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第五卷 第五卷 第一章 楊小鵑看著趙婉雁走來,不知她有何意圖,心中忐忑,緊咬下唇,狠狠盯著她看。趙婉雁也不以為意,微笑道:「姑娘,你別擔心,馬上就沒事了。」 彎下腰,把小白虎放下地來,摸摸它的頭,輕聲道:「好寶寶,你要看好喔,我跟向大哥過來之前,如果有人來了,趕快來通知我們,知不知道?」 小白虎仰起頭來,哇嗚一聲。 趙婉雁急著找向揚來救人,向楊小鵑道:「姑娘,你再等一下,我去找向大哥來。」 立時轉身出門。楊小鵑愕然不解,也沒想到向大哥是誰,心道:「這些王府賊子,又在搞什麼鬼?這個姑娘言語溫文,似乎甚是和善,難道真是來救我麼?」 小白虎在地上走來走去,又打了個滾,似乎百般聊賴,無事可做,踱了一陣,趴在地上,抬首望著楊小鵑。楊小鵑見它頗有靈性,也覺有趣,心道:「這小貓倒挺有意思。」 忽見小白虎跳將起來,落在楊小鵑雙腿上,人立起來,兩隻前腳不停往她身上扒,不停叫喚。楊小鵑被它弄得一陣發癢,不禁笑了出來,叫道:「小貓,你幹什麼啊?」 小白虎不停撲扒,楊小鵑穴道受封,不能動作,一時不穩,躺倒在床上。小白虎趴在她腹上,便不再動。楊小鵑不覺好笑,心道:「這隻小貓把我當床麼?」 忽覺小白虎又向前爬了幾下,一顆頭埋在她胸前,用腳爪扒了扒。楊小鵑忍不住「啊」地驚呼出來,雖是動物,也不禁有些驚慌,低聲叫道:「走開一點啦!」 小白虎在她胸口嗅了嗅,兩隻腳爪去撥開她胸前衣襟。楊小鵑又驚又羞,叫道:「喂……你……啊、啊……」 呼喚之間,但覺胸脯微涼,衣衫已經被小白虎弄開。小白虎看著兩個嬌小的乳房,嗚嗚叫了幾聲,伸出右前爪碰了一下。楊小鵑不知如何是好,心道:「這隻小貓可古怪得很。」 她自然不知小白虎是由趙婉雁哺乳,現下趙婉雁不在,小白虎卻覺餓了,自然而然地注意起楊小鵑的乳房。小白虎好奇地觸碰著楊小鵑細嫩的肌膚,力道甚輕,楊小鵑卻不由得感到有些異樣,輕輕呻吟一聲,兩個小小的乳尖慢慢挺立起來。 小白虎雖覺眼前雙乳和平日感覺不同,卻也想不了這許多,朝她右乳舔了舔。楊小鵑身不能動,那種奇異的感覺無處發泄,只有從口中聲音表達,細微的喘氣一絲絲傳了出來。 小白虎舔了幾下,輕輕含住乳頭,吸吮起來。楊小鵑只覺乳首一陣溫熱,又有些酥癢,不覺大羞,嘆氣似地輕輕喘著,低聲道:「不要……嗯……」 由於手足無法活動,身體所感受到的分外清晰,細小的汗珠自肌膚滲出,心中迷惘,不知它要做什麼。 忽然之間,楊小鵑腦海里浮現了當日身中春藥時,自己在向揚之前媚態橫生的模樣。在藥力影響之下,她對當時情景的記憶十分模糊,只知道自己在向揚眼前的表現放浪不堪,雖是藥力作祟,向揚也不放在心上,但她每當見到向揚,卻也不免暗暗害羞,心中另有一番思慮。這時小白虎意在吸乳,卻帶給楊小鵑一陣特殊的興奮,口中「嗯、嗯」地含糊呢喃,不知不覺胡思亂想起來:「如果……如果是向公子對我這樣,會是什麼感覺呢……」 想著想著,楊小鵑紅暈上頰,喘聲漸亂,嬌態畢現。小白虎吸不到乳,似乎也不死心,邊吸邊舔,弄得楊小鵑越發失神,幻想到了迷亂之際,一時忘情,嬌聲道:「向公子……向……公子……嗯……嗯嗯……」 正感逐漸迷糊時,房門忽然打開,向揚和趙婉雁迅速閃進。兩人看到眼前景象,同時輕呼,趙婉雁更是滿臉通紅,叫道:「寶寶不要鬧,快過來!」 小白虎聽到呼喚,立時掉頭奔向趙婉雁,跳了起來,往她懷裡磨娑著。 楊小鵑陡然見向揚來到,頓時從幻想中清醒過來,羞得雙頰發熱,慌忙道:「向、向公子……」 想要遮掩自己胸部,卻也無能為力,只見向揚尷尬地別過頭去,道:「婉雁,先……先幫楊姑娘穿一下衣服罷。」 趙婉雁「哎呀」一聲,連忙放開小白虎,上前拉好楊小鵑的衣衫,連聲致歉道:「真對不起,它……這……它大概是餓啦。真的對不起……」 楊小鵑早已窘得不知怎生應對,支吾道:「算……算啦……沒關係……」 向揚伸手出指,給楊小鵑解了穴。陸道人只用了幾分功力,以向揚內功,解來尚不費力。楊小鵑急忙起身,雖已穿好衣服,還是舉手遮著胸前,含羞垂首,低聲道:「向公子,多謝啦。」 抬頭看著趙婉雁,又道:「謝謝這位姑娘。你……你是誰?」 向揚道:「楊姑娘,這位趙姑娘是靖威王府的郡主。」 楊小鵑一怔,道:「你是……郡主?」 趙婉雁低聲道:「是啊。楊姑娘,我哥哥他舉止多有不敬,請你見諒。」 說著躬身陪罪。楊小鵑對她本就全不氣惱,連忙道:「趙姑娘,不必這樣啦!」 