無內傷,但是一時難以清醒。司空霸內力最深,醒得最早,但已被文淵封住了穴道。雲霄派東西兩宗所長不同,西宗的外家武功極盡變幻,穴道上的功夫卻是平平,並不如何高明,東宗高手卻都精研點穴、解穴、沖穴之術,司空霸以深厚內力沖開穴道,立時救治了狄九蒼、卓善,跟著吩咐兩人搜索甲板,自己前來查探底艙,卻發覺紫緣已經被文淵救出,兩人正拿著一疋錦緞觀看。 他吃驚之下,正想招呼兩名師弟趕來夾擊,忽然一想:「想不到這紫緣如此美貌,等閒難以遇得,若和師弟們合力殺了這小子,便得把她關回不正寶箱之中,否則我若一人獨占,他們定會和掌門師弟密告。若跟他們一同享受,未免不夠滋味。奪香宴上,我又未必奪得到這美人。不如我暗中偷襲,一招殺了臭小鬼,趁師弟們不知,先把這美人兒好好品嘗一番。」 再偷偷窺望了紫緣一眼,更是色心大起,惡向膽邊生,眼見文淵不備,驟然偷襲。哪知文淵新悟得武學妙境,與先一次交手已然大不相同,司空霸絕招雖快,卻沒能制了文淵死命。倒是卓善聽到底艙起了鬥爭,連忙隔海向四非人的座船叫喚。 文淵聽了卓善呼叫,心中暗叫不妙,心道:「要是四非人前來,那就難以收拾,先解決了這司空霸!」 輕輕放開紫緣,猱身倏近,左一圈掌,右一平揮,腳步一個錯動,霎時繞到司空霸左側,一掌朝他背心拍落。如此身法,令司空霸陡然一陣心驚:「小鬼的輕功怎地忽然大進?」 震駭之餘,連忙側身翻臂,格他手掌。文淵動念極快,心道:「這就是雲霄派的武功,與呼延姑娘、秦姑娘所使殊途同歸。」 當日與呼延鳳、秦盼影等一場過招,他對雲霄派妙招紛呈的武功甚感驚異,但事後仔細鑽研,心裡對雲霄派武功已有了個大綱,大抵是模擬飛鳥姿態,極盡創造變化,武功另循一番理路,便如游魚不能理解野獸如何奔走,走獸卻又不知鳥兒如何翱翔,飛鳥同樣摸不透魚蝦如何遊動,是以初見時窮於應付。但是辨析思查之後,縱然不明其理,卻仍可推衍應對之道。 這時他見司空霸左臂回翻,手上招數雖然靈動,脅下卻大露破綻,常人或許為防司空霸寓攻於守,不敢直攻而入,文淵卻立時看破司空霸這一路招式,動作節奏分辨得清清楚楚,左掌藉著先前一圈之力而推出,時機之准,猶如司空霸特地露出破綻給文淵出手一般。這一掌蘊含著九轉玄功的勁道,司空霸乍感掌力搶在自己發力之前襲體,駭然失色,卻已不及變招,被這一掌重擊脅下,力透肺腑,慘呼一聲,身子斜斜飛出,撞在牆上,沿牆滑落地上,再也不動。 文淵趕上前去,正待再補上一招,卻見司空霸眼珠突出,張大了嘴合不攏,舌頭伸在嘴角外。一探他心口,竟已絕息。文淵沒料到自己掌力出得太巧,內力又已更深一層,居然將這雲霄東宗第二高手一掌拍死,也甚感錯愕。司空霸的如意算盤打不響,反而一招敗死,生平得不償失之事,也不知是否以此為甚了。 就在此時,甲板上傳來雲非常的聲音,叫道:「搞什麼,弄得這麼一團亂的?」 又聽狄九蒼怒罵道:「他媽的臭小鬼,老子非剝了他的皮不可!」 接著幾聲輕輕幽幽的女子聲音笑了起來,道:「紫緣妹妹生得這麼美,當然有好些痴情男兒來為她拚命了,嘻嘻,真是挺拚命呢,連穆尊使都傷得這麼厲害哪!」 紫緣神情一緊,輕聲道:「文公子,他們……他們很厲害。」 文淵點點頭,心中甚感著急,暗道:「就算除了司空霸,那雲非常卻比他更加厲害。那女子是莫非是了?慕容兄早已要我提防她,那麼也非等閒之輩。現下我一人尚且不易脫身,怎能救紫緣離開?小茵這時定然擔心得緊,我……我又害她操心,真是該打。唉,要是小茵在這兒,她一定有好法子,現下可如何是好?」 他心中雖急,卻不慌亂,腦海里迅速動念,尋思如何平安脫困。忽然之間,一個計策浮現出來,他隨即握住紫緣雙手,低聲道:「紫緣,你信任我嗎?」 紫緣睜著明澈的雙眼,微微一笑,柔聲道:「不必問的,你很早很早就知道了。」 文淵回了一個微笑,跟著神色肅然,湊到她耳邊說了些話。紫緣眨了眨眼,身子微微一抖,隨即微微頷首,低聲道:「我知道,你……你一定要小心。」 雲非常、莫非是兩人聽到卓善呼叫,將船駛近,縱身越過船來查看,寇非天卻不現身,仍留在自己船上。卓善和狄九蒼帶著兩人前往底艙。 狄九蒼以外衣被人脫去,惱怒異常,第一個沖入底艙,罵道:「臭小子,滾出來受死罷!」 但是放眼一看,艙中卻不見文淵身影,「不正寶箱」如原先一般斜置著,司空霸卻倒在另一旁的牆邊。狄九蒼搶上前去,叫道:「師兄!」 一搭他脈搏,竟已死去,霎時驚怒交迸,大聲吼道:「那天殺的臭小子!」 其餘三人旋即跟了進來。雲非常一推寶箱,依然十分牢固,裡面也確實沉重,尚有人在,當下道:「賀禮還在,那小傢伙上哪兒去了?」 眾人四下搜索,卻不見文淵蹤跡。卓善道:「我們去上頭搜一搜。」 四人又來回查看甲板前後,只因在大海之中,差著沒能把船給翻了過來,文淵卻始終不見人影。狄九蒼罵道:「這狡猾小子,定是遁水走了。」 卓善道:「這兒茫茫大海,他又能逃多遠?」 莫非是微笑道:「唉唷,說不定那位文相公還在船上呢,兩位還是小心點好。」 雲非常忽道:「這份賀禮,咱們可不放心叫給你們了。老四,動手把寶箱搬回船上去罷。」 這話顯然是瞧不起雲霄派,卓善、狄九蒼臉色一變,想要反唇相譏,但想到九頭鳥司空霸這等高手亦遭橫死,話到口邊不免又收了回來。 莫非是輕聲笑道:「老二,你糊塗啦,穆尊使和司空大爺都是響噹噹的人物,不管怎麼死、怎麼傷,也不會讓對手逍遙自在的,那文淵說不定也已奄奄一息啦,又何必大費周章,把這麼重的箱子搬來搬去?」 這句話卻連皇陵派也損上了。 穆言鼎端坐療傷,便如不聞,心中卻甚為疑惑:「難道那文淵沒有開鎖,放出紫緣姑娘?那麼他獨自一人拿了鑰匙,又到了哪裡去?」 隔著大海疊浪,海岸一處也有人急著尋找文淵,心情卻全然不同了。 那自是回到客棧,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文淵回來的小慕容。她一回客棧,便匆匆換好衣裳,想起文淵沒帶配劍,當下自己帶了短劍,把從趙平波那兒奪來的驪龍劍也佩在腰間,心道:「他一個人去探船,說不定會碰上什麼勁敵,我得去幫他才行。」 她一顆心總是懸在文淵身上,這時也無暇去跟慕容修說一聲,便又出了客棧,奔往海岸。不料離岸尚遠,已望見那船開始駛離。小慕容怔了一怔,心道:「那船走了,我可來得晚啦。不知道他探到了什麼消息?」 腳步略微放緩,本以為文淵便會回來,沒想到一路到了岸邊,仍不見文淵身影。 小慕容四下張望,忽然驚叫一聲,小腳一頓,心中已然明白:「他……他上了那船!那是雲霄東宗的船啊,他……他一個人上去,那怎麼行?」 心中又急又氣,急的是不知文淵會不會處於險境,氣的卻是文淵就這樣一個人出海,居然沒帶著自己。 她連連頓腳,眼眶邊滾著幾滴眼淚,心道:「怎麼辦?他……他怎麼就這樣走了?定是他聽到了和紫緣姐有關的事,一忍不住,上了船,連船出海了也顧不得……他……他就是這樣!」 呆呆地望著大海,出了一會兒神,小慕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還說不要我挂念呢!我……我早知道,這輩子……這輩子都要挂念著你啦。」 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酸澀,然而想起文淵對自己的種種溫柔,又感到滿心甜蜜,臉上微微苦笑,心道:「算啦,誰叫我就是喜歡你這脾氣呢?」 當下打定主意,立即回客棧找慕容修,要準備海船,提前趕往紅石島,好助文淵一臂之力。 一轉身,小慕容陡見金光耀目,頸邊微微一涼,一柄金光燦爛的長刀已抵在自己咽喉。對方來得無聲無息,輕功固然驚人,然而那人的面貌,卻更令小慕容吃了一驚。 這人一身金色裝扮,陽光下閃耀生輝,容貌極美,一雙美目冷冷淡淡,正是雲霄派西宗掌門,「金翼鳳凰」呼延鳳。那柄金刀一直連入披在她手臂上的斗篷中,是金翅刀的一片羽刀,金芒映在小慕容嬌嫩的肌膚上,閃動不定。 小慕容見她神情雖無惡意,卻也沒絲毫善意,心中雖是驚異,臉上卻仍若無其事,笑道:「啊,是呼延姑娘,怎麼你也來啦?」 呼延鳳道:「不止我來了,我師妹來了,那位姓華的小姑娘也來了。」 小慕容微感不妙,但仍不動聲色,笑道:「華家妹子也來了,那好極啦,我正想念她呢。她在那兒啊?」 呼延鳳淡淡地道:「華姑娘正和秦師妹在一起,只要慕容姑娘陪我們走一趟,華姑娘自然不會受一點兒傷。」 聽得此言,小慕容不禁心頭火起,暗道:「好啊,你來要脅我?我不跟你走,華家妹子只怕就不止受一點傷了?」 嘴角微微冷笑,道:「文大哥也算是幫過你們,呼延姑娘居然用刀劍來請小女子我,今天可領教雲霄派的手段啦!」 呼延鳳柳眉微豎,雪白的臉龐上約略泛紅,隨即寧定,道:「事在緊急,只好多有得罪。」 一收金翅刀,朝小慕容望了望,道:「若還想見華姑娘,就隨我來,否則可對不住了。」 說罷身子一側,飄然舉步。 小慕容暗暗氣惱,心道:「若非放心不下華家妹子,我現在就找大哥來教訓你。哼,本姑娘就看看你玩什麼把戲?」 當下使開輕功,追在呼延鳳身後。 第八卷 第十二章 兩女一前一後,朝北奔了五六里路,呼延鳳在一處海岬轉了個彎。又過了三四里路,只見海岸邊停了一艘海船。 呼延鳳來到船邊,輕輕一躍,斗篷飛展,但見金光亂顫飄閃,人已登上甲板。小慕容無故受脅,雖然氣惱,此時見了呼延鳳這一手輕功,也不禁暗暗佩服,心道:「大哥說雲霄派的輕功獨步武林,果然不錯,這女人當真有本事。」 足下一點,跟著上船,說道:「好啦,我已經來了,華家妹子在哪兒?」 呼延鳳還未回答,已見一個青衫少女自艙中奔了出來,叫道:「慕容姐姐!」 聲音甚是歡欣,嬌美的臉蛋上稚氣猶存,不是華瑄是誰? 小慕容驚喜之餘,又微感錯愕,抱住撲過來的華瑄,笑道:「好妹子,沒事麼?」 華瑄摟著小慕容的脖子,笑道:「我很好啊。慕容姐姐,你肯帶我們去了嗎?」 小慕容一怔,道:「去?去哪兒?」 只見紫衫輕擺,秦盼影從船艙走出,站在呼延鳳身旁,襝衽行禮,說道:「慕容姑娘,我們想請你帶路,領我們到紅石島去赴宴。」 小慕容微微一愕,隨即恍然,道:「啊,是了,你們要去救一個同門,叫什麼百靈鳥白月翎的。你們只管去啊,跟我和華家妹子有什麼關係?」 呼延鳳默然不語,臉色微沉。秦盼影微笑道:「依令兄所言,我們可沒有本領在奪香宴上全身而退,只好請慕容姑娘同行了。」 當日慕容修出言輕狂,說雲霄派西宗諸女並無本事前赴奪香宴,呼延鳳自然極是不滿。她一來執意親自救出同門師妹,不假手他人,二來也欲與程太昊等東宗弟子一別高下,當下和秦盼影、苗瓊音繼續東行赴海。來到中原幾次交鋒,呼延鳳已知其餘一眾師妹們武功不及,難以匹敵東宗的好手,於是約束她們不得同行,留下等候。 文淵雖要華瑄留下,但是呼延鳳等人既然動身,華瑄也就忍耐不住,一同前來。到了海邊,苗瓊音到鎮上採辦了糧食,發現文淵等人所住的客棧正好便在左近,便回去同師姐說了。四女誰都沒有去過紅石島,茫茫大海之中,也著實兇險,華瑄便覺得不如直接與文淵等人同行。呼延鳳卻對慕容修、文淵甚是憎惡,當下一人自做主張,把小慕容騙了過來,意思卻是要小慕容帶路。 眾女進了艙中,秦盼影、苗瓊音和華瑄朝小慕容解釋了清楚。小慕容想了一想,道:「要去紅石島,航程倒是不如何難行,但是若不跟我大哥說一聲便走,終究不妥。要是大哥一氣之下,不管這事了,豈不糟糕?」 呼延鳳本就討厭慕容修,當下輕輕哼了一聲,道:「他不來最好,我們雲霄派的事,本就不必外人來管。」 忽聽艙外嘿嘿幾聲冷笑,一人說道:「誰想管你雲霄派的閒事?小妹,你就帶她們去罷。要是她救得出人,回來我大慕容給她磕頭。」 呼延鳳大怒,猛地搶出艙去,金翅刀一展,左右環視,慕容修已不見人影。不知慕容修如何跟隨至此,而倏來倏去,又是無人察覺。 小慕容見她怒氣沖沖地又走回艙來,心中大感暢快,笑吟吟地道:「大哥既然這麼說了,那好,我跟華家妹子就打擾啦。什麼時候出海啊?」 呼延鳳瞪了她一眼,道:「再過兩天出發。」 說罷,一下轉過身子,走了出去。 過得兩天,已是八月十三,座船揚帆,東航出海。船身並不甚大,出海不久,座帆吃飽了風,順風直駛,離陸已遠。船上並無梢公舟子,便是苗瓊音在船梢掌舵。莫看她體態嬌小,似乎風一吹便要倒下,居然掌得極穩,口中輕輕唱著小曲,歌聲悠揚愉快,海風遠遠送出,飄蕩全船。 這一日風平浪靜,秦盼影跟苗瓊音輪流掌舵。次日海風不盛,直到夕陽西斜,似乎也沒行出多遠。只是那紅石島也不甚遠,船行雖緩,但自出發起至奪香宴尚有兩日之期,實亦綽綽有餘。 小慕容走到船尾,遠眺海面,只見波浪中萬道金光,閃爍不定,心道:「大哥既然知道我來,那麼他也會來,不必擔心了。這時候,文淵……他……他也在海上罷?」 她漫步到了船頭,只見華瑄已站在那兒,海風拂衫,沙沙微響,極目凝望。此時殘陽在西,東望海天相接處,一片昏暗。 小慕容已和她說過了文淵孤身探船的事,這時見她若有所思,正要走開,忽聽華瑄說道:「慕容姐姐,文師兄這幾天心情怎麼樣啊?」 小慕容一聽,又即回身,順口道:「還好啊,怎麼啦?」 華瑄轉過身來,輕聲道:「他很擔心紫緣姐姐?」 小慕容點點頭,道:「當然了,你也知道的啊。」 華瑄神情有些落寞,低聲道:「慕容姐姐,我……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小慕容奇道:「咦,怎麼會?」 華瑄垂著頭,輕聲道:「我……我的武功又不像向師兄、文師兄那麼好,這次要救紫緣姐姐,說不定……說不定我根本幫不上忙,還硬要跟來……」 小慕容拍拍她的肩,笑道:「唉呀,你這樣說就不對啦。要說武功,我們還不是半斤八兩?」 華瑄低聲道:「可是你比我聰明啊,我一個人,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頓了一頓,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好像還是小孩子,沒有文師兄在,什麼都覺得不對勁了。」 小慕容緊靠在她身旁,在她耳邊輕聲道:「別這樣說嘛,我可不這麼覺得喔。就比如說……」 華瑄側過了頭,聽她說話。小慕容輕輕把手放在她腰旁,忽然眨眨眼睛,捉挾地笑了一笑,手掌飛快地在她雙腿間摸了一下,輕聲叫道:「這兒還是不是小孩?」 華瑄驚叫一聲,跳了開去,霎時間滿面生暈,羞紅著臉,跺腳叫道:「慕容姐姐,我很認真的在跟你說話啦!」 小慕容掩嘴笑道:「我也是很認真的啊。」 華瑄更是羞得臉上發燙,一偏頭,便往艙中奔去。 小慕容伸伸舌頭,追了進去,笑道:「妹子,別生氣啦。」 華瑄氣鼓鼓地頭也不回,坐在一旁。小慕容坐在她身邊,笑著搖搖她的肩膀,道:「好啦,好啦,姐姐可不是故意的,誰叫你看起來就讓人想捉弄呢?」 華瑄臉蛋脹紅,賭氣不肯說話。 這時是苗瓊音掌舵,呼延鳳和秦盼影正在艙中。呼延鳳聽得兩人在外頭說話,輕輕哼了一聲。小慕容回過頭來,望著呼延鳳,也哼了一聲。呼延鳳道:「你哼什麼?」 小慕容道:「禮尚往來羅,你又哼來做什麼?」 這兩天裡,她和呼延鳳瞧著最不對眼,兩人一說上話,便有點劍拔弩張起來,想來呼延鳳處處不饒人,小慕容刁鑽起來也是無法無天,兩人一碰頭便勢如水火,那也是無可奈何。 呼延鳳斜眼望著她,說道:「我瞧那文淵也沒什麼了不得,你們又何必為他瞎操心?」 小慕容聽對方瞧不起意中人,俏眉微揚,道:「我喜歡他,華家妹子也喜歡他,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呼延鳳閉上了眼,微一偏頭,道:「是跟我沒關係。我早知道,跟男人打交道的,都沒什麼好下場。」 小慕容氣往上沖,忍不住反唇相譏,道:「喂,你可別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又不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像那程太昊一樣。難道你們雲霄派西宗,就沒一個姑娘喜歡男人的?」 呼延鳳向身邊的秦盼影一望,淺淺一笑,輕輕撫摸著她的手,悠悠地道:「為什麼要喜歡男人?秦師妹,你說呢?」 秦盼影臉上神色柔和,微帶紅暈,朝小慕容和華瑄招招手,微笑道:「慕容姑娘,華姑娘,請你們過來一下,我給你們看一個挺有意思的東西。」 秦盼影言語溫和,小慕容心中倒無意與她作對,華瑄也有些好奇,便都起身走了過去,四女坐在一起。華瑄說道:「看什麼啊?」 秦盼影微微一笑,挪動身體,上身朝華瑄身後移去。華瑄正要回頭相望,忽覺腰間微緊,秦盼影已摟住了她的腰,垂首在她香肩之上,往她耳鬢吹了口氣。 這口氣吹得又輕又細,好似有一根羽毛搔了幾下,華瑄嚇了一跳,自然而然地想要掙脫,心慌意亂,叫道:「做……做什麼……啊、啊!」 在她推開秦盼影之前,耳朵又傳來一陣柔嫩的觸感,卻是秦盼影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華瑄臉頰發熱,慌忙坐到小慕容身邊。小慕容也沒想到秦盼影會有此舉動,錯愕之際,只見呼延鳳微笑著招呼秦盼影過去,秦盼影滿臉陶醉,臥倚在呼延鳳懷抱中,聲音極之甜膩,輕輕地道:「華姑娘,慕容姑娘,像你們這麼可愛的小姑娘,感情又好,怎麼會喜歡男人?這才叫奇怪呢。照我看啊,世上可沒有一個男子,能比師姐更俊美、更溫柔了。要是不喜歡女人,可該喜歡誰呢?」 呼延鳳容色甚喜,低下頭去,和秦盼影互相一吻,情致纏綿,不言而喻。 小慕容和華瑄都不知道她們有此關係,一時心跳怦然,都有些不知所措。華瑄想起曾和藍靈玉有過的特異遊戲,霎時滿臉緋紅,握著小慕容的手,低聲道:「慕容姐姐,她們……她們這樣,到底對不對?」 小慕容雙頰通紅,偏過了頭不看,說道:「管她們對不對,反正我們又不會這樣。妹子,你可知道,有件事情,她們可比不上咱們的。」 華瑄一怔,道:「什麼事啊?」 小慕容嗯了一聲,心裡一陣害羞,正思量著該不該說,側目一望呼延鳳,便決定說來和她作對下去,悄聲道:「當然是……床上的事啊。你說,你文師兄跟你……那個……那樣的時候,那感覺如何?」 華瑄心中一跳,不免把文淵和藍靈玉拿來稍一比較,臉蛋更加紅了,卻掩不住一副幸福的神情,低聲道:「文師兄,他……他當然很好啊。」 頓了一頓,嫣然笑道:「我說呢,世上一定沒有人比文師兄更好。」 小慕容笑道:「對嘛。」 朝呼延鳳揚了揚首,狀甚得意。 呼延鳳一見,嘴角微微一笑,在秦盼影耳邊低聲說了些話。