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 (一百三十一至一百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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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景緞(一百三十一)book18.org

=================================文淵見呼延鳳招數凌厲,追擊迅猛,絲毫不給他喘息機會,當下再提內息,趁著先前一縱余勢未盡,轉而使出「鶴舞洞天」身法,如白鶴乘風而起,衣袖拂處,身形又行飄升數尺,避開金翅刀鋒芒。他順勢向後一翻,輕輕落在另一株大樹枝頭,說道:「呼延姑娘,請先停手,容在下分說幾句。」呼延鳳刀招落空,臉色微變,雙手一展斗篷,一抖一振,一股勁風向下激去,竟將她本該落下的身體托高數尺,輕功之奇,直如飛鳥翱翔,巧妙絕倫。她斗篷跟著一揮,捲住了文淵所立樹頂的一些枝葉,借力一拉,再升數尺,又已來到文淵面前,緊跟著身子一個迴旋,金光綻放,金翅刀左翼倏然斜斬文淵腰際,竟不回答文淵,下手緊湊無匹。book18.org

但聽「鏗」地一聲,金翅刀已砍在文淵腰際,文淵翻落下樹。樹下群女紛紛驚呼,卻見文淵身子微轉,腳一著地,便向一旁滑開尺許,另一腳跟著站定,穩穩噹噹地站在樹下。卻原來他看準呼延鳳這一刀來路,側轉身子,以腰間劍鞘迎住金翅刀,自己分毫不損,更順勢下了樹來。book18.org

呼延鳳立在樹頂橫枝,俯望文淵,心中暗暗驚異,心想:「這文淵的武功當真古怪,如此輕功,幾乎不輸我雲霄派所傳,到底是何家何派?中原西域,難道還有哪一派的輕功能跟本派一較長短?」她先前一招突襲,本擬將文淵砍得重傷受擒,豈料只傷了他一隻手臂,心中已自警覺,接下來連攻三招,兩人攻守之際越打越高,正是金翅刀中一式厲害招數「鳳止高梧」,卻被文淵輕描淡寫地閃了開去,最後一下以劍鞘承受金翅刀劈砍,更顯出他眼光奇准。她低頭望著文淵,心裡已不敢大意,收起高傲之意,臉上神情變得十分嚴肅,腳下輕縱,直直地落下樹來,斗篷撐風鼓起,刀鋒猶如片片金色羽毛,華麗非凡。book18.org

秦盼影趕上前去,道:「師姐……」呼延鳳一揮手,示意她別作聲,眼望文淵,道:「你這輕功,叫做什麼名目?」文淵微笑道:「呼延姑娘肯聽我解釋了麼?」呼延鳳哼了一聲,狀甚惱怒,道:「你想賣弄嘴上功夫瞞騙我們,我難道會上你的當?秦師妹,你也出手。」秦盼影一望文淵,臉上頗有歉然之意,道:「文公子,師姐有令,我必須遵從。雲霄派決不濫傷無辜,我們只是先留下公子,只要察明公子確然不是我們的對頭,決不傷你性命。」book18.org

文淵聽她說得雖然客氣,總是也要動手相攻,心道:「無緣無故,何必跟她們交手?眼下還是快找紫緣她們要緊。」當下道:「呼延姑娘,在下對各位絕無歹意,雲霄派之名,在下也是今日方知,豈會有所圖謀?在下不敢和姑娘動手,也和各位道過歉了,盼請姑娘釋懷。」book18.org

他話才說完,突然想到:「啊呀,糟糕,這話說得不好,可要得罪人了。」果見呼延鳳臉色一變,柳眉倒豎,喝道:「你沒聽過雲霄派的名頭,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步法錯動,欺上前來,金翅刀左翼橫揮過來,右翼刀刃一一舒展,霎時間光芒萬丈。這招「鳳鳴朝陽」大開大闔,刀光道道展現,非只聲勢驚人,內里亦藏連環後著,確是高招。book18.org

文淵看出此招精妙,心想自己並無打鬥之意,何必硬拼?既然說不分明,不若一走了之,當下微一低頭,竟不看刀芒來勢,步伐趨退不定,虛幻無從捉摸,栩栩然有如蝴蝶盤旋,靈動蹁躚,正是「莊周夢蝶」之精要。這若虛若實的身法一使出來,呼延鳳這招「鳳鳴朝陽」的刀路全數落到了空處,文淵身周的小樹花草,盡為斗篷勁風、金翅刀鋒所波及,或折斷,或拔地,伴著大片砂塵漫天飛舞。book18.org

避開了金翅刀正面出擊,文淵正欲乘隙退開,施展御風行就此遠離,不料才飄出刀網,眼前忽見紫影一晃,秦盼影已搶先來到他身後,與呼延鳳成前後夾擊之勢,低聲道:「得罪了!」雙袖一拂,兩道紫光分從兩袖竄出,乃是兩柄軟劍,劍刃均作淡紫色澤,先端卻非尖鋒,而是圓形。但見這兩柄軟劍極薄極輕,猶似紙張,雖無劍尖,但邊緣之銳利,猶勝尋常刀劍。這兩道紫光顫動不絕,絢麗奇幻,忽爾向前遞出,雙劍左右交錯,彎成兩道紫弧刺向文淵。book18.org

這一招「孤鸞獨舞」走的是陰柔路子,跟呼延鳳凌厲無端的金翅刀正是兩個極端,內勁雖不如呼延鳳強勁,招數卻同樣奧妙。文淵待要避開,呼延鳳已趁秦盼影一阻之機再次攻到,金芒閃處,招數大顯華貴之氣,乃是一招「鳳凰來儀」,跟秦盼影的「孤鸞獨舞」搭配呼應,陡然間天衣無縫,組成了一招「鸞翔鳳集」,金光紫光交織成重重屏障,將文淵困於其中。book18.org

文淵見兩女聯手,威力陡增,別說脫身,便要抵擋也非易事,當下先圖自保,手腕一振,長劍在手,「瀟湘水雲」劍勢連綿,如雲霧捲動,護盡周身,但聽鐺鐺鐺鐺連響不絕,已把秦盼影軟劍招數接了過去。待要格擋金翅刀,文淵突然一驚:「不成,呼延姑娘這兵器相當厲害,能把樹幹輕易斷成數截,定是鋒銳無匹,硬碰不得!」要知金翅刀重重疊疊,這許多刀刃先後連環砍至,固然防不勝防,即使擋了下來,尋常刀劍又如何禁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劈砍?只怕一招間便要斷折。既然勢不可擋,文淵易守為攻,化解秦盼影劍招的同時,陡然反身出劍,中宮直進,直刺呼延鳳胸膛,要逼得她先行自救,撤開金翅刀招數。book18.org

果見金光一閃,金翅刀左翼一斂,擋住了文淵劍刃,右翼卻依然掠向文淵。文淵側身讓過,忽覺左肩後一痛,顧此失彼,已被秦盼影左手軟劍削中,雖只皮肉之傷,鮮血卻已在衣衫上漸漸染開。book18.org

雲霄派兩大高手連袂出陣,實是非同小可,文淵只因初時無心動武,立時失了先機,落於下風。但見呼延鳳、秦盼影兩人刀劍紛呈,燦爛華麗,招數身法,俱是快得難以想像,文淵以一敵二,連變數種從「文武七弦琴」中悟出的妙招,居然縛手縛腳,接應不暇,心中暗驚:「這兩位姑娘的武功,並非比龍馭清、黃仲鬼為高,何以一加聯手,我便施展不開身手?」book18.org

柳氏姊妹見文淵越打越是處境惟艱,兩顆心跳得也越來越厲害,柳蘊青叫道:「師姐,你們別打啦!要是不小心失手害死了文公子,那可怎生是好?」柳涵碧也叫了起來:「文公子,你快想辦法逃啊,啊呀!秦師姐,你……你又傷到文公子了,別那麼認真啊!」柳蘊青道:「沒有,沒有!文公子沒再給秦師姐傷著了,肩上那傷是先前就受了的……啊,糟糕!文公子,小心背後!你……你沒事麼?」柳涵碧道:「啊唷,好險,沒有砍到。掌門師姐,你出手太狠了啦!你這樣出手,萬一真砍著了,誰也活不了啊!」兩女在一旁不停驚呼急叫,搓手頓足,神情之急切,倒似比纏鬥之中的三人更加緊張萬分,言語之中,卻是偏向文淵。呼延鳳揮出右翼,著著進逼,一邊罵道:「你們安靜點,大呼小叫的做什麼?」book18.org

柳涵碧道:「掌門師姐,他又不是壞人,你下手別這麼厲害啊。」柳蘊青也道:「是啊是啊,秦師姐,你不也覺得文公子挺好的嗎?」柳涵碧道:「就是說啊!」柳蘊青道:「那還有什麼好打的,趕快停手,大家成了好朋友,豈不是好?」柳涵碧道:「好是好啊,可是在打架的又不是我們兩個,我們又沒動手,自然也不能停手,要停手,得讓掌門師姐、秦師姐、文公子停手才成。」柳蘊青道:「這個就為難了,有什麼辦法?」柳涵碧一歪頭,想了一想,道:「我們去幫文公子,他打贏了,大家就不必打啦。」柳蘊青道:「那我們不是也要出手了麼?這不是越打人越多了?我們打得過師姐麼?」book18.org

