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五十一)book18.org
=================================正當向揚動身前往巾幗莊之際,文淵亦思索著如何尋找任劍清。時日只有兩天,線索卻極有限,自非易事。book18.org
文淵心道:「任兄來到京城,是為了皇陵派要挑選守陵使,若要尋他下落,何不從皇陵派中的人物探消息?京城百姓,應當對皇陵派多少有所知曉,或能問得皇陵派在京里的調度。」心念及此,當下步出客店,逕往街上行去。book18.org
行至將近大明門一帶,忽見一面雲紋鏢旗立在一座大宅前,頗為眼熟。文淵一望,立時認出是鐵雲鏢局的鏢旗,不覺心中一動:「那郝一剛不知是否已然傷愈?記得他們要護送鏢銀到紹興,若是未曾再受阻撓,想來該已回到局裡。」他想起小慕容曾受眾鏢師所辱,清白之軀險遭玷污,思之猶有餘怒,但事端本是小慕容挑起,也就沒有再行追究。此時他身有要事,無意多生事端,當下疾步自門前走過。book18.org
不料才過鏢局大門,便見到郝一剛自大路一端走來,見得文淵,登時臉現喜色,叫道:「這不是文少俠麼?」既然已碰了面,文淵總不能裝作不見,當下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原來是郝總鏢頭,久未見面了。」book18.org
郝一剛笑道:「上次在杭州,多承文少俠相救,在下恨無機會答謝大恩。少俠既然到京城來,那是再好不過了,正好讓在下做個東道,也可一併會見京城的幾位大人物。」book18.org
文淵聽他說到「京城的幾位大人物」,當下留上了神,心道:「京城本是皇陵派的地盤,鐵雲鏢局名滿京城,說不定也識得皇陵派中的角色,倒是一個線索。」心中如此設想,便即笑道:「總鏢頭盛情相邀,晚生豈有不到之理?只怕麻煩了貴局。」book18.org
郝一剛喜道:「現下鏢局裡正設著宴,本來還差一位嘉賓未到,現下文少俠肯光臨我們鐵雲鏢局,姓郝的必當敬少俠三杯美酒。」說著帶著文淵進了鏢局大廳,果然正有數人正在圍桌飲酒。鐵雲鏢局的一眾鏢師、趟子手另外開了數桌,廳上一片笑鬧聲。楊鏢師、鄭鏢師等看見文淵,俱皆變色。book18.org
郝一剛領著文淵到了廳上正席,向席間賓客道:「各位,這位就是方才在下提到的文少俠,我去外頭等王大人,正巧相遇。」文淵眼光一望,見正席上共有七人,其中兩人眼光炯然,神態逼人,其餘五人衣著華貴,此外倒無甚奇處。文淵心中暗道:「這幾人有武林中人,也有當官的。」拱手一揖,道:「諸位請了,晚生文淵。」book18.org
席上一個黑巾老人抬頭望了他一眼,面上神色陰騭,目光如冷電般閃爍不定。身旁另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漢子,頭髮禿了大半,眼神銳利如鷲,卻是直盯著文淵打量。book18.org
郝一剛逐一介紹,道:「文少俠,這一位是兵部尚書徐晞大人,這位是游擊將軍李允將軍,這一位是……」一連將五名官吏介紹過,才說到那黑衣老人及禿頭漢子:「這位則是皇陵派獻陵守陵使葛元當葛先生,武功深不可測。旁邊這位,是景陵守陵使衛高辛衛先生,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獻陵、景陵俱為明十三陵,郝一剛認識兩人,卻不知當日使他身受重傷的,便是明孝陵守陵使黃仲鬼。book18.org
文淵聽著先前幾名官吏,還不覺如何,待聽得兩名皇陵派守陵使在此,不禁暗自吃驚,心道:「我才要找皇陵派的人,想不到便遇到兩個厲害角色,可不太好對付。不知他們是否聽康楚風等說過我的名字?」臉上卻不動聲色,一一客套了一番,便即就座。book18.org
黑衣老者葛元當喝了杯酒,摸了摸頷下白須,忽然沉聲道:「文公子,聽郝兄弟說,閣下曾擊敗那小慕容,想必武功上造詣不凡,不知師承何派?」文淵道:「晚輩不曾投入江湖門派。」葛元當道:「尊師何人?」文淵道:「先師歸隱多年,不欲外人知曉他的名號,請前輩見諒。」葛元當哼了一聲,不再多說,舉杯便飲。book18.org
郝一剛待得文淵就席,又匆匆至屋外等那王大人。席上官員談笑甚歡,葛、衛二人卻不多言語。文淵自顧自地飲酒,心中暗道:「郝一剛在京城果然名聲響亮,一間鏢局,也跟這許多官僚來往。」book18.org
忽聽門外一陣鬧哄哄地,郝一剛迎著一個大官模樣的男子進了廳上,大批侍從跟在後頭。席間眾官都連忙起身,上前為禮,齊聲道:「參見王大人!」book18.org
文淵低聲向旁桌一名趟子手道:「老兄,這王大人是什麼人物?」那趟子手瞪大眼睛,悄聲道:「這是都督指揮王山大人,文少俠怎地不知?」book18.org
那王山原來是當權司禮太監王振的從子。王振專權之下,氣焰高張,朝臣中趨炎附勢不計其數,奸佞媚之為翁父,臣民畏其如虎狼。王山倚恃其權位,囂張跋扈,群臣亦敢怒而不敢言。文淵聽是此人,不覺皺眉,心道:「這等小人,郝一剛請他做什麼?」book18.org
王山大搖大擺地走到席上,見文淵並不上前行禮,葛衛兩人也只拱了拱手,不禁暗自惱火,道:「郝一剛,這幾人是誰,這等不懂禮數?」郝一剛忙陪笑道:「王大人且莫著惱,這兩位先生是皇陵派的高手,那一位文少俠也是武林俠客,本來不太明白官場之禮。」王山低哼一聲,大刺刺地坐下,心中頗不舒服。book18.org
兵部尚書徐晞見王山面有不快之色,當即舉杯向王山敬酒,笑道:「王大人將有喜事,何必為了區區小事而動怒?」王山一聽,登時面露得色,喝乾了一杯酒,道:「這話不錯,不錯。」book18.org