忽聽長廊一端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向這裡走來。向揚低聲道:「婉雁,我們得先離開,事情一了,我再來找你。」 趙婉雁點點頭,輕聲道:「快走罷,別給發現了!」 向揚微微一笑,道:「我走了。」 打開窗子,飛身越過,楊小鵑跟著竄出。 趙婉雁關上窗子,聽得小白虎在腳邊不住呼叫,彎身將它抱起,在它額頭上拍了一下,道:「以後別再這麼不乖了,知不知道?」 小白虎低聲嗚地一叫。 向揚和楊小鵑施展輕功,奔出府外,齊往客棧疾奔。楊小鵑低聲道:「你怎麼找得到我?」 向揚道:「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只是不能暴露行蹤,否則要對付那兩個侍衛,其實不難。」 楊小鵑道:「你武功這麼厲害,直接把他們滅口,不就行了?」 向揚嘆了口氣,道:「他們畢竟是婉雁府里的人,雖然可惡,也無大過,且放過他們這一次,日後再動手就是了。」 楊小鵑腳下不停,低聲道:「那趙姑娘跟你很好,是不是?」 向揚應道:「是。」 楊小鵑嗯了一聲,忽覺心中一陣苦澀,嘆道:「真好。」 向揚奇道:「怎麼了?」 楊小鵑搖搖頭,笑道:「也沒什麼。」 兩人輕功俱佳,不多時回到客店,眾人都聚在一間大客房,乃是韓家父子所住。石娘子見楊小鵑回來,首先道:「四妹,有沒有吃虧?」 楊小鵑笑道:「有向公子幫我,怎會吃虧?」 石娘子道:「以後行事謹慎點,別再惹事了,莫要露了行跡,可不易救出任大俠。」 楊小鵑吐了吐舌頭,道:「我知道啦!」 向揚四下環顧,向文淵道:「師弟,韓師伯不在麼?」 文淵道:「韓師伯往天壽山察探,尚未回來,我們也還沒見到。」 韓熙道:「入夜之前,家父應會返回,現下只有先等著了。」 眾人各懷心事,等待韓虛清現身,到得申牌時分,仍無動靜。楊小鵑皺眉道:「再這麼等下去,要等到何時?不如我們之中誰到外面去找找。」 凌雲霞隨即道:「不成,在京城裡露面,隨時會被皇陵派見著,很容易被注意到。」 華瑄坐在桌邊,托著臉道:「可是,韓師伯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哪?」 韓熙微笑道:「華師妹,你很想見我父親麼?」 華瑄還沒回答,小慕容便道:「既然都是要見到的,又有什麼想不想了?」 文淵見小慕容總要打韓熙的岔,微微苦笑,正作沒理會處,卻見向揚神情凝重,似乎想著什麼事。文淵問道:「師兄,怎麼了?」 向揚道:「方才到了靖威王宅邸,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文淵道:「譬如何者?」 向揚道:「我也說不上來。唉,若沒急著出來,該跟婉雁問幾句話。」 文淵還待再問,忽聽「砰」地一聲,門板被一名青衫漢子撞開,狀甚狼狽,勉力站定,朝韓熙躬身為禮,道:「少爺,老爺命小人傳話,已尋到任先生所在,是在長陵……地……」 這「地」字勉強清楚說出,一絲黑血自嘴角流下,頹然倒地。 韓熙連忙上前,叫道:「長陵地宮?」 那漢子用盡全力,點點頭,便再也抬不起來了。紫緣一拉文淵衣袖,道:「文公子,他受傷了,得快救他……」 文淵也已趨前,扶起那漢子,一探脈息,臉色登時沉了下來,道:「韓師兄,這位先生已經……」 韓熙道:「死了,他是家父的一名屬下。」 說著背起長劍,道:「家父定然到了長陵,發現了任師叔,派他回來傳話,卻遭了敵人毒手。」 石娘子取出一張手帕,沾了那人嘴邊一些黑血,放到鼻端一聞,只覺腥臭難當,氣如腐魚,不禁皺眉,道:「他是中了劇毒而亡,皇陵派中會使此厲害毒藥的,只有一人。」 忽見那門板上木屑紛落,木質如受侵蝕,漸轉灰黑顏色,隨著一股腥風吹進,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承蒙石大莊主抬舉,貴賓光臨京城,葛元當特來接待。」 但見一個白須老者自門邊轉出,頭戴黑巾,身穿黑衣,陰氣森森,正是當日和文淵會面過的葛元當。 第五卷 第二章 葛元當猝然來到,雖只一人,石娘子卻大為震驚,叫道:「大家快出此房,不可逗留!」 雙手先後一揚,兩枚飛石颼颼打出。葛元當身在門外,飛躍而起,兩枚飛石自他腳底飛過。但見他半空翻了個筋斗,頭下腳上,兩袖一鼓,一大片黑煙澎地散開,順著袖風湧入房中,掃過門欄,木色立暗。 