柳涵碧又想了一想,忽然面露喜色,道:「有啦,有啦!」低聲在柳蘊青耳邊說了些話。柳蘊青聽了,喜道:「妙計,好辦法,了不起!你說這法子成麼?」她連續三個詞語大大讚成,最後一句話卻又大大存疑。柳涵碧道:「當然成了,來罷!」兩女一齊縱身而出,搶入戰圈,身法奇巧,猶如兩隻小小鳥兒,雖不及呼延鳳、秦盼影姿態曼妙,卻也敏捷機伶,穿插於三人之間,四手各成三指相聚之狀,出手密如雨點,招招點向文淵穴道。book18.org

文淵應付呼延鳳、秦盼影,已大感吃不消,眼見這對鏡里翡翠也來插手,招數亦自精妙,頓時吃了一驚,叫道:「雲霄派當真不講道理麼?」柳涵碧叫道:「文公子,你別急,我們是來幫你的啊。」說話之時,指掌並出,柳蘊青的招數也是一模一樣,掌若羽拂,指如喙點,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勁力比秦盼影弱得多,卻十分刁鑽奇異,當真防不勝防。book18.org

四女分成兩對,招數相輔相成,攻守均是嚴密無比,文淵竭盡全力拆解對方招數,幾無反擊餘地。他以一敵四,實在太過不利,方始格開秦盼影軟劍,又需避讓金翅刀,忽覺背心一麻,已被柳涵碧、柳蘊青打中背後大穴,跟著頸後一震,亦已中招,登時頭暈目眩,腳下一跌,幾欲昏去。他忽然怒從心起,心道:「你們雲霄派未免欺人太甚!我不願多做爭鬥,你們卻來強逼,這是什麼道理?」他怒氣填贗之下,一劍刺出,竟是全力施為,劍刃上真力充盈,劍風破空,颯颯而鳴。這一擊「指南劍」威力極強,直指呼延鳳,呼延鳳斗篷急收,揮擋身前,兩相交擊,劍刃深陷斗篷,其勢不衰,正中呼延鳳小腹。book18.org

文淵一劍刺出,陡然大驚:「不好!這一劍豈不刺死了她?」想要收劍,已然不及,「當」地一響,卻未刺入呼延鳳體內。文淵一怔,登時瞭然,是被斗篷中的金翅刀擋下了劍尖。book18.org

他這一劍使足了全力,背門破綻大露,又中了不知是秦盼影還是柳氏姊妹的一指,再也立足不定,眼前一黑。昏昏沉沉之際,只聽身旁驚呼怒喝之聲響起,又是幾聲兵刃交擊之聲,跟著內息一亂,什麼也聽不見了。book18.org

昏迷之中,文淵仿佛騰雲駕霧,身子輕若無物,不知飄往何方。過了良久,似乎停了下來,身體卻仍毫無感覺。book18.org

暈去許久,文淵忽覺肩上、背上、胸前傳來陣陣柔嫩的觸感,極是舒服,真氣一點一滴送了過來,穴道一一解開,神智逐漸清醒。一睜開眼睛,眼前枝繁葉茂,都是樹木,幾隻手正在他胸前「神封」、「步郎」,胸腹之間「石關」、「商曲」諸穴之上推宮過血。一看之下,身旁左右卻是柳涵碧、柳蘊青姊妹兩人,見他醒來,同時面露喜色,柳涵碧叫道:「文公子,你醒啦!」柳蘊青道:「文公子,覺得怎麼樣?傷口會痛麼?」book18.org

文淵呆了一呆,道:「我沒事。」想要坐起身來,卻覺全身酸軟,難以移動,只能勉強稍稍轉動脖子,卻見四周都是柴枝花草所圍成,架在一株大樹枝丫之間,便似鳥兒所築之巢。四下林深樹密,仍是一座林子之中。他上身衣衫已經被脫去,鋪在自己身下,上身幾處傷口都已包紮得十分妥善,微有清涼之意,想是已敷了傷藥。柳氏姊妹分坐自己左右,兩雙小手在他身上推拿,正試著給他解開穴道。book18.org

柳氏姊妹見他臉上有茫然之色,互相眨了眨眼,柳蘊青朝他笑道:「文公子,你想通這是怎麼回事了麼?」文淵道:「你們帶了我出來?」柳涵碧笑道:「你真聰明,一猜就中。」柳蘊青笑道:「你這麼會猜,先前幹嘛不猜猜我們的名字?」book18.org

文淵心下疑惑,道:「你們帶我來此,是何打算?」柳涵碧一撅小嘴,道:「我們好不容易救你出來,你也不謝謝人家,臉色這麼難看。」柳蘊青道:「是啊,我們好不容易把你打昏,又好不容易搶先把你捉了起來,又好不容易才從掌門師姐手下跑得開,才好不容易的把你救到這裡,你這才好不容易地安然無事,真是好不容易,你多多少少也該謝我們一下吧?」book18.org

文淵此時氣力不繼,一番話聽得暈頭轉向,但也大致想了個明白,道:「我一昏倒,你們就帶我離開了?」柳涵碧道:「是啊,我們想呢,要比掌門師姐離你更近,才能搶先把你捉起來。把你捉起來了,才能帶你走啊。掌門師姐很生氣,要打我們,還好秦師姐幫我們擋了一下,說:『師姐,別太衝動,柳師妹她們也是一番好意,別讓人說我們雲霄派不分是非。』,我們趁掌門師姐跟秦師姐僵著,趕快抬著你跑到了這裡。」她刻意模仿秦盼影說了句話,語音卻是不像,頗為滑稽,文淵不禁一笑,道:「原來如此,可……可要多謝你們了。」心中卻依然存疑,問道:「可是你們為什麼要救我?你們不也是雲霄派的麼?呼延姑娘難道不會處罰你們?」book18.org

柳氏姊妹睜大了眼睛,似乎十分驚訝。柳涵碧道:「怎麼能不救你?你又沒做錯什麼,掌門師姐本來就不該打你。」柳蘊青道:「若是不把你救出來,難道看著你被掌門師姐殺掉麼?」柳涵碧道:「你只是來找個人罷了,就這樣死掉,未免太冤枉了。」柳蘊青道:「如果沒救你出來,掌門師姐一定殺了你,你還能在這兒跟我們說話麼?」柳涵碧道:「那當然不能啦。」柳蘊青道:「所以我們當然救你,有什麼不對?難道你覺得我們不該救你麼?」book18.org

文淵聽她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心中一奇,道:「你們說呼延姑娘要殺我?」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三十二)book18.org

=================================柳氏姊妹聽他此話,臉上又現出十分奇異的神情。柳涵碧道:「那還用說,當然是掌門師姐要殺你啦。」柳蘊青道:「不是掌門師姐要殺你,難不成你覺得是我們要殺你不成?」柳涵碧道:「假如我們想殺你,那也不會救了你出來,還給你敷藥、包紮、療傷、運氣了。」柳蘊青道:「是啊是啊,我們這樣幫你,你還這樣懷疑人家,那……那不是太過分了麼?」兩人越說越是可憐,小嘴微撅,兩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要哭了出來。book18.org

文淵不覺啼笑皆非,道:「兩位姑娘,我不是這意思,我那句話是在問:為什麼呼延姑娘想殺我?」book18.org

姊妹兩人同時怔了一怔,向他不住眨眼,好像在審視什麼奇特的物事。柳涵碧手指在他胸口一點,道:「你不知道,掌門師姐很不喜歡男人的。」柳蘊青道:「一般的男人就算了,像你這樣武功厲害、長得又好看的,掌門師姐可更加討厭了。」book18.org

柳涵碧道:「只是武功厲害、長得好看,那也還好,可是偏偏你又跟我們說了一大堆話,跟秦師姐也說了不少話,跟林師姐、周師姐又說了幾句話,那就不得了了。」柳蘊青道:「跟我們還有秦師姐、林師姐、周師姐說了話,其實也還算好,可是你來的時機實在太糟糕了,作亂的東宗的男弟子正在跟我們捉迷藏,這些天來打得不可開交,你選在這時候來碰上我們,那是大大的不得了了。」柳涵碧道:「來的時機不對,勉強也還算好,但是你又跟掌門師姐見了面,又不趕快溜之大吉,那真的無可奈何了。」book18.org

她兩人一邊繼續替文淵解穴,一邊輪流述說,有如單獨一人一口氣說將出來,文淵聽得雖不甚瞭然,但是精神不佳,無力多問,只是心裡暗想:「林師姐、周師姐又是誰了?嗯,大概就是客店中那兩位姑娘了。記得呼延姑娘說了『東宗叛徒』,這麼看來,雲霄派中八成出了什麼亂事。不過呼延姑娘一口咬定我不懷好意,未免有欠思慮了。那東宗的叛徒,定然也是極其厲害,呼延姑娘才會這樣謹慎防範。」book18.org

他略一提氣,只覺胸腹之間內息不暢,穴道內氣血鬱結,當下默運玄功,佐以「滄海龍吟」的法門運使,丹田中一股真氣沛然不止,自「商曲穴」上通「石關」、「陰都」、「通谷」、「幽門」、「步廊」、「神封」、「靈墟」等腎經諸穴,經脈之中膠結窒礙之處盡數衝破,酸麻之感隨之消失,緩緩坐了起來,微笑道:「多謝兩位姑娘,我沒事了。」book18.org

