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 (九十一至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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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緞(九十一)book18.org

=================================房內聲息時起時伏,也不知過了多久,從門後傳出了那少女絕頂的呻吟,安靜了下來。紫緣輕噫一聲,摟著文淵的雙臂更緊了些。文淵輕輕呼了口氣,低聲道:「結束啦。」book18.org

紫緣滿臉赧紅,輕聲道:「文公子!」文淵道:「什麼?」紫緣啟唇欲言,忽然臉現羞態,低聲道:「不……沒什麼。」book18.org

文淵心中一動,低頭望著紫緣嬌美的臉蛋,情意上涌,又在紫緣唇上深深一吻。紫緣嬌軀一震,身子稍一繃緊,隨即放鬆,全身像是失了力氣,柔弱地投在文淵懷中,陶醉地輕輕回吻文淵。文淵愛憐地吻了幾下,低聲說道:「倘若我們不是在這皇陵派的地方,那就……那就……」紫緣雙目朦朧,悄聲道:「就怎麼樣?」文淵嗯了一聲,似乎不知怎麼出口。紫緣自也想得到,不禁雙頰生暈。book18.org

正在兩人心懷綺念之時,忽聽那駱姓少女的聲音低低傳了出來:「龍少爺,我要回去牢房了。」那男子道:「去罷,到換班時,再到我房裡去。」那少女應了一聲。book18.org

文淵一聽,心知那少女便要出房來,心念一動,低聲道:「紫緣,快躲到那邊房裡去,別給發現了。」紫緣點了點頭,快步奔進一間石室,才進門,文淵便拉了兩名龍宮派弟子進房,接著又將其餘三人拖了進來,以免給那少女察覺有人潛入,這才關上銅門,低聲道:「那女子要到關任師叔的地方,咱們得跟上去。」紫緣低聲道:「我不會輕功啊,跟著你走,定會害你也被發覺的。」文淵道:「不打緊,我帶著你便是。」說畢,凝神傾聽門外動靜。book18.org

耳聽門外腳步聲起,步履輕巧,當是那少女已出了房間。文淵聽那腳步聲慢慢隱去,當即打開房門,抱起紫緣,飄身出房,往腳步聲去處的洞道跟了上去。過了一個轉折,便見正有前方一個苗條的背影,腳步有些不穩,緩步前行。文淵抱著紫緣遠遠跟在後頭,放輕步伐,全無半點聲響,那少女絲毫不覺,逕自往前走去。book18.org

走過洞道,又到了一個與先前相似的大石窟,連著四條洞道,卻無人在洞中。如此洞道接著石窟,石窟又接著洞道,接連四次,終於到了一個只連接來路洞道的石窟,一個青石砌成的階梯通往窟頂一個圓洞。文淵藏身於洞道中,見那少女走了上去,也抱著紫緣走上階梯。到了階梯盡頭,文淵探頭察看,位在這石窟之上的乃是一間小石室,石階對正一道銅門,門邊站著一個黃衣漢子,正背對階梯,要把那門關上。book18.org

文淵身形疾縱,一掌拍中那人背心。那人哼也不哼,應聲而倒。文淵閃進銅門,眼前出現的是一條昏暗的長廊,壁上雖有油燈,卻不明亮,不見盡頭的長廊中冷氣陣陣,更顯得陰暗駭人。那少女遠遠走在前面,身影旋即隱沒。文淵放下紫緣,兩人攜手向前走去。book18.org

紫緣低聲道:「文公子,這地方陰森森的,說不定……便是你那位任師叔所在了。」文淵點了點頭,心道:「方才上了那階梯,此處總是離地上近了些,對救出任兄有利多了。」book18.org

忽聽「輒輒」幾聲,前方一絲微弱光亮擴散開來,那少女已到了長廊另一端,開了道門,門外亮光灑入,卻也只是稍增明亮而已。很快地,那少女走出了門,又將那門關上。book18.org

文淵牽著紫緣,趕到門前,卻是一道鐵門。文淵輕輕一推,不見動靜,亦沒聽到門後有任何聲音,當下用力推動,那門輒輒而響,便即開啟。文淵過門一看,只見兩條石磚通道往左右兩側通去,不知那少女是前往哪條通道。文淵暗暗咋舌,道:「這地方簡直跟迷宮沒兩樣。」紫緣道:「現下該怎麼走才是?」book18.org

兩人正沒主意,突然右邊通道處傳來幾聲極輕極微的呼叱聲,紫緣沒有聽見,文淵卻聽得分明,低聲道:「先往這邊!」拉著紫緣,往右快步行去。book18.org

過了大半通道,紫緣也聽到了呼喝爭鬥之聲,低聲道:「有人在打鬥。」文淵道:「有女子的聲音,說不定是師妹她們。」說著腳下奔得更急。他托住了紫緣腰後,助她奔行,紫緣這才跟得上。book18.org

忽聽一聲痛楚的呻吟傳來,文淵心頭一震,道:「是藍靈玉姑娘。」紫緣驚道:「真是藍姑娘?她……她受傷了麼?」book18.org

兩人奔過通道,陡然進入了一間寬闊的石室,室中正進行著一場怵目驚心的大戰。只見石壁上處處鮮血飛濺,兩個人影拳來掌去,正在飛快過招,難分難解,乃是龍宮派掌門敖四海和石娘子。凌雲霞手揮齊眉棍,與贔屓太子雙掌相鬥,呼吸急促,似乎已支持不住。楊小鵑倒在牆角,一動也不動,藍靈玉擋在她身前,雙戟飛舞,獨戰饕餮、睚眥兩太子,一身衣衫染紅了大半,一望而知傷勢沉重,只是咬牙撐著。二十餘名龍宮派弟子或空手,或持兵器,不時上前插手助戰,只是不敢向石娘子出手,都是往凌雲霞、藍靈玉二女攻去。book18.org

一見到巾幗莊四名莊主,便是身陷重圍的險境,文淵心念電閃之際,立拔長劍出鞘,展步奔上,一道銀白劍芒陡然連劃三個大圈,影影綽綽,流轉自在,正是當日大敗敖四海的「瀟湘水雲」劍術絕藝。敖四海不料有人橫加插手,眼見劍法來路精妙難言,登時大吃一驚,慌忙撤身退避,喝道:「什麼人?」文淵逼退敖四海,揮劍一笑,道:「敖龍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在下了?」book18.org