向揚雙掌一圈,大喝一聲,九通雷掌威力迸發,掌力勢如風雷,猛地將黑煙推回數尺。但是黑煙被前後兩道內力一衝,便往四周散溢,化做淡淡迷霧。房中四面為壁,毒煙更具效力,文淵看出不妙,一個閃身到了窗邊,揮掌開窗,叫道:「各位快出去!」 這房間是在二樓,但是眾人均擅武藝,躍出窗外,自不為難。毒煙厲害,韓熙、凌雲霞等一一躍出,不敢久留,待華瑄及小慕容出去,文淵也抱著紫緣逸出,卻不見向揚和石娘子出來。 但聽一聲砰然巨響,兩扇窗子被一股無形巨力震飛出來,一團黑影跟著飄出,輕輕落在大街,向揚和石娘子一齊躍下。只見向揚右掌隱隱籠罩一股黑氣,緩緩自掌心散出。葛元當沉聲道:「好小子,內功倒是不弱。」 向揚右掌用力一握,黑氣登時飛散無蹤,道:「多謝!閣下這份見面禮,在下收下了。」 兩人適才飛快交手數招,互拼一掌,葛元當掌中暗藏毒質,內勁一發,便借力出房。毒煙詭異,向揚不能承受,但是正面對掌,向揚內功雄渾,葛元當的毒掌便未能得手。 石娘子見他孤身一人,竟敢前來襲擊,心中甚疑,喝道:「葛元當,你們皇陵派人才眾多,難道只派你一人前來麼?」 葛元當雙手緩緩左右平舉,十指箕張,黑氣瀰漫,道:「不過是來招呼一下各位,就老夫一人,便已足夠!」 說完雙臂一振,兩團黑氣向左右兩邊捲去,街上本有不少百姓,一被黑氣掃及,便劇烈咳嗽起來,本來只彎著腰,卻漸漸蜷曲身子,倒地不起。 向揚大怒,飛身上前,一掌直劈過去,叫道:「這些都是無辜百姓,你傷他們做什麼?」 葛元當飄身避開,冷笑道:「它們都是老夫的武器,你這小子如何懂得?」 說話之間,死於毒煙肆虐下的屍體已散發出陣陣惡臭,令人幾欲作嘔,紫緣身子打了個冷顫,但覺腦中一陣暈眩,腳下不穩,險些摔倒。文淵大驚,連忙扶著紫緣,道:「紫緣,怎麼了?」 紫緣迷迷糊糊地道:「文……文公子……我……我好冷……」 文淵心裡一驚,握住紫緣手掌,將九轉玄功真氣送了過去,叫道:「各位小心,看來這些屍體均已帶了毒氣!」 華瑄驚道:「紫緣姐姐中毒了?」 話才出口,自己也覺有些頭暈,連忙運功抵禦毒氣。藍靈玉、楊小鵑等內功較淺,更是搖搖晃晃,全力運氣,才保得無礙。 石娘子默運真氣,抵擋毒氣,怒道:「葛元當,京城之中,你也膽敢用『萬屍蠱』此等陰狠毒物?蠱毒擴散開來,要害死多少人?」 葛元當冷冷地道:「待得各位束手就擒,老夫自會收了蠱毒,何須擔憂?」 話聲一止,葛元當已沖至一具屍身旁邊,右腳一起,將那屍體踢向文淵。 屍體未至,濃烈的屍臭已先逼來。文淵眼見紫緣昏昏沉沉,冷汗直冒,心中擔憂,更是氣憤葛元當的狠辣,左臂輕輕摟著紫緣,真氣點滴傳去,右掌忽然一圈一轉,左腳足尖點地一旋,身子於倏忽間迴旋數圈,衣袖飛揚,那屍身前沖之勢竟莫名其妙地消解,憑空翻了個身,砰地一聲落下地來,文淵卻已不在當地。 饒是葛元當眼光銳利,竟也沒看出文淵如何閃躲破解自己的攻勢,驚異之餘,忽覺背後風聲颯然,連忙回身出掌,來人一沾即走,飄然退開丈許,卻是文淵出手,身法之奇,幾是神出鬼沒,葛元當大為吃驚,心道:「這小子何時練就了這等輕功?怎地晃眼之間,便繞到我身後了?」 文淵手抱紫緣,身法之快,卻絲毫不受影響,右手握住劍鞘,向前一送,鞘中長劍霍然倒飛而出,劍柄直撞葛元當胸膛。葛元當伸手一抓,正要順勢握住劍柄,豈料文淵疾步飛沖,尾隨飛逝劍光,起腳回踢劍刃,長劍陡然打了個圈,葛元當變成抓住了劍鋒,不及驚愕,光圈疾劃而過,一隻手掌幾乎切成兩半。總算他劇痛之餘,發勁震出,劍鋒稍稍盪開,保住手掌,卻已血流如注,滿手血污。葛元當厲聲嘶叫,急忙飛退兩三丈,驚怒交迸。 這幾下神奇玄異的招數,全出自於宋末毛敏仲的一曲「莊周夢蝶」取材於莊子「齊物論」功法如夢如幻,舉手抬足之間,令人難分虛實,文淵卻是栩栩然如飄蝶,別說葛元當對他招數意想不到,便是他自己也未曾設想,隨意而為,無一而非出人意表。他精通樂律,又熟讀經典,兩者互相融會,施展於武功中,越加得其精髓,神妙無方。 此時屍氣已散去不少,其餘百姓也早已驚惶逃散,葛元當受創不輕,神情卻更加悍惡,左手成爪,疾撲小慕容。小慕容知他毒功厲害,自己內功不及,當下纖腰一擺,輕盈之極地讓開一旁,手上短劍盤旋繚繞,施展霓裳羽衣劍護住全身。葛元當還待再攻,石娘子的飛石和楊小鵑的彈子連珠打到,逼得他不得不避,厲聲叫道:「賊婆娘,想暗算老夫麼?」 小慕容道:「你的毒煙可惡毒得多,現下難道還有你喊冤的餘地麼?」 葛元當怒極,單掌連擊,五指上漸現斑斕氣芒,色彩紛雜,詭異多端。 石娘子叫道:「慕容姑娘退開!