柳涵碧、柳蘊青正運勁於指,嘗試給他解開穴道,忽覺他肌膚之下內氣震盪,身子微微一熱,疑惑之間,卻見文淵已自行坐起身來,不禁嚇了一跳,同時叫道:「哎呀!」文淵道:「怎麼了?」book18.org

柳蘊青睜大了眼,道:「你……你怎麼能動了?」文淵道:「我自己運氣沖穴,也就能動了。」柳涵碧面有驚色,道:「掌門師姐的點穴手法,就是秦師姐也要花上一刻鐘才解它得開,你……你……」兩姊妹神情驚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book18.org

文淵再一提氣,內力運轉無礙,穴道的確已解,心道:「呼延姑娘這點穴勁力,可沒什麼出奇之處哪。」但是當著兩姊妹的面,也不好這麼說,當下微笑道:「或許呼延姑娘手下留情,沒下重手。」book18.org

此言一出,柳氏姊妹一齊大搖其頭。柳涵碧道:「哪裡有手下留情?我們剛剛幫你解穴,掌門師姐這次下手比以前只重不輕,根本一點兒也解不開。」柳蘊青道:「是啊是啊,我們累得滿頭大汗,你卻這麼輕輕鬆鬆的自己沖開了穴,這個……可不是很奇怪麼?」姊妹兩人朝著文淵看了又看,甚是驚奇。book18.org

文淵上半身沒穿衣服,被兩個妙齡少女這樣打量,不免不甚自在,當下取了墊在木柴上的衣物,便要穿上。柳涵碧一怔,忽然伸手搶過衣服,道:「等一下,讓我們看一下嘛。」文淵聞言愕然,道:「看什麼?」柳蘊青道:「我們第一次看男人的身體,不能讓我們看久一點嗎?」book18.org

這話令文淵一陣困窘,心道:「這算什麼道理?」手一伸,便即拿回衣服,道:「不可不可,這不妥當。」柳蘊青道:「為什麼?」文淵道:「男女有別,隨意赤身露體,自然不妥。」柳涵碧秀眉微蹙,一根手指輕輕點著臉頰,似乎十分疑惑,沉默一陣,道:「我就是不懂,掌門師姐說不可以給男人看自己的身體,你也這樣說。」柳蘊青道:「我們也看過掌門師姐的裸體啊。給男人看到身體,到底會怎麼樣?你給我們看了身體,又會怎麼樣?」book18.org

文淵一時難以回答,支支吾吾地道:「這個……也不是會怎麼樣,只是……只是……」要解釋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本來就十分為難,要跟這樣兩個天真少女談起男女之事,更是難以啟齒。正當此時,忽見一個紫影飄上樹來,說道:「涵碧、蘊青,你們又胡鬧了?」來人身法輕盈,人美如玉,正是「天宮紫鸞」秦盼影到了。book18.org

柳蘊青道:「我們哪有胡鬧?」柳涵碧道:「我們只是在問文公子,為什麼男人不能看女人的身體,女人也不能看男人的身體罷了。」秦盼影臉頰微紅,雙手在姊妹兩人頭上拍了一下,低聲道:「夠了,別給人看笑話。」一見文淵上身裸露,臉上又是一紅,輕輕別過頭去。文淵耳後一熱,匆匆穿上衣服。book18.org

秦盼影見他穿戴妥當,微一躬身,道:「文公子,這兩位柳師妹不諳世事,若有得罪,請多包涵。」文淵還禮道:「好說。」book18.org

秦盼影道:「敝派適逢大敵,掌門師姐因而對文公子有所誤會,小女子至感抱歉,必會盡力向師姐解釋。日後若再相見,也免去一番紛爭。」文淵微笑道:「多謝姑娘。」秦盼影微微一笑,道:「掌門師姐此時正在到處追查公子下落,只怕轉眼便至。柳師妹,我們先回去絆住師姐。」book18.org

柳蘊青撅嘴道:「秦師姐,我們都還沒跟他說幾句話呢,你就要我們回去了?」柳涵碧也道:「掌門師姐有你勸著就夠了嘛,人家還想留著呢。」秦盼影皺眉道:「不要使小性子了,要是再給掌門師姐找來這裡,可逃不了第二次。」朝文淵一拱手,道:「文公子,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我們後會有期。」拉著柳氏姊妹,直躍下樹,紫影飄蕩,牽著兩姊妹掠地而去。三女匆匆而去,樹上木巢中便剩下文淵一人。文淵心道:「今天這番遭遇,雖然來得莫名其妙,卻也長了見識。巾幗莊石莊主已是女流中的高手,這位呼延姑娘的武藝卻更加狠辣幾分。當日我跟小茵過招,也只不過傷了手腕,呼延姑娘下手之重,可也不比小茵差了。雖說最後是四人攻我一人,畢竟也是了不起的武功,武林之中,確是奇人輩出。」轉念一想:「不止呼延姑娘,那兩位柳姑娘也是大大的奇人,只不過奇處不在武功罷了。」book18.org

他稍加伸展肢體,料想外傷不重,便拿了擺在一旁的長劍,縱身下樹,心想:「方才秦姑娘言道,呼延姑娘正在四下搜查,那麼我也該離這兒遠些才是,免得橫生枝節,又要大斗一場。」當下朝著秦盼影等離去的相反方向走去,心中所想,又已回到尋找紫緣等人的心思。book18.org

此後一連數日,文淵仍是到處打聽,希望能尋得一些蛛絲馬跡。三女都是容貌超群,若有人見過了,決計沒有全無印象之理,可是偏偏探不到絲毫線索。他空自思念,也是無計可施。book18.org

這天黃昏時分,文淵來到一處市集,見天色已暗,便尋了客棧投宿,向店伴索房時,順便又向掌柜探問了三女下落。那掌柜搖頭道:「沒見過的,要是真有三個美貌姑娘一起光臨小店,我雖然老眼昏花,也不至於漏了過去。」文淵好生失望,深深嘆了口氣,只覺無精打采,正要隨店伴到房間去,忽聽店中一桌客人傳出輕聲冷笑。book18.org

文淵略一凝神,聽得那桌有人低聲說話,道:「這窮酸秀才失心瘋了,居然在這兒打聽美貌姑娘。方圓百里之內的美人兒,還有哪個沒在咱們主子的禮單上?」book18.org

這句話聲音極輕,若非文淵內功造詣不凡,那是一個字也聽不到的。文淵心下一凜,心道:「那是什麼意思?」轉頭一望,見那桌共有四人,都是三四十歲的男子,說話的是一個禿頭瘦子,眼神中顯得甚是狡猾。旁邊一人見文淵瞧向這裡,伸肘輕輕一撞那瘦子,雙目一瞪,罵道:「他媽的臭小子,看什麼?」book18.org

文淵轉過頭去,假作驚惶,便隨店伴上樓看房。到了房中,文淵問道:「樓下那四位客人,也投宿貴店麼?」那店伴道:「是啊。這幾人強凶霸道,小相公,你可別惹他們得好。」文淵微微一笑,心中盤算:「那人說的『禮單』是怎麼回事?以人為禮?這事可透著點邪門,該探上一探。」隨口問了四人房間所在,便打發店伴出去。book18.org

當夜文淵並不入眠,只是坐著運氣吐納。待得時近子夜,文淵悄悄步出房去,到了那四人房前,手按門板,暗吐柔勁,將木閂輕輕震斷,推門入房。那四人中已有三人熟睡,一人卻正在房裡徘徊踱步,便是那禿頭瘦子,忽見文淵闖入,吃了一驚,叫道:「你……」book18.org

但聽「呼」地一聲,文淵搶上前去,衣袖拂出,甩在那瘦子面門,柔力所至,將他打得一陣暈眩,一個「你」字語音像煙火般散開,便沒了聲息,軟軟癱倒在地,雖未受傷,一時卻不得醒。文淵身形遊走,將睡夢中的三人一一點了穴道,防他們醒來突襲,接著點明燭火,火光一照,便見桌上放著一疊紙箋。book18.org

文淵拿起一看,見上面寫著一行金字「奪香宴禮單」,下面又有一行較小的金字,寫著「罪惡淵藪四非人」。文淵疑惑更甚,將紙箋一張張翻開來看,但見第一張上寫著「餘姚賀家麼女賀如蘭」幾個紅字,第二張寫著「括蒼派掌門夫人燕翠」,第三張寫的是「淮河幫蘇萍」,一張張都是女子名字,有些在字首點了個紅色小點,或是在字旁註有「上品」、「完璧」等小字。book18.org

文淵驚疑不定,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心想:「這是什麼禮單?為什麼寫的都是女子的名字?『奪香宴』?」再往下翻,寫的赫然是「雲霄派西宗百靈鳥白月翎」。文淵心道:「雲霄派西宗,那是呼延姑娘她們的同門了。」心中疑惑更甚,一張張翻下去,到了最後一張,文淵一看之下,身子猛然一震,如有一個大鐵錘重重擊在胸口,忽感說不出的害怕。book18.org

這最後一張紙箋上只寫了兩個字,卻比前面十餘張還要令他震驚萬倍,乃是殷紅如血的兩個字「紫緣」。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三十三)book18.org