敖四海稍一定神,見到來人竟是文淵,不禁大駭,嘶叫道:「是……是你這小子!」聲音中驚怒交雜,又帶著三分恐懼。石娘子見到文淵來助,心中大喜,叫道:「文兄,請你去救二妹、三妹,敖四海我來應付!」說畢猱身而上,雙掌連環搶招,敖四海驚魂未定,一時招架不來,十分狼狽。文淵見藍靈玉受兩人夾擊,最是兇險,當下步法一晃,長劍遞出,一圈一轉,登時接過睚眥太子手中劍招,由「瀟湘水雲」劍法一變,使出一路「風雷引」劍意,於流暢嚴整之中,夾帶著至為蒼鬱險峻的劍路,睚眥太子劍法雖狠,竟也無力反擊,被氣勢迫人的「風雷引」壓製得全無還手餘地,不出三招,立時中劍,大叫一聲,搖搖晃晃地向後仰倒。饕餮太子大驚失色,叫道:「不好!」一收鐵鼎,轉身奔逃,竟然是溜之乎也。book18.org

文淵無暇追擊,才解藍靈玉之危,又飛身而至凌雲霞身邊,長劍連刺,便將贔屓太子迫開數步。贔屓太子知道他武功勝已甚遠,不敢再攻,退了幾步,叫道:「龍王,當真不好了!」book18.org

敖四海率領數名龍宮太子,本可擒下巾幗莊四女,不料文淵一到,立時扭轉局勢,心中早已慌了,此時眼見睚眥倒地,饕餮逃開,贔屓慌亂大呼,更加駭異。石娘子見他氣勢已餒,當即全力猛攻,清叱一聲,一路掌法使得奇快,猶如一掛鞭炮炸將下來,脆快剛猛,一掌掌之間幾乎沒半分停息,打得敖四海措手不及,接連中了三四掌。這幾掌打得他氣血翻騰,只怕文淵隨時殺至,更是鬥志全失,連忙使了個「巨浪排空」的虛招,趁機後躍,叫道:「快退,快退!」book18.org

龍宮派弟子慌忙抬起睚眥太子,紛紛往石室另一邊通路竄去。文淵以事在緊急,適才幾招劍法都是出盡全力,此時也需要稍稍回氣,又擔心四女安危,便不追去。book18.org

藍靈玉護著楊小鵑力戰,早已精疲力竭,此時危機一解,心頭一松,險些站不住腳,倚著牆緩緩滑坐地上,不住喘氣。凌雲霞也是大耗氣力,以棍支地,才能站穩。石娘子功力最深,劇戰之餘,雖也十分疲累,卻仍是氣定神閒,向文淵微笑道:「多虧文兄及時趕到,否則我們姊妹四人可就真支撐不了了。」文淵忙道:「份所當為,石姑娘何必言謝。四位傷勢如何?楊姑娘還好嗎?」book18.org

藍靈玉低聲道:「四妹中了唐非道的掌力震盪,只怕一時是起不來了。」凌雲霞道:「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石娘子說道:「文兄,紫緣姑娘,怎地不見向兄?」文淵道:「師兄在龍馭清手下受了傷,眼下只怕沒法子過來。」石娘子臉色一變,低聲道:「這可不太妙了。」book18.org

紫緣說道:「石姑娘,韓公子、華姑娘、慕容姑娘不在這裡麼?」石娘子搖搖頭,說道:「當時慕容姑娘把你藏在木箱中後,我們中了地宮後殿的機關,落下地洞,韓公子護著華姑娘突圍,跟我們失散了。慕容姑娘一人把唐非道引開,現在也不知如何了。」book18.org

文淵接連聽到唐非道之名,問道:「石姑娘,那唐非道是什麼人物?」石娘子一怔,道:「你一路來到這裡,竟沒見到麼?他是旁門左道中極厲害的角色,官雖只到百戶,卻是錦衣衛中第一高手,除了黃仲鬼,其他皇陵守陵使也沒有能勝過他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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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廠衛橫行,為禍極烈,然而聽聞錦衣衛中竟有武林高手,文淵不禁大感詫異,道:「石姑娘,那唐非道若當真如此厲害,怎麼會甘心只居百戶之位?」石娘子道:「這就非我等所知了。但是此人武功之強,絕對無庸置疑。我跟這唐非道交了兩掌,他的掌力陰柔詭異,我承受不起。」book18.org

文淵心道:「如此說來,小茵一人要將他引開,豈非十分危險?尤其這裡是深在地底,小茵不熟地形,便要脫逃也極是不利。」想到此處,不由得大為擔心,道:「他們往哪裡去了?」石娘子搖搖頭,道:「慕容姑娘是在機關陷落處就將他引走的,走的路線全然不同。」book18.org

文淵一聽,更是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心道:「這地洞也不知究竟有多大,要遇上小茵可更加難了,可怎麼辦才好?」book18.org

石娘子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略一思索,道:「文兄,那龍馭清也回到地宮來了嗎?」文淵道:「我跟師兄擺脫龍馭清後,師兄先留在隱密處療傷,我便一路趕來,當時龍馭清或許還在城中搜索我們兩人,現下可就不知道了。」book18.org

石娘子道:「只要龍馭清不在,那便好辦。文兄,你記好來路,方才應該有左右兩條通道罷?」文淵道:「不錯。」石娘子道:「這兩條路各自通往一個地牢,任大俠必是被囚禁在其中一間。敖四海他們是從這裡出來的,那麼這條路便該是通往任大俠所在。你先去找韓兄、華姑娘、慕容姑娘他們,紫緣姑娘跟我們四人先待在這裡等。三妹、四妹都太累了,也得要先調理傷勢。」book18.org

文淵稍加沉吟,心道:「沒找到師妹跟小茵,我總也安不下心。可是藍姑娘和楊姑娘傷疲交加,我如果離開,要是又有高手來襲,這裡如何應付得來?加上紫緣不會武功,又要石姑娘她們保護,更難應敵了。」book18.org

石娘子看出他心裡為難,當即微微一笑,道:「文兄,你放心去罷,敖四海之流不足為懼,我自有方法對付。」文淵見她說得胸有成竹,當下拱手說道:「那麼,煩勞石姑娘照顧紫緣姑娘了。」石娘子道:「這個自然。」文淵正要回身循來路走去,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石姑娘,在我來到之前,可有一個年輕姑娘從這裡走過?」石娘子道:「沒有。」book18.org