郝一剛也舉杯相敬,笑道:「王大人才回京城,便紓尊降貴地光臨,鐵雲鏢局能為王大人接風,真是蓬蓽生輝。這次要進獻的美人,聽說是國色天香,皇上定要大加榮寵,郝某先預賀王大人加官晉爵了。」徐晞也道:「王大人挑選的美人,從來都是傾國傾城之姿,就說那位慧妃,何等花容月貌,我等庸祿之人,一見之下,便要神魂顛倒。王大人卻是一心忠君,將第一等的美人獻給皇上,不存一己之私,此等胸襟,無怪乎皇上恩寵有加,實非虛致。」book18.org
群官也紛紛跟著讚嘆褒美,馬屁唯恐拍不響,直讓王山笑得合不攏嘴,道:「這些本人自也明白,不料諸位也都如此有識。他日皇上恩典下來,本人當不忘了諸位。」眾人連聲稱謝。book18.org
文淵耳聽諸般阿諛之語,不禁心下搖頭,暗道:「郝一剛好歹是武林中有名之人,不意氣節如此差勁,『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暗中察看葛元當、衛高辛二人,兩人都不如何說話,只偶爾應了幾句,忽地二人目光齊往自己射來。文淵裝作沒事一般,低頭用菜。book18.org
筵席近終,幾名官吏都已有了五六分酒意,徐晞忽地提議道:「王大人,我等都知道您這回選了位絕色美人進宮,只不知究竟美到什麼地步。打扮美人,也總要一兩天功夫,可否讓我等一睹其貌,在皇上面前說起來,也說得明白些,豈不是好?」眾官早有此念,只是不敢說,一聽徐晞當先提了出來,盡皆附和。book18.org
王山有意吹噓自己功勞,炫耀心起,趁著酒意,當即哈哈笑道:「這有何難?列位想見美人,咱們便回府去,好叫你們知道何等樣貌的,才稱得上一個『美』字?」眾人齊聲叫好,紛紛起身欲行。book18.org
郝一剛吩咐家人收拾殘食,向文淵笑道:「文少俠,咱們一同前去瞧瞧如何?」文淵心系任劍清下落,不願多有耽擱,又不喜歡官場上諂媚奉承之言,當下道:「多承郝總鏢頭款待,在下身有要事,不能久留……」book18.org
忽聽衛高辛冷冷地道:「文少俠何必推託?能在黃兄弟『太陰刀』之下保全性命,這等高妙功夫,未能和我兄弟倆切磋,便要告辭麼?」book18.org
文淵心下一凜,心道:「畢竟他們是知道我了。」便道:「衛前輩意欲何為?」衛高辛眯起細眼,道:「見過美人之後,你我少了一樁憾事,再來打過,豈不美哉?」book18.org
文淵笑道:「衛前輩倒有雅致。既是如此,晚輩只有捨命陪君子了。」心中卻暗自咋舌:「這兩人不知道功力如何,倘若跟那黃仲鬼相差仿佛,找到任兄之前,文淵怕要先吃大虧了。若是情勢險惡,便該早早脫身。」郝一剛只道兩人興起,意欲比畫一番,哪知道文淵和皇陵派的糾紛。book18.org
眾人各上車馬,往王振府邸而去。行至朝陽門外,遠遠便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府第,龍鳳雕柱,琉璃為瓦,真如皇宮一般,足見王振權威之盛,肆無忌憚。book18.org
進到府里,廳堂中四處列有奇珍異寶,白玉盤、珊瑚樹、翡翠案花、孔雀翎毛扇,多不勝數,令人眼為之眩,神為之奪,眾人競相讚嘆。文淵心道:「這些寶貝本是好的,然而搜集這麼多珍物,剝削的民脂民膏,只怕同樣不可估計了。」耳聽眾官讚不絕口之聲,不禁心生厭惡。葛元當、衛高辛目光四處流轉,臉上卻似漠不關心。book18.org
王振此時正在宮中,尚未返家。當下王山命人設置桌椅,吩咐道:「快去請美人出來見面。」一旁的侍女應道:「回稟大人,那位姑娘一直不肯讓我們打扮衣著,只怕……」book18.org
王山皺起眉頭,罵道:「你囉唆什麼,只管帶人出來!」那侍女無可奈何,只得道:「是。」退了下去。book18.org
過不多時,洞門一邊走來幾個身影,兩名侍女帶著一名姑娘往廳上走來。那女子身著淡紫綢衫,身形纖細,面貌靈秀之中,卻顯得幾分哀意,然而非但不掩其美,反更生楚楚之姿,低眉微步,衣袂輕擺,真如天仙化人,滿堂珍寶,竟是相形失色。book18.org
座上眾人一見,俱皆起身,心中驚艷難以言喻,竟難發讚嘆之聲。那女子螓首微抬,澄如湖水的雙瞳望向廳上諸人,滿懷傷愁,見者無不動容,不由得均想:「世間竟有如此容顏,她真是凡世中人麼?」book18.org
那女子的眼光移到一人臉上,陡地神色大變,眼眸之中現出了驚喜、訝異,全然是明亮的神韻,朱唇輕啟,卻呼不出聲來。book18.org
文淵萬般震驚,怔怔地看著那女子,驀地大聲叫了出來:「紫緣!」book18.org
十景緞(五十二)book18.org
=================================霎時之間,文淵心裡亂成一團:「紫緣姑娘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在南陽秦知縣那裡嗎?」凝望著紫緣,那對澄凈的雙眼中柔情洋溢,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傾訴。book18.org
郝一剛瞄了王山一眼,見他神色鐵青,不禁暗自叫苦,忙陪笑著道:「王大人,這位姑娘當真是美如天仙,難怪……難怪連文少俠都看得一時失態了。」徐晞也怕王山藉機發作,一邊暗罵文淵不懂禮數,一邊笑道:「是啊,這女子確實是美得當代無匹了。文公子,你剛才說了『紫緣』二字,難道這位就是杭州的紫緣姑娘嗎?」book18.org
文淵卻全沒留心旁人說了什麼,奔上前去,緊緊握住紫緣雙手,說道:「紫緣姑娘,你……你怎麼會到了這裡來?」紫緣臉上露出極其溫柔的神情,微一低頭,輕聲道:「我想見你。」文淵心中怦地一跳,道:「什麼?」紫緣臉上微微一紅,低聲道:「這……這事情始末,一時也說不清……」book18.org
忽聽王山怒聲叫道:「姓文的刁民,你在撒什麼野?快給本官退下!」文淵猛然清醒,心道:「紫緣姑娘明日便要被這小人送給皇帝,我在這府中與她相見,處境可兇險得很。」當下低聲道:「咱們先離開這地方。」紫緣未及反應,文淵腳下踏開輕功步法,拉著紫緣,便要奪門而出。book18.org