=================================乍見紫緣的名字書寫在這詭異的禮單上,文淵心頭驚詫之餘,不由自主升起了一股說不出的害怕,心裡只想:「這到底是什麼意思?紫緣……為什麼會有紫緣的名字?」book18.org

他呆呆地站在當地,突然「啪」地一聲,把禮單拍在桌上,手一伸,抓住倒在地上那禿子,用力一搖,內力震去,叫道:「起來,起來!」其實他不必大聲呼喝,那禿子也已被他震醒。book18.org

文淵拔劍出鞘,「刷」地一回,劍鋒架在那禿子脖子上,大聲叫道:「這奪香宴是什麼東西?這份禮單,是什麼意思?你從實說來,我不害你性命。」那禿子武功遠不及文淵,雖然醒來,卻是渾身乏力,毫無反抗之力。但他性子甚是悍惡,雖然命懸人手,竟不懼怕,只是冷笑一聲,說道:「你敢殺我麼?老子是『罪惡淵藪』的人!你惹得起寇大爺、雲二爺、莫四爺麼?你……」book18.org

文淵不待他囉唆,抓住他肩頭的左手用力一震,那禿子登覺骨胳爆響,疼痛難當,只怕一副骨頭便要散了架,登時殺豬般叫了起來。文淵喝道:「你說不說?」那禿子實在痛得受不了,連聲叫道:「說,說!」文淵便即收了內力,左手卻仍抓在他肩膀上,叫道:「那就快說!」book18.org

那禿子狠狠瞪了文淵一眼,道:「這奪香宴,是咱們寇大爺跟另外兩個大高手辦起來的,你難道不知道?這份禮單,就是咱們要在宴上用來玩的娘兒們。嘿嘿,你這小子氣成這樣,是不是看到你相好的被記在這上面了?」這幾字如轟轟雷響,文淵頓時呆住了,竟然全無反應。那禿子見他神情錯愕,並無兇狠之色,膽子登時大了,更加說得口沫橫飛:「這些娘兒個個都是上等貨色,雲二爺早就忍不住,這幾天一口氣就乾了六七個,有幾個『完璧』都得劃掉了。他媽的,你這小子最好趁早放了老子,否則雲二爺等會兒回來,瞧他老人家不要了你的狗命……」book18.org

忽地文淵左手一甩,那禿子一個身軀直飛出去,「砰」地撞在牆上,又已暈去。文淵靜靜地拿起禮單,收入懷中,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深深呼吸幾下,喃喃地道:「是麼?」右手長劍回鞘,衣袖一振,轉身望向窗外,自言自語道:「紫緣,我說要保護你,就一定要做到。」book18.org

他聽聞紫緣落在這樣一群人手中,心中憤怒驚恐達於極點,反而完全冷靜了下來,不如初時那樣氣急敗壞。文淵坐在一張椅上,靜靜等待那雲二爺回來,心想:「『罪惡淵藪』?既然你們擺明了說是罪人惡人,我也不必客氣。要是你們動了紫緣,我把你們誅滅殆盡。」但是倘若紫緣當真受了污辱,即使殺盡兇徒,又能如何?想到這裡,文淵只覺心中一片寒意,不敢再想,用力搖了搖頭。book18.org

就在此時,樓下隱隱約約傳來了細微的女子悲鳴聲,伴隨著沙沙之聲,如枯葉過地,迅速往樓上而來。文淵心中一凜,知道是那雲二爺來了,且還帶著一個女子。呀地一聲,門板打開,一個身子被丟了進來,摔在地上,滾了幾下,發出痛楚的哭音,手腳微微抽搐,竟是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女子。她頭髮披散,滿面淚痕,全身衣物都是裂縫,大半已被撕爛,裙子更已被撕成條條碎布,雙腿根部及私秘之處都是白污水液,帶著一絲血紅,緩緩流動,氣氛淫靡之中,帶著幾分可怖。book18.org

這女子容貌甚美,但是如此情狀,實是太過悽慘,文淵心中一震,站起身來。正想上前,一個禿頂長須的矮瘦老頭已走了進來,一手拉著褲襠,一手握著胯下肉棒,前端點點濃稠白濁,面露淫笑,顯然就是對那女子施暴之人。瞧他這副模樣,先前竟是一邊走,一邊姦淫那少女。那老頭見到文淵,臉色一變,道:「小子,你是誰?」說話之時,後面又跟著走進一個中年男子,雙眼眯起,幾乎成了一條線,臉色微黑,留著一叢黑須,左手拿持著一本厚重書冊,見到文淵,眼睛微微一睜,又眯了起來。book18.org

文淵神色如常,道:「在下文淵,哪一位是雲二爺?」那老頭前後搓動陽具,道:「爺爺我便是雲非常。小子,你來這兒,想搶爺爺我的女人麼?」他對文淵竟似毫不在意,並不穿好褲子,那肉棒被他前後快速套弄幾下,噴出了幾點陽精,正好落在那少女左眼上。那少女猶如失魂落魄,只是癱在地上哭泣,這時眼睛被灑到,也不去揉,仍是不住飲泣,上下睫毛之間粘搭搭的。book18.org

文淵見他如此凌辱一個女子,心中霎時憤怒難以名狀,上前一步,蹲下身去,道:「姑娘……」book18.org

那少女突然驚叫一聲,倉皇翻身,雙手在地上亂撐,向後躲了開去,尖聲叫道:「不要,不要!你……你別過來!」她在雲非常蹂躪之下,早已精疲力竭,此時逃避文淵,也無多少力氣,身子挪開些許,便氣喘連連,不住嗚咽。book18.org

文淵陡然心中一痛,心道:「紫緣也曾這樣驚恐,那是我親眼目睹的。這些惡賊!」猛然站起,長劍出鞘,直指雲非常胸膛,喝道:「你把紫緣帶到哪裡去了?」book18.org

雲非常目光一閃,隨即漫不在乎地笑道:「紫緣?嘿嘿,呵呵,那可真是個罕有的美人兒,已經被咱們老大看中,是奪香宴上最美妙的賀禮。你這娃兒,難道是想來英雄救美麼?」文淵心底一驚,心道:「那是誰?多半是那什麼寇大爺了。要找到此人,得從此人下手。」更不打話,一劍便朝雲非常刺去。book18.org

雲非常嘿嘿一笑,右手拉起褲子,左手疾探而出,勢夾勁風,當真快如閃電,側身避開劍鋒之餘,左掌已劈向文淵胸膛。他左掌已然奇快,不料掌力未及文淵之體,右掌又已飛快劈出,於避開劍刃、拉好衣褲之際仍能後發先至,動作簡直不可思議。book18.org

文淵見他這一手武功高得出奇,心中凜然,長劍忽然兜了回來,削向雲非常頸側,方位之奇,更加想也難以想像。這一劍蘊含「風雷引」曲意,出極險極奇之招,雲非常若是不加抵擋,掌力劈中文淵之前,自己反會先受致命重傷。雲非常應變快絕,身子一矮,劍鋒已在他頭頂掃過,順勢一撲,雙手抓向文淵腳踝,要將他腳骨捏碎。文淵縱身微躍,身子弓下,劍刃跟著急轉直下,直刺雲非常後心。雲非常罵道:「小兔崽子!」雙手一落空,便在地上一撐,身子陡然倒立過來,兩腳向上一踢,一腳踢在劍鋒側面,將劍身震飛開去,另一腳卻暗含後勁,一隻鞋子飛了上去,眼看要打在文淵胸口。文淵沒料到有此一著,吃驚之下,左手一圈一撥,手法柔巧,將這貫注剛猛內勁的鞋子力道帶斜,變成飛向那黑臉男子,身子一轉,輕輕落地。book18.org

那男子左手書冊一揮,隨手將鞋子打在地上,微笑道:「雲二哥,你這一招稀奇古怪,居然對這位小兄弟不管用,可惜啊。」文淵和雲非常連拆數招,已知他武功奇高,實是勝己一籌,剛才撥開他的飛鞋,手上兀自發麻,可見這份內力非同小可。那黑臉男子正面打落鞋子,輕描淡寫,內功自也不凡。面對兩個強敵,文淵不敢大意,雙掌一立,凝神備戰,心道:「不收拾這雲老兒,無法找到紫緣。我從文武七弦琴上練來的功夫,可不見得輸給了你!」book18.org

那受到姦污的女子神情呆滯地望著房中戰況,見到文淵長劍脫手,落在一旁,突然飛撲過去,拾起長劍,劍尖指著雲非常,哭著叫道:「雲非常,你……你這惡魔!」雲非常斜眼望了那少女一眼,獰笑道:「拿著劍幹什麼?想殺我麼?你姐姐武功比你高得多,還不是被老夫乾得死在床上。嘿嘿,你可比她夠味多了,沒開苞的閨女就是不一樣,又緊又嫩,舒服得要命。來啊,你要是傷得了老夫,爺爺我以後每天多干你幾回當獎勵。」說著連聲怪笑,聲音之尖細難聽,直令人毛骨悚然。book18.org