文淵道:「她是受命看守任師叔的,正要回去,我和紫緣姑娘便是跟蹤那女子過來,但是在前頭岔路失了蹤跡。你們既然沒有見著,那麼必是走了左邊的通道。」凌雲霞一怔,道:「這麼說來,任大俠該是在另外一邊,何以龍宮派卻在此阻截我們?」石娘子道:「或許是障眼法,要把我們引誘過來,便有陷阱埋伏。」book18.org

文淵道:「敖四海已被擊退,倘若前頭真有陷阱,留在這裡反而安全。石姑娘,你們還是先待在此地,等我回來再一起繞到左邊通道去。」石娘子道:「正是。」book18.org

當下文淵便走回頭路,動身去尋小慕容、華瑄、韓熙三人。他孤身一人,行動自比帶著紫緣時迅捷得多,一路上奔行如風,到了上來時的階梯,那守門人依然倒在地上,兀自昏迷不醒。文淵不加理會,走下階梯,回到石窟,沿原路走回。他本有默記來路,此時遇得岔路,便以劍刻壁,留下記號,以免分不清一個個相似的洞窟通道。book18.org

也不知是地洞太過遼闊,還是皇陵派留守之人太少,文淵接連走過了八九個大石窟,居然未曾碰到一人。文淵在岩壁通道中發足疾奔,心下暗急:「再這麼走下去,何時才能找到小茵跟師妹?」book18.org

穿出通道,又是一個大石窟,窟中並無銅門,只有三條通路。文淵正要往西首洞道奔去,忽覺有些不對,停步回身,望向東首通道。但見陰暗的通路中全無光亮,只有前面一段受到石窟中油燈照明,稍顯明亮。文淵大疑,心道:「何以這個通道沒有安置油燈?」book18.org

他走到東邊洞道,向內一望,但見石壁上置有盞盞油燈,只是都沒點著。文淵點燃火摺子,照著油燈一看,只見一盞油燈上半截毀壞,燈中尚有燈油,顯是被人打滅。走到下一盞油燈處,亦是如此。文淵靈光一閃,心道:「定是有人在此打鬥,一路破壞了油燈。不知道是從這裡一路打過去,還是從對面打了過來?且去探探。」當下凝神戒備,從洞道中一步步走過去。一路上油燈全部被人毀去,文淵憑著火折照明,倒也無礙。轉過兩個彎折後,身後石窟的燈火已全然照不到洞道中。過了洞道,眼前的石窟只有一條通道往前,也是全無燈光,一樣給人破壞了。book18.org

文淵身上只餘下這一個火摺子,一旦燃盡,自己身陷黑暗,便是危乎殆哉,不敢貿然探進,當下先將石窟中幾盞油燈一一點燃,心道:「該在這裡保留一些火光,以策萬全。」book18.org

他點完第三盞油燈,走往下一盞時,步過一處洞道前,忽然聽得幾聲輕微聲響遠遠傳來。這聲音似乎來自通道彼端,相距甚遠,但是地底寧靜,這些許異聲還是傳到了文淵耳中。book18.org

文淵登時留上了神,心道:「這是什麼聲音?」這聲音實在太遠,文淵沒能聽清楚,當下緩步往洞道走去,一邊小心觀察前頭是否有變,一邊慢慢前行。book18.org

走了數丈,那聲響再次傳來。這迴文淵聽得分明,乃是女子的哀鳴,夾雜著空洞的喘氣。文淵一聽,腦海中陡然嗡嗡亂響,這聲音他熟悉之極,乃是小慕容的語氣。book18.org

聽到小慕容這樣的聲音,文淵驚懼無已,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心中掠過一個不祥的預感:「難道……難道小茵被……」book18.org

他飛快奔過洞道,眼前微現光亮,這個石窟卻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幾片碎布散在地上,一個體態纖弱的少女無力地坐在牆角,倚著石壁,雙手掩著下身,衣裙都已被撕裂,肩頭、胸脯、腰部,到處露出白晰的肌膚,汗水淋漓,俏麗的臉上淚痕宛然,雙目緊閉,眼睫顫動,竭力壓抑著口中聲音,神情滿是痛楚,對於文淵的來到似乎全然沒有發覺。book18.org

霎時之間,文淵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五雷轟頂,腦中再也無法思考,大聲叫了出來:「小茵,小茵!」他沖了過去,將小慕容緊緊摟住,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小慕容一被他抱住,身子陡地一顫,勉力張開雙眼,低聲道:「你……你來啦……」說話之間,臉上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文淵用力抱緊小慕容,嗚咽地道:「小茵,你……對不起……我……我來晚了……」說著說著,兩行淚水滑下臉頰。book18.org

小慕容低聲道:「你……你哭什麼嘛,我都沒有哭,你……你……」一句話沒能說完,又不自覺地呻吟一聲,俏眉緊蹙,顯得十分苦楚。文淵低聲道:「是……唐非道?」小慕容一時無力說話,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文淵心神大亂,一時間心中對自己痛恨到了極點:「如果我來的早一些,小茵就不會受到這種污辱……唐非道……」想到「唐非道」三字,文淵陡然怒火中燒,滿腔憤怒無處發泄,叫道:「小茵,我……我一定會把唐非道……把他殺了!」突然想到:「即使殺了唐非道,小茵還是遭遇了這樣的不幸,那……那又能彌補什麼?」想到這裡,心緒悲慟混亂,只想大哭大叫一番。book18.org

忽聽小慕容輕聲道:「不必啦,他就在那兒,已經死啦。」文淵呆了一呆,道:「什麼?」小慕容微笑道:「我解決他啦,往你後面看啊。」文淵怔征地轉過頭去,就在自己進來的通道旁邊,一個白衣男子趴倒在地,頭髮散亂,一動也不動。文淵道:「唐非道?」小慕容輕聲笑道:「是啊。」文淵見她神情輕鬆,雖然說話中氣虛弱,卻不似心情悲苦,心中忽然閃過一道希望,叫道:「小茵,莫非你沒事麼?」小慕容微笑道:「我不是還好好的活在你眼前?」文淵大力搖頭,道:「不,不是!我是說……你……你……你沒被他……沒被唐非道侵犯嗎?」小慕容一怔,臉頰霎時染得通紅,輕聲嗔道:「你亂說什麼?誰……誰跟你這樣說啦?」book18.org

此言一出,文淵一顆心好似從絕望深淵飛騰重生,大喜過望,歡聲叫道:「真的?小茵,你……原來你當真沒事!」激動之餘,抱著小慕容的雙手竟微微顫抖。小慕容微感錯愕,但她聰明機敏,馬上猜到了文淵的心思,不禁噗哧一笑,道:「你啊,你……你也太會操心了吧?我說你怎麼一來就哭呢,原來是你自己胡思亂想。我沒事,真的沒事啦!」book18.org