驀地兩道身影自身後追來,迅捷無比地越過兩人,擋在門前,正是葛元當和衛高辛。衛高辛冷冷地道:「姓文的,在我皇陵派面前,怕容不得你說來便來,說去便去。」王山也大聲喝叫:「來人啊,快擒下這刁民!」他雖知葛衛兩人是皇陵派中人,與朝廷大有關係,但眼見兩人都手無寸鐵,文淵卻佩帶有劍,自也不知高手過招,兵刃未必可決勝負,唯恐兩人擋不下文淵。他已向皇帝報稱明日將進獻美人,倘若紫緣被文淵帶走,可是欺君之罪,這時自然驚急萬分。book18.org
轉眼之間,無數武士自府中各處趕了過來,團團包圍住廳堂內外。文淵環顧四周,心道:「這些衛士不足為患,只是這兩個守陵使不好對付。」倘若他孤身一人,縱然情勢險惡,脫身機會總大得多,但他要同時救出紫緣,便困難得多,不禁暗自皺眉。book18.org
紫緣低聲道:「文公子,你先別管我,讓我留下,你先逃走再說。」文淵哪裡能夠答應,低聲應道:「他們明天要把你送進皇宮,獻給皇帝,現在不出去,可就沒機會了。」紫緣大急,悄聲道:「你……你先脫身要緊啊,慢慢再想法子不遲。他們要把我獻進宮裡,不敢對我怎麼樣的。」book18.org
文淵心道:「這話雖然不錯,但是那王山定會加緊防守,只怕更加難救人了。」當下拔劍出鞘,向葛、衛兩人說道:「兩位想考較在下的功夫,可與這位姑娘無關,我們換個地方再比過如何?」衛高辛冷笑道:「你自身難保,還想救人,當真是異想天開了。你別想耍花招,接招罷!」話一說完,衛高辛嘴邊兩道細胡突地高翹而起,雙眼圓睜,乾瘦的臉皮忽然顯得精神瞿霍,如弦緊繃,衣袍卻向內急縮,直往身上裹貼,扭曲得皺摺無算,全身衣物像化做了皮膚的一部分般。book18.org
眾人見了衛高辛這等模樣,盡皆驚異,只有葛元當不動聲色。文淵心下吃驚,暗思:「這是什麼功夫?可古怪得很了。」心知這一番交手無可避免,當下解下文武七弦琴,交給紫緣,低聲道:「請姑娘替我拿一下。」紫緣接了過來,輕嘆一聲,說道:「文公子,你……你要小心啊。」文淵微微一笑,道:「姑娘放心。」book18.org
衛高辛右掌猛地虛抓而起,喝道:「小子,看招!」身影如電一晃,來勢奇快,右掌五指併攏,當堂直戳文淵胸口「紫宮穴」。文淵左掌一翻,格住衛高辛右腕,甫一相觸,文淵陡地氣血翻騰,守勢竟硬生生地被震了開去。但衛高辛這一招也因而偏向,稍稍擦過文淵左肩頭,厲勁登時撕下幾片碎布,磨出血來。book18.org
文淵大感駭異,心道:「這衛高辛內外兼修,手臂上的功夫非同小可,非得注意不可。」肩膀僅被勁風傷及皮肉,毫不影響文淵身手,長劍連連刺出,正是「指南劍」絕藝。衛高辛見他劍勢沉凝穩重,簡而精準,以樸實無華架勢,而大顯摧堅之力,亦不敢小覷,暗道:「這小子不簡單,在我『神兵手』招數逼迫之下,出手還如此沉穩。他能挨黃仲鬼一招太陰刀,內功必然不凡,我可不能疏忽了。」拆招之餘,也凝神察看文淵劍法中的精義。book18.org
雙方一交上手,文淵已知對方武功高絕,實是難操勝算。所幸衛高辛已聽聞黃仲鬼未能一招擊殺文淵,又見文淵傷於太陰刀後復原奇速,心中有所顧忌,暗想以黃仲鬼之功力,文淵尚能承受,自知功夫不及黃仲鬼,面對文淵,自也不敢大意,出招未曾進逼太過,文淵仍能支持。他卻不知,文淵雖以文武七弦琴的妙用化解太陰內力,但那只是內功應用之奇法,本身內功並非當真深厚得能與太陰刀相抗。book18.org
兩人鬥了一陣,衛高辛見文淵並未再出厲害招式,忌憚漸去,「神兵手」中種種凌厲悍惡的招數逐漸使將出來,兩隻手臂上樣式變化多端,並則似鑿,彎則若鉤,肘底拋錘,掃指如刀,仿佛化作萬般利器,文淵的劍招漸漸有所不支。book18.org
郝一剛在一旁看著,尷尬無比,要他上前幫文淵應敵,那是絕不可能,一來他武功遠不如衛高辛,二來他一旦助了文淵,便是擺明了和王山作對,他可不敢拿一家性命開玩笑。但若不加援手,道義上太也說不過去,兩相權衡,畢竟自保要緊,當下也就悶不吭聲。book18.org
猛聽衛高辛喝咄一聲,右掌一式「斧鉞勢」劈砍過去,文淵正待擋架,衛高辛招數陡變,轉掌伸指,變斧鉞而為羽箭,去勢赫然快了數倍,文淵抵禦不及,腰側中指,「嗤」地一聲,一股鮮血直衝出來,地上灑出一條血印。文淵忍痛退開,長劍對正衛高辛追擊來勢,阻得一阻,再起架勢,未被衛高辛一舉擊敗,心中卻暗暗焦急:「這樣下去,最後定然落敗無疑。他的武功變化繁雜,要以指南劍破解,也難以應付他雙手不同的變招。」book18.org
一瞥眼間,忽見紫緣端坐就地,將文武七弦琴自琴囊中取出,撥弦欲奏,弦上卻無絲毫聲響。文淵雖處險境,仍忍不住想道:「紫緣姑娘身無武藝,彈不了文武七弦琴的。若在喪命之前能再一聞紫緣姑娘的琵琶曲,雖死無憾。」剛想到這裡,心中陡然一驚:「不對不對!沒能救出紫緣姑娘,那是最大的憾事,可要死不瞑目。就算要死,也得先救了紫緣姑娘,現在還不能就此言死!」book18.org
想到此處,文淵精神陡長,鬥志大增,內力鼓盪,將衛高辛施展的諸般猛招一一接下。衛高辛暗哼一聲,一招「倒鈀勢」壓向文淵頂門,道:「死到臨頭,還不肯痛快些?」文淵讓開一旁,險險避過,笑道:「前輩想必打得十分痛快。」衛高辛一怔,怒道:「賊小子!」手下險招層出不窮,文淵舞劍防守,竭力抵禦。book18.org
眼見文淵又漸處下風,忽聽一陣琴聲揚起,錚錚鏦鏦,昂揚奮發,眾人聽著,都是精神一振。文淵一怔,側目一看,竟是紫緣彈奏著文武七弦琴,手法輕巧,全無窒礙。book18.org
文淵大感驚疑,叫道:「紫緣姑娘,你怎麼能彈這琴?」紫緣道:「開始彈不起來,撥撥弦就行了啊,怎麼了?」文淵心下驚奇,一時無暇多想,耳聽這一首曲調,正是詩經中的一首「無衣」,乃是一首極其雄壯的軍歌。只聽紫緣不住彈奏:「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矛戈,與子同仇……」book18.org