這是滇嶺派煉血手,不可逞強!」 小慕容聽得滇嶺派之名,臉色微變,急忙抽身遠退,叫道:「原來你是從滇嶺派投入皇陵派的,難怪毒技如此險惡!」 滇嶺派地處雲南深山,以習毒為武學基礎,門下弟子人人擅毒,掌門人白超然更是毒技精深,當世無人能出其右,武林中威名赫赫。葛元當這「煉血手」便是滇嶺派最駭人的毒功之一,能使人血中產生異毒,雖不致當場斃命,卻會使人衰弱異常,即使尋常傷風,亦會痛苦不堪,生不如死,滇嶺派高手亦不敢輕易使用。石娘子識得此技,立即出言警告小慕容,便是此功太過陰損之故。 葛元當連聲冷笑,道:「不錯,老夫本是滇嶺派之人,現下則是皇陵派守陵使。你們若是不怕死的,儘管來跟老夫過幾招,瞧瞧能活上幾日?」 韓熙喝道:「葛元當,你莫要拖延時間,我等一涌而上,將你分屍,便往長陵去救任師叔,你皇陵派有何詭計,都是枉然!」 葛元當斜睨韓熙,道:「你這小子是韓虛清的兒子麼?嘿嘿,老夫倒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看來也算是個人傑,可惜轉眼便是乾屍枯骨。」 身影一閃,左掌挾帶絢爛色芒,悍然拍向韓熙左脅。 韓熙拔劍出鞘,穩守指南劍架勢,劍尖指向葛元當掌心。葛元當變招奇快,讓過劍鋒,轉而抓向韓熙手腕。韓熙迅速收臂轉劍,劍刃平刺,去勢比前招更加凌厲。 便在此時,向揚已縱身而至葛元當上空,喝道:「葛老賊,讓我領教一招煉血手功夫如何?」 隨著身形下落,雷掌剛勁已然封住葛元當周身四尺之地,先聲奪人,葛元當雙目一瞪,沉聲道:「小鬼,來送死罷!」 左掌翻起,以煉血手硬接九通雷掌。 就在雙掌將要相擊的一瞬間,向揚掌路陡變,由直劈而化迴旋,雙掌齊出,連轉了數十個大小圓圈,仿佛一道旋風襲卷,葛元當一條手臂立時陷入重圍,不能脫困。向揚恨他濫殺平民,掌下毫不留情,這「風雷繞石壇」的迴旋力道巨大得可怕,但聽幾聲斷骨聲響起,葛元當前臂骨接連震斷,雷掌掌力直震入體,打得他腦中嗡嗡聲響,掌上彩氣崩解離散。 雷掌逞威已畢,向揚穩穩落地,葛元當的手臂已變得曲折離奇,癱倒在地。向揚驟出猛招,也覺真氣翻騰,雙掌虛持丹田,暗暗調息,吐了口氣,道:「你這老賊恃毒害人,今日我將你一掌擊斃,瞧你有何話說?」 手掌一起,便要將葛元當斃於掌下,卻聽一個中年男聲道:「我皇陵派的守陵使,豈容你小輩說殺便殺?」 這聲音自大路一方遠遠傳來,竟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霸悍。眾人望去,一個身穿淡黃錦袍的男子緩步踏來,約莫五十歲上下,神貌嚴厲,雙目暗藏棱光,蓄著短須,步伐穩健,隱然透露一股霸氣,身後十數人靜靜跟著,其中也有衛高辛在內。那黃袍男子眼光掃過四周,道:「這裡躺在地上的,只有屍體,葛元當,你這是什麼樣子,給我站起來!」 出手時極其兇狠的葛元當,此時竟也臉現惶懼神情,掙紮起身,不去管向揚是否要落掌將他打死,走上幾步,顫聲道:「獻陵守陵使葛元當,參見掌門。屬下……屬下未能達成使命,請掌門降罪。」 黃袍男子哼了一聲,道:「若我沒到這裡來,你便這樣讓這些人順順利利到長陵去了?」 葛元當不敢接口,寬大的黑衣不住抖動。 向揚和文淵聞言,一齊凝視眼前這黃袍男子。此人便是皇陵派掌門,也是昔日的大師伯,武功最為深湛的龍馭清! 第五卷 第三章 一時之間,四下氣氛為之凝結。只聽龍馭清說道:「你們想必都是來找我任師弟的。好得很!華師弟的弟子,便是你們兩個?見到本門長輩,何以不跪?」 說著眼光朝向揚、文淵這裡射來。 向揚凜然無懼,道:「龍馭清,你既然已離開本門,我也不叫你師伯了。」 文淵說道:「正是如此。」 龍馭清冷冷地道:「很好,那麼我也不必對你們手下留情。」 石娘子上前一步,道:「龍掌門,我巾幗莊的舊帳,可要一併算來?」 龍馭清道:「攻打巾幗莊,原是迫不得已,倘若石莊主肯將十景緞換來,何來此戰?石莊主,你可帶了十景緞來?」 石娘子伸手入懷,取出一枚尖石,道:「當真遺憾,今日來此,只有此物奉送。」 龍馭清微微冷笑,道:「很好。」 文淵心道:「龍馭清來此,皇陵派中能跟韓師伯相抗者,應只有黃仲鬼一人,若要往長陵救任兄,此乃最佳時機。然而要在這裡擺脫龍馭清,只怕大大不易。」 向揚心中也是這麼一個念頭,暗暗思索一陣,低聲道:「師弟,你跟師妹、韓師兄、石姑娘她們先走,立刻趕去長陵。」 文淵愕然,道:「師兄,那你呢?」 