那少女身子簌蔌發抖,淚水斷線珍珠般流下,突然哭叫道:「姐姐,姊姊!」長劍一回,橫過頸中,纖細的脖子灑出一大片血紅,灑在遍體鱗傷的肌膚上,腳下一跌,身子傾倒而下,撲在地上,登時成了一片血泊。文淵一驚,待要阻止,卻已不及,衝上前去俯身查看,見她傷口極深,已然無救,芳魂就此逝去。她雙目圓睜,雖已死去,淚水依然緩緩流下,實是死不瞑目。book18.org

雲非常笑道:「可惜,可惜,這小女娃身體嬌嫩,本來可以多玩幾天,讓老夫手下那群孩兒也幹個過癮。既然就這麼死了,只好拿去喂給貓兒狗兒。太可惜了,真是可惜!」他連說四個可惜,神情卻頗為歡愉,似乎這少女自刎而死乃是一幕精採好戲,看得津津有味。那黑臉男子也微笑道:「我才剛給她寫好生死簿,今日必死無疑,你瞧,可不是準確得很?」雲非常道:「你這狗屁判官,碰上狗屎運罷了,難道當真次次都准?」book18.org

文淵拿起長劍,見到劍刃上鮮血滴滴落下,心中對雲非常越發痛恨,心道:「這老賊邪惡不堪,簡直沒有人性!」站起身來,指著雲非常怒罵道:「雲非常,你這樣逼死一個少女,難道不覺得可恥麼?如你這般行徑,應當投畀豺虎!豺虎不食,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book18.org

雲非常轉頭向那黑臉男子道:「姓裴的,那小子說的是什麼意思?」那裴姓男子微笑道:「這幾句是詩經小雅中一篇『巷伯』的句子,乃是對姦邪之輩深惡痛絕,罵你應當被丟給豺狼虎豹吞食。豺虎不屑吃你,則該丟到極北之處去。極北之地嫌你下流骯髒,容不下你,該讓上天懲治你的罪惡。罵得好啊!」book18.org

向來溫文儒雅的文淵,本來再怎麼樣也不會以這等激烈言語罵人,可是他因紫緣的不幸遭遇,對姦淫之行極為憤慨,眼見雲非常如此殘忍無恥,再也無法忍耐,頓時憤聲而罵。book18.org

雲非常肚子裡料子有限,壓根兒聽不懂他這話是什麼意思,聽了那男子解釋,哈哈大笑,道:「很好,很好,老夫身在『罪惡淵藪』,要是不被你們罵得狗血淋頭,怎麼顯得出我『四非人』的罪惡滔天?妙極,妙極!你這小子膽子不小,奪香宴上,老夫非把你的小情人干成蕩婦淫娃不可。」忽聽一個冷峭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開什麼玩笑?你們這四個武林罪人,該不會也想來跟我搶第十八層地獄住?嘿嘿,雲非常,你這句話我聽得挺不入耳,又罵到了我家小妹,你當真這麼急著找死,想搶先下地獄不成?」說話聲中,一個青衫男子大步走進房中,絲毫無視站在門邊的黑臉男子,嘴角微帶冷笑。身後一個勁裝結束的女子跟著走進,神情卻不若他這樣輕鬆自在,英氣飛揚的臉上顯得甚為緊繃。book18.org

文淵一怔,道:「慕容兄,藍姑娘!」book18.org

雲非常睨了那青年一眼,道:「我道是誰呢,是你這個慕容小鬼!」慕容修冷笑幾聲,手指彈了彈劍柄,道:「你不叫我大慕容,那是你不知好歹了。雲老頭,你今天走運了,本大爺正好心情奇佳,就慷慨大方地送你一程,直達十七層地獄如何?文淵小子,你說這夠不夠大方了?」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三十四)book18.org

=================================文淵心中只是擔憂紫緣安危,慕容修一來便對雲非常挑釁,他也不怎麼注意,見得雲非常稍有分神,不假思索,一劍橫削雲非常左脅。這一劍來勢雖非極快,但是方位勁力,俱是拿捏得巧妙無比,雲非常一不留神,劍光已將及體。不料他應變奇速,在劍勢之下一個打滾,這一劍仍給他閃了開去,但也遭劍風波及,衣衫裂了一條小縫。book18.org

雲非常一滾便即站起,罵道:「臭小鬼,打擾你爺爺說話!」慕容修哈哈大笑,道:「不壞,不壞!文淵小子,你要是功力再高几段,倒是可以代我送這老頭上路,現下可不不成。你讓開,交給我來。」說著手腕一抖,腰間長劍出鞘。藍靈玉站在他身後,手中也已握了雙戟。book18.org

雲非常冷笑一聲,正待說話,忽爾客棧之外遠遠傳來一陣哨聲,極之尖銳,又極高亢,猶如一道利刃劃破夜空,突兀之餘,更見詭異。book18.org

那黑面男子目光望向窗外,道:「雲二哥,似乎抓到那群鳥兒了。」雲非常面露喜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笑道:「妙極!我可得親自去瞧瞧。」朝藍靈玉望了一望,色眯眯地笑道:「這丫頭生得好美,實在難得。小女娃,你在這兒等著,待爺爺我吃了那些雲霄派的小鳥兒,再來好好照顧你。」藍靈玉聽他出言戲侮,心中甚怒,右手短戟指向雲非常,罵道:「不知羞恥的老賊!」book18.org

文淵聽他說到「雲霄派」三字,心中一驚:「他們在對付雲霄派?難道呼延姑娘、秦姑娘、柳姑娘她們被捉了?」book18.org

忽見慕容修猱身上前,喝道:「雲非常,你還有命走嗎?」說話之間,三尺青鋒縱橫而出,三橫一縱,「王字劍」氣勢雄渾,直有將雲非常斬為六塊之勢,一出手便是狠辣殺著。雲非常知道慕容修劍法厲害,自己手無寸鐵,不欲硬接,轉身便走,竄出房門,那黑面男子替補其位,右手卻已多了一根精鋼判官筆,正面迎接大縱橫劍法猛招,筆法來去,鏗鏗鏗鏗,將這霸道異常的四劍一一擋下,再一揮筆,竟盪開慕容修劍刃。那男子微笑道:「在我面前殺人,需得經我生死簿論定才成。」book18.org

慕容修嘿嘿冷笑,右臂一振,長劍陡發嗡然長鳴,道:「裴含英,你這『活判官』的名號,到底是誰封給你的?當真胡說八道!你要是不知好歹,敢攔我去路,我可要你變個死判官了。」book18.org

那黑面男子裴含英道:「你要是有本事,盡使無妨……」忽聽文淵叫道:「讓開了!」一步上前,立呈虛無飄渺之態,手中長劍顫動,身法劍法,盡出於「蝶夢遊」奧秘。裴含英略一斜身,手中判官筆疾點而來,迎向劍刃,卻見文淵一退一進,身形閃動之際,已從他身邊出了門外,叫道:「慕容兄,勞駕你對付這人!」更不停留,直追雲非常。耳聽慕容修在身後叫些什麼,也沒放在心上。book18.org

他躍下階梯,飛快衝出客店,遠遠見到雲非常身影飛奔而去,心道:「這老頭卑鄙無恥,要是雲霄派的姑娘真落在他們手上,豈有倖免之理?無論如何,不能讓這老賊得逞。何況紫緣的行蹤,還要著落在這老賊身上查知。」他展開輕功,遠遠在雲非常身後,雲非常自然也已察覺,卻無意出手阻截,心道:「這小子非三兩招所能打發,不如把他引到那兒,同那些傢伙聯手,料理這小鬼當簡單得多。先前才打過一個功力不差的小鬼,現在又有一個,何必跟他多耗力氣?」book18.org

文淵若要出盡高妙輕功,也能追及雲非常,但他有意解救雲霄派諸女,那麼雲非常等於是帶路的指標,也不必急於跟他動手。兩人各有主意,一前一後,奔出十餘里,來到一個山澗之中,遠方隱約傳來爭鬥驚呼之聲。奔到近處,只見那地勢是一條河水流穿兩面山壁之間,在其中拐了個彎,河彎處聚集了百餘人,其中一半赫然是雲霄派群女。這許多人分成兩群,雲霄派諸女被困在河彎中,其他人都是男子,占住了唯一的陸地方向,只因三面都是河水,雲霄派諸女無法離散,看情勢已被圍困在其中。只見兩群人之間讓出了一塊空地,陣陣金光閃爍不定,三個身影穿梭來去,斗得十分緊湊。文淵看得分明,那金光正是金翅刀所照映,三人之中,一人自是呼延鳳了。只見她以一敵二,身法微呈紊亂,似乎難以支持。book18.org

雲非常疾掠而前,雙掌齊向呼延鳳拍去。呼延鳳正在凝神與那兩名敵人交鋒,忽見雲非常橫加相攻,吃了一驚,金翅刀兩翼揮展,鼓盪勁風,逼開三人的同時拔身而起,輕輕落在二丈之外,面有怒色。雲非常笑道:「金翼鳳凰,輕功果然不凡。來來來,讓爺爺好好疼你。」身子一晃,又已撲上。呼延鳳怒道:「老賊,還敢胡說八道?快放了我白師妹!」右臂疾卷斗篷,化做圈圈金芒漩渦,猛然絞向雲非常。雲非常錯身閃過,從一旁竄了開去,一閃一讓之間,腳步滑至呼延鳳左側,右手勢如飛煙般連晃三掌,左手夾雜探向她腰際,來路之刁鑽,委實匪夷所思。就在這時,先前夾攻呼延鳳的兩人也同時攻上。book18.org