這一首波瀾壯闊的曲子,由紫緣這一個柔弱女子彈來,竟是另一番風貌,韌而不衰,隱然透露一股剛毅不撓之意。文淵苦戰之下,聽聞此曲,不禁精神百倍,心中暗暗感激:「紫緣姑娘雖然不懂武功,也能和我並肩作戰。以二敵一,我豈能輸給你衛高辛!」霎時之間,內力忽長,劍法綿綿密密,一點劍尖化作滿天星斗,指南劍路數大變,一把長劍如化千軍干戈,漫山遍野而來。book18.org
衛高辛吃了一驚:「這小子的劍法怎地全然變了?」他原已摸清指南劍的招數,攻守自如,現下文淵劍招驀地截然不同,驚駭之下,竟有些手忙腳亂,險些中劍。book18.org
紫緣原先看文淵敗象畢露,心急如焚,心道:「文公子如果身遭不測,那是因我而致,我又不會武功……但……我怎能袖手旁觀?」她心急之下,忽地靈光一閃,想到文淵精擅樂理,當即欲以琴曲為其助勢,心道:「我只能做到這樣,也許根本幫不上忙,但總是唯一能盡之力。」book18.org
不料一彈之下,琴弦分毫不動,亦無聲響。紫緣一怔之下,再試幾次,均無效果。她心裡暗想:「文公子這琴真有些不同,看來不是能用強來演奏的。」於是手法放柔,若有似無,竟然能發微音。她欣喜之餘,拂指更加輕巧,竟然以極其微弱的力道,奏起了武學高手方能彈奏的文武七弦琴,琴音卻甚是清越,不因力微而弱。book18.org
文武七弦琴之名,除了因文王、武王所制之弦,其實更包含文武二道之用。文淵以內力奏琴,是依武道。紫緣柔順之手法,卻是文道。此法連任劍清也未曾領會,文淵自也不知,紫緣更不明了。此時文淵在琴曲鼓舞之下,劍法竟漸漸雨琴音交應,變化橫生,文武交會,卻是無人能所預料的。衛高辛吃驚之餘,竟然逐漸額頭見汗。book18.org
十景緞(五十三)book18.org
=================================一時之間,大廳中劍芒飛舞,琴音悠然,衛高辛連連變換招數,指掌紛錯,犀利無匹,文淵耳際不住響過呼呼風聲,每一招都足以斷筋裂骨,威力駭人。book18.org
然而文淵不但未見劣勢,反而越斗越順,憑著指南劍的強勁真力,順應紫緣所奏之曲調,劍法開闔,越發氣勢縱橫,靈動萬狀。此時文淵所施展之招式,已非他所曾學過的任何劍法,融合著文武七弦琴的音律,由曲意而化劍意,連文淵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劍會如何使出,衛高辛更是瞠目結舌,全然看不出個端倪來。book18.org
紫緣彈琴之際,一邊留神著兩人交戰,眼見文淵漸漸扳回敗象,衛高辛臉色驚疑不定,不覺心中欣喜,暗道:「總算能對文公子有些幫助,這就好了。」她可不知,此時文淵所使的劍招完全由她的琴曲引導,已是和衛高辛之間的勝敗關鍵。book18.org
文淵也察覺了其中奧妙所在,凝神聆聽紫緣的琴聲,攻守進退,面臨強敵,神態竟是漸轉從容,劍法一招比一招幻異莫側。以紫緣在音韻上造詣之高,豈能讓人未聽盡曲便知後調?但聽音調起伏流動,劍路來去無兆,「嗤」地一聲,衛高辛胸側被掃過一劍,傷雖不重,卻已鮮血淋漓。book18.org
衛高辛劇痛之下,勃然大怒,喝道:「小鬼!」右掌五指箕張,「撓爪勢」直撲文淵中路。文淵感應曲調,順著一下高音騰躍半空,但聽腳下「喀啦啦」一串急響,一張紫檀木屏風被衛高辛抓得四分五裂。王山大怒,罵道:「老傢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損毀咱府上的東西!」衛高辛充耳不聞,又是一掌劈去,未中文淵,卻擊碎了一個白玉水瓶。book18.org
文淵見衛高辛出手大現猛惡,額上浮現青筋,顯是心浮氣躁,當下更是全心體會琴韻,將之融會應用於攻守趨避之中,當真如行雲流水,得心應手,方圓丈許之內劍氣萬道,令人擋無可擋,避無可避。這琴劍合攻實乃武學中未有之奇,衛高辛武功再高,也不能與之抗衡,稍一疏神,立時連中三劍,血染廳堂。book18.org
斗至此時,衛高辛已知萬萬無法抵禦,但覺對方所使招數渾無常理可循,自己多年武學修為,竟瞧不出半點門徑,不禁面如死灰,心中只是想著:「如何破招?如何破招?這倒底是哪一門哪一派的劍法?」心神一分,更是難以招架,陡地雙腿劇痛,已各中一劍,立足不定,仰天便倒。book18.org
驀地葛元當急沖而出,拉住衛高辛後領,倏地將他扯開一旁,沉聲道:「好小子,果然有本事。」文淵停劍不加追擊,昂然道:「葛前輩也要出手了麼?」葛元當眼中光芒閃爍,亮如夜梟,良久才道:「老夫若要殺你,又有何難?然而這裡卻不是老夫該出手的地方。」說畢,橫抱起衛高辛,轉身飄出門外,如是足不點地,風送輕煙般地出了大廳。王山又驚又怒,叫道:「回來,回來!」但卻不聞一聲回應。book18.org
葛元當退走得如此容易,倒頗出文淵意料之外。紫緣一曲已然奏完,起身將琴交給文淵,微笑道:「文公子,小女子的琴藝能入耳麼?」文淵接過琴來,躬身一揖,笑道:「姑娘過謙了,方才的曲子,比之琵琶不分上下,在下能克敵制勝,全靠姑娘援手。」紫緣微笑道:「文公子取笑了,彈首曲子也能和人比斗取勝嗎?」book18.org
文淵微微一笑,心道:「這事一時也說不清楚,且先按下。皇陵派兩大高手已去,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當下置琴入囊,道:「紫緣姑娘,我們走罷!」輕輕抱住紫緣纖腰,往廳外奔去。眾武士見了一場惡戰,無不目瞪口呆,目光與文淵一交,立時嚇得魂不附體,哪敢上前阻截?只是王山連聲怒罵叫嚷,不能擺明抗命,當下裝模作樣地呼喝一番,刀劍舞動,白光森森,聲勢甚大,就是差不敢往文淵招呼而已。book18.org