秦盼影微笑點頭,慵懶地撐起身來,柔聲道:「慕容姑娘,你想不想來試一下?」 小慕容一側頭,道:「試什麼?」 但見秦盼影淺笑流露,伸手解開束住長發的絲繩,萬縷柔絲披散開來,柔聲笑道:「文公子的人品,當然是不錯的,可是也不見得什麼都好啊。不如我們來試試看,到底是男人好,還是女人好呢?」 軟語之中,透著誘人的嫵媚之意。 第八卷 第十三章 小慕容沒料到秦盼影竟然會有此提議,心中怦地一跳,暗想:「這種事我倒真沒試過。嗯,試試看雖然不打緊,但……」 側頭一望華瑄,只見她慌忙搖頭,滿臉紅暈,低聲道:「慕容姐姐,不……不要試啦!」 秦盼影笑道:「同是女兒身,有什麼好害羞的?華姑娘,不如你也來試一試,你一定喜歡的。」 華瑄紅著臉大搖其頭,急道:「不,不要啦!」 秦盼影抿嘴微笑,朝小慕容道:「慕容姑娘,你呢?」 小慕容瞥了呼延鳳一眼,見她面露微笑,似有嘲弄之意,心裡無論如何不肯示弱,暗道:「試就試,有什麼好怕的?」 當下漫不在乎地笑了笑,道:「好啊,樂意奉陪,你想怎麼做啊?」 華瑄又羞又急,連拉小慕容衣角,小慕容卻只向她眨眨眼。秦盼影微笑道:「慕容姑娘既然這麼說,小女子就不客氣羅。」 伸出手來,握住小慕容的手腕,輕輕一拉。小慕容隨之挪動身軀,被她拉到身前。秦盼影放開她的手腕,兩手轉而搭在她的腰際,微微揉動,柔聲說道:「我要脫掉你的衣服喔。」 在她手掌的撫摸下,小慕容似乎也感到了一種異樣的感受,身子微微一顫,心神微盪,笑道:「好啊,請便。」 秦盼影微微一笑,雙手交替,開始幫小慕容寬衣解帶起來。 腰帶、披肩、絲衣、綢裙……隨著小慕容衣衫漸褪,那玲瓏如玉的嬌軀也漸次呈現。秦盼影一邊動手,一邊注視她暴露得越來越多的肌膚,臉上微微泛紅,嘆道:「好美的身體啊,這麼漂亮,又這麼細緻……」 輕輕俯下了頭,在她肩頭吻了一下。小慕容臉頰一熱,笑道:「且慢,你也得脫衣服才是,我可不喜歡吃虧喔。」 秦盼影側身含笑,輕輕解開紫衫,脫了下來。 華瑄見秦盼影和小慕容神態親熱,心中羞得不知所措,正不知該不該看下去,忽然一人從身後抱住了她。她吃了一驚,急忙叫道:「呼延姑娘,我……我不要啦!」 呼延鳳緊緊抱著華瑄,笑道:「很好玩的,來,一次就好啦。」 手掌遊動,已抓住了華瑄右邊乳房,揉了一揉。華瑄原就羞不可抑,呼延鳳如此舉動,更讓她慌得全沒了主意,無可奈何地垂下了頭,微微呻吟了幾聲。 呼延鳳繼續玩弄著她的乳峰,不安分的手指很快便抓皺了衣衫。華瑄輕聲喘氣,不甚有力地抗拒著:「討厭,我……我不想……啦……啊、啊……」 呼延鳳卻展開斗篷,將華瑄裹在其中,上下撫摸她的身體,顯然對她的反抗充耳不聞。 正當華瑄迷迷糊糊、任憑呼延鳳擺布時,忽聽一旁傳來一聲嘆息,洋溢著快美無比的滿足感。華瑄忽然一驚,慌忙掙開呼延鳳的懷抱,粉臉羞紅,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不……不行,不行啦!」 好不容易說完一句話,便如脫兔般奔出艙外。 那一聲嘆息,卻是秦盼影所發。這時她與小慕容都已一絲不掛,玉體交纏互擁。小慕容吻著秦盼影的頸子,舌尖巧妙地吞吐,充滿無比誘惑。這份唇齒之間的技巧,每每令文淵銷魂不已,此時用在秦盼影身上,同樣是妙不可言,櫻唇微微點過,那柔嫩的感覺便令秦盼影渾身酥軟。 「嗯、嗯……」 小慕容唇上細吻若連若斷,雙手也沒閒下來,在秦盼影柔潤的肌膚上四處撫弄。如玉纖指掃拂過處,往往滲露香汗,明顯反應了秦盼影所受的刺激。秦盼影神情朦朧,嬌息不斷,喘聲雖不甚急,卻透著無法抑制的情慾。一對交纏的胴體難分難解,都正恣意探索對方的每一寸肌膚。 本來這場好戲是由秦盼影主控,然而小慕容存心跟呼延鳳作對,打定主意要讓秦盼影先行禁受不起,將她平時和文淵調情時的本領盡數使了出來,不多久便反客為主。 這時小慕容雙掌貼在秦盼影背後、臀上,手指往她股間探而復返,微微抬頭,神態嬌艷之極。秦盼影感到她指頭朝自己菊門逐漸接近,頓時滿面紅暈,嬌聲喘道:「慕……慕容姑娘……你……你要玩這裡麼?」 她說話之時,身體緊繃,胸口不時前挺,兩對美乳互相擠壓,汗珠滴融。 小慕容臉上微紅,想起文淵用手指入侵自己後庭時,那種害羞、亢奮的感覺,著實令人難以忘懷,想著想著,雙腿之間已感到一陣濕潤。正考慮著要不要向秦盼影如法炮製時,忽覺一個溫熱的軀體貼上背後,和秦盼影前後合摟住了自己。 「啊……啊啊!」 小慕容稍稍一驚,一隻手掌已摸到了她股間秘境,是從身後而來,掌跟在她潮濕的陰唇上磨蹭,略屈的手指也正以指甲搔動周遭的嫩肉。 「嗯、嗯!」 這突襲令小慕容的胴體掀起不小的波動,撫弄秦盼影的手法明顯緩了。她勉強回頭,看見呼延鳳的臉龐近在咫尺,神情似笑非笑,身上衣衫褪盡,一雙雪白的豐乳貼在自己背上,因身體擺動而微微晃蕩。 剛才呼延鳳看著兩女親熱,心中也是情慾激盪,見著華瑄嬌小可愛,不禁心動,便想和她作樂一番。華瑄卻沒小慕容這麼大膽,一驚覺便即逃出艙外。呼延鳳心中暗暗氣惱,伸手在斗篷下偷摸股間,已然濕了大半,更是不能就此罷休,再看小慕容體態娉婷,容貌俏麗,秦盼影又是一副受用不盡的模樣,當下半路殺出,師姐妹兩人夾攻小慕容。 秦盼影呼了口氣,柔聲笑道:「鳳,你也忍不住了喔?慕容姑娘,她……她實在好棒……」 一邊說,一邊抽回雙手,轉而放在小慕容胸前,輕輕以掌心搓揉,沿著一個個圓形,慢慢施加力道。呼延鳳一手摸著她的臉頰,另一手繼續侵襲小慕容私處,輕聲說道:「真的嗎?嗯……這……這裡……全都濕掉了……」 小慕容臉蛋發燙,竭力平息呼吸,在呼延鳳愛撫下,卻仍不免發出幾聲呻吟。要同時應付呼延鳳和秦盼影,甚是為難,她忍不住嬌喘起來:「怎……怎麼可以這……這……樣,我……我又不是要跟你……跟你……啊、啊啊!」 就在這時,呼延鳳的手指已插入了小慕容的蜜洞,而且一口氣便是兩根手指。小慕容失聲驚叫,嬌軀一震,全身的力氣似乎都不翼而飛,一聲哀嘆,垂下了頭,肩膀不住顫動,失神地低喃著:「我、啊、哈啊……啊……」 呼延鳳笑道:「舒服麼?」 小慕容身子一顫,勉力喘道:「你……你亂來……啊……哈……嗯、啊、啊、啊……」 這時秦盼影低下了頭,埋在小慕容那並不豐盈、卻優美有致的雙乳之間,兩手大力搓揉。呼延鳳也不斷用手指出入抽插,另一隻手卻摸著自己的牝戶,紓解著自己體內的慾火,口中輕聲喘氣。小慕容受到兩女前後夾擊,又被呼延鳳捷足先登,在她指頭抽動之下,股間發熱,身子已酥了一半,只能連聲嬌啼,不住滴汗。 船艙之外,隱隱傳來海浪波濤之聲。三女情慾火熱,過得一會兒,紛紛滾倒在地。呼延鳳手指用力,深深插入。小慕容已是失魂落魄,深插之下,頓時頭腦一陣空白,柳腰扭動,羞紅著臉叫道:「呃、呃、啊啊!」 呼延鳳見她神智已然迷糊,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蘇嚕」一下抽出手指,愛液淋漓,放在嘴裡舔了一下,笑道:「影妹,你來玩她的洞兒。」 秦盼影臉色羞紅,嬌聲道:「你不吃醋麼?」 呼延鳳笑著翻過小慕容身體,讓她趴在地上,屁股對著秦盼影,說道:「她的洞兒挺緊的,看來那文淵沒做得太過分,你就滿足她一下吧。」 小慕容已被手指抽得遍體乏力,氣喘咻咻,聽呼延鳳這麼說,又氣又羞,叫道:「你……你少亂說……他,他……」 她雖想幫文淵說話,但也不知如何出口,畢竟這等言語,說起來太過羞人。只聽秦盼影格格嬌笑,說道:「慕容姑娘,對不起羅。」 伸手去摸小慕容私處,愛憐地摸了一陣,也用手指插了進去。 「呃、嗯!」 這次的侵犯,小慕容竭力忍耐,才沒放聲大叫,但已是羞得面紅耳赤。呼延鳳坐了下來,雙腿大開,按著小慕容的頭,往自己股間按去,輕輕地說道:「來,舔我!」 小慕容大急,雙手用力撐地,想要避開,但秦盼影一開始抽動手指,她便矜持不住了,臉蛋已在呼延鳳的大腿內側摩擦著。呼延鳳腰間一挺,小慕容的臉便湊上她的私處。 「唔……唔唔!」 小慕容急著想要轉頭,但是洶湧如潮的蜜液已沾染她的臉蛋,鮮艷紅潤的肉唇便在眼前。每當秦盼影右手手指深入,小慕容的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前挪,呻吟之時,也埋首進了呼延鳳的股間,從私處溢出的淫水也流入她的櫻桃小口之中。 呼延鳳強迫小慕容品嘗了自己的私處幾次,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見她滿臉都是晶亮稠液,心中一股快感直湧上來,捧起小慕容的臉,低頭吻了她的雙唇,舌頭伸在她口中攪著。小慕容已被兩女擺布得筋疲力盡,只能任她需索,一邊呻吟。 艙中上演著一出春宮大戲,華瑄人在艙外,聽著小慕容浪聲大作,呼延鳳、秦盼影恣意調笑,心中撲通撲通地直跳,只覺面紅耳熱,羞得遠遠跑開,心想:「慕容姐姐,她……她還真的跟她們,這樣,那樣……」 她倚著船前頭桅,慢慢蹲下身去,手掌夾在兩腿之間,迷迷糊糊地,想像著三女諸般放浪不堪的姿態。漸漸地,一股濕潤之意透過了褲襠,嬌小的身子整個熱了起來。 華瑄很快便發覺了,心中忍不住好奇,用手指隔著衣褲輕輕戳了一下,有點異樣的感覺。她臉上一熱,心道:「要是我現在跟文師兄在一起,我就不用這樣了,可是,可是……我……」 心中的難耐,實在令華瑄禁受不起。她紅著臉,小手握著自己的腰帶,正打不定主意,是否該試著偷偷撫慰自己一番,忽然一個陰影從身後蓋來,遮住了她的身子,似乎是個人影。 華瑄猛然一驚,倏地起身回看,正要抽出腰間長鞭,卻見那人長衫佩劍,神色冷峭,卻是慕容修來了。一艘小船跟在一旁,看來是剛剛駛近,便直接跳上船來。 華瑄舒了口氣,道:「是你啊,嚇我一大跳!」 慕容修嘿了一聲,道:「有什麼好嚇一跳的?」 華瑄臉上一紅,囁嚅道:「沒……沒什麼。」 慕容修望了她一眼,嘴角微揚,道:「要自己解決嘛,也得找個隱蔽點的地方,被人瞧見可怪不得人的。」 霎時之間,華瑄已羞得滿臉緋紅,急道:「你別亂說,我……我才沒有!」 慕容修一聳肩,笑道:「你這樣的小丫頭,想瞞本大爺還早得很。喂,我小妹呢?」 華瑄一怔,道:「慕容姐姐?」 慕容修道:「你叫她姐姐當然不錯,我可不這麼叫。她在艙里罷?」 一舉步,便往艙門走去。 華瑄大驚,連忙奔到慕容修前頭,伸手擋住,道:「等……等一會兒,慕容姐姐,她、她、她正……正在……」 慕容修道:「正在什麼?」 華瑄臉蛋一紅,結結巴巴地道:「就……就是……跟、跟、那個……」 她不知如何啟齒,只說出了一堆不知所云的東西。 慕容修見她說不明白,微一側耳,臉上忽然微露冷笑,道:「好啊,這兩個雲霄派的淫娃居然欺負我家小妹,嘿嘿,嘿嘿!」 冷笑幾聲,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大步上前。 第八卷 第十四章 華瑄急叫道:「不行啊!」 正要再趕上前去擋住慕容修,忽覺一陣勁風激來,腳下一個不穩,差點便要仰天摔一大跤。她定住腳步一看,慕容修已到了艙門前,「砰」地一聲,一腳踢開了門,沖了進去。 一陣混亂的驚呼聲從艙中傳出,華瑄心中忐忑,叫苦不迭。只聽小慕容的聲音叫了起來:「大哥,你在做什麼啦!」 又聽慕容修罵道:「小丫頭半點不知好歹,大哥來幫你都不要?」 小慕容的叫聲又傳了出來:「那也得等我穿了衣服啊!」 便聽得慕容修哈哈大笑,道:「又不是沒看過,早不稀罕了!」 緊接著一陣乒桌球乓,似是兵器交擊聲,呼延鳳的聲音罵了起來:「大慕容,你……你好大膽,不想活了嗎?」 慕容修長笑不絕,跟著又是一陣亂響,慕容修拉著衣衫不整的小慕容沖了出來,長劍回鞘,一隻手上提了兩個包袱,還有一團金光燦爛的物事,笑道:「要打的話,穿好了衣服再來打罷,哈哈,哈哈!」 右手一揚,把手上東西一股腦地丟上了自己的船,反手一抓,抓住華瑄的手腕,身子一縱,連同小慕容一起拉著,跳回了自己的座船。呼延鳳沒追出來,倒是傳來一陣怒氣沖沖的大罵。 慕容修大笑幾聲,取過船中一根長杆,往呼延鳳的船身一撐,小船便向前航出,連撐幾撐,便超過了船頭,順風疾駛,兩船已離十多丈遠。呼延鳳就算衝出來,一時也追不上了。 這一下變故來得快,去得快,華瑄錯愕之際,望了小慕容一眼,只見她臉上猶帶紅暈,衣衫也只稍微披蓋著,這時正匆匆忙忙地束好衣帶,對著慕容修大發嬌嗔:「大哥,你太亂來了!」 慕容修隨手拋開長杆,破口大罵:「到底是誰亂來?兩個小妮子,你們是出海來做什麼的?遊山玩水麼?周遊列國麼?半點提防也沒有,一個玩得全身光溜溜的,一個想情郎想得有人上船了都不知道,要是來的是敵人,豈不他媽的全部束手就擒?」 華瑄羞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小慕容卻噘起了嘴,道:「要不是她們先亂講話,我才不跟她們玩呢。」 慕容修道:「亂講什麼話?」 小慕容道:「她們說,跟女人……」 臉上微現赧紅,道:「跟女人做,比跟男人做好。」 她跟兄長自幼無話不談,風月之事照談不誤,華瑄卻羞得臉紅到了耳根兒,心道:「這……這種話……慕容姐姐怎麼好意思說?」 慕容修嘿嘿一笑,道:「是麼?你想幫文淵那小子出口氣,倒是貼心得很哪!不過你卻被擺布得服服貼貼,那可丟臉啦。」 小慕容道:「要是她們一個一個來,我才不會輸呢。」 慕容修冷笑幾聲,轉頭看著華瑄,道:「你這丫頭,又比我小妹更糟糕。」 華瑄一怔,道:「我……我怎麼了?」 慕容修道:「怎麼啦?你發現身後有人,本來不是要亮兵器了麼?怎麼長鞭沒取出來?」 華瑄甚感奇怪,眨眨眼睛,道:「那當然啊,我看到來的人是你,又不是敵人。」 慕容修道:「所以你就放心了?」 華瑄道:「是啊。」 「哼、哼、哼!」 只聽慕容修冷笑三聲,說道:「小丫頭,你太沒心機,遲早有一天會大禍臨頭。」 華瑄見他神情嚴重,心中打了個突,強笑道:「不……不會吧?」 慕容修雙眼一瞪,道:「你要是不改,我可也管不著。」 一揮手,道:「不說了,反正你們兩個現在上了這船,那兩隻淫蕩鳥兒要是還想玩,自有本大爺奉陪,你們兩個丫頭給我安安分分的,別在船上胡鬧。現在去換件衣服,好好睡一覺,明個兒便要到紅石島了。」 小慕容左望右望一陣,道:「大哥,藍姑娘沒來麼?」 慕容修雙眼一翻,道:「文淵小子不見蹤影,整個策劃亂得一塌糊塗,也不必帶她來了。」 小慕容笑道:「嗯,那麼她在哪兒呀?」 慕容修怒道:「臭丫頭,問那麼多幹什麼?」 小慕容笑嘻嘻地道:「好,我不問啦。妹子,我們去換件衣服,睡覺罷!」 牽了華瑄的手,往內艙走去。 這船雖小,但行得甚快,也尚稱平穩。當晚慕容修獨自一房,小慕容在另一艙房鋪好了被子,拉著華瑄的手,便要同鋪而眠。兩女感情融洽,同床共枕也早已習以為常,可是今晚華瑄躺在小慕容身旁,卻突然覺得不太自在,一躺下去,又坐了起來,不久又躺下去,繼而又坐起來,反反覆覆了好幾次。 小慕容甚感奇怪,也坐了起來,道:「妹子,怎麼啦?」 華瑄雙腮微紅,說道:「我……我覺得怪怪的,不知道怎麼搞得,有點……不太安心,」 小慕容奇道:「不安心?」 想了一想,忽然抿嘴一笑,摟著她的腰,柔聲笑道:「妹子,你該不會……白天裡看得害羞,怕我也來偷襲你?」 華瑄粉臉羞紅,低聲道:「不是啦,我……我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好像我做錯了什麼事?」 小慕容聽得摸不著頭腦,眼珠一轉,笑道:「算啦,別想太多,睡上一覺,什麼事都沒有啦。」 拉著華瑄躺了下來,笑道:「你要是一直這樣又躺又坐,我可睡不著啦。」 華瑄嫣然微笑,道:「好啦,我不想了。」 兩個少女相對闔眼,聽著海風吹響,慢慢地,小慕容已經睡著了。 華瑄雖然躺下,卻一直放不下心,就是不知道到底哪兒不對勁。她昏昏沉沉地躺著,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她睏倦地翻了個身,忽然奇怪:「慕容姐姐不是睡在旁邊嗎?怎麼……怎麼不在了?」 她坐起身來,不見小慕容身影,床鋪邊旁邊卻蹲了一個人影。華瑄嚇了一跳,連忙跳了起來,驚叫道:「是誰?」 那人道:「是我!」 華瑄這才看清,原來是慕容修,吁了口氣,道:「是你啊。嗯,慕容姐姐怎麼不在?」 慕容修道:「沒什麼,我讓她先在我房裡睡一會兒,免得壞了我的事。」 華瑄不明所以,道:「什……什麼事?」 慕容修冷笑一聲,緩緩站了起來。 見到慕容修笑得頗為詭異,華瑄忽然感到一絲不安,退了幾步。慕容修冷笑道:「小丫頭,過來。」 華瑄急忙搖頭,低聲說道:「不……不要。」 聲音竟不自禁地發顫。慕容修眉頭一揚,道:「不聽話的小妮子!」 身影一晃,飛快掠至華瑄面前,出手抓向華瑄肩頭。 華瑄舉手一格,兩人招數一交,一股勁力震得她通臂酸軟。慕容修面露獰笑,手掌疾翻,已握住她的手腕,道:「招數不錯,內功嘛,可還嫩得很!」 華瑄又驚又怕,叫道:「你……你要幹嘛?」 慕容修面色陰沉,笑道:「你這小丫頭,實在太不會保護自己,本大爺要來調教調教。」 左手探出,抓住了華瑄的右肩,這次華瑄連抵擋都來不及,就被制住。慕容修手上一施力,只聽「喀勒、喀勒」幾聲響起。 華瑄被他捏得肩骨疼痛不堪,幾乎要掉出眼淚來,哀聲叫道:「啊、啊啊!」 慕容修面浮冷笑,微微湊近前去,道:「怎麼不運內力抵擋?」 華瑄嗚咽道:「我……我使不出力來。」 慕容修嘿嘿一笑,道:「當然,因為我已經封了你的穴道。」 說著放開了華瑄。華瑄失了扶持,立時站不住腳,雙膝一軟,跪坐在地,口中輕聲喘氣。 慕容修走到她身後,蹲下身子,伸手摸著她纖細的脖子,冷笑道:「小丫頭,覺得如何?」 華瑄穴道受制,全身無力,雙瞳含淚,嗚嗚咽咽地道:「你到底想怎樣啦!」 慕容修隨意撥了撥她的頭髮,若無其事地道:「假如我繼續欺負你,你打算怎麼辦?」 華瑄身子一顫,哭道:「我……我要跟文師兄說,跟慕容姐姐說,再也不要理你了!」 慕容修嘿嘿幾聲乾笑,道:「小丫頭就是小丫頭。」 雙手從她背後繞到前頭,抓住了她小小的乳房。華瑄又羞又驚,叫道:「你……不、不要!」 她本來只覺得慕容修忽然動粗,實在太不講理,突然被他侵犯重要部位,這才當真驚慌失措起來。她擺動身體,想要掙脫,但是內力施展不出,又如何能掙開慕容修雙臂? 慕容修手上使勁捏了捏,笑道:「嗯,小小的,軟軟的,果然還是小丫頭,身體還嫩得很。嘿嘿,嘿嘿!」 低下頭去,在她脖子上舔了一下。 華瑄心中大羞,哀叫道:「不……放開我!