眼見呼延鳳陷入重圍,難以抵擋,雲霄派諸女紛紛驚叫起來。忽見一陣金環亂轉,交織著白芒吞吐,雲非常抽身疾退,那兩名男子也迅速退開,狀甚訝異。呼延鳳的金翅刀光芒之旁,已多了一道森森劍光,持劍來援之人,正是文淵。他跟在雲非常之後,來到此處,僅容他出得一招,便以絕佳輕功搶到他之前。呼延鳳「夢吐白鳳」招數圈轉而出,文淵則以「八極游」大開大闔之劍意相輔,兩下猛招一齊守御,竟連雲非常這等高手也占不到半點便宜。book18.org

呼延鳳大為愕然,向文淵瞧了幾眼,躍開與他隔離丈許,道:「你……你幹什麼?」文淵道:「這雲非常為人卑劣,在下來助呼延姑娘一臂之力,日前誤會,留待退敵之後再行分說如何?」呼延鳳神情不可置信,又退開了一步,怒道:「你想在本姑娘面前耍花招,豈有這麼容易?」book18.org

只聽雲非常笑道:「哈哈,小鬼頭,你想騙這隻小鳳凰,可沒這麼容易。不如咱們爺倆兒合作,聯手將這群小鳥兒一隻只捉了起來,豈不比你費盡唇舌來得容易?」book18.org

雲霄派中一個柔嫩的聲音叫道:「師姐,別聽他亂講,先退回來,我們慢慢跟他們周旋。」聽那聲音極是稚嫩,但是縈繞耳際,如在身邊咫尺響起,語音悅耳,更令人不能不加註意。文淵回身一望,但見諸女之中閃著一團銀光,一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姑娘裹在其中,身上穿的是一件銀光斑斕的斗篷,和呼延鳳所穿金色斗篷外形十分相似,容貌清麗之中,透著少女的純真氣息,與呼延鳳的冷艷丰姿正是兩個極端。book18.org

呼延鳳哼了一聲,瞄了文淵一眼,斗篷一披,身子朝後倒縱,拉開兩丈,轉身往雲霄派諸女走去。柳涵碧、柳蘊青越眾而出,拉住文淵雙手,兩人神情都十分欣喜,柳蘊青道:「文公子,你怎麼來了?」柳涵碧道:「我們正在頭痛呢,這些人個個都厲害得緊,你來幫忙,那真是再好也沒有啦。」柳蘊青道:「是啊是啊,掌門師姐打得累了,秦師姐又受了傷,你既然來了,那就好啦。你總不會就這樣走掉吧?」文淵嗯了一聲,道:「這些人是雲非常的什麼人?」book18.org

柳氏姊妹眼睛一眨一眨,似甚驚奇,柳蘊青道:「你不知道麼?」柳涵碧道:「不知道便不知道罷,先過來,我們去看師姐怎麼樣了。」兩女拉著文淵回到諸女之中,雲非常也並不妄動,和那兩名男子退回包圍人群中,低聲商議些什麼。book18.org

雲霄派眾女或手舉兵刃,或凝神靜待,守勢如牆連綿,不讓敵人有機可乘。柳氏姊妹帶著文淵快步走過,來到呼延鳳、秦盼影兩女之前。但見秦盼影神情憔悴,臉色蒼白,坐在地上,勉強向文淵笑了一笑,道:「文公子,你好!」文淵見她神色,分明是身受內傷,躬身一揖,道:「秦姑娘,傷勢厲害麼?」秦盼影點點頭,道:「卓善的明王大手印,的確厲害。」文淵道:「卓善是誰?」book18.org

但聽呼延鳳又哼了一聲,道:「『西天孔雀』卓善,你不知道?剛才那金髮番僧便是了!」book18.org

文淵一聽,遠遠朝雲非常一伙人望去,果見一個身披大袈裟的帶發頭陀,蓄著寸許來長的短髮,色做金黃,身材高大異常,想非中土人士,正是剛才圍攻呼延鳳的兩人之一,另一人是個中年男子,神氣剽悍,目光如鷹,身上披著一件灰斑白底斗篷,卻不似金翅刀那般暗藏兵器。文淵道:「旁邊那位又是什麼人?」柳蘊青搶先道:「那是狄九蒼啊,『摩天迅羽』狄九蒼,這兩個都是本派東宗的高手,怎麼你都不知道?」book18.org

文淵登時恍然,道:「是了,他們就是呼延姑娘所說的東宗叛徒?」呼延鳳瞪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跟他們一夥,可還不能辨明,這話說不定是裝模作樣。」文淵苦笑道:「姑娘何以總是對在下心存敵意?在下可沒得罪了姑娘啊。」呼延鳳臉現鄙夷之態,道:「沒有?你耍弄我雲霄派的門人,這麼輕易便算了?」book18.org

秦盼影忙打圓場,道:「師姐,別這麼說了,剛才……剛才文公子不是幫你逼開雲非常跟那兩個叛賊麼?」說完話,輕輕咳嗽兩聲。呼延鳳朝秦盼影一望,斗篷一拂,怒道:「你也幫他說話?好啊,你們都當他是好人,你們找他收拾這些渾蛋罷,我不管了!」說著轉身便走,在河邊一處遠遠坐著,再也不看一眼過來。book18.org

那銀衣少女站在一旁,輕聲笑道:「秦師姐,你糟糕啦,等敵人退了,你又得花好大力氣跟呼延師姐賠罪了。」秦盼影面露苦笑,臉上微微一紅,輕輕推了那銀衣少女一下,道:「文公子在這兒,你胡說些什麼?去唱個歌兒給師姐聽罷,她這麼氣呼呼的,等一下怎麼對敵?」銀衣少女嘻嘻一笑,往呼延鳳那兒走了過去。book18.org

秦盼影神色難堪,輕輕對文淵道:「文公子,當真抱歉,師姐她……她很不好相處,你別在意,她不會當真袖手不管的。」文淵也頗覺尷尬,心道:「看來呼延姑娘對我,簡直比對這些敵人還要痛恨,那是怎麼回事?這可太古怪了。」只聽秦盼影又道:「文公子,你怎麼會來這兒?」文淵道:「在下是追那雲非常來的,這人的同夥捉了在下的……一位知己。」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貴派是否有一位白月翎白姑娘?」秦盼影臉上閃過一絲黯然,點點頭,道:「是。文公子從何得知?」她知道文淵對雲霄派的人物全然不知,連金翼鳳凰、九頭鳥、西天孔雀等東西兩宗的高手也不知道,更別說武功未臻佳妙的百靈鳥白月翎了。book18.org

文淵取出那份禮單,道:「這上面寫有貴派白姑娘的名字。」秦盼影見了那禮單,臉色一變,道:「奪香宴的禮單?」左手緊按心口,身子微震,又道:「文公子,能讓我看看麼?」說到這句話時,聲音已稍稍發顫,又咳嗽了幾聲。文淵道:「自然可以。」將那禮單遞了過去。book18.org

秦盼影一張張翻過禮單,柳氏姊妹湊到秦盼影身旁,跟著翻看,三女神情都充滿緊張不安。待得翻到書寫「雲霄派西宗百靈鳥白月翎」的那一張時,秦盼影仔細觀看一陣,忽然像是鬆了口氣,輕輕呼了一聲,低聲道:「還好,還來得及!」book18.org

文淵不解其意,問道:「什麼意思?」秦盼影指著那禮單,道:「你看,白師妹的名字上頭,並沒有點上紅點。」文淵仍是不明白,心道:「有沒有紅點,卻又如何?」book18.org

秦盼影見他面有惑色,知道他對奪香宴所知有限,當即說道:「這是『四非人』的奪香宴禮單,上面所寫,都是被他們擄去的女子,要在宴會上……那個……供在場者取樂的。這雲非常在四非人中排行第二,最是貪淫好色,有時候他等不到赴宴之期,自己先侵犯了捉來的姑娘,便會在名字上點上紅點,讓別人知道,這個姑娘已經……已經……」她自覺難以啟齒,索性跳過,道:「白師妹的名字上並沒有紅點,這就表示還來得及救她。」book18.org

文淵登時明了,道:「原來如此。」心念一動,接過禮單,翻到了最後一張,只見那紙箋上,除了「紫緣」二字,再無其他痕跡。他一直擔心紫緣已經被雲非常這淫邪魔頭染指,這時見紫緣名字上亦無紅點,心中大喜,本來如負千斤的心頭登時一陣輕鬆,精神大振,心道:「紫緣也還安好,她沒事!」book18.org

秦盼影見他忽然神采煥發,一望紙箋,微笑道:「文公子,這位紫緣姑娘,便是你的心上人了?」文淵雙頰微熱,笑了一笑,心想這事也無須否認,點頭道:「我得將她救出來才行。秦姑娘,你可知這禮單上的姑娘都在哪兒?」book18.org

秦盼影皺眉道:「這就為難了。我只知八月十五之前,四非人擄掠的女子都由頭領寇非天拘禁著,但是在什麼地方,就不得而知了……」說到此時,秦盼影以手捂口,又咳嗽了起來,一咳之下,突然身子一震,手放下來時,白如美玉的掌心沾了一片殷紅的鮮血。柳涵碧、柳蘊青同時驚叫道:「啊呀!」book18.org