文淵內息疾轉,步履輕快流暢,轉眼間已奔出府外,抱著紫緣左拐右繞,心道:「京城之中,有何處可讓紫緣姑娘藏身?」一時之間未能想到,忽見街角樹下停著一乘空騾車。文淵靈光一閃,趕上前去,一個縱躍進了車裡,叫道:「大叔,麻煩請到廣寧門外!」book18.org
那車夫才送完一個客人,正哼著小調,悠哉悠哉地歇腳,忽然見兩個人飛也似地竄上車來,不免嚇了一跳,一時還沒反應得及,答不出話來。文淵掏出一錠銀子,往車夫手中一塞,說道:「事關緊急,請大叔快些。」book18.org
車夫隨手掂了掂那銀元寶,足足有五兩來重,登時眉開眼笑,連聲道:「好,好,您兩位坐好,馬上就到!」當下揚起馬鞭,趕著騾子駕車。文淵拉好車上帷幕,笑道:「好啦,只要出了京城,就沒事了。」紫緣嗯了一聲,輕聲道:「是啊。」book18.org
文淵轉頭一望,見紫緣臉上微生紅暈,不禁怔了一怔,突然想起仍抱著紫緣,心頭砰地一跳,連忙悄悄鬆手。紫緣偏過頭來,輕聲道:「文公子,多謝你了,我……我一直給你添麻煩,真對不起。」文淵忙道:「紫緣姑娘,你別這麼說,說起來這事情還是在下的疏失,當天沒能安置好姑娘,就匆匆忙忙地離開,累得姑娘受驚了。」book18.org
紫緣嫣然一笑,說道:「你還不知道我怎麼會到京城來,怎能就說是自己的錯了?」文淵道:「我正想問呢,姑娘,你怎會被帶到京城裡?」book18.org
紫緣道:「這裡不好說,等到了城外再說不遲。」文淵點點頭,道:「不錯。」兩人默默相視,只因這一件事尚未說清,要再找其他事來說,卻是兩個人都沒心思講。紫緣被他看得害羞起來,輕輕轉過頭去,低眉不語。文淵坐在佳人身畔,香澤微聞,也有點神魂不定,忙把眼光轉開一旁。book18.org
不多時騾車便出了廣寧門,文淵掀開帷幕,已到了城外的一處市集,便吩咐車夫停車,和紫緣下了車來,又付了五兩車資。那車夫歡天喜地,不迭聲地哈腰道:「謝謝公子,謝謝姑娘,您兩位郎才女貌,一定白頭到老!」文淵臉上一熱,道:「大叔,你誤會了……」紫緣早羞得粉臉泛紅,拉著文淵道:「別說啦,快走罷!」兩人快步走開,還聽到那車夫呵呵地笑。book18.org
文淵和紫緣走出市集,到了一處郊野,水聲淙淙,一條小溪流過石間。眼見四下無人,兩人便在溪邊覓地而坐。時值盛夏,兩人掬起溪水,洗了洗臉,清涼撲面,登時暑意大消,神清氣爽。紫緣笑道:「文公子,你剛才打得辛苦,該再洗洗,提振一下精神。」文淵笑道:「姑娘所言甚是。」又沖了下臉,抬起頭來。但見紫緣晶瑩如玉的臉蛋經水清洗,日光照耀之下,更顯得剔透雪白,點點水滴閃閃綴掛在眼睫和髮鬢,真若嫩荷涵露,清麗無端。文淵看得出神,掌中盛著的溪水都自指縫間漏了下去,尚不自覺。book18.org
紫緣舉起衣袖,拭了拭臉上水珠,忽見文淵直盯著自己瞧,不禁頗覺羞澀,輕聲道:「文公子!」文淵一驚,心神回竅,應道:「是,怎麼了?」紫緣含羞不語。文淵搔了搔頭,甚是不好意思,忙道:「啊,對了,紫緣姑娘,你還沒說你到京城來的事情始末。」紫緣輕呼一聲,微笑道:「是了,這個要說清楚才行。」book18.org
十景緞(五十四)book18.org
=================================其時日近午天,文淵和紫緣並肩坐於溪邊,水聲潺潺而過。但聽紫緣道:「我暫住在南陽秦知縣那裡的事,想來慕容姑娘已告訴你了。」文淵道:「是,這我知道。」紫緣道:「我和那三位寨主在南陽住了幾天,那王山便來了。」便將前事一一道出。book18.org
王振曾命王山至四方選覓美貌女子,獻給皇帝,一來可讓他倚此邀功,二來是以美色系住皇帝,自己更易於掌攬大權。後來王山尋得一名美人,進獻之後,受封為慧妃,王山亦加官階。王山得了甜頭,幾次重施故計,又找到了幾名美女,如法炮製。這回再次出行挑選女子,沿途作威作福,只是尚未探到佳人。book18.org
來到南方,聽得人人聲傳紫緣離開水燕樓的事。也算他見識淺薄,召人前來一問,才知道有這麼一位天香絕色。這時紫緣已和文淵等人走了三四天,王山忙命人向水燕樓探清了紫緣的底,便往她故鄉襄陽趕去。book18.org
行至途中,正遇上一群狀甚狼狽的僧眾,即是見瞋、見憎的手下。群僧本是皇陵派中人,見了朝廷官員,當即上前相見。王山從其口中得知趙平波欲得紫緣之事,又聞文淵等人身懷絕技,不禁有些擔心,當下提調了兩名僧人前去襄陽,以便認出文淵、華瑄、小慕容等三人,好做準備。也是這兩僧命不該絕,其餘眾僧在之後幾天便遇上慕容修,問起的事是相差不多,卻慘遭滅口於劍下。book18.org
王山領眾追到襄陽時,紫緣已往南陽去了。王山在城中遍尋不著紫緣,仍是不肯死心,打聽得紫緣前往南陽,便匆匆追去。來到南陽,便以奉旨巡行名義,在館驛之中住下,又得知文淵等均不在南陽,不禁大喜,心道:「既然沒有這些帶功夫的人,美人要到手,救簡單多了。」book18.org
王山聽過朱婆子等人述說,知道若要強將紫緣拉走,紫緣定然不從,只有以計誘騙。當下命人有意無意地透露口風,放謠言道:「你聽說沒有?前些日子,靖威王府的武士們在開封那兒設下了埋伏,逮到了一個十分厲害的人物,叫做文淵的。」「是在杭州贖了紫緣姑娘出來的那個文淵麼?此事當真?」「怎麼不真!我親眼見到,一個道士這麼一劍劈下去,那文淵胸膛便劃了一道口子,站也站不起來,被捉了過去。」book18.org
這些傳言繪聲繪影,秦滸和紫緣聽聞,都是大驚失色。秦滸向那幾人追問這事情時,王山正走過來,假意道:「秦知縣,什麼事這麼緊張?」秦滸心直口快,說出紫緣和文淵的一番遭遇。王山聽後,便道:「這麼說來,這文淵必定是被趙世子捉去,以圖報復。」book18.org