怎麼……怎麼……你不能這樣啊!」 慕容修冷笑道:「為什麼不行?你叫我家小妹『姐姐』,可又不是親姐妹,自然也不是我妹子,我既然想玩你,哪有你反對的餘地?」 說話之時,極盡所能地玩弄著她的乳房,絲毫沒有放鬆。 這話說得華瑄心中涼了半截,勉強回頭,見到慕容修臉上幾近殘酷的笑容,更是害怕,顫聲道:「可是……可是……你、你不是一直……一直幫著文師兄……」 慕容修「哼」地冷笑一聲,道:「是啊,現在我也幫他玩玩他的女人。」 說著「嘶」地一聲,猛力撕裂了華瑄身上的衣衫。 衣裳碎裂,華瑄驚聲尖叫,淚水終於奪眶而出,羞憤地哭了起來:「嗚嗚……不要、不要!」 慕容修嘿嘿而笑,隔著她身上一件繡紅肚兜,撫摸她的胸脯,慢慢向下摸到她柔軟的小腹,手指停在她腰帶上,左右划動,低聲說道:「這下面濕了沒?」 華瑄已然羞紅滿面,用力搖頭。慕容修冷笑一聲,道:「撒謊!」 手指左劃到右,右劃到左,隔著腰帶進行挑逗,慢慢接近股間。 華瑄微微顫抖,哭道:「不要,不要!你……你為什麼要這樣?我……我又沒得罪你啊……」 慕容修冷笑一聲,道:「你以前也沒想過我會這麼做,是不是?嘿嘿,你覺得我常常幫文淵那小子,不會把你怎麼樣,是不是?你跟我家小妹好了,我就不會動你,是不是?小丫頭,你太天真了!我早就想乾死你,你知不知道?」 說著猛然一推,令華瑄趴在地上,抓著她的腰帶,向下一扒,扯下了她的褲子,直至膝彎。 他不顧華瑄的驚叫,摸了摸她白嫩的屁股,接著拈指一拉,弄斷了肚兜系在腰後和頸後的絲繩。 「啊……不……不可以!」 華瑄驚惶地蜷曲身子,不讓肚兜離她而去。這肚兜是她身上僅剩的衣物,要是給慕容修剝掉,那就真的身無片縷了。 不過抵抗顯然沒有太大的效果。在慕容修的冷笑聲中,華瑄的兩條腿被用力分開,起初還不算太濕的私處,已被慕容修刺激得泛濫成災,難以善後了。華瑄羞愧地伸手遮掩,只有橫臂掩胸,夾著半掉不掉的肚兜。然而,稚嫩而誘人的胸部線條已經呼之欲出了。 慕容修冷笑道:「不必遮了!」 他抱起華瑄的腰,令她雙腿分在自己腰側兩邊,鮮嫩的肉唇便隔著褲襠,與胯下巨棒相對峙。 「唔……唔唔!」 華瑄羞得不斷搖頭,竭力想要逃避,可是扭腰的結果,鼓脹的陽具反而更有機會揩摩秘洞,刺激得她幾欲發狂,洞裡流泉汨汨而出。 慕容修嘿嘿獰笑,奪走了紅艷的肚兜,嬌小玲瓏的胴體一覽無遺。慕容修抓緊她的腰,低頭去舔她的乳頭。那極其俏麗的小紅點被慕容修含在口中,晶瑩圓嫩的乳峰顫動著,流下了一滴滴的汗水。華瑄渾身震動,寒毛直豎只覺羞愧欲死,嗚咽地哀求著:「拜託……不要……求……求求你……」 慕容修連聲冷笑,解開自己的腰帶,拉下褲子,展現出一根碩大的肉棒,頂端發紅泛光,氣勢洶洶。 「啊啊……走開!」 華瑄無助地哭喊著,柔弱的身體竭盡所能地扭著,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幾聲險惡的獰笑。她的柳腰被慕容修抓住,完全沒有辦法抗拒,被分開兩側的雙腿亂踢亂擺,透著屈辱和無奈。 慕容修盯著她倉皇哀慟的臉龐,突然柔和地笑了一下,道:「害怕麼?」 華瑄嗚咽地點點頭。慕容修笑道:「好,給你一個機會。來,你吻我一下,只要讓我滿意,我就不插你的洞兒。」 華瑄呆了一下,道:「你……你說……吻你一下就好?」 慕容修微微一笑,狀甚平和。 到此地步,華瑄別無選擇,勉力壓下驚懼和羞意,櫻唇微啟,吻上慕容修的唇。慕容修的舌頭很快便竄進她的口中,肆意翻攪。要和文淵之外的男人相吻,實令華瑄羞得無地自容,然則事關貞節,她唯有使出渾身解數,用她柔軟的舌頭回應。慕容修一邊吻,一邊用手在她的身體遊走,攫取她細緻如雪的肌膚。 華瑄從來沒有吻得這麼羞恥慚愧過。她紅著臉,汗水從額上不住滴落,直至慕容修的舌頭退回,才算結束。華瑄胸口起伏,低聲下氣地喘著:「可……可以了麼?」 慕容修舔了舔嘴唇,雙手放在她腰際,猶如塑陶般上下撫弄,輕聲道:「很好,現在求我放了你。來,快說!」 華瑄滿臉羞紅,聲細如蚊地道:「請……請你放……」 慕容修搖頭道:「不對,你要叫我『慕容哥哥』才對!」 華瑄一呆,咬著下唇,不肯出口。慕容修笑道:「你稱我妹子叫姐姐,叫我一聲哥哥也不為過啊。」 說話之時,仍細細撫摸她柔潤如玉的細腰。 華瑄無計可施,強抑羞愧,壓低聲音,顫聲道:「慕容……哥哥……」 慕容修摸摸她的乳房,笑道:「很好,整句話說一次,我就放過你。」 華瑄忍著淚水,低著頭,哀聲求道:「慕容哥哥,請你……請你放過我吧!」 慕容修哈哈大笑,道:「很好!」 雙手漸漸鬆開。華瑄如釋重負,重重嘆了口氣,掙扎著要起身。忽然,慕容修臉上浮現殘忍的笑容,低聲道:「天真的丫頭!」 突如其來,他重新抓住她的腰,猛地向下一拉。勃硬如鐵的肉棒,毫不留情,狠狠插入了嬌小的秘洞。 「啊──!」 華瑄悽厲地哭叫出來,一股難以形容的痛楚似要撕裂全身。這一剎那間,她似乎墮入了陰暗無窮的地獄,悔恨和痛苦淹沒了全身。那可怕的肉棒貫穿了她的胴體,奪走了她的貞操,粉碎了她天真的思想。 「嗚……啊、啊、嗚啊!」 小船上悲鳴迴蕩,伴隨著陣陣狂笑。華瑄的淚水絕堤而出,死命地哭叫著。慕容修抓著她的腰,前後擺盪,肆無忌憚地衝擊,灼熱的陽具在她的嬌軀中暴虐地竄動,愛液四下飛濺,便如她的淚珠一般。華瑄痛苦地哀鳴,奮力想推開慕容修的身體,但是徒勞無功。她垂著頭啜泣,放聲哭喊著:「好痛……啊啊、不要!嗚、嗚……救我……文師兄……慕容……姐姐……誰……誰來……救、我……啊……嗚嗚……」 沒有誰來救她,而她的痛苦越來越大。 她無助地哭著,眼睜睜地看著那根肉棒在稀疏的陰毛之間抽插進出,響著淫靡的聲音,侵占自己的身體。慕容修推倒她的身體,發狂似地姦淫著,猶如一頭猙獰的野獸,貪婪地享受活色生香的獵物。 她含淚哀鳴,任由慕容修侵犯,沒有一絲抵抗。隨著陽具一次次深入,華瑄感到身體已開始墮落了,下體不受自己的控制,緊緊夾住了粗大的肉棒。 「嗚……啊……」 華瑄的身體激烈地擺盪著,唇邊顫出了一絲津液,她已經失神了,肉壁緊包著熾熱的陽具,似乎就是她僅存的力氣。忽然,她覺得股間一陣跳動,肌肉緊繃,聽到慕容修大叫一聲,一股巨大的熱流衝進了體內。 「不要!嗯──啊啊、啊啊!」 隨著陽精注入,華瑄徹底絕望了,發出了一陣幾近淫蕩的呻吟,滿頭秀髮因劇烈搖晃而散亂。滾燙精元射進了她嬌小的肉體,全盤淪陷。 「嗚嗚……嗚嗚!」 華瑄悲苦地搖頭,企盼這場凌辱趕快結束,可是肉棒釋出的陽精似乎永無止盡,不斷源源而出,身體似乎都快脹裂了。「撲滋、撲滋」許多白濁的黏液從花瓣深處溢出,肉棒卻還在不斷發射。那嬌嫩的身體奮力扭動,哭叫道:「啊、啊……我要死了,讓我死了吧!」 慕容修的面目突然變得極是恐怖,獰笑道:「那就死吧!」 雙手猛地成爪,挖進了她的心口。 「啊──!」 胸前猛然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華瑄腦海登時空白一片,尖聲大叫,奮力一推,居然推開了慕容修,坐起身來。這時又有一隻手掌,捉住了她的手腕不放。華瑄用力掙扎,哭叫道:「不要,不要,走開!」 那人用力搖著她,叫道:「妹子,別怕,是我啊!」 華瑄哭叫一陣,聽那人不斷叫她,睜開了眼睛,只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但隨即清醒許多,眨眨眼,一看之下,只見小慕容抓住自已手腕不放,神情緊張,見她終於張開眼睛,吁了口氣,道:「你可醒!做惡夢了,是不是?」 華瑄呆了半晌,語調有點蠢蠢地吐出一個字:「夢?」 低頭一看,見到自己身上衣衫完整,股間亦無痛楚,怔怔地望著小慕容,脫口叫道:「大慕容呢?」 小慕容道:「大哥?他在睡覺啊。妹子,你……你沒事吧?」 華瑄愣愣地看著小慕容,眉頭慢慢皺起,忽然哇地一聲,撲在她懷裡嚎啕大哭,叫道:「慕容姐姐,慕容姐姐!」 小慕容嚇了一大跳,連忙拍著她的肩膀,輕聲道:「好妹子,別哭,別哭,怎……怎麼啦?做什麼夢,嚇著了麼?」 便在這時,艙門打開,慕容修走了進來,喃喃罵道:「三更半夜的,兩個丫頭吵什麼東西?」 華瑄一見慕容修,大聲驚叫起來,抓起枕頭朝他丟去,叫道:「你……走開,不要過來!」 慕容修揮手拍開,緊接著華瑄又把小慕容的枕頭擲來。慕容修伸手接過,罵道:「小丫頭,搞什麼鬼?」 華瑄呼呼喘氣,微一定神,道:「你……你……」 這才想起,自己是做了一場惡夢,不禁滿臉通紅,低聲道:「對……對不起,我……我剛才做惡夢……」 慕容修皺起眉頭,罵道:「做惡夢就做惡夢,關我什麼事,要拿枕頭丟我?難道夢見本大爺玩了你不成?」 「啊──!」 華瑄一聽,又大叫起來,棉被、鋪蓋、包袱都丟了過去。慕容修一一閃過,罵道:「喂,喂!臭丫頭,你別太莫名其妙!」 小慕容急忙將兄長推出房去,揮揮手,道:「我來,我來!」 關上了門,回到氣急敗壞的華瑄身邊,柔聲道:「妹子,你到底做什麼夢啦?」 華瑄坐在地上,不住喘氣,大鬧一番後,總算是完全清醒了,放下了手裡還沒丟出的一隻繡花鞋,臉色泛紅,說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真的嚇死了……」 小慕容道:「是什麼夢嘛?」 華瑄紅著臉搖搖頭,卻不肯說,心裡只想:「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第八卷 第十五章 小慕容不住催問,華瑄依然不肯說出夢境。過了好一陣,小慕容問得口乾舌燥,也自累了,打了幾個呵欠,搖搖手,道:「算了,不說就不說。妹子,睡覺吧,我……我可睏了。」 又拉著華瑄躺下。沒過多久,小慕容又已沉沉睡去。 次晨一早,小慕容迷迷糊糊地醒來,伸了個懶腰,揉揉眼,見華瑄怔怔地坐在身旁,笑道:「妹子,早啊。」 華瑄臉上滿是倦意,點了點頭,細聲說道:「早……早。」 一邊說一邊點頭,幾乎快要睡著一般。 小慕容看著好笑,慢慢湊近她耳邊,突然大叫一聲:「哇!」 「啊、啊!」 華瑄吃驚不小,一下子跳開幾尺,眨了眨眼,喘了口氣,嗔道:「慕容姐姐,大清早的不要嚇人嘛!」 小慕容笑道:「我看你半睡不醒的,讓你清醒一下嘛。昨晚沒睡好?」 華瑄點點頭,道:「做惡夢醒來後,一直沒睡著。」 小慕容又伸了伸懶腰,笑道:「做個夢而已,嚇得這麼厲害啊?」 華瑄無奈地聳聳肩,低聲道:「我……我真的怕啊。從小到大,我做了什麼夢,常常會發生些事情,跟夢裡有些相關的。」 小慕容笑道:「喔,比如呢?」 華瑄想了想,道:「比如……比如……對了,我十歲……呃……還是十一歲的時候,我夢到文師兄送我一個繡花荷包。」 小慕容道:「嗯?」 華瑄道:「然後過了幾天,向師兄去鎮上回來,就買了一個繡花荷包給我。」 小慕容笑道:「荷包是有了,人卻不對了啊。」 華瑄道:「可是跟夢裡也很像了嘛。」 小慕容換著衣服,笑道:「嗯,還有嗎?」 華瑄斜著頭,認真地想了又想,道:「有啊,還有一次,我夢見……要洗澡的時候,脫了衣服,卻發現裙子上有好多血,我嚇得大哭大叫,就醒了。」 這次小慕容回過頭來望著她,道:「流血?那……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華瑄臉蛋微泛羞紅,低聲道:「然後……然後……過幾天,我就來月事了,那是第一次喔。」 「嗯、嗯、哼、哼!」 小慕容低著頭,肩膀一顫一顫,沒笑得很大聲,不過還是抿著嘴偷笑。華瑄急道:「你……你笑什麼啦!」 小慕容笑道:「沒事、沒事!」 清了清喉嚨,笑道:「妹子,你的夢都是小事嘛。」 華瑄噘起嘴,道:「誰說的!還……還有一次……」 小慕容笑道:「還有什麼?」 華瑄忽現嬌羞之態,低下了頭,悄聲道:「我……我們跟文師兄在杭州的時候,我不是也做了個夢?我……我夢到跟文師兄,他……他……」 這話也勾起了小慕容的回憶,一想之下,不覺也害羞起來,「嗯、嗯」支吾兩下,輕聲道:「然後,你……你就跟他……這樣、那樣……」 左手握著右手食指,進進出出了一下,臉蛋兒紅了。華瑄羞澀地笑了一下,輕聲道:「可是,慕容姐姐,你搶在我前面耶。」 小慕容笑道:「啊唷,我可沒有你跟他那麼好啊,第一次就能進……進去……嗯……」 說到一半,自覺不好意思,半途便即打住,嘻嘻一笑。 華瑄也笑了笑,換著衣服,心裡卻終究有些不安:「雖然是做夢,但是……夢裡好像有什麼事,是我一直擔心的。到底是什麼?」 凡是做夢,初醒時大多記憶清晰,但通常不過片刻,便會忘記許多細節,只記得個大概。夢之一物,古今難解,華瑄雖然疑惑,也無法有所解釋,再想一想,夢中男人的面貌似乎也模糊了,好像根本不是慕容修。繼續想下去,對夢境卻是越忘越多了。 她換好衣物,想的正出神時,忽聽慕容修大聲叫道:「兩個丫頭,快快出來!」 小慕容和華瑄互望一眼,走出艙外,只見慕容修正站在船頭。小慕容道:「大哥,怎麼啦?」 慕容修手指東方,冷冷地道:「到了!」 兩女朝東遠眺,數里之外可見得一座海島,林木稀疏,多是奇形怪狀的低矮石峰,唯有中央立著一座高峰,近峰頂處有一赤紅圓石,陽光下隱泛火紅色澤,「紅石島」之名,果是其來有自。 再駛近里許,便見島邊停泊了幾艘大船。慕容修嘿地一笑,一一指著眾船,道:「今個兒八月十五中秋夜,本大爺可要大開殺戒,把這些王八蛋殺個屁滾尿流。」 小慕容皺眉道:「不好!已經有人先來,我們可不容易混上島去了。」 慕容修雙眼一翻,道:「那有什麼?不必偷偷摸摸的上島,咱們就這麼上去便是。」 小慕容道:「大哥,你有帖子,又是男人,當然通行無阻啦,可我跟華家妹子怎麼辦?」 慕容修一瞪眼,道:「我怎麼知道?你自己想個方法。」 小慕容沉吟半晌,喃喃地自言自語:「不知道文淵他來了沒?我們是來救人的,在找到紫緣姐前,可不能敗露意圖……到了晚上,島上就會是一堆色魔,那可麻煩……」」想了片刻,忽然朝華瑄道:「妹子,我有個法子,可以讓我們平安上島,只是可能得犧牲一下,你肯不肯?」 華瑄道:「什麼法子?」 小慕容眼珠轉了轉,笑道:「其實容易得很,我們裝成大哥帶上島去的禮物,那不就能名正言順的赴奪香宴了麼?」 華瑄一聽,立時慌張起來,急道:「這……這太危險了啦!萬一、萬一那些人真要動手動腳,怎麼辦?」 小慕容嚮慕容修道:「大哥,你說呢?要是你保護不了我們,我們換個法子也成。」 慕容修哼了一聲,道:「死丫頭,你把你大哥看扁了?我大慕容保護不了兩個小丫頭?不必多說,就是這麼辦!」 小慕容嫣然一笑,嬌聲道:「大哥,這回你親妹子成了奪香宴的禮物,你可得多多留神啦!萬一我們時運不濟,真被人給奪了……」 不等小慕容說完,慕容修已破口罵道:「呸呸呸,胡說八道!」 小慕容嘻嘻一笑,轉頭見到華瑄神情緊張,當下拉著她的手,笑道:「妹子,你也不必慌,我們再換件好看的衣裳,把那些色鬼、淫棍、採花賊,全部迷得目瞪口呆,連要抓我們都忘了,那就成啦!」 華瑄滿臉通紅,雖感忐忑,卻也別無他法,被小慕容拖進艙里更衣去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本當是闔家團圓之日。然而在這紅石島上,卻正要開始荒淫邪惡的饗宴。夜幕漸垂,明月露面,島邊停泊的船隻越聚越多,都是來赴奪香宴的賓客。 來赴宴之人,龍蛇混雜。有綠林匪徒,有江洋大盜,有各幫各派的好色之徒,更有數不清的邪門外道,想趁此機會一飽淫慾。 然而,這些人只是赴宴者的一部份,絕大多數登上紅石島的人,卻非自願。這些人,就是被當作賀禮的可憐女子。她們的命運,是要在奪香宴上受盡玩弄、凌辱、蹂躪,毫無反抗餘地。 紅石島海岸各處,都有雲霄派東宗的弟子看管,驗過了來客的帖子,才請對方上島。沒有請帖的人,若要強行赴宴,眾守衛便會吹笛為號。笛聲一起,所有賓客群起而攻,毫不留情地圍殺對方。這自然是為了不讓正派人士阻止奪香宴的舉辦,不過也有例外的時候,他們並不阻擋女人。然而,若有所謂俠女前來奪香宴打抱不平,也只能落得極悽慘的下場。主辦奪香宴的三大高手,寇非天、白超然、程太昊,絕不會讓來人逞技。一旦失敗被擒,她們的結局就和那些禮物沒有兩樣。 這手段十分成功。奪香宴舉辦以來,從未出過差錯,赴宴的人越來越多,被姦淫的姑娘也是一年多過一年,武林正道束手無策。 玉盤高掛,島上早已大開筵席,眾賓紛紛涌至,海上船隻還不斷駛近。 諸船之中,一艘展著青帆的海船破浪而至,一名青年立於船頭,長聲叫道:「龍宮派備禮前來,祝賀程掌門舉宴大成。」 數名雲霄派門人走到岸邊迎接,待得船上眾人上按,一人拱手笑道:「龍宮派敖龍王大駕光臨,榮幸之至!」 這人是個年輕道士,不過二十來歲,頭戴赤紅道冠,身穿白色道袍,手持拂塵,神態瀟洒出塵。 當先一名老翁身材高大,袍繡龍紋,便是「四海龍王」敖四海。他哈哈一笑,道:「何世兄不必客氣。」 那年輕道士是雲霄派中一名好手,人稱「丹頂仙鶴」何斯來,雖不及九頭鳥、西天孔雀等赫赫有名,武林中卻也頗有名聲,尤其輕功獨到,不遜前者。 龍馭清幾番失利,已不再留龍宮派相助,到得奪香宴之期,敖四海便率領門人前來赴宴。只是九龍太子已折其四,睚眥、狻猊兩太子不喜女色,直接回了「龍宮」並未同行,這次隨他前來的,實際上只有三龍太子,聲勢大不如前。何斯來不動聲色,笑道:「敖龍王,這邊請。」 當先領路,帶著龍宮派眾人前往筵席。三龍太子身後有人押著十多名年輕少女,衣著講究,卻大多都哭哭啼啼,神情堪憐,那自是身為賀禮,自知難逃厄運了。 何斯來在前頭帶路,偶爾回首,見諸女多是容貌出眾,確是佳麗,不禁笑道:「敖龍王,您老人家實在了不起,每回赴宴都尋的到這許多美人兒,晚輩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敖四海笑道:「老夫龍宮之中,還有幾十名不遜於此的娃兒。」 何斯來笑道:「敖龍王名動天下,眼光自然是不同凡響了。」 忽然之間,他見到龍宮諸女中有一名打扮特別華麗的少女,一身淡紅裝扮,蛾眉淡掃,薄施脂粉,臉蛋白裡透紅,容姿十分動人,雖是愁眉不展,卻更顯風韻誘人。 何斯來瞧得心神恍惚,定一定神,道:「敖龍王,那位紅衣姑娘是何方佳麗?這等容顏,委實是上等貨色啊!」 敖四海哈哈一笑,道:「那是老夫要送給程掌門的好禮,就是小女珊瑚啊。」 何斯來「喔」的一聲,道:「原來是珊瑚公主,名不虛傳,果然是絕代佳人!」 他早知道龍宮之中春色無邊,敖四海本人便是個老色鬼。