文淵滿心歡喜,吻了小慕容幾下,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看你這個樣子,真的是嚇壞了,什麼都不會想了。」小慕容嫣然一笑,道:「只差一點,你就沒有白哭了。雖然我現在沒事,剛才可驚險的很。」文淵道:「石姑娘說這唐非道武功極高,你……你是如何收拾他的?」book18.org

小慕容微笑道:「他死前打了我一掌,難受死了,現下沒什麼力氣說話,你先幫我運運氣。」文淵「啊」的一聲,道:「傷勢重麼?覺得如何?」說著右手掌心按住她背後「靈台穴」,左手輕輕搭在她丹田上,默運玄功,助她暢通血氣。book18.org

過得片刻,小慕容精神稍復,笑道:「好多啦,就說給你聽吧,免得你心裡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的。」文淵笑道:「既然知道你安然無恙,我是不會七上八下的了。石姑娘說,你獨自一人把唐非道引開,卻是如何經過?」十景緞(九十三)book18.org

=================================小慕容笑道:「啊,石姑娘她說了這麼多啦?那麼前面的事我倒省下口舌啦。」說著頓了一頓,道:「這唐非道當真厲害的很,我根本打不過他,短劍也被他彈指震斷,華家妹子跟石姑娘她們已有敵人包圍,只好一路逃。好在他輕功沒比我高,他追不上我,我擺脫不了他。逃到外頭那幾個洞窟時,我突然想了個主意,一邊跑,一邊把油燈打滅。明著打我敵不過他,如果摸黑過招,倒還可能取巧。」book18.org

文淵道:「你不熟附近地形,一片黑暗中,豈不是十分危險?」小慕容道:「我本是想如果不成,就趁黑偷偷溜走,不料跑到了這個死胡同,前面沒路,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過……」正自說著,見到文淵神情緊張,不禁微笑道:「你說,我該怎麼辦啊?」文淵沉吟道:「這可當真為難。」小慕容道:「我跟他勉強拆了幾招,趁機把這裡的油燈也打滅了,都瞧不見對方,可是我還是逃不開。那時我想了個把戲,故意被他的掌力掃到,假裝重傷不支,倒在地上,找機會反擊。」book18.org

文淵叫道:「小茵,你武功不如他,這不是太危險了麼?」小慕容道:「我也沒什麼把握,只有聽天由命啦。那唐非道也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創,點明了一盞燈來看,故意來對我毛手毛腳的。我看他有些試探意味,知道他還沒相信,乾脆演得像些,稍微掙扎一下,再哭一下,他就當真信啦。」說著伸伸舌頭,笑道:「你見過我裝哭,該想像得來罷?」book18.org

文淵忍不住道:「小茵,你這可是拿自己身體開玩笑,要是他點了你的穴道,那不是萬事休矣?」小慕容笑道:「我看準了他是個大色鬼,決不會點我穴道的。」文淵奇道:「這是從何說起?」小慕容道:「一來他無遐想到,二來……」說著臉頰微紅,道:「你說,我跟你做這事的時候,要是我動也不動,你不掃興麼?」文淵一怔,這才恍然,笑道:「可以想見。」小慕容道:「雖說我是使計,但要給他這樣占便宜,可真是氣死人了。這個唐非道粗暴得緊,把我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還一直壓在我身上。我瞧時機差不多了,就趁機踢了他一記。」文淵道:「唐非道內功深厚,這一腳真有用麼?」小慕容一揚眉,笑道:「有用得很,我踢他下陰。」book18.org

文淵「啊」的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可就太狠了些。」小慕容道:「他自己起了歹念,我可不必對他手下留情。他那時正興奮著,這招撩陰腿踢了下去,那一聲慘叫可也嚇了我一跳。」文淵向唐非道的屍身望了一眼,道:「難道這一踢便將他踢死了?」book18.org

小慕容道:「也沒那麼容易,他中腳之後,只是哀嚎仰倒。我趕緊翻身起來,出指點他膻中穴,誰知道他突然反出一掌,打中了我的腰邊。好在我那一指先行點中,他的後力不足,不然那一掌說不定會要了我的小命。」說話之間,臉上神情餘悸猶存,輕輕拍了拍胸口。book18.org

文淵聽她說得輕鬆,卻仍是聽得提心弔膽,明知小慕容有驚無險,但是面臨失身之危,如果這一擊沒有奏效,要面對的便是無情的蹂躪。眼見小慕容全身上下衣衫襤褸,更是心疼,輕輕抱住小慕容,柔聲道:「小茵,都怪我沒能好好保護你,讓你身處險境……」book18.org

一句話尚未說完,小慕容右手兩指封在他嘴唇上,嬌柔地輕輕微笑,說道:「我才不用你保護呢,你敢看不起『大小慕容』麼?」文淵在她指尖輕輕吻了一下,笑道:「不敢,不敢!」book18.org

既已平安找到小慕容,文淵接著便想到華瑄,當下跟小慕容說起。小慕容聽到韓熙和華瑄一路,登時皺眉,說道:「這可教人放心不下了。」文淵道:「韓師兄武功修為甚是高明,保護師妹應當不成問題。只是要救出任師叔,非得要大家聚在一起,同進同退,有誰落單都對行動不利。」book18.org

小慕容嘆道:「誰擔心他武功夠不夠好啊?我只怕華家妹子心地太好,又沒見過世面,怕要吃些虧呢。」文淵一怔,道:「卻是為何?這我可不懂了。」小慕容在他額頭上輕輕叩了下,笑道:「你們師兄妹兩個一樣沒心機,當然不懂啦。別說啦,我們快去找人。」文淵雖覺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多問,和小慕容齊步去探尋其他通道,心中暗道:「小茵也真奇怪,總是對韓師兄有所不滿,倒不知師妹又覺得如何?」book18.org

當時石娘子等人在地宮後殿陷落機關,地洞之中,除了皇陵派門人,又有龍宮派、神駝幫諸人伏擊,加上幾名錦衣衛中的高手,迫得眾人手忙腳亂。其時華瑄正與狻猊、趴夏兩太子交手,又有一名錦衣衛在旁伺機攻上,眼見小慕容引走唐非道,卻無暇跟上,在一片混亂的戰陣中與石娘子等四女越離越遠,到後來變成了自己一人身陷重圍。book18.org