秦滸如何不急,忙道:「王大人可有方法相救?」王山裝作為難模樣,說道:「若是我爹爹肯向靖威王說說好話,要救這人其實不難。不過咱們和他非親非故,沒個事由。這樣罷,本官帶那紫緣一齊上京城去,讓她向我爹爹求情,我爹爹才有個理由去斡旋一下。」book18.org
秦滸大喜,再三謝過,忙去轉告紫緣。紫緣雖然擔心文淵安危,卻仍疑心謠言真偽,向那自稱瞧見文淵被擒之人查問。那幾人中的兩人,其實便是王山所帶來的兩名僧人,戴了假髮,裝作一般漢子模樣。眾僧伏擊那日,只和紫緣稍加照面,僧人眾多,紫緣自然不記得他們面貌。兩僧說起文淵相貌形象,無不吻合,不由得紫緣不信。book18.org
然而王振父子聲名狼藉,紫緣豈有不知之理,要她相信王山,卻更加不能夠。可是文淵不能不救,一時束手無策。秦滸便道:「紫緣姑娘,且不論那王山用心為何,文公子總是要救的。若是不去京城,豈能對文公子有助?」紫緣思及文淵,心下紊亂之極,暗想:「也罷,倘若終於救不出文公子,那是因我而害了他,一死相報便了。」當下便要隨王山前去京城。book18.org
此時童萬虎內傷已愈可了七八成,外傷也復原不少,丁澤已醒,和郭得貴一般,都是被康綺月消磨了大半精力,修養幾天,已無大礙。童萬虎感念文淵、紫緣信任之恩,決意和兩個義弟一同前去京城,一來保護紫緣,二來也出力相救文淵。紫緣雖覺郭得貴品行不佳,但有童萬虎同行,料來不會有事,便也答允。小楓卻在此時生起病來,便留在南陽。book18.org
多了童萬虎三人,頗出王山意料之外,心道:「這三個傢伙不知又是什麼東西,得想法子解決了才是,免得壞事。」只是想歸想,卻沒個策略。book18.org
不巧眾人前往京城路上,途經趙縣,離白虎寨不遠,竟有一批皇陵派弟子在附近搜查,正是參與剿滅白虎寨的其中一隊。童萬虎等三人與之相見,正是冤家路窄,大戰起來,終與紫緣等分散兩路。book18.org
紫緣冰雪聰明,眼見王山對童萬虎等人失散頗有喜意,不禁起了戒心,便想趁夜脫身,自行前去京城。然而王山手下眾多,紫緣一個纖弱女子,實是無從脫逃。待到了王振府中,這才知道王山要將自己獻入宮中,猛然醒悟,先是一陣大喜:「既然這是個圈套,那麼文公子想必安然無恙,並沒有被靖威王府的人捉到。」隨即又是憂嘆:「現下我卻到了京城來,該怎麼離開這裡?」book18.org
她身在重重侍衛看守之下,一時無計可施,但也絕不肯就此順從,一心反抗。王山命人帶她出來,紫緣本是不願,待見來人竟有文淵在內,滿腔愁思登時盡數化為歡喜。book18.org
紫緣將來龍去脈說了一次,至於王山如何探得文淵等人樣貌的經過,她並不知曉,自然沒能說到這些。book18.org
文淵聽著紫緣述說,心情也隨之震盪不定,心道:「紫緣姑娘對我如此掛懷,我竟懵然不知!倘若我沒能先到京城來,紫緣姑娘豈非就此陷於九重深宮?追根究底,實在是我當日太過急躁所招致,其過若此,如何能恕?」想到此處,更是愧疚難當,低聲道:「紫緣姑娘,在下行事不當,害姑娘遭受了這等驚擾,我……我真不知如何道歉才是。」book18.org
紫緣雙頰透紅,柔聲道:「文公子,你別老是怪罪自己啦,我沒有這樣想過的。算起來,還是我自己太糊塗了,竟然就這樣被騙……唉,當時我聽到你被捉走,真的是急死了,好像……都不會想事情了……」book18.org
這幾句話說到後來,語音極輕,直如喃喃自語,似是漫不經意,卻滿是繾綣依戀之意,文淵聽來,心中柔情忽起,不自覺握住了紫緣雙手。book18.org
紫緣嬌軀一顫,手掌感受著文淵掌心的溫熱,仰起頭來,原先明亮的眼眸似乎籠罩了一層淡淡的水雲,柔和迷濛,臉上微染赧紅,仿佛不敢正視文淵。book18.org
兩人相對凝望,一時之間,四下唯聞溪流泠泠之聲。紫緣一顆心怦怦直跳,低聲道:「那,文……文公子,你又怎麼會到京城來?」文淵楞了一楞,像是突然驚醒一般,臉上一紅,輕輕放開紫緣的手,說道:「我是來找任兄的。」便把如何與藍靈玉相識、知曉巾幗莊之危、尋找向揚和任劍清諸事一一說了。book18.org
紫緣聽罷,說道:「這麼說來,你該趕緊回城裡去找任大俠才是。可是……」文淵點了點頭,道:「現在城裡只怕鬧得厲害,王山定然會派人四下搜尋我們下落,只怕我們兩人都不能進城了。」紫緣低眉沉思,說道:「倘若巾幗莊這事當真十分要緊,任大俠應該不會全無耳聞,也許此刻他正在往巾幗莊的路上,甚至已經到了巾幗莊,也未可知。」book18.org
文淵道:「若然如此,那是最好不過了。」提及任劍清,文淵登時想到文武七弦琴,問道:「對了,紫緣姑娘,你是怎麼彈起文武七弦琴的?」紫緣微笑道:「彈琴就是這麼彈法,有什麼可說的?」文淵道:「不,這張琴是我師門的重寶,有別於一般古琴,若非武學高手,以內力奏琴,應當是發不出聲響的,是一樣修練內功的法門。」book18.org
紫緣聽得好奇,道:「這麼說來,我能彈這張琴,倒算是反常了。」文淵想了一想,道:「嗯,當時我本來打不過那衛高辛,你一彈琴,我使出來的劍法都跟曲調摻雜變化了,連我自己也料想不到……」接著沉吟半晌,將琴交給紫緣,道:「紫緣姑娘,請你再彈一次,我想學學這手法。」book18.org
紫緣端坐撫琴,笑道:「文公子當真好學,你彈琴比我好上百倍,只怕學來也是無用呢。」文淵笑道:「此乃『不教不學,悶然不見己缺』,姑娘樂理精妙,在下感佩無已,如何能不求教?」紫緣不禁微笑,道:「文公子既然如此學而不厭,小女子只好也來誨人不倦一下。」纖指輕巧,琴聲錚錚而鳴,乃是一首「御風行」。book18.org
文淵靜靜觀察紫緣手下指法,傾聽琴音,忽然身子挪動,兩手輕輕按在紫緣手背上。紫緣臉上一熱,隨即瞭然:「文公子是要知道我下手的輕重緩急。」文淵精通樂律,手掌隨著紫緣彈奏而波動,絲毫不妨礙到紫緣。紫緣想起兩人見面之日,結緣閣之中,她便曾這樣按著文淵雙手,彈著「漢宮秋月」的曲子,此時情景正好相反過來,忽覺心底湧起一陣害羞,琴曲中不自覺地大顯纏綿之意。book18.org