他門下弟子眾多,武功好的男子選稱「九龍太子」美貌的女弟子便成為「公主」這「公主」自然不是他的女兒,而是給他這位龍王享受肉慾的姬妾。龍宮中「太子」不過九人,「公主」卻有二十多名。敖四海年老,有時精力不足,眾公主閨房寂寞,便跟九龍太子中有意之人搭上,另渡春宵,敖四海也不如何在意。 這珊瑚公主是龍宮中最美的一名公主,年紀雖輕,卻早已和宮中男子多次歡好。雖然如此,她也知道奪香宴上,女人賤如豬狗,會受到什麼待遇,實難想像,不免危危慄慄,深恐被折磨得芳魂盡逝。 不多久,何斯來領著眾人來到島上一處山谷。谷中筵席百桌,場面喧騰,賓客已有數百,加上眾多女奴,更是人山人海。眾賓歡笑聲中,夾雜著許多污言穢語,又不時傳出女子悲鳴,主人未現,已經有人忍耐不住,干起自己帶來的女奴了。 「嗚啊、啊、嗚嗚……啊、不……啊啊!」 一個二、三十歲的美婦人趴在土地上,聲嘶力竭地悲啼著。她的衣裙都被撕成了一條條破布,腰帶並未被解開,一個中年大漢抓住她豐潤的屁股,一邊狂叫,一邊死命地幹著。 旁邊十多名男子鬨笑起來,叫道:「魏幫主,你太猴急了罷!不留點精力下來,等會兒開始奪香,可奪不到好貨色了!」 「他還用奪嗎?這娘們細白粉嫩,也是頂尖標緻了,光幹著她也夠味了!」 「咦,這不是姑蘇梅家的二夫人麼?我本來還想搶她來包個大禮,原來是給魏幫主捷足先登了!」 「周兄,你也不必眼紅,在奪香時把她奪了過來,留給自己玩不是更妙麼?」 又有一人賊兮兮地笑道:「梅二娘當然是好一個尤物,可惜被魏幫主這大傢伙一干,香竅兒可就免不了寬了些,咱們再干,就不過癮了。但是她的閨女卻只有十四歲,尚未開苞,新鮮嬌嫩,那不是更有勁麼?」 那梅二娘大聲哀喘,已被摧殘得死去活來,就要昏去,聽到那人這麼說,突然睜大眼睛,驚聲叫道:「不!你……你們抓了我女兒麼?別……別傷她!玉蕊、她……她在哪兒?啊、啊啊啊!」 那人嘿嘿陰笑,拍了拍身旁的一個布袋,那布袋一陣扭動,又即不動。梅二娘大驚失色,一邊呻吟,一邊大聲哭喊:「嗚……不要!司馬門主,你……你放了……我女兒……啊啊……拜託、我可以……讓你……啊!」 啪啪兩聲,那姓魏漢子甩了她兩個耳光,罵道:「賤婊子,發什麼浪?」 梅二娘吃了兩下重手,立時昏了過去,微發嗚咽,身軀仍被姓魏的姦淫著,不住搖晃。旁人又即紛紛怪笑。 敖四海率領弟子覓席坐下,笑道:「奪香宴上還是這麼熱鬧啊,哈哈,哈哈!」 忽然之間,一個沉厚的聲音遠遠傳來,笑道:「那是自然!敖兄,久違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黑影快疾無倫地捲來,一人身披黑色斗篷,如巨翼展,如烏雲涌,勁風卷蓋數丈,一路奔來,猶如天雷飆至,威勢驚人。到了敖四海身前數丈,身形陡斂,輕巧之極地緩緩停步,轉折自在,舉重若輕,這份輕功之妙,立時技驚四座,眾人佩服無已,爆出一陣采聲。 那人縱聲長笑,一拉斗篷,凝立當地。一望之下,但他年約四十,略蓄鬚髯,一雙濃眉,目若朗星,威風凜凜,那正是雲霄派東宗掌門,「萬里飛鵬」程太昊。 就在此時,八條黑影倏地竄至,分立那人八方,朝周遭賓客一齊行禮,身法之矯捷,也是非同小可,而八人行動如一,俐落無比,更是氣勢奪人,旁人又是一陣歡呼喝采。 敖四海笑道:「程掌門,好輕功啊!」 程太昊哈哈笑道:「不敢!」 朝四周一拱手,道:「讓各位嘉賓久候了!待四非人寇大爺、滇嶺派白掌門一到,奪香宴立時開始,請先用些酒菜,不必客氣!」 群客又即高聲歡呼。 敖四海朝珊瑚公主招招手,笑道:「珊瑚,快來見過程掌門!」 珊瑚公主應了一聲,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向程太昊盈盈拜倒,輕聲道:「小女子拜見程掌門。」 程太昊點頭微笑,道:「站起來吧!」 珊瑚公主依言起身,低眉垂首,不敢正視。程太昊側著頭打量她一陣,見她眉目清秀,含羞不語,嘖嘖贊道:「好姑娘!敖兄,你哪裡找來這等佳人?」 敖四海笑道:「這娃兒在我龍宮調教兩年了,還算有幾分姿色。她早已傾慕程掌門的威風,今日老夫是成全了她,要送您當賀禮的哪!」 一旁許多人回頭來看珊瑚公主,都面露垂涎之色。奪香宴上雖然人人可奪女人,但是若是送給三位主人的賀禮,向來卻是無人敢奪的,否則豈不跟整宴賓客過不去?是以見到珊瑚公主美貌,卻是可看不可嘗,都不禁暗嘆可惜。 程太昊喜道:「敖兄如此盛情,小弟真要感激不盡了。」 再一看珊瑚公主,不禁喜形於色,笑道:「珊瑚、珊瑚,嗯,好一個美人!這奪香宴上,看來就數你最美,呵呵、哈哈!」 忽聽一個冷傲的聲音道:「未必見得!」 眾人齊吃一驚,紛紛叫罵起來,不知何人如此大膽,竟敢頂撞程太昊。混亂聲中,只聽咻地一聲,一件物事飛向程太昊,奇快奇猛,猶如飛箭。 程太昊隨手接住,只覺手臂微震,心道:「此人手勁倒也不弱。」 一看那物,卻是一張奪香宴請帖,收帖子的名字寫著「大慕容」程太昊心中驚奇,朗聲道:「是慕容兄光臨麼?」 只聽一聲長笑,三個人影走進谷來。當先一人神態狂傲,不過二十來歲,眉宇間的氣勢卻凌厲迫人,一聲冷笑,似乎嘲笑了全場惡徒。他一揮衣袖,道:「程太昊,我大慕容初次來奪香宴,這面子沒給白超然,沒給寇非天,卻給了你這麼大面子,你如何謝我?」 程太昊聽他出言傲氣逼人,也不生氣,淡淡地笑道:「慕容兄賞光,自當敬謝三杯好酒,後面這兩位……」 一句話沒說完,忽然呆住了一下,沒能接口。旁人本來要大罵慕容修無禮的,也紛紛呆住了。 那兩人都是十來歲的少女。一個身穿月白絲衣,肩披輕紗,腰帶繡銀,這麼一束,襯得她身段玲瓏分明,曲線曼妙無比,晶瑩的臉蛋上掛著一絲巧笑,微帶紅暈,俏美絕倫。另一個也是一身白袍,飾物比前者樸素,神情也更為稚嫩,純樸可愛,若有靈氣,含羞帶怯地低著頭,櫻紅色的雙唇似因靦腆而未帶笑容,卻更顯得她天真無邪,潔如璞玉。 這兩名少女一到,頓時顛倒眾生,人人目不轉睛,直盯著她兩人瞧。一名少女捉挾似地撥撥長發,青絲飄拂,眾人頓時大嘩。另一名少女卻更加低下了頭,羞得不知所措,極輕極輕地抱怨:「慕容姐姐,都……都是你的鬼主意啦!」 小慕容眨眼微笑,示意不怕。 第八卷 第十六章 小慕容和華瑄這麼走將出來,立時奪盡群芳風采,滿席賓客瞠目結舌。這些好色之徒帶來的女人雖多,也不乏年輕美貌的姑娘,卻也罕有能及者。縱有姿色出群的美人,也已在赴宴前便被蹂躪得面容憔悴,與兩女俏麗嬌艷的模樣相比,高下實是判若雲泥。一時之間,再沒人注意那珊瑚公主,目光全都繞著小慕容和華瑄周身上下。 程太昊咳了一聲,清清喉嚨,笑道:「這兩位姑娘,是慕容兄準備的大禮了?」 慕容修面揚冷笑,接連哼了幾聲,道:「你做夢去罷!她們給這群下三濫看上幾眼,已經不往枉他們遠道來此了,要是給他們碰上一碰,嘿嘿,這裡有哪一個夠資格的?」 眾人正垂涎著兩個絕色少女,忽然聽慕容修出言不遜,有的大為光火,也有的暗嘆可惜,一大半卻都噓聲大作。只聽一人陰陽怪氣地叫道:「大慕容,你這小王八蛋算老幾,來到了奪香宴上,還逞什麼威風?」 慕容修又是幾聲冷笑,回頭說道:「小妹,剛剛是誰說話來著?」 小慕容擺首顧盼,忽爾面露嬌笑,手指朝著東北席一指,笑道:「是那邊第二桌的大爺說的,嗯,這是誰啊?可不是狼爪門的司馬門主麼?你好大膽,竟然瞧不起我大哥,待會兒我可不跟你說話啦!」 眾人紛紛「咦」「喔」「呀」一陣低呼,議論紛紛:「原來她就是小慕容,想不到大小慕容這回都來了,那另一個娃兒又是誰?」 有的人不免暗暗嘀咕:「這小娘是大慕容的妹子,真要上她,豈不是要先幹掉大慕容?那小子下手可兇狠得緊,看來不易玩到了。」 許多人饑渴的目光便轉而聚在華瑄身上。 那司馬門主單名一個南字,也是個赫赫有名的狠角色,一手狼爪功橫行關外二十載,這時聽小慕容幾句笑語,字字悅耳,嬌媚動人,當真令人心癢難搔,當下怪笑幾聲,跳了出來,笑嘻嘻地道:「你就是小慕容?很好,很好,真是個小美人兒,臉蛋漂亮,見識又廣,難得,難得,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真等不及想嘗嘗了!」 小慕容俏臉一沉,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司馬南不懷好意地走上前去,笑道:「我可是最疼小姑娘的……」 話到中途,忽見慕容修身影自眼前閃過,冷冷地道:「羅唆,滾一邊去!」 一腳飛起,將司馬南踢得翻了個跟斗。司馬南武功殊非泛泛,竟然沒半點反抗之力,這一個跟斗翻得好不狼狽,在地上連滾好幾滾,驚怒之下,正要跳起,胸口陡然一重,被慕容修一腳踩住胸膛,登時動彈不得,舌頭外伸,連氣也透不過來。 眾人吃驚之時,但聽慕容修叫道:「程太昊,我要是宰了這傢伙,你管不管?」 奪香宴上為爭美人,死傷多有,向來不足為奇,程太昊也沒把司馬南生死放在心上,只是身為主人,自當說些調解的話,便道:「程某人自然無權過問,然而慕容兄何必動這麼大火氣?留著好心情享受美人,豈不更妙?」 慕容修嘿嘿一笑,道:「你既然不管,我何必殺他?殺了人沒人找我作對,那可無味之極!」 腳下一松,又是一踢,又把司馬南踢得遠遠滾開,他的門人屬下急忙出來相扶,退回席中。司馬南羞怒交加,目光怨毒地瞪視慕容修,卻不敢再吭一聲。 慕容修帶著小慕容和華瑄入席,叫道:「好了,這奪香宴到底開不開始?白超然跟寇非天兩個臭老頭在哪兒?」 忽聽一個清朗的聲音笑道:「大慕容,你果然如傳聞一般囂張,對白某也不肯表敬意麼?」 只見一行人自西南入谷,為首之人身穿白緞長袍,長眉細眼,面容祥和,帶著悠閒自在的微笑,神態雋雅,似是一位山中隱士,看來是四十餘歲,衣袂飄飄,猶如飛仙。身後隨行之人卻大多面目可憎,身穿奇裝異服,似苗非苗,似漢非漢。眾人一望便知,那是滇嶺派掌門白超然率眾到了。 同一時間,正東傳來一陣輕飄飄、軟綿綿的女子聲音:「四非人獻禮來啦,程掌門,您久等了麼?」 只見一個珠光寶氣的大鐵箱在黑夜中凌空飛來。再仔細一看,原來是有四人分抬四角而至,另有兩人奔在前頭,乃是雲非常、莫非是。「不正寶箱」過後,四個大漢抬著軟轎行來,上坐一名蒙面黑衣人,不發一語,是四非人之首寇非天。 奪香宴三名主人齊到,群賓歡呼雷動。程太昊哈哈一笑,拱手道:「白兄,寇兄,別來無恙?」 白超然閒步走來,淡然笑道:「程兄,小弟今日帶了三位苗族姑娘,以為賀禮,你可要現在便瞧瞧?」 程太昊笑道:「白兄挑的佳麗,定是一等一的了,小弟自然信得過,晚點兒我們一同分享罷?」 白超然笑道:「程兄當真慷慨,這可多謝了!」 這時不正寶箱已到了眾人面前,四下燈火一照,映得黃金寶石極盡燦爛。華瑄低聲道:「慕容姐姐,那是什麼?」 小慕容在華瑄耳邊悄聲道:「這叫『不正寶箱』,是四非人用來捕捉敵人的一件怪異兵器。在奪香宴時,他們在要當賀禮的姑娘中,挑出最美的一個,關在裡面,送給主人。寇非天自已主辦時,就不用這寶箱了。」 華瑄一聽,若有所思,忽然一驚:「這麼說……難道紫緣姐姐正被關在裡面?」 急忙一望小慕容,見她神色凝重,知道確有可能,不禁心跳怦然,輕聲道:「現在怎麼辦?」 小慕容道:「在他們開箱子前,得連箱子一起搶來,千萬不能讓他們開寶箱。」 華瑄道:「為什麼不能開箱子?」 小慕容悄聲道:「關進送奪香宴的姑娘時,都會先脫光她的衣服。我們可不能讓紫緣姐出醜啊!」 華瑄一聽,臉上微微羞紅,低聲道:「這些人可惡!」 只聽程太昊說道:「既然各路嘉賓都已來到,奪香宴這就開始……」 此言一出,眾人連聲狂笑歡呼,拍手叫好。程太昊微微一笑,又道:「程某拋磚引玉,先奉上幾件薄禮,贈與諸位。」 說著拍了拍手。 不一會兒,「丹頂仙鶴」何斯來帶著一眾弟子,領了十六名女子前來席間。眾人一看,這十六名女子儘是妙齡少女,環肥燕瘦,各具麗色,都穿著輕衫薄紗,酥胸半露,金蓮赤裸,臉上表情有的羞懼,有的淒楚,有的甚至已嗚嗚地哭了起來。程太昊朗聲道:「這十六名姑娘會一直在場,各位可以任意享用,只是需得注意……」 笑了一笑,道:「這些姑娘都還是未經人事的閨女,大家可得憐香惜玉點,弄死一個就少一個哪。」 眾人聞言,盡皆大笑,有狂笑,有怪笑,更多的則是淫笑。一人叫道:「程掌門說得不錯,大家可得節制點,別每回都拚命使勁,才能幹得多些啊!」 旁邊又傳出一個叫聲:「要是女娘們都給玩死了,咱們豈不是只能互捅屁眼?」 一人罵道:「你奶奶的!你喜歡奸小白臉,俺可不幹!」 又有人叫道:「干就乾了,怎知道會不會幹死?」 另一人笑道:「你那根屌就一丁點兒,幹著只有自已爽利,哪能肏死娘們?你甭擔心了罷!」 先前那人火了,提起拳頭便打,兩旁又是一陣怒罵嘻笑。 污言穢語不絕於耳,華瑄只聽得粉臉通紅,又羞又窘,低頭拉著裙子,心道:「這些人真不要臉,說話這麼難聽。」 她自幼就喜歡纏著文淵,耳朵早習慣了他溫文的用字遣詞,哪曾聽見這樣鄙陋的粗俗言語?就算是早在江湖打滾的小慕容,也不禁面紅耳赤,不願多聽,心道:「都是些王八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慕容修坐在一旁,卻是臉色凝重,遠遠望著不正寶箱,手指輕輕彈著劍鞘,不知想著什麼。 這時許多淫徒已衝上前去,沒過兩下子,十六個少女都已被扯入筵席之中,哀叫鬨笑之聲接連傳出,淫邪的盛宴已揭開了序幕。 四非人剩下的三人之中,雲非常最是好色,早已忍耐不住,一眼望見華瑄,見她年齡雖稚,卻是嬌嫩動人,不由得欣喜異常,一晃便到華瑄面前,陰惻惻地笑了幾聲,道:「小女娃,爺爺來教你一件妙事!」 伸手便往華瑄抓去。 華瑄嚇得連忙閃開,躲到了小慕容身後。小慕容用手指颳了刮臉,笑道:「臭老頭,也不害羞!七老八十的,還想打我妹子主意?」 雲非常淫笑道:「不動她,動你也可以!」 雙手疾探,往她胸脯便抓。 驀地一道劍光橫飛,青鋒閃處,雲非常為勢所逼,倉促退開一步。劍芒縱橫四方,霍然有聲,正是慕容修「大縱橫劍法」的連環劍招。只聽他嘿嘿冷笑,雙眉一豎,喝道:「哪一個不識相的,儘管上來,只要碰著我小妹一點皮膚,我把他全身上下剝層皮!」 這幾句話內力中蓄,遠遠送出,震得人人耳中作響,功力差些的,幾乎便要站不住腳。 雲非常呸了一聲,罵道:「臭小鬼,跟你爺爺作對?」 他知道慕容修武功厲害,這時聽著四下淫聲大作,悲鳴時起,早已慾火中燒,急欲尋求女色發泄,當下無意跟他分高下,轉身便走,碰見有個年輕男子抱著一名少婦,正在大肆輕薄,當下叫道:「小娃兒,爺爺來奪你的香了,小心著!」 招隨身至,一掌拍將過去。 那年輕人剛剛奪到一個美人,正在興高采烈地大調前戲,聽得雲非常呼叫,回身一掌,才發覺對方是四非人之一,驚駭之下,已來不及閃躲,一掌便給雲非常震死。雲非常連聲怪笑,踢開那人屍體,抱起那美貌少婦,淫笑道:「妹妹乖乖,爺爺來好好疼你!」 粗魯地撕開她的裙子,掏出肉棒,便要插入。那少婦已嚇得臉色蒼白,嗚咽著苦苦哀求。雲非常毫不在意,直接插進她的下體。那少婦尖聲哭叫,不斷掙扎,雲非常只是獰笑著前後抽動。 其他各席的人也都開始掠奪自己相中的目標。遇到和自己目標一致的,免不了一番交手。那司馬南不敢再招惹慕容修,另外打倒了一個小幫會的頭領,搶來一個小女孩,便開始上下其手,細細狎玩。敖四海也奪到了一名神情恍惚的姑娘,雙眼無神地望著地上,似乎已經認命了。 四面八方不絕傳出哀鳴呻吟之聲,偶爾也有忘卻羞恥,沉淪於肉慾的女子發出淫蕩的浪聲。地上,桌上,椅子上,另一個人的身上,到處都可見到裸露的肌膚正在激烈地碰撞著。 華瑄實在看不下去,不忍目睹這些悲哀的姑娘慘遭蹂躪,掩住耳朵,閉上眼睛,輕輕咬著嘴唇,心裡說不出的難過,悲哀自己無法救這些姑娘。小慕容見她神情,嘆了口氣,輕聲道:「妹子,打起精神,我們有正事啊。」 華瑄身子一晃,睜開眼睛,點點頭,心道:「是啊,起碼我們得救出紫緣姐姐。」 那邊程太昊、白超然、莫非是等人同桌飲酒,卻並未如眾人一般縱慾作樂。他們自重身分,不願在群眾之前公然與女子交歡,所有的淫慾都另有隱蔽處進行。 寇非天遠遠坐在一旁,依然全不說話,就連一杯酒也沒有喝,似乎整個人完全無法動彈一般。莫非天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後,不時和程、白兩人說笑幾句。慕容修坐著遠遠盯視,不發一語。旁邊有人想打小慕容和華瑄的主意,卻也不敢招惹慕容修。 忽聽程太昊朗聲道:「各位兄弟,程某和白掌門、寇大爺要失陪一下了。」 眾人一聽,便知道三大主人要去它處作樂,這是奪香宴慣例,也都不以為意,紛紛答應。程太昊又道:「這次在『不正寶箱』之中的,是西湖水燕樓出名的美人,紫緣姑娘……」 小慕容和華瑄身子同時一震,同時望向寶箱。眾賓客驚呼之聲大作,臉上都露出企盼的神色。這些好色之徒幾乎都聽過紫緣的名字,也有人打算這回奪香宴要去西湖將她劫來,但是紫緣早隨文淵走了,自然個個撲空。這時見程太昊竟然收到這麼一份大禮,心中的羨慕就可想而知了。 只聽程太昊繼續說道:「程某若是一人獨享,未免不夠意思,可是奪香宴的規矩向來如此,寇大爺既然送此厚禮,若是無人賜教,程某也只好卻之不恭了。現在請雲二爺、莫四爺開箱,大家縱然不能親身品嘗,也可一睹紫緣姑娘的芳容。」 眾人一齊歡呼,抱著望梅止渴的心情,等著不正寶箱開啟。雲非常丟下已被他摧殘得滿身髒污的女子,穿上褲子,和莫非是走到寶箱旁,各自取出兩把鑰匙。 眾人屏息凝神,正期待著不正寶箱的開啟,忽然青影飛閃,一人大聲喝道:「慢著!」 程太昊、白超然等人循聲望去,只見慕容修已來到寶箱之前,長劍在手,左右連環兩劍,逼得雲非常、莫非是退開一步,冷笑一聲,道:「程太昊,奪香宴的規矩,沒說不能奪你的大禮罷?」 程太昊雙眉微微上揚,隨即平和,淡然說道:「慕容兄也相中了這位紫緣姑娘?」 慕容修冷笑道:「你管不著!嘿嘿,動不動手?」 奪香宴上,從未有人敢向程太昊、白超然、寇非天三大高手挑釁,至於奪不正寶箱的極品賀禮,更是從所未有,眾人見慕容修如此大膽,都鼓譟了起來。程太昊雖感意外,卻也無懼,心道:「大小慕容名氣雖然不小,又大得過『萬里飛鵬』麼?」 當即笑道:「程某樂意奉陪,但不知慕容兄的賀禮是哪一位?是那位小姑娘呢,還是令妹?」 慕容修雙眉一挑,道:「本大爺沒做輸掉的打算,沒賀禮!」 程太昊道:「那可不行,這就壞了規矩。」 慕容修罵道:「要是本大爺輸了,把腦袋給砍下來成不成?」 