她憑著八方風索招數凌厲,一時得以自保,卻是不由自主的著急,心道:「我只有一個人,怎麼跟這麼多人斗?跟不上石姐姐她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book18.org

正當處境兇險之時,韓熙仗劍沖至,逼退數敵,叫道:「華師妹,往通道走!」華瑄正沒主意,見到韓熙來救,不假思索,便往身邊最近的一個洞道中奔去。韓熙一邊斷後,一邊跟上,到了洞道彼端,韓熙陡然朝通道中擲出一物。猛地里聽得一聲巨響,陣陣濃煙瀰漫,尚在通道中的狻猊太子等人出其不意,個個類流滿面,咳嗽不止。book18.org

華瑄呆了一呆,道:「韓師兄,你這是……」韓熙已沖了過來,挽住她手臂,低聲道:「只能擋他們一陣,快走!」華瑄身不由主,被他拉著朝另一通道中疾奔而過,全不停步,接連走了四五個石窟,所過的岔路繁雜,狻猊太子一眾再難追上,這才緩下腳步。book18.org

韓熙眼望四周,道:「眼下暫且是安全了。」華瑄定了定神,回頭望向來處,只見洞道深長,所處石窟之中,通道共有四個,又有三面銅門,該往哪裡走,當真全然沒個頭緒,心中不覺擔心,心道:「跟慕容姐姐她們都失散了,該怎生是好?」book18.org

韓熙見她臉色困惑,當即淡淡一笑,說道:「華師妹,不必怕,咱們一起走,去找石莊主她們。」華瑄點了點頭,卻難掩心中的不安,低聲道:「我們得要小心點,這裡……這裡是地底,要是迷路了,那……那就糟了。」韓熙道:「有我在這裡,華師妹儘管放心。」book18.org

兩人來回穿梭於石窟通道之中,偶爾遇見幾名皇陵派、龍宮派、神駝幫的尋常角色,都被韓熙出手制伏。走了許久,周遭便是一個個石窟和洞穴通道,景色幾無差別。華瑄走在韓熙身邊,只覺走來走去,總像在原地打轉,忍不住道:「韓師兄,我們好像真的迷路了。」book18.org

韓熙瞧著她的臉,微笑道:「這裡是皇帝陵墓的地下,現下走不出去,莫非是有鬼魂作祟麼?」華瑄「啊」的一聲,頗有驚恐之意。她年紀尚輕,稚氣猶存,對於魂靈幽冥之事,本是有些畏懼。此時身在陵寢地下,四周空空洞洞,寂然無聲,本就有些令人生懼,韓熙這一說,華瑄更覺周遭鬼氣森森,寒意大增,慌忙說道:「韓師兄,你……你別亂說啊。」book18.org

兩人正在一條通道之中,忽然周遭漸暗,前頭一盞油燈燃盡,火光熄滅,雖然尚有兩盞油燈遠遠點燃,通道中卻大為陰暗。華瑄不自覺地輕呼一聲,剛剛才說到個「鬼」字,油燈便滅,心中不免有些害怕。韓熙笑道:「華師妹,你真會怕鬼嗎?」華瑄囁嚅地道:「不……不會……」book18.org

不料話才說出,又是一盞油燈熄滅,緊接著第三盞、第四盞,剩餘的油燈火光也是漸趨黯淡。韓熙皺眉道:「怎地這等湊巧,燈火都燒盡了?」華瑄急道:「韓師兄,我們得快點走……」book18.org

最後一盞油燈隨即滅了,只在片刻之間,通道中一片漆黑,全無半點光亮。這地洞極寬極廣,皇陵派卻無多少人會時常留在這裡,自然不可能隨時點著燈火。韓熙、華瑄二人所處之地,正是地洞中甚為偏遠之處,皇陵派也不常步及,油燈並未添滿,燒得久了,燈油耗盡,是以一一熄滅。book18.org

地底下毫無光亮,兩人登時身處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華瑄一驚,伸手入懷,想找出火折點著,卻沒帶火折火石,問道:「韓師兄,你有火摺子嗎?」韓熙說道:「沒有。」book18.org

身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失卻光亮,華瑄焉能不怕,急道:「那……那該怎麼辦?韓師兄,我們必須想法子才行。」韓熙嗯了一聲,並不答話。黑暗之中,也看不到他神情如何,是否擔憂。book18.org

華瑄努力思索一陣,道:「這個地洞這麼大,其他地方或許還有燈火,我們慢慢往前走,小心探路,總會找到有火光之處。」她話說出口,韓熙卻沒回答。華瑄微微一怔,低聲道:「韓師兄?」book18.org

眼前全是不見盡頭的黑,華瑄完全不知身旁情況如何,又不聞韓熙回應,心中緊張,聲音更低,顫聲道:「韓……韓師兄,你在這裡嗎?」book18.org

忽聽韓熙的聲音自耳後響起,說道:「華師妹,我在。」華瑄一聽,舒了口氣,回身說道:「韓師兄,你別嚇我啊……」一回身,正好碰到一物,撞到了韓熙身子。華瑄一慌,連忙退開一步,轉過了身,低聲道:「韓師兄,我們走罷?」book18.org

她正要起步,突然兩條手臂伸出,緩緩放在華瑄腰際。華瑄全沒意料,被韓熙稍一使力,身子被他向後一拉,背部已靠在他身前。華瑄登時又羞又驚,低聲叫道:「韓師兄!你……你別這樣……」book18.org

她羞急之下,連忙去推韓熙手臂,韓熙卻緊緊從華瑄後面摟住了她的柳腰,輕聲道:「華師妹……」將臉往她的一頭烏雲秀髮輕輕磨娑,緩緩吐了口氣。華瑄手上沒使內力,這一下沒撥開韓熙的手,更是羞得雙頰緋紅,不知所措,低聲道:「放開我……韓師兄,你別鬧了,我……我會生氣喔!」十景緞(九十四)book18.org

=================================韓熙卻依然摟著華瑄的腰,在她耳邊輕輕吹氣,低聲說道:「華師妹,你要生氣便生氣罷。你讓我抱一抱,親一親,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是死而無憾。」說著手指撫動,往她胸腹之間慢慢摸去,緩緩搓弄,欲去還回,不停挑逗。book18.org

華瑄驚羞之下,一個失神,不知不覺呻吟了一聲,聲音既無奈,又輕柔。韓熙低聲道:「好可愛的聲音……華師妹,真可愛啊……」手上越加恣意而為,往她酥胸下緣摸去。book18.org