向揚道:「我來拖住龍馭清,你們幾人合力,若能會合韓師伯,該能及時救到任師叔。」 此時紫緣已悠悠轉醒,輕聲道:「文公子!」 文淵輕輕抱著她,道:「感覺怎麼樣?」 紫緣低聲道:「好多了,只是還有些冷。」 文淵搭她脈息,已然平復不少,心知所中屍毒不深,自己以內功助她調理之後,已無大礙,當下道:「紫緣,你先跟我師妹她們走。」 紫緣轉頭看了看皇陵派眾人,道:「你要跟他們打嗎?」 文淵微笑道:「馬上便會跟上來的。」 向揚暗運玄功,道:「師弟,讓我來就夠了,你們先救任師叔要緊。」 文淵俯身拾起長劍,道:「龍馭清該比黃仲鬼更難對付,師兄,你一個人絕對不行,一起上吧。」 向揚正顏道:「師弟,你不聽師兄的話了麼?」 文淵道:「不聽。」 向揚笑了笑,道:「那就算了,動手!」 瞬息之間,兩道身影飛縱而出,向揚單足一頓,疾沖之勢陡然增快,夔龍勁功法流轉全身,文淵劍蘊真力,使動莊周夢蝶序引「蝶夢遊」身影飄忽難測,搶先夾擊龍馭清。龍馭清暗哼一聲,雙手一揮一格,架住向揚掌路,掌風震開文淵劍鋒,內勁一吐,向文二人不由自主退開幾步。 向揚沉勁卸力,暗暗調息,叫道:「石姑娘,你們快往長陵去!」 石娘子衡量情勢,若是自己留下助陣,單以韓熙、華瑄、小慕容等人,未必能應付得來,更無人領導凌雲霞等三女,趁著龍馭清並未親自看守任劍清,需得當機立斷,當下叫道:「向兄,文兄,多加小心!」 身形一縱,當先往北衝去。小慕容搶入客棧馬房,放出馬匹,讓眾人乘馬趕路。 衛高辛飛身而出,右手單掌戳向小慕容,喝道:「想要逃走,哪有這等容易!」 小慕容見他來得凌厲,不敢硬接,輕輕閃過,先避其鋒,華瑄長鞭一圈,封住衛高辛來路,一邊叫道:「文師兄,你可要快點跟過來!」 韓熙奔了過來,道:「不必擔心,華師妹,快快上馬!」 衛高辛還待追擊,卻聽龍馭清道:「不必追了,讓他們去!」 衛高辛一聽,當即停步,應道:「遵命。」 身子一退,回到皇陵派諸人中。 向揚望著韓熙和一眾女子絕塵而去,道:「龍馭清,你可真放得下心。」 龍馭清冷冷地道:「長陵地宮,連韓師弟也無法脫困,我何須擔心這些人破了地宮?」 文淵一振長劍,心道:「長陵地宮究竟有何古怪,龍馭清這等有恃無恐?衛高辛、葛元當武功都屬上乘,他也將之調來,莫非另有高手看守任兄?」 然而此時做何臆度,都屬無用,兩人面對的,乃是更勝於黃仲鬼的強敵,方才被龍馭清化開攻勢之時,向揚、文淵均已領會其武功圓熟精純,實已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要說取勝,幾乎絕不可能。此戰但求爭取時間,尋隙脫身,便算功成。 但聽龍馭清道:「十多年來,未曾再見華玄清師弟一面,想不到現在只能見其徒弟。你們兩個,功夫學到了幾成?」 向揚雙眉一挑,道:「師父所學博大精深,我們至今仍遠有不及,但要鏟奸除惡,倒還應付得來。」 龍馭清陡然目露凶光,道:「小鬼,莫要胡言亂語!」 身形一騰,已搶至向揚上位,單掌下擊,一股剛強巨力颯然而至,如漫天烏雲中驚雷忽現,正是九通雷掌掌力。 向揚自知功力不及,真氣迅速流轉三周天,虛掌上迎,雙掌將觸未觸之時,藉著龍馭清掌下威力滑開步伐,甫一抽身,龍馭清掌力已憑空轟在地面,震天價一聲大響,砂石亂飛,勁氣四溢,向揚只覺氣息窒礙不順,大為心驚,受其餘波震盪,居然連退十餘步。文淵閃身至他背後,叫道:「師兄!」 左掌按住他肩後,拍出數道柔力,方才勉力化解余勁。皇陵派眾人登時大聲喝彩,未龍馭清助威。 龍馭清喝道:「小子,九通雷掌該是這樣使的!」 不待向揚回氣,又已衝上前去,雙掌霎時間蘊含了深厚無匹的內家真力,連環拍出,迅猛駭人,無數掌影接踵而來,鋪天蓋地,如同千軍萬馬的大戰陣,正是九通雷掌絕招「雷鼓動山川」向揚對這一招早已爛熟於胸,但是由修為深不可測的龍馭清使將出來,威力竟是大得難以想像,震驚之下,已無閃避餘地,運氣站定腳步,縱聲長嘯,將丹田真氣盡數提起,同樣使出「雷鼓動山川」以快打快,以繁制繁,只一瞬間,兩人已接連硬拼數十掌,劇震之聲接連爆響。 一經交鋒,高下立時顯現,向揚功力確然不及龍馭清,每一掌拍出,都受到極大的震撼,龍馭清卻著著進逼,掌法越打越快。正要一舉攻潰向揚掌路,忽見青光閃動,文淵自向揚身後橫身閃出,「蝶夢遊」劍法輕靈之極地施展出來,劍尖連點龍馭清上身各大重穴。 龍馭清大喝一聲,雙掌陡然一併,內勁猶如化做排空巨浪,廣及身周七尺,硬生生把向揚、文淵震飛丈余,長劍也嗡嗡作響,若非文淵使足柔勁,這一招便要令他劍刃斷碎。