呼延鳳跟那銀衣少女聽到秦盼影咳血聲音,一齊奔來。呼延鳳神色驚惶,扶住秦盼影,連聲道:「怎樣了?你……你覺得怎樣?」秦盼影搖了搖頭,強笑道:「沒……沒什麼……」呼延鳳急道:「說這什麼話?早知你受傷這麼重,我也不跟你嘔氣了。你……你這麼逞強,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快,你快坐下,我幫你療傷。」說著便扶秦盼影坐在地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文淵心道:「同門師姐妹,情誼果然不同,呼延姑娘平素雖然冷淡,畢竟心腸甚熱。」book18.org

秦盼影又搖搖頭,道:「不,師姐,敵人厲害,你得留著內力,我休息一會兒就好。要是你為我耗了內力,怎麼敵得過雲非常?要是你輸了,我們西宗的姊妹都要給捉去了,白師妹救不回來,東宗程太昊那伙叛徒也要得逞了,那……那怎麼可以?」說話之時,又劇烈咳嗽了幾下。book18.org

文淵既知紫緣眼下尚且平安,擔憂之情稍減,心想眼前要緊之事,倒是該如何助雲霄派眾女脫此困境。他左思右想,心道:「敵我人數相若,可是呼延姑娘似已久戰,未必支持得了多久,我最多也只能與雲非常為敵,若是那卓善、狄九蒼前來夾攻,只怕也抵擋不住。秦姑娘又身負內傷。有什麼法子,能讓這些姑娘先離開此處,慢慢對付這些厲害對頭?」book18.org

沉吟片刻,文淵突然想到一處,叫道:「有了!」柳蘊青奇道:「有什麼啦?」文淵道:「你們可知道,這附近有座趙州橋?」柳蘊青道:「不知道,在哪兒?」柳涵碧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那銀衣少女卻道:「我知道啊。」book18.org

文淵喜道:「那就成了!」突然想起不知這少女姓名,當即問道:「姑娘芳名,如何稱呼?」那銀衣少女淺淺一笑,道:「我叫苗瓊音。你叫文淵對不對?她們跟我說過了。」柳涵碧嘴巴不肯休息,在一旁說道:「她的外號,叫做『銀羽迦陵』。」文淵微微一笑,道:「這外號甚是貼切,苗姑娘說話聲音確然好聽,只是迦陵鳥的聲音,誰也沒有聽過,或許苗姑娘早已勝過迦陵鳥了。」book18.org

苗瓊音「啊」地輕輕呼了一聲,手指抿唇,粉嫩的臉頰上浮出了淡淡的嫣紅,微笑道:「謝謝。你……你要說什麼,趕快說,呼延師姐會生氣的。」雖在強敵環伺的兇險之下,這少女的話語聲依然平和可喜,如花葉露珠落入小水池中,應聲而起漣漪,令人說不出的通體舒泰。book18.org

文淵朝呼延鳳望了一眼,見她只是照料著秦盼影的傷勢,似乎沒聽自己在說什麼,也不在意,便道:「我有一個師兄,現下可能在趙州橋那兒……」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三十五)book18.org

=================================向揚聽文淵述說至此,心下已經瞭然,道:「那些雲霄派的姑娘,是你要她們往這兒來的?」文淵道:「是。我一人之力,沒法子擋住雲非常那些人的追擊,倘若師兄你不在這兒,雲霄派的諸位姑娘們還是逃得掉的,我可就成了替死鬼了。」向揚道:「嗯,你替那些姑娘們斷後,讓她們有機會逃往這裡來,雖然危險,不過以你的功夫,但求自保,也不為難。可是追來的只有那雲老兒跟幾個尋常角色,那什麼卓善、狄九蒼都沒有跟來,又是怎麼回事?」book18.org

文淵道:「這兩人似乎與雲非常不合,雲非常要他們追上來,他們卻置之不理。好在如此,否則我也未必能撐到這裡。」向揚嗯了一聲,道:「現在你打算如何?」文淵道:「我得先去和那些姑娘們會合。那『奪香宴』在八月十五中秋舉行,離今尚有十餘日。假如這段日子裡,我仍然找不到師妹她們,我便要去那奪香宴。」book18.org

向揚一聽,便知其意,道:「你擔心師妹、慕容姑娘也被捉住,是麼?」文淵道:「參加奪香宴的,並不只四非人而已。」book18.org

向揚神色肅然,道:「師弟,這雲非常武功已然如此了得,那寇非天想必更加厲害,如你所說,更可能另有其他邪門外道的高手。你我對這『奪香宴』,都不甚清楚,你這一去,大是兇險。」文淵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能救出紫緣她們,就算龍潭虎穴,也得闖它一闖。師兄,你不必擔心我。」book18.org

駱金鈴在橋後聽得明白,心中籌算:「那文淵要去奪香宴?這倒是一個殺死他的好機會。只要能引得三個主人中隨意一個與他相鬥,諒這文淵也敵他不過,必死無疑。只是如此一來,我也得想法子前去赴宴,該當如何設計才是?」book18.org

向揚知道文淵貌似和順,心志卻十分剛強,朝駱金鈴藏匿的橋後望了一望,心道:「要師弟不冒這個險,只怕是不可能了。我現下得照顧那位姑娘,也必須等婉雁來到,是不能跟師弟同去了。可是師弟的武功雖然突飛猛進,卻仍不夠純熟……」心中思慮一陣,道:「師弟,你跟雲霄派的姑娘們在哪兒會合?」文淵道:「就在前面十里處的小鎮外。」向揚沉吟道:「是麼?」想了一想,道:「好,你先過去,我隨後便到。那位姑娘不願與他人見面,我帶著她,不能與你並行。待會兒我帶她安頓在那附近,便去找你。」文淵微微一怔,道:「師兄,你也要同去奪香宴?」向揚道:「不,我先去看看這雲霄派的姑娘們武功到底如何,是否不會拖累你,便要回來。沒有等到婉雁之前,我決不會輕言久離這裡。現下是深夜,婉雁也不會這時候來。」文淵點頭道:「是。」心中暗暗感激,忍不住又道:「師兄,多謝關心。」一轉身,追呼延鳳等人去了。book18.org

駱金鈴自橋後走出,低聲道:「向少俠,我也要跟著去麼?我……我不想給你師弟看到我的樣子。」向揚道:「此事本來與你無關,你可以不必前去,但是這裡僻處荒郊,若把你留在這裡,卻也不妥。這樣吧,我帶你前去,到了之後,你仍然藏匿起來便是。」駱金鈴輕輕點頭,道:「向少俠怎麼說,我……我就怎麼辦罷,我都聽你的。」book18.org

當下向揚帶著駱金鈴往文淵去處緩步而行。走出十多里,已在夜色里見到一處村鎮,外圍野地聚著許多人,都是剛才從橋上奔過的雲霄派女子。向揚和駱金鈴走了過去,遠遠見到文淵,駱金鈴便不肯上前,輕聲道:「我在這兒就好。」向揚點點頭,自行上前走去。諸女見到向揚走來,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唯有一個紫衣女郎坐在一棵枯樹下閉目休息,另一個金衣女郎在旁照料,對向揚不加註意,那自是秦盼影跟呼延鳳了。book18.org

柳涵碧朝一旁的柳蘊青耳語道:「這個就是文公子的師兄了。」柳蘊青低聲道:「他也長得很好看啊。不知道他武功好不好?」柳涵碧道:「他是師兄,武功當然好啦。」柳蘊青道:「那可不一定了,為什麼苗師妹是師妹,武功輕功都比我們好?」柳涵碧道:「我是說他武功好,又不是說比文公子好。苗師妹的武功雖然比我們好,可是我們也還是好啊,只是不比苗師妹好,畢竟還是好嘛。」book18.org

銀衣少女苗瓊音飄然上前,朝向揚拱手一揖,笑道:「原來你就是文公子的師兄,剛剛才見面,現在又碰頭啦,你好!」向揚抱拳還禮,道:「幸會。貴派掌門呼延姑娘安好?」book18.org

呼延鳳聽他說到自己,眼睛一斜,朝向揚一瞥,哼了一聲,起身走來,說道:「我好得很,不需要你們問候。把你那師弟帶回去罷!我們雲霄派里的爭鬥,不必外人插手。要救白師妹,也用不著你們多管閒事。要赴奪香宴,大可各走各的,你們請罷!」言語中絲毫不留情面,對向揚更沒半句見面客套。book18.org

秦盼影聽呼延鳳這麼說,連忙站了起來,道:「師姐,你怎麼這樣說?」呼延鳳怒道:「怎麼?你真要這兩人跟我們同行,一起上奪香宴救人?」秦盼影柔聲道:「師姐,你先別生氣,聽我說……」卻見金光一閃,呼延鳳一抖斗篷,怒聲道:「不聽,不聽!你當他們是好人,就帶他們去好了!他們去,我就不去!」身形一縱,披著金光遠遠奔去。book18.org