程太昊笑道:「你的腦袋有何用處?我可不需要。」 小慕容心道:「要是大哥一對一都打不過程太昊,我們三人更無其他辦法救紫緣姐了,說什麼也得賭一賭。萬一大哥真輸了,我就找機會偷襲程太昊,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 當下站起身來,正要說話,忽聽華瑄叫道:「我就是禮物,程太昊,你可以打了吧!」 眾人一聽,眼光都朝華瑄望來。小慕容大吃一驚,道:「妹子,你不成……」 華瑄卻已奔上前去,站在慕容修身後,深深吸了口氣,神情看來甚是平靜。程太昊眼光略一打量,微笑道:「很好,這就行了。你叫什麼名字?」 華瑄道:「我叫華瑄。」 程太昊笑道:「好,小姑娘,你倒是挺勇敢的。」 轉頭嚮慕容修道:「慕容兄,怎麼樣?」 慕容修冷笑一聲,道:「她只是來掛個名,我保證你沒機會碰她一根頭髮!」 長劍一振,一出手便是一招「十字劍」縱橫兩劍,來得毫無前兆,凌厲強悍之極。但見黑影疾卷,程太昊斗篷飛揚,身子已飄開數丈,連劍氣余勁都沒碰著,輕功之妙,實在難以想像。雲霄派眾人齊聲喝彩。 小慕容奔到華瑄身邊,拉拉她的衣衫,低聲罵道:「你在做什麼?你……你怎能當大哥的禮物?」 華瑄目光堅定,道:「因為我要救紫緣姐姐!」 小慕容手拍額頭,肩膀一垮,嘆道:「亂來!」 用力一拍她的肩膀,低聲道:「絕對不行,你對付不了程太昊那傢伙!要是大哥輸了,就讓我來……」 華瑄卻不肯聽,大力搖頭,柔聲道:「慕容姐姐,我可以的!」 小慕容見她神情,似是胸有成竹,心中大奇,正要再問,忽聽一陣杯碗破碎的亂響,一張桌子被慕容修「井字劍」劈成九塊,酒菜碗盤摔了一地。這時程太昊已憑絕頂輕功閃避三招,說道:「慕容兄,你遠來是客,程某讓你三招,現在可要還擊了。」 慕容修冷笑道:「你是躲了三招,嘴上說得倒漂亮!」 一劍橫削程太昊,鋒刃未及,劍風已帶著銳利勁道襲來。 驀地程太昊身形拔起,雙掌一分,半空中斗篷大展,四下視野陡暗,火把燈籠的火光被一股鋪天蓋地的狂風吹襲得向外歪去,有如烏雲蔽空,山雨欲來,這份氣勢之強,有巨鵬擎空之威,實是非同小可。慕容修衣衫獵獵作響,雙足卻如釘在地上,紋風不動,臉上冷笑毫無收斂。 程太昊厲聲呼嘯,雙掌狂催神功,凌厲無匹地撲身下擊。旁人目不轉瞬,正待見兩人首度交鋒,忽然黑夜中金芒暴現,疑似朝陽東升,滿月光輝為之失色。一片燦爛金輝凌空而來,伴隨著兩道紫光,交織成重重瑰麗莫測的光影,轉瞬間包圍程太昊。 程太昊猛然一驚,喝道:「什麼人?」 斗篷鼓勁向外一揚,金光、紫光皆被震退,和程太昊同時轉折身影,落在一旁。慕容修仍立於當地,斜眼回望。一個女子聲音怒聲喝道:「程太昊,你還認得這金翅刀嗎?」 筵席之前,已然多了兩個身長玉立的女子,一穿金,一穿紫,雲霄派西宗兩大高手,「金翼鳳凰」呼延鳳、「天宮紫鸞」秦盼影一齊到了。 程太昊一卷斗篷,臉色陡變。呼延鳳也是面罩寒霜,冷冷地望著程太昊,雲霄派東西兩宗的掌門分立對峙。旁人不知內情的,只知又來了兩個艷麗美女,又詭異地呼叫笑嚷起來。 第八卷 第十七章 程太昊微微一笑,道:「金翅刀我自然認得,你們兩個便是呼延鳳和秦盼影?算來你們是程某人的晚輩,怎麼如此不懂禮數?」 呼延鳳柳眉倒豎,指著程太昊罵道:「奸賊,你也配當我們雲霄派的尊長?當年你害死師父,率眾反叛本派,無人製得了你,今天可不容你再來作惡!」 程太昊斜睨兩女,朝慕容修說道:「慕容兄,你我這一戰且先按下,待我先擒下這兩個不知輕重的丫頭。」 慕容修冷笑幾聲,並不說話。 呼延鳳望了慕容修一眼,臉上微現嫌惡之色,轉頭又向程太昊凝視,金色斗篷受內力鼓盪,緩緩揚起,金翅刀光華耀目。秦盼影雙手軟劍一交,紫芒閃逝不定,夜色之中顯得極是奇幻。程太昊面露微笑,似不在意,說道:「架勢不差。你們打算聯手使『鸞鳳和鳴』搶攻,刀劍連出一十八招,若是能逼得我無處閃避,鳳兒就接使『鳳凰來儀』追擊,否則就由影兒使『飛天九重霄』的『振翼式』,斷我上盤去路,再行圍攻,是不是?」 呼延鳳和秦盼影一聽,臉色頓變。程太昊所說,正是她們所擬定的進擊招數,想不到竟已被全盤洞悉。而他口稱「鳳兒」、「影兒」則是當年師父陸曼靈呼喚她們的口吻,這時由程太昊當眾說出來,顯然意存輕視,絲毫不以兩女為憂。呼延鳳驚怒之餘,也不禁一陣猶疑,心道:「這奸賊居然對我西宗武功鑽研如此透徹,光看我們兵刃方位,便已料知招數,連後著也預料到了,這……這該如何是好?」 側頭一望秦盼影,也是一臉驚疑,尚未出手,氣勢已然一挫。 程太昊見狀,微微冷笑,轉身向一名弟子吩咐道:「把你們那位白師妹帶出來,讓她見見兩位師姐。」 那弟子躬身答應,便即離去。 過了一會兒,一陣嬌喘聲遠遠從谷外傳來,接著便見兩個雲霄東宗弟子,架著一名少女走了過來。那少女身材纖細,眉如彎月,烏溜眼睛,淡淡的輪廓,長相十分清秀,臉色滿是羞紅,淚水盈眶,又顯得柔弱無助。但見她衣衫襤褸,雙乳裸露在外,下半身卻是全裸的,雙腿之間不住流下白色的黏液。 呼延鳳心頭大震,驚聲叫道:「白師妹!」 腳下一點,飛奔過去。卻見黑影一閃,程太昊已攔在半路。呼延鳳只得停住腳步,怒聲道:「你……你們把白師妹怎樣了?」 程太昊淡淡一笑,向一名弟子道:「剛才你白師妹在做什麼?」 那弟子答道:「啟稟師父,白師妹正在服侍狄師叔跟卓善師叔。狄師叔要弟子傳話給師父,說他們把白師妹的前頭留給師父,只玩了她的後庭跟嘴巴,等師父玩膩了,他們再玩不遲。」 程太昊微笑道:「好,等我替她開了苞,自然會交給他們消遣。」 眾人聽了,方知那少女便是雲霄西宗「百靈鳥」白月翎。呼延鳳見師妹受辱,心中激憤欲狂,厲聲喝道:「奸賊!」 右掌一揮,斗篷飛揚,金翅刀陡然向程太昊劈去。程太昊身法奇快,輕易避開,哈哈大笑,左臂卷在黑斗篷之中,掃向呼延鳳太陽穴。秦盼影叫道:「師姐,小心!」 身隨聲至,兩柄軟劍分刺程太昊背心右肩。程太昊右手一揚,斗篷鼓動,已將劍鋒彈開。呼延鳳咬牙切齒,金翅刀上招招猛攻,旁人只見金芒刺目,劈風之聲響亮異常。 程太昊身當西宗兩大高手合攻之下,卻顯得悠閒自在,黑雲般的斗篷捲動披蓋,護盡全身,不論金翅刀和軟劍如何劈砍削刺,都被鼓足內勁的斗篷盪開,奇的是斗篷卻分毫不損。 原來這黑色大斗篷,乃是雲霄派東宗掌門之寶,稱做「天羅雲翳」這斗篷和金翅刀不同,並無暗藏刀刃,瞧來平平無奇,但是質料特異,非布非革,縱是寶刀寶劍亦難損傷。常人只道是一件絕佳的護身妙具,殊不知在雲霄東宗高手運使之下,這斗篷亦是威力驚人的武器。天羅雲翳,其形無定,和金翅刀比較起來,雖無鋒刃之凌厲,卻能變化無窮,因勢施宜,可做軟鞭抽擊,也可奪襲敵人兵刃,又能藉以橫掃傳勁,或卷困對手行動。 程太昊在這「天羅雲翳」上,已精研了二十餘年功夫,盡得其中精妙,佐以深厚內力,加上他對西宗武功瞭若指掌,呼延鳳和秦盼影雖然聯手進擊,反而漸處下風。過不多時,只見「天羅雲翳」分旋出兩個漩渦,同時將秦盼影的兩柄紫劍捲住,發勁一奪,秦盼影虎口劇震,雙劍齊失。 呼延鳳大吃一驚,手上金翅刀不住迎擊,叫道:「秦師妹,你退開!」 她和秦盼影的需得同使兵器,武功方能配合得天衣無縫,此時秦盼影兵刃已失,兇險無比,她連忙出聲警示。程太昊笑道:「遲了!」 雙掌分控內勁,左掌一旋,天羅雲翳已將秦盼影右臂裹住。秦盼影驚叫一聲,頓感一股雄厚功勁沖入體內,震得她渾身發麻,腳下一軟,跌倒在地。這時雲霄東宗弟子早已停下享樂,在一旁為掌門吶喊助威,一見秦盼影倒地,何斯來便上前去,要將她擒下。 呼延鳳心中一急,金翅刀兩翼齊揮,金芒合併一路,直劈程太昊胸膛,自己卻飄然後退。這招「鳳去秦樓」是以進為退,猛招阻截對手之餘,同時以絕頂輕功避讓。她明知攻勢一停,程太昊的猛招便會源源而來,但是心懸師妹安危,卻也顧不得了。 猛聽程太昊長笑一聲,竟不避讓,反而直撲上前。金翅刀將至胸前,陡見黑幕捲動,天羅雲翳連連迴旋,猶如暴風吹襲,以極大的圈子將金翅刀鋒芒完全裹在其中,一卷一收,兩件斗篷糾纏在一起。呼延鳳運勁急拉,但是程太昊內功沉實,一拉之下,金翅刀全然無法脫出。這時何斯來已擒住秦盼影,扯下她的紫色斗篷,丟在一邊。 程太昊右臂疾卷一扯,天羅雲翳激得四下勁風狂襲,呼延鳳陡覺身子一輕,竟已被拋上半空。兩股內勁硬拼之下,金斗篷系在呼延鳳頸前的繩帶斷裂,她被程太昊內功所激,雙手不由自主地放開,霎時只覺身體一輕,飄在空中時猶如無物,金翅刀已連著斗篷,被程太昊的天羅雲翳扯了過去。 眾人驚呼聲中,呼延鳳自半空直落下來,便似折翼的鳥兒,「砰」地摔落地上,劇烈喘氣。以她的輕功修為,平常決不會這樣摔在地上,但這時她身受程太昊猛烈無匹的內力所擊,全身筋骨如欲崩散,真氣早已亂成一團,一時茫然若失,直到重重摔落,才感到遍體劇痛。 她掙扎著想要站起,卻也力有不逮。正著急時,程太昊已俯身抓住她的肩膀,順手點了她的穴道,提了起來,笑道:「你的功夫的確不錯,比你那師父厲害得多。若她當年有這等功力,我倒還不敢太早動手。但是現在呢,你這點本領未免微不足道了些。鳳兒,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和影兒才好?」 說著一手依然抓住她肩頭,另一手輕輕摸著她的臉頰,面露微笑。 宴上眾人見呼延鳳、秦盼影被擒,都大聲叫好起來,其中不免又傳出陣陣淫笑。呼延鳳被程太昊制住,又被他撫摸臉龐,心中又羞又怒,叫道:「你……你想怎樣?」 程太昊微微一笑,朗聲說道:「諸位兄弟有何高見?我這兩個同門師侄對我如此不敬,該當如何處罰?」 雲非常叫道:「那還用說?程掌門,你把這兩隻小鳥兒剝個精光,好好乾上幾回,再把她們丟給大伙兒輪姦,讓她們嘗嘗來奪香宴生事的結果,就是被乾得比婊子也不如!」 其實他自己最急著想一飽淫慾,只是人是程太昊拿下的,又不能削他面子,只好忍痛提議由他占先。眾淫徒齊聲附和,望著兩女解下斗篷後的身段,都是豐胸纖腰,玲瓏有致,體態比起年紀尚幼的白月翎更為成熟曼妙,越發色念倍增,聲音越喊越奸險,怪笑陣陣。 程太昊笑道:「既是如此,程某就從善如流了。不過我獨占兩個小輩,未免有些過分。何師弟,你把影兒送給白掌門品嘗罷。」 何斯來躬身笑道:「是。」 便帶著秦盼影往白超然走去。秦盼影嚇得渾身顫抖,一望白超然看似平和的微笑,更是害怕。她知道滇嶺派擅使蠱毒,白超然本人更是精通毒功,周身皆是劇毒,若是落在他手中,所受的恐怖,遠不只失身受辱而已,忍不住驚聲尖叫。 呼延鳳又急又怒,叫道:「不可以!何斯來,你……你放開秦師妹!」 程太昊笑道:「何必擔心?白掌門很溫和的。」 說著眼光在她身上繞了繞,笑道:「鳳兒,你現在可是個大美人了。哈哈,當年在比翼宮,你還是個黃毛丫頭,現在這身材可當真成熟了……」 一隻手在她右乳下緣一托,一個豐盈的乳峰向上聳起,在淡黃色的衣衫下呼之欲出,誘人之極。 眾淫徒一見,都狂笑亂叫起來。呼延鳳羞憤欲死,偏開了頭,心中萬念俱灰,只有轉過一個念頭:「只要一得自由,我立刻自盡。滅派血仇,加上影妹和我的失身之辱,只有留待苗師妹她們來報。」 她這一偏頭,才這麼一想,便見一個人影走了過來,橫劍擋住何斯來,眼光望向這兒,冷冷地道:「程太昊,你這王八龜孫子,自己居然也不守奪香宴的規矩?」 程太昊一瞥眼,見又是慕容修出來攪局,眉頭一皺,道:「慕容兄說笑了,程某那兒不守規矩?」 慕容修冷笑一聲,道:「如果沒跟其他客人交手,那客人也沒答應,便拿了他的禮物來玩,這算不算壞了規矩?」 程太昊道:「當然不合規矩,但是若那人並未阻止,便也無妨。」 慕容修道:「若是那人來阻止了,你便不該玩下去了,是不是?」 程太昊微笑道:「這是當然。慕容兄,難道這兩隻小鳥兒,也是有人帶來的禮物?」 慕容修一揚眉,道:「正是。」 程太昊道:「不知是哪位貴客?」 慕容修右手拇指朝自己一翹,冷笑道:「本大爺,大慕容!」 這話說出,呼延鳳跟秦盼影固然吃驚,小慕容和華瑄也是一陣錯愕,旁人更是覺得莫名其妙,大為懷疑,均想:「這大慕容分明要跟程太昊對上了,到底在胡扯些什麼?」 程太昊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甚為惱怒,慕容修三番兩次跟他過不去,如何叫他能夠忍受?他哼了一聲,道:「慕容兄這話可前後矛盾了。你剛剛才說,沒有準備賀禮。」 慕容修哈哈大笑,道:「你聽清楚了!我當時這麼說來:『本大爺沒做輸掉的打算,沒賀禮』,那是說本大爺信心滿滿,穩操必勝,用不著把禮物賠給你,可不代表我全無準備。若說我沒帶賀禮,我如何能踏上紅石島來?還不給你那群徒子徒孫擋了出去嗎?」 其實他當時帶著小慕容跟華瑄兩個美貌姑娘,盤查的雲霄東宗弟子自然無人過問,都當她們兩就是賀禮,慕容修卻未親口說過。 程太昊微微冷笑,道:「這麼說,她們真是慕容兄帶來的賀禮?口說無憑,你得拿出點證據來。」 慕容修笑道:「簡單之極。才在前一天,這兩個姑娘跟姓慕容的還在船行來此的途中,就在船上脫個精光,翻翻滾滾,摟摟抱抱,不亦樂乎。喂,那隻淫蕩的小鳳凰,我這話沒說錯罷?」 這話其實頗有玄機,別人只道慕容修說的是自己,呼延鳳和秦盼影卻知道他指的是其妹小慕容,只是這麼一說,旁人不免都以為是慕容修和她們享受魚水之歡。呼延鳳雪白的臉龐泛起一陣薄暈,羞怒交加,叫道:「是又怎樣?」 她雖然討厭慕容修,卻更加千倍萬倍地痛恨程太昊,聽他與程太昊對立,雖然言語對自己有所羞辱,卻也不知不覺地順他的話說下去。 眾人一聽,許多人都「喔」「咦」「唷」起來,望著兩個美艷的身軀,都不覺慾火高漲,心道:「這大慕容真是走運,給他享了這等艷福。」 慕容修笑道:「程太昊,你聽到了沒?我再拿個真憑實據出來,叫你心服口服。小妹,包袱給我。」 小慕容回到座位,拿了慕容修帶來的一個小包袱,擲了過去,卻也不知那裡面裝了什麼。慕容修打開包袱,取出一團金黃色的布料,抖了開來,卻是一件金黃色的肚兜,裡面還裹著一團紫綢,一展開來,又是一件肚兜。 那金黃色的肚兜上繡了一隻展翅飛舞的鳳凰,紫色的肚兜上也繡了禽鳥花紋。旁人一見這兩件肚兜,立時又轉望雲霄派兩女。呼延鳳素來矜持高傲,此時卻也不禁滿臉通紅,低下了頭。華瑄和小慕容臉色同時泛紅,想起慕容修來接她們時,順手拿了一件金光閃閃的東西,當時未曾瞧清楚,這時一看,方才瞭然,竟是慕容修把呼延鳳、秦盼影的貼身衣物都順手牽羊了過來,就算披了斗篷,舉手投足時仍不免讓人大飽眼福,難怪兩人都不敢追來。 慕容修冷笑一聲,伸手推開何斯來,拉過秦盼影,揪住她的胸口,向旁一扯,白嫩如脂的雙峰從衣襟中顯露大半,一邊的乳頭若隱若現。何斯來全然無法抗拒,秦盼影則大聲驚叫,羞愧得滿臉發燙,眾賓客卻都精神大振,目不轉睛地直盯。 慕容修笑道:「程太昊,你不妨也摸摸那隻小鳳凰的奶子,瞧她有沒有穿肚兜?肯定是沒有的,那天完事之後,她們兩姐妹的肚兜都被本大爺留下啦。嘿嘿,你怎麼說?」 程太昊臉色發青,哼了一聲,聽慕容修說得把握十足,明知呼延鳳衣內定然空無一物,仍是伸手到她懷裡搓了一搓,將那飽滿的乳房把玩一陣,手指摸到她的奶頭,搓了一搓,立時熱了起來。他心中暗罵:「這女娃生得這等嬌媚,光是這副奶子就不簡單,居然先給這大慕容開了苞,真是可惜。」 呼延鳳被他手掌直接摸到肌膚,更是又羞又氣,不住奮力掙扎,但自是徒勞無功。 慕容修叫道:「喂,程太昊,怎麼樣?」 程太昊乾笑幾聲,道:「好,算你有本事,把我雲霄派的兩個娃兒一齊弄上了手。既然如此,就還了你吧。」 正打算放開呼延鳳,卻聽慕容修道:「也不必還。程太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很想干這兩隻小鳥兒罷?」 程太昊本就有心把雲霄派西宗的女弟子們一齊抓來,不但從此沒了後顧之憂,又能大逞淫慾。見到呼延鳳、秦盼影都是出落得冶艷動人,更是下定決心,要讓她們受盡姦淫,若就此被慕容修索回,實是大大不甘。這時聽他如此一說,事情似有變化,心中一喜,只是不便明言,便道:「慕容兄有何高見?」 慕容修一挑秦盼影下巴,道:「這兩隻鳥兒美是頂美,就是太過淫蕩,不合本大爺胃口,不然幹嘛要送到奪香宴上給別人干?程太昊,我們來做個交換,我用這兩隻鳥兒跟你換那個紫緣,咱們各取所需,怎麼樣?」 此言一出,旁人又是一陣驚奇。他們對大多未曾見過紫緣的容貌,但是呼延鳳跟秦盼影卻是活色生香地在眼前。這等美女,得到一個已算是艷福齊天,慕容修居然以二換一,條件可謂豐厚之極了。 呼延鳳勃然大怒,心道:「你這渾蛋,憑什麼把我換來換去的?」 正待發作,忽聽程太昊哈哈大笑,道:「慕容兄啊,你這不是說笑麼?紫緣姑娘是寇兄特地送來的大禮,豈是輕易換得的?」 慕容修道:「是麼?你倒貪心,還嫌不夠?好,連這個姓華的小丫頭一併送給你,還不夠本嗎?」 這話一出口,眾人更是訝異。小慕容暗暗頓腳,心裡忐忑不安,暗罵:「臭大哥,爛大哥,說話也不想想怎麼負責!」 華瑄俏臉通紅,羞得手足無措,卻沒出言反對。 華瑄容姿俏麗,程太昊自然早已看上了眼,否則也不會答應和慕容修比試。這時慕容修已是要三人換一人,當真極其優渥,程太昊不禁打不定主意,心道:「他剛才已見了我『天羅雲翳』的奧秘,雖然未必能夠破解,但是要再動手,畢竟失了點優勢。能輕易得到三個美人,當然極妙,但是把『不正寶箱』的極品賀禮拱手讓人,未免對寇非天失禮了,也壞了奪香宴慣例,這可當真為難。」 他正舉棋不定,忽聽白超然笑道:「慕容兄真是慷慨。不過奪香宴的極品賀禮就這樣給你拿去,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我有個提議,不如大家斟酌斟酌。」 程太昊道:「白兄請說。」 白超然笑道:「是這樣子,不如我們都到後山去,先淺嘗慕容兄的三件禮物,瞧程兄滿不滿意,再來跟紫緣姑娘比一比。要是程兄中意,我們當然也無話可說。不然呢,還是請兩位過過招,動手分勝負了。」 慕容修剛才見識了「天羅雲翳」的威力,暗暗心驚,一時難以想出全盤對應之道。他言語狂妄,心中卻明白程太昊武功精強,與之交手,實不易穩操勝算。他望了望不正寶箱,心道:「白超然是出了名的毒心腸,提出的東西定然不安好心。他媽的,現在倒真沒什麼好法子。文淵那小子滾到什麼地方去了?要是這小子在場,咱們就硬碰硬的動手,說不定還搶得到人。光靠本大爺一個,可未免有點應付不過來。只好先走著瞧罷。」 