向揚雖然身上未中一掌,但是連拼數十掌,已把他震得氣血翻騰,經脈真氣亂成一團,咬緊牙關,勉強站穩,心下不禁駭然:「這龍馭清好厲害!能把九通雷掌使到這等程度,非有極其精深的內功做底子不可,我尚且抵擋不了,師弟豈非更加危險?」 文淵受了龍馭清隔空所發雷掌功力,比向揚好不到哪裡去,渾身劇震,一時之間,險些難以動彈。但他知道一但被震倒在地,雷掌威力盡數入體,他絕對承受不起,在這兇險無比的關頭,全力運使「御風行」身子飄然而起,如入縹緲虛空,不受外力羈絆,風吹落葉一般掠地而過,總算消解大半雷掌巨力,方才輕輕落地,未在一擊之下便受重傷。然而龍馭清掌力太強,文淵奇經八脈皆受劇烈震盪,雖然站定,卻沒能立時重新提氣,全身酸軟無力,連忙以劍柱地,方才穩下。 龍馭清冷笑一聲,道:「怎麼了?只是這麼一招,就受不了了嗎?」 絲毫不讓兩人調息,左腳微舉,雙掌一分,掌心忽然平白響起隆隆之聲,有如悶雷。向揚一見,立知他要施展「夔龍勁」叫道:「師弟,小心了!」 文淵也知此招厲害,當下全神提防。 但聽龍馭清一聲狂嘯,左掌接連幾個小迴旋,夔龍勁全數運至右掌,身影一晃,一掌直劈文淵胸口,來得快如閃電,倏忽即至。文淵知道這一招最厲害處,便是後勁極其驚人,想要避開,非有極其高妙的輕功身法不可,心中忽地閃過一絲靈光,將長劍直拋上空,腳步一錯,似乎身形不穩,虛浮之中,竟將這一掌險之又險的讓了開去。 這一下步法乃是由「岳陽三醉」琴曲化出,又名「羽化登仙」但見文淵身如飄羽,去向無定,似快似慢,步伐模糊,大有呂洞賓三醉岳陽、飛渡洞庭之勢。夔龍勁靈動多端,乃九通雷掌的精奧功法,龍馭清一掌不中,旋即回掌追擊,毫無滯澀。 但是文淵內功雖然遠遠不如龍馭清,卻身負當世無人可解的神妙秘訣,若把他在琴藝上的造詣跟龍馭清的武學境界相較,可說同為舉世難逢對手。就憑著對琴曲的透徹了解,文淵將武功不及之處彌補提升,這「岳陽三醉」步法,就算龍馭清見聞如何廣博,也瞧不出半點端倪,夔龍勁後勁連發三重,都被他在千鈞一髮之際逃開。龍馭清銜尾猛追,竟然未能擊中文淵,而文淵明明接不住龍馭清這一掌,卻反而像是遊刃有餘,身法瀟洒流暢,真如蘇軾赤壁賦曰:「浩浩乎如憑虛御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轉眼之間,文淵拋出的長劍自空落地,龍馭清已連發九道後勁,全被文淵避開,心中不禁訝異,暗道:「這小子所使輕功,並非本門所傳,先前施展的劍法,也未曾見韓虛清使過,武林中更從未見得,到底是什麼功夫?」 就在他遲疑的一瞬間,忽聽一聲大喝,向揚已飛步來攻,雙掌一拍即分,掌心真氣狂聚,威勢驚人,也是「夔龍勁」掌力,直逼龍馭清而來。這一掌抓准龍馭清九道後勁耗盡,尚未回氣的一剎那間反攻,以己之強,攻彼之弱,龍馭清察覺之時,已然失了先機,倉促之間,回身一掌對去,雙掌交擊,向揚立時豁盡全力,九道厲勁毫不停滯,如同九重大浪般層疊狂轟。 文淵看出轉機,掌使「滄海龍吟」功力,重重拍向龍馭清肩頭,居然一擊即中。龍馭清低哼一聲,內勁忽然變得混沌不明,似是無底深淵,又如宇宙洪荒,漫無邊境,向揚和文淵兩人的掌力像是打在了空處,渾不著力,無可中者。 二人驚愕之餘,龍馭清內勁又變,這次卻如風雲變色,天驚地動,經脈之中厲勁迸發,衣袍鼓起,灌滿勁風,浩瀚無止的大威力驟然釋放出來,向揚、文淵陡然間像是失卻了主宰,內勁全被逼回自身,霎時間承受了粉身碎骨般的劇烈痛苦,向揚緩緩趴倒,稍一動彈,便噴出一大口鮮血。文淵像是飛鳥折翼,「碰」地跌落地上。 龍馭清冷冷地望著二人,忽然一腳踢出,正中向揚腰間,將他身子踢得飛起,落地之後,又在地上翻了幾個身,所過之處血跡斑斑。向揚只覺五臟六腑像是移了位,幾欲昏去,全然無力抵擋。龍馭清彎腰抓住文淵後領,手臂一抖,直把文淵擲出二丈多遠,正摔在向揚身旁,一落地,文淵便吐出一口鮮血,微微掙扎,看來也是無力動彈。 龍馭清哈哈大笑,道:「怎麼?剛才還是生龍活虎的,現下卻像兩灘爛泥,這樣的功夫,也敢向我挑戰?」 笑了幾聲,便即止住,輕輕按了按胸口,鼻中哼了一哼,微微冷笑。 向揚只覺全身骨骼疼痛不堪,真氣難以凝聚,使足全力,勉強撐著上身,低聲道:「師弟,還能動嗎?」 文淵一動也不動,低聲說道:「半死不活了。」 龍馭清上前幾步,沉聲道:「小子,你便是曾傷了衛高辛的文淵罷?你這身武功,到底是從何而來?」 