文淵卻專心凝思琴意與武學相應之處,將紫緣至柔之手法與自己的手法互相印證,忽然雙手旁移,落在琴弦之上,內力激發,四隻手竟一齊彈起琴來。book18.org
這一下奇異之極,自有琴以來,絕無兩人同奏一琴之理,無論任何人聽之,必斥之為荒誕不經。萬不料此時卻有一對男女如此奏起琴來,手法捷然不同,妙在兩雙手似乎各彈各的,絕不相觸干擾,卻又是同彈一曲,音調相融,渾然天成。若非兩人心意一致,音律造詣又是深奧得不分軒輊,絕不能夠成此異象。book18.org
紫緣見文淵如此,雖然頗覺訝異,但合奏之下,竟全無窒礙,不禁驚奇萬分,當下也不停手,一般的彈下去。文淵指上內力不住送出,一注入弦上,隨即被紫緣柔巧的指法化去鋒芒,反震之時,出乎意料地容易化解,更與自身內功互相激盪,事不及半,功卻過倍,文淵不由得暗自稱奇,心道:「這文武七弦琴的奧妙,著實難以盡解,看來任兄也未必知曉。」book18.org
此時文武二用並行,琴曲中剛柔備至,平和浩然,意境更非任何琴曲所能營造。紫緣謹守文道手法,漸漸心神凝定,在文淵武道手法影響之下,周身舒暢和暖,如沐春風。文淵有紫緣中和弦上震力,登時領悟了武學中陰陽相生、水火併濟之理,周身經脈越發活絡,流轉如意,更不可制。book18.org
琴曲至終,紫緣輕輕停手,面帶微笑。文淵一撥琴弦,驀地縱身而起,一聲清嘯,奇經八脈之中真氣奔騰,縱控之際,無不順心,半空中連翻兩個斤斗,雙袖一揮,當真如鯤鵬之翔,海闊天空,心中驚喜交集,叫道:「妙之極矣!」忽聽紫緣驚叫:「哎呀!」book18.org
文淵定睛一望,原來自己一時忘形,這兩下翻躍竟是到了小溪上空,眼見將要落在水裡,雖不致受傷,總是狼狽不堪。文淵心隨意轉,「御風行」的曲意在腦中一閃而過,真氣暢行,身子輕靈似羽,霎時間融入了列子神遊太空、御風而行的意境,下墜之勢陡然減緩,袖袍拂處,身形輕輕向溪邊飄落,翩然落地,竟是他從未來能施展過的絕妙輕身功夫。book18.org
文淵初窺琴曲和武學合而為一的妙用,心中豁然開闢了一片新天地,只覺神清氣爽,心情輕鬆無比,一看紫緣,紫緣正微笑著凝視自己,登時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歡喜,忽然一把抱住紫緣,說道:「紫緣姑娘,真謝謝你,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紫緣被他牢牢抱在懷裡,登時羞不可抑,一見他高興的神情,不禁面現微笑,道:「我幫上什麼忙了麼?」文淵微笑道:「你可能不能體會,可是真的幫我太大的忙了,無以復加,無可形容。」紫緣低下頭去,神色嬌羞,低聲道:「好啦,但……你……你先放開我嘛。」book18.org
若在平時,文淵聽她一說,定然驚覺,兩人馬上分開,心裡各有各的不好意思。然而這時紫緣卻覺文淵雙臂緊環,並無放開之意,口中也無回答,心裡一怔,抬首望著文淵。book18.org
十景緞(五十五)book18.org
=================================文淵雙臂一緊,低聲在紫緣耳邊道:「紫緣姑娘,你記得我們相遇那晚,最後彈了什麼曲子?」紫緣輕聲道:「我怎麼會忘?你彈的是『蒹葭』,我……我是彈奏『風雨』……」book18.org
文淵輕輕撫摸紫緣的烏雲長發,輕聲道:「那時候,我雖然沒見到你,但是……自從我聽了那琵琶聲,就一直無法忘懷。」紫緣柔順地倚在文淵懷裡,柔聲道:「我本是想出來見你的,可是……我……我就是不敢。唉,我那幾天,好像少了什麼,失魂落魄的,就是……就是想著你。」book18.org
她將頭靠在文淵肩上,輕輕地道:「我還以為,我沒有機會再跟你見面了……」文淵展顏微笑,輕聲道:「可是我們還是重遇了。」紫緣微微點頭,臉上滿懷柔情,嫣然而笑,柔聲道:「能再聽到你的琴聲,我好高興。」這一句話說來,傾慕之情溢於言表,文淵心口一熱,右手輕輕摸上紫緣臉頰。book18.org
這舉動著實讓紫緣心頭重重跳了一下,臉上露出少女的羞澀,輕呼道:「文公子!」文淵溫柔地撫摸紫緣嬌嫩的臉蛋,低聲道:「你的琵琶聲里,總會把你的心情告訴我。」紫緣一聽,不禁粉臉羞紅,輕聲道:「你的琴聲,我也聽得出來啊……你對我的心思,我都知道。」文淵聽紫緣言語中一片深情,也不由得耳根發熱。眼見紫緣滿面嬌羞,櫻唇近在咫尺,文淵再難抑制心中愛戀之情,雙手捧起了紫緣的臉。book18.org
紫緣輕輕闔上雙眼,胸口微微起伏,朱唇半啟,柔聲道:「文公子,你若是不嫌棄我,我想……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文淵緩緩閉上眼睛,輕聲道:「對,我們要永遠在一起。」book18.org
霎時之間,兩人雙雙沉浸在濃情蜜意之中,纏綿相吻。這一吻將兩人一同帶回了湖夜初會的情景,知音知心,互訴傾慕。此後結緣閣相會、夜遊西湖、同返襄陽、乃至於今日京城抗敵,點滴回憶,如在夢中。book18.org
文淵愛憐地吮吻著紫緣,溫暖的身子拱衛著她的纖柔的身軀,紫緣以香軟櫻唇回應著文淵,多日來潛藏、不安的愛意,此刻已毫無保留地表現出來。兩人的心思一齊醉了,長吻至盡頭,仍然不願分開,輕輕地、不停地啜吻,雙唇斷斷續續地交集,即使些微碰觸,也足以感受到對方深深的戀意。book18.org
吻著吻著,文淵和紫緣慢慢睜開眼來,互相交換了淺淺的一個笑容。紫緣滿臉紅暈,眼瞳中一片醺醺然的意態,柔聲道:「文公子,華姑娘跟慕容姑娘也很喜歡你的。」文淵緊摟紫緣身子,輕聲道:「你會不會生氣?」book18.org
紫緣微笑道:「我是因為你,才能離開水燕樓的,我還求什麼?何況……你待我是真心的,我是知道的……」說著臉現嬌羞神情,低聲道:「本來啊,我想你都有了兩位好姑娘,或許也不差我了……可是啊,後來我知道了,你對我這樣……」話沒說完,便羞得不好意思再說,臉上卻赧然含笑。book18.org