當下慕容修一拍手,道:「很好,程太昊,你說怎地?」 程太昊微笑道:「白兄提議不錯,我們就到後山極樂席去。慕容兄,除了我們幾人之外,你可是第一位有榮幸位列極樂席,而又不是賀禮的哪。」 慕容修冷笑道:「嘿嘿,狗屁般的榮幸。」 寇非天一揚手,八名壯漢走來,分別抬了他的轎子和不正寶箱,當先而行。雲非常和莫非是跟在後頭。程太昊將呼延鳳交給兩名弟子,押向後山。呼延鳳瞪了慕容修一眼,心中憤恨,卻也不願當眾示弱,並未出聲。慕容修放開秦盼影,道:「你自己走罷!」 秦盼影拉好胸口衣衫,臉色惶懼,輕聲道:「你……你到底打算怎麼樣?」 慕容修雙眉一挑,微微冷笑,並未多說。秦盼影摸不透他用意為何,忍不住害怕起來,身子微微顫抖。兩名雲霄東宗弟子走過來,架著她走了。 華瑄跟小慕容跟著走來。程太昊忽道:「慕容姑娘請留步。」 小慕容腳步一停,轉頭說道:「怎麼?我不能跟著去?」 程太昊微笑道:「你哥哥能來極樂席,已是首開先例,姑娘卻是不可。如果你也是賀禮,那就另當別論。」 慕容修罵道:「去你媽的程太昊,胡言亂語,小心本大爺砍了你的寶貝!」 小慕容微微一笑,道:「不去就不去,稀罕麼?大哥,妹子,我在這兒等你們羅。」 華瑄望望筵席上眾人,低下頭來,輕聲道:「慕容姐姐,你要小心啊。」 小慕容點點頭,壓低聲音說道:「你才真的要小心啊。吃點小虧的話就算了,千萬不要被他們哄騙了,一切聽大哥的。」 華瑄頷首答應,跟著慕容修走了。程太昊朝眾人一拱手,領著眾弟子前去。白超然走在最後,中途回頭,向小慕容笑了笑,道:「慕容姑娘。」 小慕容俏眉微揚,道:「白掌門,有何指教啊?」 白超然眯起眼睛,並不說話,點點頭,笑了笑,轉身飄然而去。 小慕容見他遠遠轉入山後,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心想:「白超然詭計多端,希望大哥別太託大,萬事小心。唉,怎麼一直沒見到文淵?要是……要是他在這兒,救出紫緣姐就多了幾分指望,現下可只好賭一賭了。」 程太昊等一去,眾賓客又再度淫樂起來,女子的哀鳴呻吟處處可聞。小慕容一回身,便見到許多雙眼睛朝自己瞧來。慕容修在她身旁時,這群淫徒還不敢犯險,這時小慕容孤身一人,這許多人的眼光登時變得如狼似虎,有些人臉上更已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小慕容暗自戒備,裝做若無其事,回到席上坐下,斟了一小杯酒,櫻唇淺嘗,狀甚悠閒。她酒杯離唇之時,秋波顧盼,已見到身旁多了幾個人影,便即置杯於桌,笑道:「你們都沒酒可喝了麼?圍著我這桌做什麼啊?」 一個紅冠白袍的道人在她對面坐下,正是何斯來,笑著說道:「慕容姑娘有興致喝酒,我倆便來對飲幾杯如何?」 小慕容嫣然一笑,道:「你是誰啊?我可沒從見過有道士戴著紅道冠的,這可稀奇啦。」 何斯來笑道:「貧道何斯來,有個渾名,叫做『丹頂仙鶴』便是。」 小慕容手指輕輕點著酒杯,微笑道:「丹頂仙鶴?嗯,好像聽過呢。鶴頂紅是劇毒之物,你有這個外號,定然是個壞蛋,我可要防著你了。」 何斯來見她笑語盈盈,嬌俏可愛,心中已有點魂不守舍,伸手要去摸她持杯的手指,笑道:「不錯,我正要毒死你這個小美人兒。」 第八卷 第十八章 何斯來正要摸到小慕容手指,小慕容卻松指放下酒杯,收回了手,笑吟吟地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要是給你碰到,豈不就被你毒死啦?」 何斯來笑道:「要是你真被毒死,我可捨不得了。慕容姑娘今日既肯賞臉赴宴,何不盡情玩樂一番?」 小慕容眨著眼睛,笑道:「有什麼好玩的?」 一個黃衣男子在她身邊坐下,身體靠將過去,笑道:「你把衣服脫得精光,咱們自然會把你弄得銷魂蝕骨,其樂無窮。」 小慕容側過頭來,嫣然一笑,道:「我才不要呢,我大哥說,你們這些人個個都是大色鬼,專會欺負人。」 旁邊有個矮子一直猛盯著小慕容,見她談笑自如,一舉一動都帶著說不出的俏麗,心裡實在忍不住淫念,走到她身後,突然張手去抱她。 卻見小慕容柳腰一擺,已然離座起身,避了開去,笑道:「果不其然,才剛說呢,就想占我便宜?」 眾人見她起身,只道她便要逃開,紛紛圍攏,像是一堵圓牆包了過去。何斯來也跟著走近,笑道:「誰叫你生得這樣迷人,卻怪不得我們。慕容姑娘,你還是乖一點兒,讓我們舒服舒服罷!」 小慕容抿唇微笑,說道:「我從小到大就沒乖過。我說呢,你們還是快走開,免得後悔。」 何斯來望著她的臉蛋,滿溢著一副不知險惡的愉快表現,心頭淫慾大盛,笑道:「怎麼個後悔法?到口的佳肴不享用,那才真會後悔不已呢!」 一伸手,便往她胸脯摸了過去。旁邊眾人也紛紛怪笑撲上。 一剎那間,何斯來眼中映入一道白芒,森然寒氣倏然襲來,他大吃一驚,腳下疾點,以雲霄派絕妙輕功倒彈飛離。一瞬間銀鋒飛馳,一陣慘嚎隨之響起,都是出自圍在小慕容身邊的多名淫徒,一個接著一個向外跌倒,好像新苞綻放,花瓣舒展,眾人倒地斃命。唯見小慕容俏立其中,嬌靨如花,手中把玩著一柄短劍,笑道:「說你們會後悔的,怎麼都不信啊?」 這時何斯來才覺胸口發涼,伸手一摸,濕膩膩的都是鮮血,已被小慕容短劍劃了一道傷口。若非他輕功了得,躲得夠快,此刻他早已應了自己外號,駕鶴西歸去了。他嚇得一身冷汗,才知眼前這個纖細嬌俏的小姑娘手段極是厲害,不敢再上前調戲,按著傷口,急忙飛奔遠去。 小慕容一口氣殺了十多名惡徒,旁人自知功夫不及的,也不會前去送死,許多人明哲保身,已打消了染指於她的念頭,專心姦淫胯下的女人。敖四海遠遠望見,卻率眾上前,笑道:「小慕容,你的劍法果然俊得很啊。老夫來領教幾招如何?」 小慕容心知對付尋常不軌之徒容易,敖四海的武功卻著實不凡,文淵對付他甚是輕易,自己卻非其敵手,見他帶著龍宮太子前來,心中已看定了三十六計最上策,當即淺淺一笑,道:「敖龍王,你是長輩耶,怎能欺負我一個小姑娘?」 敖四海捋胡笑道:「你這個丫頭太過頑皮,老夫正該好好管教你。」 說畢,大步上前,伸手逕抓小慕容肩頭。小慕容身法輕靈,躍在一旁,吐了吐舌頭,笑道:「偏不給你管!」 翩然轉身,輕快地奔了開去。敖四海邁步追去,然而小慕容東一竄,西一鑽,在桌椅人群之間溜來溜去,好似蝶舞花叢,魚游蓮塘,憑著一身飄逸輕功,沒兩下便把敖四海拋在七八桌之後。 她左顧右盼,想找個出路奔出谷外,繞道去探極樂席。在各桌之間奔馳時,匆匆一瞥,忽然見到一張有些熟悉的臉龐,忍不住回頭一望。仔細一看,是個清秀甜美的小姑娘,正憂急萬狀地瞧著小慕容。小慕容微微一愕,隨即驚叫道:「啊,你……你不是小楓麼?」 小楓跟著紫緣離開水燕樓後,在南陽生了場病,沒能跟紫緣同去京城。紫緣對她時時想念,希望找時間回去接她。可是巾幗莊大戰之後,緊接著又出了長陵地宮之事,之後眾人失散,便一直沒有機會,卻不料在此相見。 小楓見她認出自己,急忙用力點頭,嘴唇微啟,卻不說話。小慕容知她定是受制於人,被點了啞穴,心道:「不知哪個王八蛋把她也搶來了?她是紫緣姐的丫鬟,不能不救。」 當下折反回去,要解開小楓的啞穴。旁邊一個人影閃過,攔在前頭,道:「這是我帶來的禮物,你要奪去,可也得拿出你的禮物來。」 一看眼前之人,小慕容暗叫不妙,退開一步,心道:「怎麼碰上這傢伙?這……這可不好對付了。」 這人是個中年男人,面色黝黑,蓄著一叢黑須,眯著小小的眼睛,左手持著一本厚書,便是武林一怪「活判官」裴含英。 這活判官的稱號,乃因裴含英手中那本「生死簿」而來。裴含英每要殺人,必定在生死簿上記下那人姓名,批定年歲。一旦列名生死簿之上,無人能活過所批壽命,必會死於裴含英手上。他武功固然極高,心計亦是十分深沉,可說是文武全才。若非他算定穩操必勝,不會輕易紀錄生死簿,亦不常隨意與人過招。江湖中人知他手段厲害,大多不敢得罪於他,送上了一個「活判官」的稱呼,也有畏懼之意。 小慕容知道兄長曾與他交手,只因雙方各有要事,匆匆過了二十多招,並未分出高下。但是能在大慕容手下走過二十招,自非尋常人物,自己一人想要從他手下奪救回小楓,那可為難之極,一時苦無善策。 裴含英微笑道:「這是紫緣姑娘的丫鬟,也難怪你想救她。不過你們想奪走紫緣姑娘,只怕更是難如登天。你的心上人文淵呢?他怎麼沒跟你們同來?」 小慕容心頭一震,心道:「他早發覺我們的來意,那麼四非人當然也都知道了,大哥他們這一去,只怕立時便有危險……」 一望小楓,心道:「連小楓都被抓來,那是為防萬一,要用以威脅我們的。」 察覺對方用心周密,小慕容心中甚感危懼,但仍寧定心神,道:「他來不來,又關你什麼事?」 裴含英道:「若是他來了,便可讓他欣賞自己的三位紅粉知已,是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淪為玩物,受盡欺凌,力竭而死,豈不妙哉?」 說著翻開生死簿,低頭看了看,微笑道:「紫緣、華瑄、慕容茵,都是壽至正統十四年八月十五,早已記定,必當依此而為。」 小慕容臉上變色,但猶自強笑,道:「連我的名字都查到啦?裴含英,你可真有本領啊!」 裴含英淡然笑道:「區區小事,何足為奇?小慕容,你不喜歡受苦罷?」 小慕容道:「當然不喜歡,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受苦?」 裴含英微笑道:「好,那麼你乖乖聽話,自己動手脫了衣服裙子,可以少吃點苦頭。」 小慕容朝他扮個鬼臉,笑道:「不要臉!你在江湖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說話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傢伙半斤八兩?」 裴含英眯著眼睛,笑道:「也罷,奪香宴上,的確沒有這等便宜的事,動手罷。」 身影倏然一晃,不知如何,已握了精鋼判官筆在手,逕點小慕容左肩貞穴,出招流暢,筆帶韌力,當真是一等一的好身手。 小慕容二話不說,轉身便逃,裴含英飛身緊追。此人輕功身法,又更在敖四海之上,小慕容鼓勁飛竄,左拐右彎,始終沒能擺脫。兩人在筵席上大繞圈子,不過多久,小慕容奔了回來,趁著裴含英尚未接近,一下抓住小楓手腕,扯著她急奔數尺,順勢橫抱而起,回頭笑道:「人在我手裡,有本事換你來奪!」 但她手中抱了一人,身法便不如先前靈敏,裴含英也漸漸能夠追近。再奔上一陣,小慕容暗覺真氣難繼,當下伸指在兩肩上分別彈了一下,白紗披肩受了指勁,鼓著勁風向後飄出。裴含英奔行正急,忽覺一片迷朧之物披蓋而來,連忙揮掌撥開。但是兩人是在人山人海的筵席之間追逐,裴含英視線略一受阻,腳下未停,已撞到一對正在交歡的男女,那兩人雙雙驚叫滾開。 小慕容趁此機會,又拉開了距離,心中暗呼僥倖:「好險好險!故技重施,居然更加奏效,真是謝天謝地!」 這一手白紗障眼法,她與文淵初會時使過一回,險些砍下文淵手掌,不過畢竟還是失敗,這回用以將裴含英擋得一擋,倒是一舉功成。她不敢錯失良機,提起全身內勁,一口氣奔出筵席之外,往谷中小路竄去。 她一心脫險為先,腳下決不稍晚,周遭樹木參差,火光漸隱,四處越來越暗,已離奪香宴甚遠。再過一會兒,四下唯見月色如水,喧鬧之聲不聞,裴含英亦未追來。 小慕容這才放心,深深調息幾下呼吸,將小楓放下地來,解開她的啞穴。小楓驟得自由,用力呼了口氣,著急地叫道:「慕容姑娘,拜託!你……你快救紫緣姐姐!她、她被捉去……」 她一能說話,便是擔心紫緣,憂形於色,渾沒考慮現下處境。 小慕容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心,我們本來就是來救紫緣姐的啊。」 小楓道:「那……那該怎麼辦?」 小慕容略一凝思,說道:「得先找到大哥他們,就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她正自思索,忽然見到夜空之中,陡然斜斜升起一道青煙,如欲攀上明月,又有絲絲紅霧迴繞不去。小楓奇道:「那是什麼?煙火麼?」 小慕容卻大為歡喜,叫道:「大哥的信號,在那邊的山谷!」 卻說慕容修、華瑄隨著程太昊等人轉過山谷,過了一段曲折的路徑,耳中聞得波濤輕響,來到了一處背山面海的岩壁。玉兔生輝於夜空,晶瑩月色映蓋下,可見前頭有列有一桌酒席,杯盤之中,無一而非珍饈佳釀,當真炊金饌玉,極盡侈靡。食具若非金銀所鑄,即是鑲以珠玉,光是這一桌的陳設,已然揮霍無度。 另有十八位彩衣女郎,列於席前翩翩起舞,時而以手撫過胸臀,時而仰首狀若嘆息,姿態滿含挑逗,加上衣物單薄,更是香艷動人。三十六名素衣少女散坐八方,各擁琵琶琴瑟,諸般樂器,彈奏著風華艷麗的靡靡之音,迎接眾人到來。席邊圍繞著十二盞金燈,雕工精細,籠以紅紗,輝映得四方燦爛奪目。這等排場的筵席,正是奪香宴三位主人尋歡逞欲的「極樂席」慕容修冷笑道:「程太昊,你好會享福啊!」 程太昊微笑道:「人生在世,有福如何不享?各位請。」 四名大漢放下不正寶箱,寇非天以手一按轎子,身子穩穩飛起,衣衫飄動,穩穩就座席間。程太昊、白超然、慕容修也分別入席。呼延鳳和秦盼影已被放開,但穴道受制,無法抗拒,和華瑄站在一旁。雲非常、莫非是站在寇非天身後。 此時的程太昊,心中當真說不出的躊躇滿志。他素來滿懷雄心,有意和皇陵派一較長短,這才與滇嶺派、罪惡淵藪合作,整合江湖上的旁門勢力,創下奪香宴,實乃武林中淫樂之創舉,而他在江湖上的聲威,亦隨其武功精進而水漲船高。滇嶺派僻處西南,白超然毒功雖詭,真實本領卻略遜於己,而寇非天武功雖勝於他,但身有殘疾,年事已高,加上行跡隱密,並無雄心壯志,不足為患。 程太昊精心謀劃,克制銳氣,待人深具禮數風範,現下三人之中,便以他的聲望最是如日中天。這次的奪香宴,更是排場奢華,賓客如雲,連武林新起的「大小慕容」都前來赴宴,又在眾人之前大展神威,一舉降服雲霄西宗兩大高手,更當是名聲大振。如此一來,連原先的後顧之憂西宗都可一併瓦解,又得到如斯美人,實是一舉數得。想到此處,程太昊忍不住面露微笑,盤算著將來武功更精,即可正面挑戰於皇陵派龍馭清,那時在武林之中的地位,真如外號「萬里飛鵬」不可限量了。 呼延鳳見程太昊志得意滿地坐在首席,仇恨之情充塞胸臆,咬牙切齒,心裡只想:「這人害了師父,害了我西宗的前輩,又害了白師妹,現在就在我面前,我居然不能殺了他!而這……這個大慕容……」 眼望慕容修掛著冷笑的臉,更是令她無比痛恨:「他這樣對我羞辱污衊,明知道程太昊害人無數,居然還跟他一鼻孔出氣……這群卑鄙的男人!」 程太昊瞥見她憤怒的臉色,雙頰氣得發紅,登時微微一笑,說道:「慕容兄,讓我先嘗嘗這隻小鳳凰的味道如何?」 慕容修冷笑幾聲,飲盡一杯醇酒,道:「隨你的便。」 放下酒杯,走到呼延鳳身邊。呼延鳳身子一顫,狠狠瞪著慕容修,冷冷地道:「我早看清你是什麼人了。一丘之貉,男人都是如此……」 秦盼影心中悽然,輕聲道:「師姐,不要!」 慕容修輕聲冷笑,走到她的身後,摸了摸她的長髮,手掌順著滑到她肩頭,輕輕用掌心摩了一摩,低聲道:「小鳳凰,要裝也只能趁現在了,這不是你希望的嗎?去啊,利用這次機會,把你心底的慾望全部發泄出來……一點不剩,去!」 說畢,一拍她肩膀,將她向前推去。 這一推,呼延鳳的腳步躓了一下,險些跌倒,但畢竟還是站定。她的臉色突然變得紅潤,兩片紅唇微微顫抖著,眼中光彩明亮,幾乎有些興奮。程太昊見狀,甚感奇異,暗想:「這大慕容說了幾句話,難道就把這女娃激成了個淫娃?」 他仔細觀看呼延鳳神情,見那美艷的臉龐不甚自然,似是竭力克制激動的情緒,卻一步一步朝己方走來。 華瑄看得不忍,忍不住低聲哀求:「慕……慕容……那個……怎麼會這樣啦,不可以讓呼延姑娘,她、她去……」 慕容修朝她一瞪眼,道:「難道你要去?」 華瑄急道:「不是啊,可是……可是……」 慕容修撇過了頭,冷笑道:「說不好話,就別說了!」 這時,呼延鳳已走到了程太昊座前。程太昊點點頭,道:「坐下來。」 呼延鳳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氣,抬頭凝視程太昊,輕聲道:「程太昊,我有話問你。」 程太昊微笑道:「什麼?」 呼延鳳靜靜地道:「你為什麼要殺我師父?」 程太昊哈哈大笑,道:「我並沒殺她。當年她私下逃離比翼宮,被我和你的三位師叔追上了,被我們處罰一番。她是支持不住才死的,事先誰又知道呢?最後一位插入你師父身體的,就是你狄師叔。她死前發出的淫叫聲,至今還常常迴繞在我耳際,我是對她念念不忘啊,哈哈、哈哈!」 呼延鳳身子劇顫,低下了頭,長長的瀏海掩住了眉目。程太昊側過身子,斗篷開在兩邊,解開褲帶,亮出一根粗大的肉棒,笑道:「鳳兒,你師父生前最喜歡這寶貝。不知有多少個晚上,她都因此而失魂落魄,浪蕩不堪啊。來,你這麼懷念你師父,她喜歡的,你一定也喜歡,這就來好好享受罷。」 說著,肉棒已有些挺起。 呼延鳳輕輕抬頭,朱唇緊閉,看著那根耀武揚威的巨棒,悽然一笑,慢慢伸出手去,將它盈握在手,輕聲道:「師父……師父她……她生前,是這麼尊重你……」 她極輕極輕地說著,猶如夢囈夜語,修長的手指輕輕碰著這雄偉的陽具。 程太昊微笑道:「是啊,她對我服服貼貼,在床上也是淫蕩得很。她常常像這樣,對,就是這樣,握著它,慢慢的摸,然後用嘴巴吞吐一番,舌頭也用上了……鳳兒,你可是比你師父更美。你乖乖的聽話,我會很疼愛你的……舔吧,好好的舔它。」 他不斷說著,淫慾越動,肉棒也慢慢堅硬了起來,微微浮現青筋。 呼延鳳摸著逐漸蓬勃的陽具,慢慢低下了頭。程太昊微笑而視,心裡想著她那艷麗的紅唇,將要含弄自己這大仇人的肉棒,那是多麼舒暢、而具有征服感的享受。呼延鳳肩頭微微一聳,輕聲道:「師父、師父!」 程太昊微微一怔,緊跟著聽她吐出幾個字:「現在,鳳兒為您報仇雪恨!」 那白皙如玉的十根手指,猛然施出強烈無比的力道,金翼鳳凰之爪,灌注她全身內勁,猛然用力一折,折得是程太昊的陽具! 程太昊猛覺下體劇痛,全身如受天打雷劈,暴烈慘嚎:「啊──!」 呼延鳳厲聲大喝:「奸賊,死有餘辜!」 右手屈指成錐,左手飛掌如刀,先重擊會陰,再猛劈丹田,雙掌如電合併疾推,正中程太昊胸膛。程太昊極聲狂嘶,雙臂疾抖天羅雲翳,催出一重失控亂奔的巨勁,猛將呼延鳳震出數丈。