苗瓊音吐了吐舌頭,笑道:「秦師姐,她還是生氣啦!」秦盼影急道:「你既然知道,就快去追啊,我……我現在這樣追得了麼?」苗瓊音微笑道:「是,要我去唱首曲兒給她聽,是吧?」腳下輕點,黑夜中如同一道銀色流星,追呼延鳳去了。秦盼影嘆道:「什麼時候了,師姐還要鬧脾氣!」向揚一來便被呼延鳳沒來由地發了一頓火,心想:「看來文師弟所言不虛。這呼延鳳如此個性,如何能擔當掌門?師弟要是與她們同行,只怕路上要鬧個天翻地覆。」book18.org

靜了一陣,但聽秦盼影道:「向公子,你也打算赴奪香宴麼?」向揚道:「未必。這位是秦姑娘罷?貴派有哪一位對奪香宴所知較多,我想請教一下,在下孤陋寡聞,對這奪香宴所知極是有限。」book18.org

秦盼影道:「奪香宴是……」才要開始述說,忽見銀光閃動,苗瓊音一閃而至,又已回來,叫道:「秦師姐,秦師姐!」秦盼影皺眉道:「怎麼啦?」苗瓊音一攤手,道:「呼延師姐不肯理我,她要你去找她。」秦盼影道:「你沒唱歌麼?」苗瓊音嘆道:「我試過啦,可是我一唱歌,她就用斗篷打我。那裡面有金翅刀啊,我哪敢唱下去?」book18.org

秦盼影一頓足,嘆道:「算了,算了,我過去看看。」對著向揚、文淵兩人道:「抱歉之至,請兩位在這兒等一等。」紫影輕飄,如風送霞霧般離去。book18.org

向揚和文淵相對苦笑,心中唯有無可奈何的份。向揚心道:「該先安置那位姑娘。」一瞥眼間,見到許多雲霄派女弟子披著各式斗篷,靈光一閃,走到駱金鈴,道:「姑娘,你若是不想讓人見到面貌,何不向這些姑娘借斗篷掩蔽?」駱金鈴一想,也覺不錯,當下向身旁一名女子商借斗篷,一披上身,將布帽拉低,外人便瞧不清面目。book18.org

那邊柳氏姊妹跑到文淵身邊,柳涵碧道:「我們跟去看看。」文淵道:「看什麼?」柳蘊青笑道:「去看呼延師姐跟秦師姐啊,你不想看嗎?」文淵一怔,說道:「有什麼好看的?秦姑娘去勸呼延姑娘,我若前去,豈不是火上加油?」book18.org

柳涵碧、柳蘊青一齊大搖其頭。柳涵碧道:「我們偷偷的去看,別讓師姐發現。」柳蘊青道:「她們才不會只說話呢。去嘛,去嘛!我們還有事要在那裡才能問你呢,你去不去嘛?」文淵好奇心起,道:「有什麼事要問?」柳涵碧微笑道:「去看了就知道。」兩姊妹分別牽著文淵的手,半拉半扯地要文淵走。苗瓊音抿嘴而笑,臉蛋微紅,道:「文公子,要是給呼延師姐發現了,你得快逃喔。」book18.org

文淵見兩姊妹興高采烈,不便拂逆其意,只得道:「好罷,好罷!別拉著我,我去看看就是了。」柳氏姊妹大喜,齊道:「這就走!」三人兩前一後,步伐如飛,隨著秦盼影去路而奔。book18.org

里許之外,是個小樹林,隱隱聽到說話聲傳來。文淵心道:「雖然只這麼近,但苗姑娘身法也真快。」book18.org

柳氏姊妹縱躍上樹,只聽柳涵碧輕聲道:「從樹上看,要小心點喔。」文淵跟著踏枝上樹,枝葉之中,可見不遠處的樹下立著兩女,呼延鳳雙手叉胸,頭偏向一邊,秦盼影站在她身前,神情甚是難過。book18.org

只聽秦盼影輕聲道:「師姐!」呼延鳳輕咬下唇,並不說話,頭偏得更開。秦盼影低聲道:「師姐,你別生氣嘛。」呼延鳳轉過身子,怒氣沖沖地道:「我……我怎麼不氣?你對他說話這樣好做什麼?我要殺他,你反而還維護他。你說,我們出那一招『鸞翔鳳集』時,你有沒有手下留情?涵碧、蘊青那兩個丫頭幫著他逃走,是不是你擋著我?剛才他提議往這兒走,以擺脫那些賊人,你又第一個贊成。你……你這還不是向著他?」book18.org

秦盼影面有難色,低聲道:「可是……我是想,文公子也沒有做錯什麼,我們就這樣下殺手,未免太過分了。師姐,我信得過文公子不是惡人,但是……但是……我並沒有對他生情啊。」book18.org

呼延鳳輕輕哼了一聲,仍是背對秦盼影,低頭向地,臉上神情卻已不如先前氣憤。book18.org

秦盼影盈盈上前,輕輕伏在呼延鳳背上,低聲道:「師姐,我的心從來沒有變過,你……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真的沒有……不要……不要這樣不肯看我……」她越說聲音越低,身子輕輕一顫,兩行晶瑩的淚水自雙頰滑落,沾濕了呼延鳳的斗篷背後。book18.org

呼延鳳聽得嗚咽之聲,臉色登時鬆了,緩緩閉上眼睛,露出不忍之色,輕聲道:「好了,別哭了。」秦盼影仰起頭來,臉上現出喜悅之情,顫聲道:「師姐,你……你不生氣了麼?」book18.org

呼延鳳右臂一揚,金色斗篷展了開來,轉回身子,呼地一聲,斗篷將秦盼影的身子捲入,緊緊靠在呼延鳳身前。呼延鳳撫摸著她的長髮,輕聲道:「不生氣啦。師妹,對不起,我……我總是這樣,又惹你傷心了。」秦盼影搖搖頭,柔聲道:「沒關係,師姐,你肯相信我,那就好了……我……我會跟文公子離遠一點的。」呼延鳳將她又摟緊了些,微笑道:「好師妹!」秦盼影雙頰微紅,輕聲道:「師姐……」睫毛輕輕合攏,閉上了雙眼。忽然之間,四片朱唇互相對印,兩女擁吻在一起,斗篷上金光晃動,看的出兩女的手臂正在其下來回動作著。book18.org

文淵藏身樹上,乍見此景,當真大吃一驚,還道自己看花了眼,搓了搓眼,再一看,呼延鳳和秦盼影確是緊緊相擁,纏綿熱吻,臉上神態,儘是濃情密意。他心頭驚異,暗道:「呼延姑娘跟秦姑娘,怎麼……怎麼……」他初時聽著兩女對話,似乎呼延鳳認為秦盼影對自己有意,極為不滿,而秦盼影極言解釋。這些話他本來聽的一頭霧水,這時見到兩女相吻,親昵無比,震驚之餘,心中種種疑團卻也隨之盡解:呼延鳳對自己的敵意,原來是出於對秦盼影的醋意。而她與秦盼影,竟是這種不倫之戀的關係。book18.org

文淵呆了一呆,望向身旁的柳氏姊妹,只見柳涵碧、柳蘊青都目不轉睛地望著呼延鳳和秦盼影,呼吸微微加促,心中一驚,低聲道:「別看了,我們走罷。」兩姊妹卻回頭凝望著他,同時搖頭。柳涵碧輕聲說道:「我們就是要你看這個啊。」柳蘊青也低聲道:「是啊是啊,我們要問你的的問題,就是等會兒的事,怎麼能走?」book18.org

文淵腦中亂成一團,隨口問道:「到底要問什麼?」柳涵碧朝樹下一指,輕聲道:「你繼續看啊。」book18.org

卻見兩女已經不再相吻,金色斗篷之下,兩女腳邊,卻多了一團紫布。秦盼影似在斗篷中輕輕扭動著身體,仰起了頭,櫻唇微張,發出嘆氣般的聲音:「師姐……我……啊、那裡……不好……」book18.org

呼延鳳在她頸邊吻了一下,柔聲道:「現在沒有別人,別叫我師姐了。」秦盼影面浮紅暈,輕聲道:「鳳……你……今天不能太過火喔,我身體不好。」呼延鳳微笑著點頭,輕聲道:「就依著你。」斗篷一展,秦盼影的身體顯露出來。與先前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紫色衣裙已被脫下,落在腳邊,身上所穿,只是一件淡紫綢緞的肚兜,從正面看,掩不住豐滿挺秀的酥胸,自背後望去,滑潤的背肌和雙臀更是一覽無遺,分外誘人。呼延鳳解下斗篷,連同金翅刀都拋在一旁,將身上穿的金黃色衣衫解開一個扣子,又解開一個。book18.org

忽地秦盼影按住她的手,柔聲道:「讓我來。」呼延鳳微微一笑,放下了手,道:「好,你來。」秦盼影面露嬌艷淺笑,輕輕撥開呼延鳳胸前衣物,低下了頭,伸出舌頭,往她雙乳之間舐了一下,緩緩向下舔去,雙手跟著解開第三個扣子。呼延鳳身子一顫,輕聲喚道:「影……影妹……」book18.org

呼延鳳的上衣之下,什麼也沒有多穿,津液的痕跡隨著秦盼影的舌端向下延伸,來到了柔嫩的小腹上,粉紅色的舌頭在呼延鳳的臍上轉了一轉,秦盼影也已半蹲下來。呼延鳳肌膚上微滲汗珠,難耐地嘆了口氣。秦盼影輕輕拉著呼延鳳的腰帶,臉色泛紅,柔聲道:「鳳……我要舔這裡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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