華瑄驚覺,登時羞不可抑,使勁掙開韓熙懷抱,退了幾步,喘了口氣,急叫道:「韓師兄,你別這樣說,我已心有所屬,你……你該知道啊。」韓熙道:「是文師弟,我自然看得出。」華瑄臉上微紅,低聲道:「那就是啦,韓師兄,你是正人君子,不該說這樣的話,對我……對我……」她本要說出「調戲」二字,卻覺得對韓熙未免有些不敬,不禁難以啟齒,只是臉頰發熱。book18.org

韓熙嘆道:「倘若沒有文師弟在前,我也不會按耐不住。華師妹,我實在對你太過鍾情,不能自拔。」他這樣直述其情,華瑄呆了一呆,霎時羞得面紅耳赤,明知黑暗之中,韓熙瞧不見自己神色,卻仍然偏過了頭,口中支支吾吾:「韓……韓……韓師兄你……你……我們才見面一天啊!」book18.org

只聽韓熙緩步走來,柔聲道:「你或許昨天才見到我,我卻在那之前便看過你了,再也無法忘懷。華師妹,在昨日之前,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與你再會。昨天夜裡,我已下了決定,此生定要和你長相廝守。」book18.org

華瑄心裡慌亂,隨著韓熙走近,她也不住後退,背心抵上了石壁,顫聲道:「韓師兄,不行的,我……我……我只喜歡文師兄。韓師兄,我決不能跟你在一起。」韓熙一陣默然,緩緩地道:「話雖如此,只怕文師弟已然不在人世。」book18.org

華瑄心底一驚,叫道:「韓師兄,你說什麼?」韓熙嘆了口氣,說道:「龍馭清武功之高,舉世罕逢敵手,單憑向師弟和文師弟二人之力,斷非其敵。加上衛高辛、葛元當等人,更是兇險。龍馭清下手狠辣,一旦取勝,怎會放過他們?」book18.org

這番話說得華瑄花容失色,眼前仿佛現出一幕文淵、向揚力盡而敗,慘遭殺害的恐怖景象,不禁驚叫一聲,叫道:「不會的!向師兄跟文師兄絕對不會有事,他們……他們能平安打退黃仲鬼,不會被龍馭清……他……他……」情急之下,幾乎要哭了出來。韓熙卻道:「龍馭清的厲害,豈是黃仲鬼能夠比擬?文師弟功力更加不及……」book18.org

忽聽一聲清脆的少女輕笑,遠遠說道:「不勞你操心了,他可還活得好端端地。」接著一道火光照來,通道中立現光明,兩個人影飄然而至,正是文淵和小慕容到了。book18.org

華瑄見到文淵,大喜過望,奔了過去,歡聲大叫:「文師兄!」雙手一伸,投在文淵懷裡,緊緊抱住,叫道:「文師兄,你終於來了!」她正被韓熙說得提心弔膽,又驚又怕,此時看到文淵,登時由憂轉喜,欣喜無限。文淵輕輕撫摸她的髮際,笑道:「韓師兄在這裡,別撒嬌啦。」華瑄面上微熱,心道:「文師兄沒聽到韓師兄先前說的話罷?」稍一站直,離開文淵胸膛,卻仍是不勝愛戀地望著文淵,心中甜絲絲地,暗想:「雖然對不住韓師兄,可是我總只喜歡你。文師兄,你也只能喜歡我跟慕容姐姐、紫緣姐姐喔。」她跟紫緣、小慕容相處有如姊妹,既無心結,自然而然地將她們想到一起。book18.org

韓熙見到華瑄對文淵如此親昵,臉色微顯僵硬,但隨即平和,笑道:「文師弟果然好本事,能在跟龍馭清交手之餘全身而退,當真了不起。」文淵忙道:「韓師兄過譽了,尚未救出任師叔,自然要先留得有用之身。」小慕容眨眨眼,笑道:「是啊,要是你真出了什麼岔子,那些存心不良的賊人可就樂了,那怎麼可以?」說著側目向韓熙一望,笑道:「韓公子,你說是也不是?」book18.org

韓熙若無其事,說道:「是啊,文師弟,皇陵派曾在你們和巾幗莊手裡受過挫敗,這地洞又是古怪甚多,你須得小心在意,別要中了他們的報復暗算。」小慕容瞄了韓熙一眼,心中暗暗咒罵:「你這王八蛋倒會演戲,本姑娘遲早拆穿你。」她跟文淵來到附近,只聽到韓熙說著文淵或已遇險云云,之前和華瑄之間的對話並未聽到,否則小慕容暗刺的言語定然不只於此。華瑄向文淵身後望去,說道:「向師兄呢?向師兄怎麼不在?」文淵道:「師兄受了傷,正在調養傷勢,不能來長陵地宮了。」華瑄一驚,連忙追問道:「向師兄受傷了?傷得重嗎?」文淵微笑道:「被龍馭清反激出來的內勁震傷,雖然不輕,但是性命無虞。有咱們未來的師嫂在照顧著,師兄該當會快快復原的。」華瑄「哦」了一聲,稍稍放心,笑道:「這就好啦。」文淵道:「好了,我們快去跟石姑娘她們會合,一起打到關著任師叔的大牢去。」華瑄喜道:「文師兄,你找到石姐姐她們了?」文淵笑道:「正等著我們呢。」book18.org

在文淵領路下,四人一齊趕往石階之上的地牢所在地。疾奔之際,華瑄不經意地瞥見韓熙一眼,只見他的眼光始終往自己這裡投來,不禁心裡一羞,加快腳步,跟在文淵身邊,心中默默暗想:「韓師兄,對不起了,你武功高明,人品也好,世上的姑娘這麼多,一定能和你相配的伴侶,可千萬別再想我了,不然文師兄也會很困惑的。」她生性善良,對韓熙先前的舉動雖然氣惱,卻也不是十分在意,只道他是情意過熾,一時不能克制,心中只盼他另尋良緣,別要害得文淵跟他身在同門,而起糾紛。book18.org

文淵以韓熙身為師兄,甚是相敬,全沒想到他對華瑄有所冀望,心中只想:「這地洞非是善地,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實乃大幸。趁著龍馭清未回,正是救出任師叔的大好時機。」只是華瑄等輕功有所不及,他便不能全力施為,腳下雖已極快,也只是七八分力,以免華瑄、小慕容跟不上。book18.org

過不多時,四人已上了通往地牢的石階,穿過長廊,來到巾幗莊四女與龍宮派大戰的石室。只見石室中躺著二十來具龍宮弟子的屍體,卻不見石娘子、紫緣等人。book18.org