這一擊是程太昊痛極怒極之下的殺著,呼延鳳只覺胸口一陣鬱悶,一咬下唇,沒把鮮血噴出口來,但覺五臟六腑翻轉滾動,天旋地轉,便要摔落在地時,身後一人推掌而出,內透沉勁,止住她的退勢,輕輕站在地上。 呼延鳳回頭一望,有此功力化解程太昊瘋狂一擊的,便是慕容修。只聽他縱聲大笑,說道:「好狠的小鳳凰,發泄得夠痛快吧?程太昊,依本大爺看來,你這萬里飛鵬,只好改叫斷頭鳥了,比『九頭鳥』司空霸都天差地遠了,哇哈哈哈!」 說著探手入懷,將一枚鐵管高彈上空,澎地一聲爆開,飛出青紅相間的煙霧,朝明月斜飛而去。 旁人驟見變故,都驚訝得目瞪口呆,不知呼延鳳如何沖開穴道,給予程太昊出乎意料的重擊。然而,呼延鳳心中清楚知道,是慕容修在拍她肩膀之時,以霸道絕倫的內力硬沖她的經脈,解開了程太昊的封穴絕技,讓她能在接近程太昊時,得到報仇的機會。她盡力穩下翻騰的真氣,眼見程太昊的慘狀,心中大為快意,卻也感到一陣迷惘,回首望嚮慕容修。 程太昊雙眼凸出,痛得死去活來,緊咬著牙關,只覺一股無邊苦楚,比火燒刀割還要可怖,如欲撕裂全身,飛快蔓延。他強忍痛苦,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叫道:「呼延……鳳!我、我、我要、殺了你,將……你……大卸八塊!哇、啊啊、啊!」 白超然飛身奔至程太昊身邊,道:「程兄,怎麼樣……」 一見到程太昊下身傷勢,登時作聲不得。只見原來直挺挺的一根巨棒硬生生從中轉了個彎,已是奇形怪狀,鮮血淋漓。下身傷到了這等地步,只怕已然回天乏術。 白超然面色如土,低聲道:「程兄,小弟替你殺光這群狗賊。」 程太昊目眥欲裂,顫抖著拉上褲子,強行起身,啞著聲音吼叫:「呼延鳳!」 天羅雲翳一抖,挾著怒濤暴風般的內勁,抖出一重又一重的氣浪,掃得杯碗桌球碎列,燈火明暗不定,猛招直攻呼延鳳。慕容修叫道:「丫頭們,敵人已經少了好幾百個,現在通通拚命罷!幹掉這群王八烏龜!」 搶先衝上,劍氣橫飛,「大縱橫劍法」「一字劍」以斬破無盡黑夜之勢橫掃,猛將「天羅雲翳」斗篷帶偏過去,左掌接著一劈,凌空之勁,震得程太昊全身一晃,臉色大變,不由得連退幾步。 呼延鳳三下殺手,招招可以致命,程太昊內功雖然遠勝於她,但是身受男人要害重創,加上丹田受到猛劈,功力大打折扣,此時不要命地狂怒出招,立刻被慕容修猛惡無匹的劍法擊退。慕容修正待趁勝追擊,忽覺一股甜香自身後傳來,好似打翻了濃濃的蜜糖。慕容修心中一凜,大喝一聲,回身出掌,「砰」地一聲,已和白超然對了一招「煉血手」白超然身子晃了晃,抽掌回氣,笑道:「大慕容當真好本事,這煉血手功夫,老夫可花了三十年苦練,你居然不怕。」 慕容修罵道:「他媽的白超然,使毒用毒,沒半點格調!」 這煉血手十分危險,慕容修這一掌勢在不得不擋,出盡全力,幸而沒被煉血勁力侵襲,否則便是九死一生。 這時秦盼影穴道也早已被慕容修解開,和呼延鳳聯手抵擋雲非常。華瑄也抖出長鞭,加入戰局,叫道:「快放了紫緣姐姐!」 雲非常一邊拆招,一邊罵道:「三個小騷蹄子,都來跟你爺爺過不去?這是身為禮物該做的事麼?你……啊、啊唷!」 他一個疏神,背上已挨了華瑄一招八方風索。本來呼延鳳加上秦盼影,已足以對付雲非常,但是她們現在沒有拿手兵器,又都受傷在先,其實難以敵對。然而華瑄一出手,立時又占上風。她一心救出紫緣,出的儘是八方風索中的厲害招數,配合呼延鳳、秦盼影齊施「飛天九重霄」招招又快又奇,打得雲非常亂吼亂叫,連連吃虧。 忽然莫非是飄然而至,幾聲輕笑,幽幽地道:「小姑娘,怎麼下手這麼重啊?」 右手空袖一揚,似乎遠遠向華瑄招手。華瑄本沒在意,忽然月光下見到一絲黑影遠遠兜來,陡然一驚,回鞭斜里閃出,「啪」地一聲,長鞭和一物糾纏在一起,雙方同時回扯,登時繃緊。就著月光一看,見是一條極長的烏黑綢帶,黑夜中幾乎絲毫不見,來得無聲無息,卻又來得奇快,且方位之奇特,拐彎變化之詭異,似非人力所能為。 綢帶上的內勁極輕極巧,一繃之下,忽如泥鰍似地溜出鞭身纏繞。華瑄疾收長鞭,左手持住鞭梢,忽然想起一事,叫道:「啊,那天晚上,你就是用這綢帶偷襲我,對不對!」 她感於這輕綢神出鬼沒,用勁奇巧,便想到她定是藉以巧施暗勁,點昏自己,進而擄去紫緣。 莫非是輕輕地笑著,道:「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偷襲過你啦?」 黑綢一飄,攻向華瑄。華瑄揮鞭應對,兩般軟兵刃隔空來去,變化多端,八方風索招式逼出道道勁風,卻也難以翻動這輕飄飄的綢帶,一時難分難解。可是兩女一交上手,雲非常那裡便逐漸有變,呼延鳳和秦盼影越斗越感吃力。 而慕容修身處程太昊和白超然的夾擊,雖然以大縱橫劍法力爭先機,但程太昊紅了眼的拚命,迭出殺招,勁力漸弱,招數卻是越來越狠。白超然的毒功變幻詭譎,慕容修也無法等閒視之,以一敵二,總算還是不勝不敗,但是心裡卻暗暗戒備,心道:「程太昊倒下之前,要是寇非天那老混球出手,那就萬事休矣!」 不過寇非天一直靜靜坐著,毫無動靜,似乎無意動手。 這時早有雲霄東宗弟子慌忙去向同門長輩通報,狄九蒼、卓善當先趕來。狄九蒼叫道:「呼延鳳,你好大膽子!」 一招摩天鷹爪功的殺手,直攻呼延鳳。招至中途,狄九蒼忽然縮手,一圈劍光跟著飛掠閃逝,只聽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笑道:「可惜,可惜!喂,你縮手那麼快做什麼啊?讓我偶爾偷襲一次也不肯?」 跟著白衫飄動,小慕容已飛快趕來,短劍連遞,來勢奧妙,跟狄九蒼斗在一起。卓善大吼一聲,大明王手印拍來,真氣浩瀚。 小慕容見他來勢兇猛,暗暗咋舌,心道:「兩個傢伙都這麼厲害,棘手之極了!」 身形如柳一擺,堪堪避過,叫道:「大哥,情況怎樣?」 慕容修叫道:「什麼情況怎樣,就是這樣!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別無他法!」 小慕容連躲了幾招夾攻,叫道:「大哥,對付得來麼?」 慕容修長劍連揮,颯然生風,大聲笑道:「廢了程太昊的寶貝,已算是大有斬獲!」 程太昊暴怒欲狂,又感下體劇痛,出手更是竭盡全力,誓要擊殺慕容修。小慕容叫道:「大哥,千萬小心……啊、嗯!」 她出言示警,自己卻也不慎被狄九蒼鷹爪掃過後心,劇痛難當,險些氣為之窒。 小楓也被小慕容帶來,站在一旁觀戰,場上也無人有閒暇去管她。她瞧得眼花撩亂,不知如何是好,左右觀望之際,忽然見到不正寶箱,心中擔心紫緣,奔到箱邊,輕聲叫道:「姐姐,你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箱中一陣安靜,接著極輕極輕地傳出柔和、又帶著驚訝的女聲:「小楓?是……是小楓麼?」 小楓喜道:「是啊,是我!紫緣姐姐,我……我……現在怎麼救你?這……這箱子能開麼?」 箱中又靜了一會兒,忽聽紫緣輕聲道:「小楓,看地上。」 小楓依言向下一望,只見一個東西從花紋空隙中慢慢伸了出來,「鏗啷啷」幾下落地,卻是一串鑰匙。小楓撿了起來,又聽紫緣輕聲說道:「這是箱子的鑰匙,要開四個角,嗯……是現在你的左邊那一面,四個角上的鎖都要打開,快一點,小心一點,別讓人發現了。」 小楓大為驚奇,道:「怎麼……這是鑰匙?姐姐,你怎麼會拿得到?」 紫緣語調著急,輕聲嘆道:「唉,別問啊,快點打開,不然……不然華姑娘、慕容姑娘他們就不好了。」 接著輕聲又說了些話。 小楓聽了最後幾句話,更是驚喜,輕聲應道:「好,我……我馬上開!」 她轉到左邊,將鑰匙一把一把往孔中湊。 「喀啦」、「喀啦」兩聲先後響起,已打開了兩個孔。這時忽聽秦盼影一聲哀叫,已被雲非常一掌拍倒。呼延鳳心急之下,跟著也中了雲非常的指力,穴道窒礙,跌倒在地。 雲非常桀桀怪笑,道:「兩個小女娃,畢竟不是爺爺對手。待我來教你們學學乖!」 他慾火上升,也沒顧及其他人尚在大戰,便要朝呼延鳳撲將上去。忽然他目光一閃,瞄見有個少女正在不正寶箱之旁,不知在做什麼。 雲非常叫道:「小小丫頭,搞什麼鬼?」 一縱身,躍了過去,見她將一把鑰匙往黃金角上插,登時哈哈大笑,道:「這是什麼玩意?我們不正寶箱的鎖,豈是亂七八糟的鑰匙能開的?」 說著一按小楓肩頭,將她推倒在地。 這時小楓已開了三個黃金角,鑰匙已插入最後一個鎖孔,只差這麼一轉,卻被雲非常推倒,一時只覺骨骼亂震,痛得眼淚直流,話也說不出來。雲非常笑道:「原來娃兒不會武功。哦,長相倒還不差,可以乾上一干……」 說著伸手持住插在孔上的鑰匙,笑道:「你該不是想放那紫緣娃娃出來罷?哈哈,我們本來就會放她出來享受的,也不必你來胡鬧。就憑這東西,怎麼開得了不正寶箱?瞧,這一轉根本沒用……」 說著順手一轉。 「喀啦」輕輕一聲。 雲非常愕了一下,笑容頓斂,回頭一看。 一瞬間,「不正寶箱」的鐵板飛震而開,夾著一股威力無儔的勢道而來,猛然將雲非常打得向後飛騰,劈哩啪啦一陣亂響,雲非常已摔在那窮奢極侈的極樂席上,幾百斤的力道砸得酒肉飛散,金玉齊碎。坐在一旁的寇非天單手伸出,立時將雲非常推出一旁,免得他被緊隨而來的鐵板硬生生砸死。只聽轟隆一聲,鐵板已重重墜地。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全場眾人為之一呆,紛紛側目回望。但見一抹華美燦爛的色彩飄然逸出,那是一疋錦緞。一位清麗出塵的姑娘側坐在箱中,凝目望來,如水晶流轉,安詳寧定,那是紫緣。隨著錦緞而出的,尚有一道影子,如是清風徐來,捲起了錦緞,身形頓現。 小慕容瞥見他的面貌,驚喜得高聲歡呼,叫道:「是你!」 程太昊驚詫不知所以,喝道:「是誰?」 一直未曾說話的寇非天,緩緩站了起來,吐出蒼老、幾乎全無生氣的聲音:「文、淵?」 第八卷 第十九章 文淵乍然現身,眾人驚訝之際,戰局頓有生變之機。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小楓,縱聲叫道:「小茵、師妹,快過來這兒!」 華瑄對付莫非是難以測度的綢帶招數,本已十分吃力,忽然見到師兄現身,驚喜之下,精神陡長,長鞭轉出幾個虛招,藉機退開,飛快奔到文淵身邊,投入他的懷抱,歡聲叫道:「文師兄,你來就好了!」 緊抱著文淵時,又側開頭去看紫緣,叫道:「紫緣姐姐,你……你怎麼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受傷?」 紫緣柔聲道:「我很好。瑄妹,真為難你,來犯這麼大危險……」 華瑄一下子見到兩個最想見的人,心中雀躍不已,在文淵懷中又笑又跳,開心之極,全沒顧慮還在群敵環伺之中。 接著小慕容也甩開卓善、狄九蒼,奔到文淵身旁,臉上掩不住喜悅之情,笑道:「你……你怎麼會在箱子裡?這……這可不是變把戲麼?」 文淵深深嘆了口氣,道:「我被當作奪香宴極品賀禮,當然是關在這裡頭啦,還有什麼好說的?」 小慕容一怔,隨即噗嗤而笑,手指在他腦門輕輕一彈,笑道:「四非人什麼時候喜歡大男人了?少胡說八道!」 文淵笑道:「就當我胡說罷,現下可無暇說明。小茵,師妹,你們保護紫緣跟小楓姑娘,我去應敵。」 腳步正要踏出,回首望了望紫緣。只見紫緣靦腆微笑,臉蛋泛起了淡淡的暈紅。文淵向她點頭一笑,飛身縱出。 他來到呼延鳳、秦盼影身邊,俯身將呼延鳳穴道解了,秦盼影的傷勢卻甚是沉重,只見她痛得額頭冒汗,緊咬牙關。文淵道:「秦姑娘受傷不輕,當先休息。呼延姑娘,請你帶她去和師妹那兒,先行調理內傷。」 呼延鳳抱起秦盼影,側目望著文淵,臉上帶著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說道:「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文淵一怔,道:「一方面是來救紫緣姑娘,一方面也是來救白姑娘啊,我不是早就這麼說了麼?」 呼延鳳仍是一臉錯愕,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懂,你……你怎麼真會為她們拚命……」 文淵聽著奇怪,正待說話,忽感身後氣流生異,疾轉腰身,伸掌迎去,已然抓住莫非是遠遠揮來的黑綢帶。他凝力於掌心,大喝一聲,那綢帶上忽然一陣起伏,如海風吹浪般急抖回去。莫非是本來一直神態悠閒,談笑應敵,這時忽然臉色大變,驚駭而叫。旁人聞聲相望,已見莫非是身子顫抖,搖搖晃晃,雙膝一軟,便即伏地不起。 以文淵當前功力,未必能單憑內勁運行,便一擊震昏莫非是,但是他這一發勁,卻是對綢帶上的巧勁辨析入微之後,攻其破綻而發,使力雖然不大,但及於莫非是之時,正是抓緊她收勁無可防備之時,頓時將她震得經脈紊亂,就此倒地。 文淵叫道:「呼延姑娘,請先退開!」 呼延鳳正呆呆地看著他,不知他何能輕易打倒莫非是,聽他一說,陡然想起秦盼影有傷在身,急忙抱著她退到紫緣、華瑄等人身旁。這時狄九蒼、卓善已雙雙夾擊文淵,雲非常亦壓下內傷,怒而上前,罵道:「小兔崽子,你怎會鑽到不正寶箱裡去了?你、你搞什麼鬼?」 雙掌連環互拍,掌力驟增,狂風暴雨似地攻向文淵。 呼延鳳心中吃驚,暗道:「狄九蒼和卓善功力極強,當日他們聯手,我已難以招架,現在加上雲非常,他怎能抵擋得住?」 但是看了數招,只見文淵身法神妙,滴溜溜地在三人之間穿梭不定,雙掌使開,右掌瀟洒自如,流轉舒柔,左掌勁力剛健,但收發由心,不流於狂悍,雙掌招數時而對換,以奇巧的手法尋隙反擊。往往狄九蒼鷹爪落空,卓善掌力失准,雲非常猛招使到一半,文淵卻已搶了先著,反逼得三人無法近身。 華瑄和小慕容見情郎全無困厄之狀,喜悅無比,在一旁看得心曠神怡,拍手叫好。紫緣倚著箱板,也是喜形於色,觀望了一陣,側身取了琵琶,轉軸撥弦,玉指輕彈之間,撫出一陣洒脫清幽的音韻來。 這時呼延鳳見文淵遊刃有餘,驚奇之際,也已抱了秦盼影過來,替她接續真氣,平復傷勢,聽紫緣忽然彈起琵琶,不知所以,道:「你這是做什麼?」 紫緣手法如行雲流水,曲意悠然,微微側首望著呼延鳳,微笑著說道:「我替他彈一曲『漁樵問答』,幫他助陣。」 她這一望過來,呼延鳳才看清紫緣面貌,不覺心中一動,暗道:「好美的姑娘,她……她就是紫緣?」 轉頭朝文淵望去,心中忽起潮思,一時茫然出神。 文淵聽著紫緣奏出的琵琶聲,精神頓時大振,揮掌逼開卓善,遠遠向紫緣笑道:「紫緣,你來驗收成果罷!」 紫緣雙腮微紅,微笑道:「我不懂你們這些拳打腳踢的功夫,你自己知道就好啦。」 華瑄奇道:「驗收什麼成果啊?」 紫緣繼續彈著琵琶,微笑不語。小慕容眼睛一眨,向紫緣笑盈盈地道:「紫緣姐,你……你跟他在這裡面,究竟是做了什麼啊?」 紫緣臉上一熱,輕聲笑道:「這……這個……等我們都平安無事了,讓他來說。」 這一曲「漁樵問答」意在以漁人樵夫的對話,描繪於青山綠水中自得其樂的情趣,對功名利祿不屑一顧的心志。文淵此時所使功夫,便是由此曲化出,紫緣一彈奏此曲,曲調節奏,竟與文淵的進退攻守符合若節,正如莊子「養生主」所述:「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琵琶聲與文淵掌法一共變幻,開闊之際,如巍巍之山嶽,洋洋之江河,由巧入拙,真力升華,猛地和雲非常對了一掌,竟將其震退幾步。雲非常駭然失色,心道:「小兔崽子的內勁,何時修到了如此驚人地步?」 他之前與文淵交手,文淵都是以絕頂妙著支撐,內力卻是不及於他。但這時硬碰硬的過掌,文淵的內力卻顯然充沛更勝於他,如何不令他心頭驚駭? 再斗一陣,琵琶音韻隱隱和文淵掌風應和,如聞斧伐丁丁、櫓聲欸乃,不論輕重緩急,在文淵掌中全然收發自如。忽聽卓善大叫一聲,被文淵一掌拍中胸口,腳步顛簸,一交摔倒,再也站不起來。不過兩招,狄九蒼亦被文淵拍中背脊,撲地而倒。 雲非常更是吃驚,晃了個虛招,已打算早早脫身,口中叫道:「老大,你再不出手,我……」 話還沒能說完,這虛招已被文淵看穿,連變三掌,破開他的守勢,打中了「華蓋穴」當堂跌飛而出,在地上連滾幾滾,動彈不得。 同一時間,紫緣琵琶聲停,文淵收斂內勁,衣袖一振,回首笑道:「紫緣,好曲子!」 紫緣面露淺笑,輕輕放下琵琶。寇非天遠遠地冷眼旁觀,依舊沒有出手。 文淵先敗莫非是,接著一舉擊潰三敵合圍,場上只剩慕容修和程太昊、白超然纏鬥。忽聽白超然厲聲大叫,跌跌撞撞地退開好幾步,手按小腹,卻壓不住湧出的鮮血,已是被慕容修一劍橫劈而中,傷口極深。華瑄、小慕容等人見了,正自大喜,不料慕容修忽然身子一陣搖晃,手掌鬆開,長劍落地,似乎連站也不易站穩。 白超然遠遠後退,按住劍傷,道:「大縱橫劍法,果然霸道絕倫。不過這條蛇兒的毒性可也不弱,你要是輕舉妄動,只怕……嘿嘿,未必有多好受。」 只見慕容修怒目瞪向白超然,右手在左肩一抓,扯下一條細長的白蛇,用力捏死,罵道:「滇嶺派的王八烏龜,都只會使這卑鄙手段!」 他本是背對不正寶箱,小慕容等看不到他正面受了什麼損傷,但此時都見到了他手上的白蛇。小慕容嚇得花容失色,叫道:「大哥,你……你被咬中了?」 慕容修破口罵道:「咬就咬了,死不了!」 腳尖一挑,踢起長劍,一握在手,正待上前再戰,卻感胸口一陣煩惡,便想作嘔,勁力散渙不聚,幾乎難以舉步。 這條白蛇,是白超然預先藏在衣袖之中,纏繞手臂,伺機傷人。他抓准機會,趁慕容修使開劍招猛攻、防禦略有不備之時出掌相擊。慕容修左掌還擊,兩掌一對,那白蛇卻疾竄而出,頓時咬中慕容修肩頭。滇嶺派以毒聞名,這白蛇是白超然所調養,更是劇毒無比,以慕容修這等功力,竟也在頃刻間毒發,難以再戰。 不過白超然也受傷不輕,生怕慕容修不顧毒傷,拚命猛攻,自己卻抵擋不來,立即退開。程太昊卻一心要致慕容修於死地,見慕容修中毒,立時鼓動天羅雲翳,朝他當頭擊去。 文淵搶上前去,叫道:「慕容兄,你先下去止住毒性蔓延,我來應付!」 慕容修怒道:「小子,你說什麼鬼話?我大慕容豈怕這區區小傷?」 就在這時,天羅雲翳已挾厲勁蓋下。文淵一手抓住慕容修手腕,兩人同時飛退丈許開外,叫道:「你當然不怕,小茵可會擔心你!」 慕容修一怔,呸了一聲,罵道:「混帳東西!」 卻也不再堅持,轉身便走,回到不正寶箱旁。小慕容急忙迎上前來,叫道:「大哥!」 慕容修揮揮手,道:「不算什麼!」 將死去的白蛇收入衣袋,敞開上衣,手按肩頭,潛運內勁逼毒。只見細小的傷孔中緩緩流出黑血,腥臭四溢。 