文淵微笑道:「我對你怎樣了?」紫緣偏過頭去,抿嘴笑道:「你……就像我對你一樣。」文淵伸手梳著紫緣秀髮,微笑道:「我們兩個,誰愛對方多些?」紫緣含羞不語,雙頰梨渦淺現,笑而不答。文淵看著,忽覺一陣迷眩,忍不住又是輕輕一吻。book18.org
紫緣「嗯」地一聲,靜靜地閉目回吻,忽覺文淵的手掌在她背上緩緩遊走,登時帶來一陣令人酥麻的刺激,不禁神為之醉,語帶含糊地道:「文……文公子……你……啊……嗯……」文淵漸漸低頭,從雙唇向下吻去,點吻纖細欲折的香頸,柔順的髮絲不斷掠過鼻端,同時吻著紫緣的肌膚和烏雲。book18.org
初識情趣的紫緣,如何能壓抑文淵送來的陣陣柔情,香汗微滲,口中輕聲嬌吟:「哎……啊……文公……子……呃……」雖只是幾聲輕微的呻吟,但是聲音卻是銷人心魄,文淵聽得氣血騰湧,登時下身漸漸硬直起來,心神一盪,親吻之時,輕輕啜了一下。紫緣身子一顫,「啊」地輕呼一聲。book18.org
文淵望著紫緣雙眸,見她眼中帶著些許退縮畏懼,當下示以微笑,輕聲道:「會怕嗎?」紫緣眨著眼,嬌軀微微發抖,面色緊張地點了點頭,語音微顫,低聲道:「有點……有點怕……可是,我……」囁嚅半晌,忽地一咬下唇,摟住文淵後頸,臉頰相貼,輕聲道:「文公子,你……你來罷!」book18.org
文淵知道她有著一段痛苦不堪的過去,心中萬分憐惜,暗想:「我絕不能讓紫緣感到一點不快,既然我對她如此鍾情,更要全心為她設想,千萬不能稍加勉強。」當下輕輕愛撫紫緣的頸邊,柔聲道:「紫緣,別太緊張,我怎麼樣都不要緊,你覺得不好受,一定要說出來,好嗎?」紫緣又點點頭,深深呼吸幾下,低聲道:「我……我曉得的。」book18.org
文淵投以一個安撫的微笑,慢慢解開紫緣的衣衫。當手指觸及紫緣前襟時,紫緣身體又顫了一下。文淵珍而重之地卸下紫緣的綢衫,雖然尚有兜衣和紗裙的遮蔽,但那美麗的體態已由半現的雪膚玉肌展露,神采掩映,曼妙無比。book18.org
紫緣急促地喘著氣,怯懼地舉手遮掩胸前,柳眉含羞,更顯楚楚動人。文淵一看,不由得心魂恍惚,伸手輕輕去拉開紫緣手臂,不料紫緣身子一縮,緊緊擋著胸部,不讓文淵越雷池一步,臉上表情交雜著不安、徨惑、羞赧,又帶有幾分畏懼。文淵甚感困窘,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低聲輕呼:「紫緣!」book18.org
紫緣緊張的臉上現出些許歉意,低聲道:「對不起……我……我會試著放鬆的。」但是一雙纖細的手臂仍然拚命守衛著胸口,雙腿也夾緊不開。文淵不敢躁進,循序而行,撘著紫緣雙肩,給予肩膀柔順的愛撫,慢慢滑落至上臂、手腕,不論哪一處,肌膚都是嫩如凝蜜,柔似雪絨,明明手上感覺得到滑嫩的觸感,卻仿佛入手即融一般,當真誘人之極,令人摸得一下,便捨不得離手。book18.org
文淵輕巧地揉拭紫緣白嫩藕臂,雖是滿心興奮,但為了怕紫緣承受不起,仍然強自壓抑,漸次撫摸到了紫緣胸前的手臂。紫緣輕聲驚呼,閉上了眼睛,一波波暖和的舒適感覺從手上傳來,令她一點一滴地鬆弛下來,輕聲呻吟:「啊……呃……文公子……」book18.org
文淵輕輕撥開她的手指,身子往紫緣胴體貼去,謹慎地觀察紫緣的反應。紫緣眉梢顫動,張著那櫻桃小口,像要嘆氣似地。文淵湊上去吻了一下,拿開了紫緣的手臂,接著鬆開她身上的小兜系帶。book18.org
紫緣無力地張開眼來,四肢動作仍然有些緊繃,顯然仍是十分不安。文淵以吻來撫慰著紫緣,身子前傾,欲將那肚兜取下。只因這一湊前,昂立的下體正好頂到紫緣雙腿之間的私處。紫緣猛地渾身一震,失聲驚叫:「啊呀!」book18.org
文淵吃了一驚,連忙停下動作,問道:「紫緣,怎麼了?」紫緣臉色蒼白,眼中充滿恐懼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顫聲道:「不要……我不要,不要……」book18.org
文淵霍然驚覺,登時知道了紫緣所害怕的事,方才的亢奮心情立時飛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擔憂,低聲道:「紫緣……」話才出口,紫緣陡地掙開文淵手掌,雙手死命掩著身體,連聲哭叫:「別過來……嗚……嗚嗚……走開……不要啊!」秀麗的臉龐上滿是驚惶,柔弱不堪的身體失卻主宰地顫抖著。book18.org
眼見紫緣痛苦的嗚咽,文淵心如刀割,難受得如欲死去,心道:「紫緣所受到的侮辱,令她傷痛至此!」他從未痛恨過任何人,但對這一群糟蹋紫緣身子的大盜,文淵心中登時充滿了極端的憤怒和憎恨。然而他馬上把這憤恨之情壓了下來,轉為現下更要緊的事,靜靜地按住紫緣肩頭。book18.org
紫緣呆了一呆,望著文淵,止住了叫喚,忽然撲在文淵懷裡,放聲大哭。文淵輕輕摟著紫緣,強忍苦楚,柔聲道:「紫緣,有我在這,你不用怕。」也不知紫緣是否聽到,只是伏在文淵胸前哭著,似乎要把長久以來,心中一切悲痛全部發泄出來。book18.org
待哭聲稍歇,紫緣抬起了頭,淚眼朦朧,低聲道:「文公子!」語音仍帶嗚咽。文淵為她披上衣服,柔聲道:「好些了嗎?」紫緣拭了拭眼淚,臉色哀傷,低聲說道:「我……我以為我能夠忘記那種悲哀了……結果……結果……」book18.org
文淵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紫緣,你已經很堅強了。以後有我跟你在一起,我們……我們可以掃除這個陰影的。」紫緣默然不語,看著文淵的眼神,輕輕地低下頭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