文淵停下腳步,怔了一怔,心道:「莫非石姑娘她們先去地牢了麼?」卻聽小慕容笑道:「啊呀,龍宮派中有這樣美的女弟子嗎?」一邊說,一邊彎腰瞧著一個龍宮弟子的屍身。只聽那人輕聲而笑,居然坐了起來,說道:「茵妹眼光好厲害,真瞞不過你。」只見那人眉目如畫,清秀端麗,乃是紫緣,只是換作了龍宮派中人的裝束。book18.org

只見眾多「屍體」之中,另有四人一一起身,正是石娘子、凌雲霞、藍靈玉、楊小鵑四女,都穿著龍宮派的衣裝。文淵一見,登時瞭然,笑道:「石姑娘,原來這便是你的應敵方法。」石娘子微笑道:「下下之策,倒還挺管用。本來倒在這裡的龍宮派之人,還沒這麼多。」book18.org

卻原來文淵一走,石娘子便吩咐諸女換上死去的龍宮弟子身上的外衣,將屍體用自己的衣物稍加掩蓋,聽得有人來到,便伏地混在陣亡的龍宮派門人之中,只是不露出面貌。待得敵人走近,趁其毫無防備,立時翻身而起,將其除卻。此法原是為了提防皇陵派守陵使,或是敖四海等武功高深之輩,以免藍靈玉等久戰無力,不易應付,是以借重奇襲之效。只是直至文淵帶著韓熙、華瑄、小慕容回來,也只擊殺了數名來回巡視的龍宮弟子,算得平安。楊小鵑亦已轉醒。book18.org

文淵見紫緣穿上男裝,衣服顯得有些寬大,腰間褲管處處皺褶,但總比先前只有少許遮掩的衣裝好得多,只是她面貌太美,和這身男子裝扮著實難以搭調,不禁低頭微笑。book18.org

紫緣見他暗笑,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嗔道:「怎麼啦,有什麼好笑?」文淵笑道:「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過,這龍宮派門人穿來平平無奇的衣服,現下可覺得好看得緊。」紫緣臉上一熱,微笑道:「你若喜歡,我就穿著。」book18.org

凌雲霞咳了一聲,笑道:「文公子,現下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機。」文淵一陣尷尬,笑道:「是了,我們這就走罷。」book18.org

眾人走上回頭路,到了分岔之處,走向左邊的通道。這通道由石磚所疊砌,兩側通道幾乎完全相同,走了一陣,眼前一寬,也是一個大石室,油燈中火光昏黃,不甚明亮。book18.org

文淵等人穿過石室,繼續前行,過了十來丈長的石道,盡頭赫然是一道黑鐵大門,門外卻無一人。眾人緩緩走近,只聽得錚錚聲響,幾聲琴音隱隱自門後傳來。紫緣輕呼一聲,極低極細地說道:「文公子,是你的琴啊!」文淵更是心驚,聽這琴弦所發之聲,確是文武七弦琴,不禁暗叫不妙:「糟之極矣,看來龍馭清已回來了。」心念一動,又是一凜:「龍馭清必然知道文武七弦琴是師門重寶,難道他竟在參悟琴中奧妙?」book18.org

十景緞(九十五)book18.org

=================================那琴聲只彈了數聲,便即止歇,一個男子聲音傳出:「任師弟,你聽得明白,這難道還不是文武七弦琴嗎?」語音中頗有得意之情。文淵、石娘子等聽出說話之人便是龍馭清,都不由得暗暗戒備。book18.org

但聽另一個男子哈哈大笑,聲音響亮,極是粗豪。文淵一聽,登時又喜又憂,耳聽這正是任劍清的聲音,相隔一門,便能會面,如何不喜?但是龍馭清已歸,又不知門後尚有多少高手,卻又十分可憂。book18.org

龍馭清沉聲道:「有什麼好笑?」只聽任劍清大聲說道:「大師兄,你奪得了文武七弦琴,卻又如何?這琴中的奧妙,你能領會得到麼?老實告訴你,要從文武七弦琴上修練本門絕藝,當今武林,除了我跟文兄弟,只怕很難找出第三個人。」龍馭清哼了一聲,並不作答。book18.org

忽聽一個年輕男子的口音道:「任師叔,你和爹畢竟是同門師兄弟,何必鬧得水火不容?你把文武七弦琴的秘密說了出來,與爹盡棄前嫌,彼此重修舊好,豈不美哉?」任劍清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說道:「小子,你不必花心思哄騙任某,這個謊撒的太不高明,別指望我上當。」book18.org

文淵心道:「聽這男的說話,便是那位駱姑娘口稱少爺的人了,原來真是龍馭清的兒子。」思索之際,只聽龍馭清冷冷地道:「我能不能找齊十景緞,你還管得著麼?任師弟,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只要說出文武七弦琴的秘密,交出師父傳下的十景緞,做師兄的顧及同門之情,從此不再為難你便是。」book18.org

任劍清說道:「大師兄,我額頭上這道劍疤,是你當年追殺我時劃的,只要再深入幾寸,此刻我早就一命嗚呼。十幾年來,你的同門之情我領教多了,大傷小傷總結起來,可以殺掉十個任劍清。反正你已經拿到了文武七弦琴,我這個師弟是生是死,你也不放在心上。十景緞我是不會交出來的,你有本事,自己去找了出來,也不必給我什麼機會了。」book18.org

龍馭清大怒,道:「好!你不說,要充硬漢,我就成全了你。」說著頓了一頓,門後悄然片刻,眾人不明就裡,都是驚疑不定。book18.org

忽聽龍馭清揚聲吐氣,顯是運起了極高深的功訣,緩緩地道:「這『寰宇神通』的威力,你該清楚的很,我要殺你,可以讓你一掌而斃,也能讓你輾轉痛苦十餘日。」任劍清笑道:「好極了,師父只傳了我九轉玄功,寰宇神通我承受不起,隨你施為,我等死就是。」龍馭清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那十景緞我自有方法找得出,文武七弦琴也還有那文淵小子知道運用法門。你是那老賊的好徒弟,我就送你去跟他相會。」話聲一止,便聽任劍清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哼。book18.org