程太昊一招未中,身影一閃,又已趕到,天羅雲翳連揮連抖,氣浪如雷,重重內勁瞬息間披蓋文淵四面八方。文淵已見識到程太昊內力渾厚,縱使負傷非輕,仍然是個強敵,心道:「先設法把紫緣、小楓她們安置好,再來放手一戰。」 雙掌凝力推出,生髮一股柔韌而沉重的勁道,「天羅雲翳」原本鼓足勁風,這時中央卻微微一凹,來勢頓緩。這麼一來,文淵已能趁機抽身而退。程太昊微感詫異,心道:「這小子年紀輕輕,內功修為竟然也如此不凡!」 這時雲霄派、滇嶺派弟子,加上四非人的部屬紛紛來到,人潮增涌,聲勢浩大,顯然便要群起而攻。文淵使開輕功,疾退而至不正寶箱旁,說道:「小茵,你們的船在哪兒?」 小慕容道:「咱們是從西邊上岸來的,現在可不能回去,否則要經過筵席上,那麻煩可多了!」 呼延鳳道:「那麼往北邊退,我們的船在那兒,苗師妹正留在船上,可以接應。」 文淵大喜,道:「好極了,那麼就請呼延姑娘帶路。」 呼延鳳微一躊躇,道:「秦師妹,你帶他們先走,我去救白師妹回來。」 秦盼影這時已經清醒,傷勢較為平穩,聽呼延鳳一說,急忙叫道:「師姐,不行!你……你也受傷了……」 呼延鳳道:「白師妹還沒救回,怎能這樣便走?何況金翅刀在他們手裡,那也必須奪回!」 文淵見已有五六名雲霄東宗弟子衝來,若再拖延,勢必難以脫身,當下叫道:「呼延姑娘,你還是帶大家先走罷,白姑娘和金翅刀由我負責帶回。」 閃身上前,俯身抓起一把杯碗碎片,連擲連揮,嗤嗤數響過去,將十二盞金燈盡數打滅,四周頓時大暗。程太昊一見他打滅燈火,已知其意,叫道:「圍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溜了!」 號令一出,立時便有數名弟子飛快圍去。文淵展開身形,東一掌,西一指,便將當頭幾人打倒。兩名滇嶺派門人撲上前來,又給文淵三招兩式打發。他這麼一出手,登時牽制了對方攻勢。 呼延鳳一愕,叫道:「這事跟你無關,誰要你多管閒事?」 正要衝去替代文淵,小慕容卻拉住了她,叫道:「大哥受傷,你失了兵器,現下也只有他應付得來!」 呼延鳳回頭相望,道:「你難道不擔心他?」 小慕容微微一笑,道:「他本事好得很,我才不擔心呢!」 取下腰間佩劍,大聲叫道:「喂,接住了!」 用力一擲,連劍帶鞘飛向文淵。 文淵反手抄住,身形順勢圈轉,白光隨之一閃,已然拔劍在手,一圈劍光猶如飛環,圍在文淵身邊的敵人,立刻有三四人中劍倒地,兩把刀劍應聲削斷。文淵定睛一看,手持之劍華光內斂,正是小慕容從趙平波手上奪來的驪龍劍。 只聽小慕容叫道:「人救到了、刀拿到了,就快點跟過來!」 文淵應道:「好,你們快走!」 手中驪龍劍飛舞四方,劍芒凌厲生威,已是「八極游」劍意。此時他手中有了切金斷玉的利器,出手更加威不可當,程太昊、白超然的門人雖眾,卻無人能當文淵劍招一擊。 趁著文淵一力斷後,華瑄、小慕容等已跟著呼延鳳、秦盼影自小路退走,只因燈火盡滅,單憑月色之明,雲霄東宗、滇嶺派的人也不易搜索,一路上偶有阻敵,儘是尋常腳色,輕易被幾人收拾了。約莫一刻鐘功夫,已繞到了紅石島北岸,果見呼延鳳等人的海船停泊在岸,海水泛著月光,四下一片靜謐。 眾人到了近處,只見苗瓊音從艙中奔了出來,叫道:「呼延師姐,白師姐怎麼樣了?」 呼延鳳道:「有個愛管閒事的人會救她,不必擔心。」 苗瓊音一怔,道:「誰啊?」 小慕容道:「先別管是誰了,大家先上船罷。」 眾人紛紛上了甲板,進了船艙。慕容修盤膝靜坐,用功逼毒。呼延鳳和苗瓊音給秦盼影取藥鎮傷,一邊聽小慕容說著文淵和紫緣的事,不時望向紫緣。紫緣輕輕撫著琵琶的弦,並不彈出聲來,神情若有所思,帶著淡淡的微笑。 只有華瑄一直待在甲板上,等待文淵出現。過不多久,艙中眾人忽聽她歡聲大叫:「文師兄!這裡,在這裡!」 小慕容和紫緣聞聲出艙,只見華瑄正用力揮手,遠處一個人影直奔過來,果然便是文淵。再一看,其實並非只文淵一人,手中尚橫抱了一名少女,又有一件物事,在夜色中閃著陣陣金光。 文淵聽到華瑄呼叫,足下加勁,一陣風般趕了上來,高躍上船。呼延鳳跟著出來,見到文淵抱著的女子,忍不住驚呼出來,叫道:「白師妹!」 急忙奔上前去,從文淵臂膀里抱了過來。白月翎有氣無力地向她笑了笑,眼中卻露出興奮之意,身軀微微顫動,輕聲道:「呼延師姐……」 呼延鳳緊緊抱住白月翎,不禁一陣哽咽,輕輕撫摸她的頭髮,輕聲道:「白師妹,你受的欺負,師姐一定幫你討回來。」 白月翎似乎極是疲累,沒再多說話,倚在師姐懷中,靜靜地睡著了。 呼延鳳抱著她進到艙中,讓她躺在床上休息。文淵跟著進來,道:「呼延姑娘,這是你和秦姑娘的兵器。」 將金翅刀、兩柄軟劍都遞給了她。呼延鳳怔了一怔,道:「這麼短的時間,你……你當真都拿回來了?難道沒人阻截你麼?」 文淵微笑道:「好在程太昊跟白超然都受了傷,沒來跟我過不去,其他人不難對付。」 接著又道:「一會兒追兵便到,咱們得快快離開。」 呼延鳳呆了一陣,望著文淵的臉,一言不發。文淵甚感奇怪,道:「怎麼了?」 呼延鳳搖搖頭,輕聲道:「沒什麼。」 轉身朝苗瓊音叫道:「苗師妹,立刻開船,離開這鬼地方!」 眾人幫著揚帆起錨,離岸向西駛去。黑夜中海風大起,卻是逆風,船行並不甚快,但是若有船自後追來,那也同樣不會快了。 華瑄興高采烈地拍著手,笑道:「終於大功告成,紫緣姐姐回來了,文師兄也回來了!」 一旁正療傷的慕容修忽然睜眼,冷冷地道:「大功告成?可還難說得很!這兒是海上,沒回到陸上前,麻煩未必會少了!哼,還有一件古怪事,嗯……」 想了一想,罵道:「他媽的,忘記了。」 華瑄嘟起了嘴,叫道:「你這人怎麼這樣嘛,紫緣姐姐平安無事,人家高興一下也不成?」 慕容修一翻白眼,道:「你們去高興你們的,關我屁事?嘿嘿,不把白超然那王八蛋宰了,我可不高興。」 文淵和紫緣坐在一旁,相視微笑。小慕容笑嘻嘻地走來坐下,道:「你們可別聽大哥胡言亂語,讓他自己去嘔氣。紫緣姐,你累不累?」 紫緣柔聲道:「我不累。茵妹,對不起,讓你們這樣辛苦的過來,都是因為我……」 小慕容雙手亂揮,道:「紫緣姐,別說這些,這事情我跟華家妹子都有責任啊,倒是……」 一瞥文淵,笑道:「他才是無緣無故,多了一件大麻煩事來解決呢。紫緣姐,你該好好補償他啊。」 紫緣臉上微現羞態,甚為靦腆,微笑著不說話。華瑄忽道:「文師兄,你的武功好像又厲害多了?」 文淵微笑道:「有一點罷。」 小慕容道:「什麼一點兩點?你本來不是打不過雲非常麼?可是剛才,他根本全無還手餘地……」 說著坐得近了些,望望紫緣,笑道:「紫緣姐,你可以說了吧?」 紫緣奇道:「說什麼?」 小慕容道:「說你怎麼會跟他一起進了箱子啊?他到底做了什麼,武功進步了這麼多?」 華瑄也一直對此不解,圍了過來,道:「對啊,我也想不通,文師兄為什麼會在那裡面?」 紫緣向文淵一看,眼神中深情款款,儘是溫柔,輕聲說道:「你來說吧。」 文淵臉頰微紅,嗯了幾聲,道:「這個,其實……也不太光彩,進了那箱子,其實是誤打誤撞,無可奈何……」 小慕容笑道:「有什麼好不光彩?四非人的禮物蹦出個大男人來,那才不光彩呢。」 文淵笑了笑,先說了和穆言鼎一戰的經過,接著便說起進入不正寶箱的緣由。 第八卷 第二十章 當日文淵和紫緣同在船上,欲避開四非人、狄九蒼、卓善等的搜查,一時已無地方可躲,情急生智,和紫緣一齊躲進了不正寶箱之中。 文淵的主意,原是藉由寶箱藏匿自身,待對方離開,再另尋他法帶紫緣脫困。若是對方前來查看寶箱,確認紫緣是否在內,自己便發掌開箱,出其不意的襲擊,或能將雲非常這強敵予以重創,即便行跡已露,仍可全力一戰,憑著自己新領會的內功訣竅,未嘗沒有勝算。 紫緣也知道別無脫困之路,當下跟文淵雙雙進入箱中。文淵在箱內拿起鐵板,慢慢對正四邊,笑道:「本來該帶你離開,想不到這下連我也跑進來了。」 紫緣微微一笑,輕聲道:「總之是權宜之計。」 微微低著頭,柔聲說道:「有你在旁邊,不管在哪兒,我都喜歡。」 文淵心中一動,回頭一笑,拉上了鐵板,箱中光線頓暗,除了各處花紋中尚透些許光線,幾乎全是漆黑一片。 鐵板才剛合起,忽聽「喀啦、喀啦」一陣聲響過去。文淵和紫緣相對一望,皆感錯愕。文淵心覺有異,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推,那鐵板卻紋絲不動,竟已牢牢鎖上,再也無法打開。 他們都不知道,四非人造這「不正寶箱」原本是為了碰上厲害對手時,若連寇非天也抵擋不住,便可用此箱捕捉強敵。由寇非天全力逼迫對方,雲非常、唐非道、莫非是各控三、二、一面的鐵板,瞧準時機,同時以之封住對方上、下、左、右、前、後六方退路。六面八角一旦對正,機關即刻引動,自行扣鎖成箱,堅固無比,箱中之人休想逃出生天。龍馭清便是知道四非人有此本領,雖未親身領教過,但也不得不防,這才費心造了四把鑰匙出來。這時文淵拉上鐵板,機關馬上生效,不正寶箱又即回復原狀,將兩人一齊鎖在裡面。 文淵暗自吃驚,心道:「不好!在這箱子裡面,有鑰匙也等於沒有,這……該當如何是好?」 黑暗之中,紫緣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也猜到是出了麻煩,正想低聲詢問,只聽箱外腳步聲起,狄九蒼等已進了底艙,大罵一陣,接著一個人影走近箱來,箱子微微震動,便聽雲非常的聲音說道:「賀禮還在,那小傢伙上哪兒去了?」 文淵和紫緣緊握著手,屏氣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外頭眾人搜查了一陣,不久便又離開。 文淵從箱板空隙窺探,見得眾人確已出了艙,帶了門,心神微定,低聲道:「看來出不去了。」 紫緣道:「箱子鎖上了?」 文淵點點頭,隨即想起箱中幾無光亮,說道:「鎖住了,這可是一著失算。」 紫緣心中擔憂,輕聲道:「他們似乎沒發現你進來了,可是……一旦被發現,那就糟了,又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才會開這箱子。」 文淵略一沉思,道:「現在只好等他們打開箱子,再趁機脫身。」 輕輕嘆了口氣,又道:「本來還以為,你我可以就此平安離開,想不到好事多磨。紫緣,真對不起了。」 紫緣輕輕倚在他身邊,柔聲說道:「你別這樣自責,這不是你造成的啊。」 又即微微一笑,輕聲道:「本來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面,現下……有你在這兒,我可不會寂寞啦。倒是你無緣無故的被關起來,那才冤枉呢,該是我向你道歉才是。」 文淵聽著,不禁一笑,道:「難道他們把你關起來,就是名正言順,沒冤枉你了?」 紫緣微笑道:「我沒這麼說,難道你這麼想?」 文淵笑道:「豈有此理?」 兩人說笑幾句,總算也是沖淡了些不安的氣氛。狄九蒼、卓善等人也沒有再前來查看,過了大半個時辰,艙中動靜全無。文淵心道:「這一待不知要耗上多久。左右無事,且把剛才想通的功法再練一練,說不定我們能否安然脫險,便差在這毫釐功夫。」 他既有此心思,便靜坐箱中,真氣遊走,充盈周身脈絡。九轉玄功本是上乘內功,這時文淵加諸巧思以應變,平添無盡神妙,繞行十二周天,已然心舒神暢,內勁如騏驥奔騰,魚龍翻覆,靈動萬狀。 文淵內察氣息,順應脈象,感其變化無窮,卻又隨心所欲,儘管威力尚未充實,但是以此絕妙法訣修練,進益已然遠超日前,每練一回,內力便綿綿迭增。 紫緣不知文淵正在修練內功,箱外透入微光,只見到他端坐不動的身影。她抱著琵琶,若有所思,素手輕揮,彈起了一曲「頤真」音韻柔潤,有若珠玉碰響。 文淵專心練功,正在神遊太虛,物我兩忘之際,忽聞琵琶樂音,驀地心中一動,暗收內息,靜靜傾聽,將之與內功流轉之法相互印證。耳聽琵琶音色鮮明,扣人心弦,不自覺地挪近身去。 紫緣手揮琵琶,馳神奏曲,並未知覺文淵近身。再彈一會兒,忽然覺得肩上一陣溫暖,文淵的手正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雙肩,舉止極為柔和,愛憐無比。 「錚」地一聲,琵琶聲微微一亂,隨即回入正軌,但仍微有慌亂之意。多日以來,紫緣一直思念文淵,此刻得以相聚,心中早已歡喜不盡,只是尚未脫險,仍需小心謹慎,只能先收斂柔情,之後再敘別來情思。昏暗之中,文淵忽然有此舉動,紫緣頓時心跳怦然,泛起一陣羞意,繼續彈著琵琶,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手掌在她肩膀徘徊片刻,慢慢向前,來到她胸口兩側。紫緣身子微顫,越發覺得害羞,琵琶聲幾乎為之中斷,忍不住柔聲輕嘆。 她心思恍惚,回首一望,隱隱見文淵雙目半閉,沉浸在陶醉之中,心裡更羞,正不知如何是好,忽感胸前一熱,文淵左手已摸在自己心口上,輕輕撫動。紫緣乍覺一陣溫熱環繞乳峰,不禁小鹿亂撞,心神蕩漾,再也不能繼續彈下去,琵琶聲停,取而代之的聲音是細微的嬌喘,輕輕地說道:「在這裡……不可以啊……」 文淵似乎驟然清醒,手掌慌忙鬆開,低聲道:「這、對不起,紫緣,我……我不是想……那個……唔……只是……」 紫緣赧然低頭,微笑道:「說什麼啊?」 文淵拍了拍頭,輕聲道:「我想聽聽你的聲音,才……不知不覺,就碰到你了。」 紫緣淺露微笑,輕聲道:「這樣不就聽到我說話了嗎?又……又何必要……」 手掌不自覺地放在胸口,心中又是羞澀,又是甜蜜,語音也是滿懷柔情。只聽文淵低聲說道:「不,不是說話的聲音,也不是琵琶,我想聽你身子裡的聲音,有一種很奇妙的韻律。」 紫緣甚感好奇,道:「這我不明白了,身子裡還有什麼聲音呢?」 文淵道:「當然有啦,剛才你在彈琵琶,身體里就有一股旋律響了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回想,推思剛才感受到的那陣人身節奏,心道:「這與我自身的節奏又不相同,若是推演在內息變化中,我這麼一出手,也得要因人制宜……」 他潛思武學,正想得出神,忽聽得一聲輕輕的嘆息,仿若發自幽夢,但四下靜謐,依然可聞,如一縷柔絲般溜進耳來。文淵思路為之一停,忽覺掌心有陣跳動之聲,一呆之下,這才發覺,自己的手掌又在不知不覺中抓起,掌握著紫緣的胸部,掌中傳來撲通、撲通的跳動,耳中聽到的是微微紊亂的呼吸,雖在黑暗之中,也可想見紫緣這時的神情了。 本來文淵是在潛心領悟武功,但是接二連三觸碰到紫緣的身子,尷尬之餘,心中也不禁大起遐思,這次卻沒急著放開手,反而輕輕揉了一下。紫緣嬌軀微顫,口中輕輕地呵出一聲,醺醺然如有醉意。 「怦、怦」的聲響在掌中響起,文淵也覺得自己的心跳正不斷加快,早已把練功的念頭暫且擱開,雙臂環繞,緊緊將紫緣抱在懷中,低頭向她頸邊吻去。紫緣輕噫一聲,猶疑地微微反抗,柔聲道:「不……不要,現在不可以。」 文淵道:「為什麼?」 紫緣雙腮發熱,輕聲道:「這……這樣……會被聽到的,他們會發現你在這裡……」 文淵撫摸著她的秀髮,掬起幾絲,手指卷了個圈,輕聲笑道:「我不出聲就好了。」 紫緣一急,道:「不行啦,不可能……啊、啊……」 話至於此,聲調忽然變得柔靡如水雲,軟綿綿地飄了起來,卻是文淵五指輕拂,在她胸前遊走不定,忽上秀峰,忽下幽谷,時而迴繞,登時令紫緣魂不守舍,難以言盡。 紫緣仰首輕吟,受了文淵溫柔備至的幾下愛撫,心內柔情潮湧,但仍勉強抗拒,雙手推著文淵肩頭,輕聲說道:「淵……不要,你這樣子,我……我會擔心你的。」 文淵微微一笑,柔聲道:「不必擔心。」 紫緣脹紅了臉,滿心羞怯,低聲道:「怎能不擔心?」 文淵微笑道:「只要我不出聲,就好了吧?」 紫緣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那……那樣是可以,可是……可是……」 臉上一陣燥熱,低聲緒道:「到那時候,你……你又怎能管得住?」 文淵輕輕摟著她,笑道:「你這麼厲害麼?」 紫緣在他胸膛捶了一下,嗔道:「你不要取笑人,我……我可是真的擔心。」 文淵一笑,輕聲說道:「我點了自己的啞穴,就不會說話了。」 紫緣道:「是麼?」 文淵道:「你之前在箱中,不是也說不出話來?那就是封住了啞穴。」 紫緣想了一想,輕聲道:「如果是這樣,那也不好……」 文淵道:「這話怎麼說?」 紫緣微微一笑,略一斜身,倚在文淵胸前,悄悄地呢喃著:「我喜歡聽你的聲音,聽不到的話,覺得……就不是很安心。」 文淵雖瞧不清她的神態,但聽著那清甜柔致的語音,也能想像她此時的神情,定當不勝嬌羞,血脈中一陣騰湧,無論如何不能平息,一手放在她腰際,輕聲說道:「你放心,我有法子了,讓你聽著我的聲音,也不讓他們發現,好不好?」 紫緣心頭撲撲亂跳,按著他的手背,輕聲說道:「你……為什麼這樣急著要呢?等到我們出去了,不就可以……可以……」 說著心裡一羞,含笑抿住了嘴。文淵搔了搔頭,頗感不好意思,道:「這……也不是急,只是……」 停了一停,道:「紫緣,這些天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幸好上天有眼,你能夠平安無事,可是……絕不能再有這樣的事情了。我得把這個責任負起來,讓你以後都能平平安安,不被江湖上的風風雨雨捲入。紫緣,你能信得過我麼?」 紫緣嫣然微笑,道:「信,信!就怕你做不到。」 文淵甚為泄氣,道:「怎麼又說信,又說怕做不到?」 紫緣微笑道:「我當然信你啊,可是人嘛,有時心有餘而力不足,在所難免。不然的話,我們現在怎會在這兒?」 文淵搔搔頭,苦笑道:「是也不錯。」 紫緣手指輕點,在他的手背上點著,柔聲說道:「其實,你也不必這樣承諾。說出承諾,不過是一句話,我聽了當然喜歡,可你背負的擔子多大啊。」 文淵心中一動,暗色之中,似可見到她一對明眸,滿懷著溫潤貼心,正朝自己旖旎而望。他點了點頭,輕聲道:「你說的是。」 手掌緩緩翻過,握住了她的柔膩的雙手。兩人的身子緊緊相對,重疊在一起。 金條墊腳的不正寶箱,稍稍擺盪了一下。 【第八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8_02 18:31:56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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