文淵道:「你武功已然這等厲害,又何必知道?」 龍馭清臉色一沉,回身吩咐道:「把這兩人帶回去。」 四名漢子應聲而出,各持鐵鏈,朝向揚、文淵走來。文淵躺在地上,往客棧窗口一望,似乎要看什麼東西,留戀不下。 龍馭清見他如此,頓起疑心,暗道:「莫非客棧中有何古怪?」 當下奔至客棧窗下,起身縱躍,入了房間。此時毒氣早已散去,龍馭清環視四周,眼光掃到床邊一個琴囊,心中一動,上前拿起,解了開來,正是文武七弦琴。葛元當來襲之時,因躲避萬屍蠱毒氣為先,又為了對戰時的靈活,文淵沒能將琴帶出。 文武七弦琴乃師門寶物,龍馭清之所以欲得任劍清而後快,一大原因便是為奪此琴,此時見到,不禁大喜過望,喃喃地道:「天助我也,當真天助我也!」 轉念一想:「那小子年紀輕輕,卻有一身奇妙功夫,想必便是此琴的奇效。」 思及此處,更是欣喜欲狂,忍不住哈哈大笑。 大笑聲中,忽聽幾聲驚呼慘叫自窗外傳來,龍馭清心頭一驚,情知有變,立即縱身出窗,只見四名漢子倒在地上,衛高辛單腳跪地,按著左腿,指縫間不停流下鮮血,葛元當仰倒在地,文淵和向揚卻已不見蹤跡。 龍馭清大為驚怒,喝道:「怎麼回事?」 衛高辛戰戰兢兢,顫聲道:「掌門,那小子……那文淵突然跳了起來,將這四人擊倒,帶了那向揚逃走,葛兄弟雙手有傷,屬下被他用劍刺中,攔他不住……」 龍馭清一聽,回想方才情景,向揚的確傷勢沉重,文淵言行舉止卻有些怪異,越想越像是假裝重傷,不禁震怒莫名,喝道:「飯桶!往哪裡逃了?還不快追!」 第五卷 第四章 文淵趁著龍馭清入房搜得文武七弦琴之時,帶著向揚猝然逃脫,心知經此一戰,城中已然大鬧,只怕不易出城,何況自己內傷實也算不得輕,當即在小巷裡東奔西跑,心道:「拼著被龍馭清狠狠摔了一下,總算得以脫身。唉,然則丟了文武七弦琴,可對不起任兄了。」 當時龍馭清以玄異內功震傷兩人,向揚照單全收,夔龍勁反擊自身,傷勢沉重,文淵的「滄海龍吟」掌力,雖是以九轉玄功為根基,但卻是由琴曲變化應用,收發由心,雖被震回,卻沒有因此受傷。但龍馭清的內功卻扎紮實實地反震在他身上,所幸他只擊中龍馭清肩頭,反震力道雖然厲害,卻尚可化解支撐,憑著「岳陽三醉」和「御風行」功法化去不少威力。向揚與龍馭清對掌,又加上了龍馭清原本的掌力,所受真力遠比文淵要大,以他眼下內功修為,萬萬無法抵擋,內傷自是極重。 文淵橫抱向揚,正自尋覓可資隱蔽之處,忽見一個少女急急忙忙地迎面奔來,見到渾身是血的兩人,登時失聲驚叫。 文淵大驚,心道:「糟糕,可別教這姑娘泄漏了行蹤。」 事在緊急,正要出手將之擊昏,卻聽那少女加快腳步上前,連聲叫道:「向大哥,向大哥!你……你怎麼樣了?」 耳聽她語音清柔,文淵一怔,這才認了出來,這名少女便是當晚曾有一面之緣的趙婉雁。向揚本已幾近昏厥,聽得趙婉雁的聲音,睜開眼睛,低聲道:「婉雁!」 趙婉雁見到向揚如此傷重,驚訝、擔憂、著急,種種心情充滿心中,急得眼眶含淚,握住向揚的手,叫道:「向大哥,你……你怎會……怎會受這麼重的傷?」 向揚勉強擠出微笑,低聲道:「放心,你向大哥命硬得很,死不了的。」 趙婉雁急道:「不成不成,得趕緊醫治才是……」 一望文淵,一時沒想起來是誰,呆了一呆,才道:「你……你是文公子麼?」 文淵道:「半點不錯。趙姑娘,可有什麼地方能避一避?」 趙婉雁已是急得手足無措,一聽文淵這麼說,這才稍稍冷靜,道:「你們……是跟龍先生打起來了麼?」 文淵道:「龍先生?是指皇陵派的龍馭清罷,就是此人,現下得先避開他才成。」 趙婉雁嗯了一聲,急忙思索,忽然想到一處,叫道:「有了,文公子,你快跟我來。」 說著拉著文淵快步奔走。 文淵跟著趙婉雁穿過幾條小巷,避開人群,繞了一陣,到了一間大宅院後。向揚和文淵一看,不是別處,正是靖威王府眾人在京城的屋邸,兩人不禁暗想:「要是給王府其他人發現了,可是成了瓮中抓鱉,糟糕透頂。」 但是趙婉雁能及時想到的,只怕當真僅此一地,除了靖威王、趙平波等寥寥數人,一般侍衛也不能隨意進到郡主的香閨,倒也有安全之處,當下文淵帶著向揚翻牆而過,飛快繞過後院,自窗口跳入趙婉雁房中。趙婉雁則繞到大門進屋,匆匆回房。小白虎奔了過來,連聲叫喚。 文淵讓向揚躺在床上,道:「師兄,覺得如何?」 向揚只覺傷疲不堪,低聲道:「勉強能動,若要傷愈,只怕有得等了。」 一看趙婉雁眼淚汪汪的樣子,心中不忍,道:「婉雁,別擔心,我沒事的,別哭了。」 