文淵大驚失色,心知龍馭清惱怒之餘,已決心痛下殺手,哪裡還能按耐,一拍掌,猛然震開鐵門,叫道:「龍馭清,看劍!」只一瞬之間,他縱身飛奔入房,長劍飛騰出鞘,去勢疾如流星,快似閃電,直刺龍馭清後心。他這一下出手刻意揚聲,正是故意要龍馭清發覺,有所遲疑,以免任劍清被他斃於掌下。果然龍馭清聽得破門喝斥之聲,心頭一驚,暗道:「這小子竟然闖到了這裡!外頭的機關竟沒攔下他?」他右掌才按上任劍清心口,文淵的長劍便已逼到身後咫尺,當下撤掌回掃,一股渾厚掌力廣被六尺,堅同屏障,劍刃被壓迫得彎曲欲折。文淵一聲清嘯,輕飄飄地一個躍身,長劍一圈一抖,柔勁激發,略化來力,退開數步。book18.org

文淵既已闖入,華瑄、小慕容、石娘子等不落人後,紛紛搶入。眾人一看,任劍清身子緊靠一面鐵壁,雙手平開,頸、手、腰、足均被半個鐵環弧扣鎖,完全動彈不得,雙足卻又懸空,這份苦楚更加難當。牢房中甚是寬廣,卻全無其他擺設,地為石磚鋪設,四面卻都是鐵牆。龍馭清一掌逼退文淵,旁邊數人紛紛呼喝,那青年首先上前,怒聲喝道:「好大的狗膽,竟敢到皇陵派的地盤撒野!來者何人,快快報上名來!」book18.org

文淵長劍一擺,眼光迅速望向房中眾人,只見龍馭清身後尚有三人,一個是精瘦老頭,白髮蒼蒼,穿的是太監服色;一個青年男子,認得是神駝幫少幫主駱英峰;旁邊站著的是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年紀瞧來不過十七八歲,神情漠然,冷冷地看著文淵。文淵心道:「看她服飾,當是我和紫緣跟蹤而來的那位駱姑娘。」book18.org

那青年見他不答,更是怒氣沖沖,正要發作,龍馭清已走上數步,冷冷地道:「好,想不到你們居然能通過重重機關,算是有些本事。哼哼,可是來到這裡,你們依然是死路一條,又何必多此一舉?」book18.org

小慕容笑道:「重重機關?這就奇了,我們可沒碰上什麼厲害機關啊。那陷落的地板,倒是想通不過亦不可得。」龍馭清一聽,甚是詫異,心道:「外頭石磚通道布滿暗箭毒氣,腳步落得不對,便會觸發,難道這些傢伙竟然全數破解了?」他之所以放心親自到京城捉拿向揚、文淵等人,除了有精密布置的諸多高手,也因為這暗器步道非同小可,任你武功通天,只要中了一枝毒箭,都是難逃一死。眼見文淵等人盡皆安好,似乎根本不知有暗器一事,心中大疑,暗道:「即使機關沒能截下他們,現下既然送上門來,我便親自出手,亦是相同。」book18.org

想到此處,龍馭清臉上殺氣大盛,雙掌蘊勁,衣衫輕輕鼓動,隨時便要出手。文淵視若無睹,大聲叫道:「任師叔,你安好嗎?」任劍清哈哈笑道:「這條命還在身上,自然好得很。我早說過,別叫我師叔,我聽來可真不習慣。」說著笑容一斂,道:「文兄弟,石莊主,你們來到這等險惡之地,可不是鬧著玩的,任劍清生也無益,死不足惜,何必冒險而來?」石娘子道:「任大俠重信好義,今日落難,巾幗莊豈能不救?」book18.org

忽聽那太監模樣的老者咳嗽一聲,緩緩地道:「石莊主古道熱腸,令人佩服。龍掌門,你意下如何?」龍馭清道:「這群賊人擅闖長陵地宮,自然要請吳公公一併捉拿了。」book18.org

石娘子望了那太監一眼,道:「這不是滇嶺派的吳先生麼?滇嶺派竟也派人入了東廠?」吳公公搖搖頭,說道:「石莊主此言差矣,老夫本來身在東廠,後來才拜了滇嶺派白掌門為師。」文淵一聽,心道:「滇嶺派毒功詭譎難測,葛元當已甚是厲害,這老太監的武功卻又如何?」他想到了先前紫緣不慎中毒,心中不敢大意,不覺往紫緣望了一眼,又全神貫注地提防。但聽龍馭清道:「騰明,這是你華師叔的得意門生文淵,你們兩人切磋切磋。」那青年龍騰明應道:「是!」大步上前,一振雙袖,神情大顯剽悍。book18.org

文淵見他隨意一站,自有一股堂皇氣勢,霸氣凌人,心下微微一凜。只聽龍騰明喝道:「姓文的,你別以為到了這兒,就算是了不起了!本少爺來教你見識本派正宗武學的威力,瞧仔細了!」雙掌一前一後,兩勁層疊,凝而不發,雙掌之間突然爆出幾聲清脆細響。book18.org

任劍清喝道:「文兄弟,小心在意,這是『寰宇神通』!」文淵聞言一驚,心道:「任兄曾經說過,師父學遍了本門武功,其中也包括了『寰宇神通』,可卻沒傳給我跟師兄,師妹武功未成,自然也沒學到,師父卻已過世。龍馭清將師兄和我一舉震傷,那時所施展的內勁深沉奇幻,自然就是寰宇神通,原來他已經傳給兒子了。」book18.org

然而此時已無他思索的閒暇,龍騰明雙掌陡然分開,五指似爪而非爪,十指虛拿,內勁疾竄周身經脈,便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文淵見他不使兵刃,當下收回長劍,拱手道:「謹向請龍兄領教一二。」龍騰明嘿地一聲,道:「等你領教完,便該死了!」說罷,腳下一起,大吼一聲,猛地撲去,雙掌颳起風雷厲響,威勢駭人。book18.org

文淵深悉九通雷掌的剛勁厲害,不欲硬拼,見他來得猛惡,正要運使柔勁化解,突然一道柔和之極的內力自身後傳來,如暖風吹拂,溫淳不烈,繞過了他的身子,迎向龍騰明雙掌之力。龍騰明被這道勁力一擋,雷掌之力猶如深陷泥淖,頓時消解無蹤。book18.org

這一下龍騰明固然驚異之極,文淵也是一陣錯愕,卻聽一個清朗的中年男聲自身後響起,說道:「寰宇神通,包含萬有,怎能如此拘於霸道?文賢侄,你該當記清楚了,日後開始修練之時,斷斷不可犯此謬誤。」這聲音只近在耳邊,來人何時來到,文淵竟然全然不覺,一怔之下,回頭望去。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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