趙婉雁點點頭,擦了擦眼淚,低聲道:「我聽剛剛回來的丫環說,龍先生在街上和一群人打了起來,其中一人像是你的樣子,我真是急死了,趕快偷偷跑出來看,想不到你真的……你怎麼會跟他打?龍先生他……他的功夫太厲害……我真的快嚇死了……」 說著又要淚水盈眶。 文淵道:「這一戰當真險得很,若沒逃出,只怕救不出任師叔,長陵地宮反而多關上咱們師兄弟二人。昔有劉禹錫詩曰:『百勝難慮敵,三折乃良醫,人生不失意,焉能暴已知』,雖然一時挫敗,然則只要沒送命,遲早總能對付得了那龍馭清。」 向揚苦笑道:「你倒是樂天知命,還有閒情吟詩。」 才正說著,忽覺胸口一陣煩惡,逆氣奔行,咳了幾下。 文淵見向揚傷勢如此,再難與敵相抗,不禁暗暗憂慮。卻聽向揚道:「師弟,你的內傷如何?」 文淵道:「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對付衛高辛、葛元當,倒還勉強應付得來。」 向揚嘆道:「好,你先走罷,倘若支撐得住,就儘快去援助石姑娘她們。」 文淵愕然道:「師兄,那你怎麼辦?」 向揚道:「我現在這樣子,連動一動也難,怕是幫不上忙了。你要是留在這裡,等到龍馭清他們到了長陵,師妹她們敵得過嗎?你儘速前去長陵,只要救出任師叔,我們便可離開,待在這裡反而無用。」 文淵心想此話不錯,此時以救出任劍清為首要之急,縱然放心不下向揚,也只有倚賴趙婉雁的幫助了,當下道:「既然如此,麻煩趙姑娘照顧我師兄,在下先行告辭。」 當即推開窗子,越窗而出。 向揚明知文淵這一離去,自己處境便是兇險萬分,若是龍馭清找到此地,趙婉雁決難庇護自己,只得聽天由命,暗自催運真氣,能回復一分氣力,便多了一分安全。 趙婉雁拿著一條手巾,輕輕為他拭去臉上嘴角的血跡。向揚低聲道:「婉雁,這次可拖累你了,當真對不起。」 趙婉雁輕聲道:「別這樣說嘛。向大哥,你好好休息就是了。」 微一沉思,心道:「假如有人進到房裡,那就萬事休矣,該當如何是好?」 她環顧房中,望見一個檀木衣櫃,登時靈光一閃,道:「向大哥,你躲在這柜子里,就算有人來到,也不能隨便搜查。」 向揚一怔,道:「容得下麼?」 趙婉雁微笑道:「定然可以,來。」 她扶著向揚下床,走到櫃前,將之打開,把衣服稍微清開到兩邊。此地雖非洛陽王府,但是擺設之富麗堂皇,卻也絲毫不遜,向揚坐在櫃中,竟也不覺狹隘。 趙婉雁道:「向大哥,為了安全,委屈你在裡面待上一陣了。」 向揚笑道:「這倒無妨。不過我一身髒兮兮的,可把你這些衣裳都弄污了。」 趙婉雁微笑道:「衣服怎會比向大哥重要啊?」 向揚微微一笑,道:「好了,關上罷。」 趙婉雁點點頭,關好櫃門。幾處縫隙仍能通氣,向揚身在櫃中,尚不覺十分氣悶。 向揚心道:「早一刻回復氣力,便安全一分。」 當下凝神運氣,默守九轉玄功心法,試圖打通窒礙不順的周身血脈。趙婉雁待在房中,不離一步,不時往柜子凝望,默默祈禱:「上天保佑,向大哥,你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過得一陣,向揚功力行開,以九轉玄功護體療傷,神遊物外,專心致志地運轉真氣。趙婉雁坐在椅上,靜靜等待,忽聽大廳上隱隱傳來哄鬧之聲。趙婉雁暗暗心驚:「難道他們真找來了麼?」 才在想著,便聽門外一人說道:「婉雁,婉雁,開門哪。」 趙婉雁聽是父親聲音,往柜子看了一眼,應道:「爹爹,有事麼?」 靖威王趙廷瑞在門外說道:「皇陵派龍先生來了,你快開門,有事情要問你。」 趙婉雁甚為緊張,心中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千萬得要鎮定點。」 深深呼吸幾下,輕輕開門。但見父親趙廷瑞和龍馭清站在門外,身後尚有一群皇陵派弟子。趙廷瑞向龍馭清笑著道:「龍先生,這是小女婉雁。」 龍馭清點了點頭,回身吩咐道:「你們跟著趙王爺的屬下四處看看,別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 眾弟子躬身答應,各自隨著王府侍衛離開。 龍馭清向趙婉雁看了一眼,趙婉雁不敢直視,唯恐太過緊張,露出破綻,微微低頭,輕聲道:「龍先生,請問有什麼事情?」 龍馭清一轉頭,道:「趙王爺,請讓我和令嬡單獨談談。」 趙廷瑞點點頭,道:「龍先生有事儘管問,以釋此事疑慮。婉雁,龍先生問你什麼事,可得據實以答。」 趙婉雁低聲道:「是的,爹爹。」 當下趙廷瑞逕自走開,龍馭清緩步入房,趙婉雁心中著急,暗想:「那些人定是在屋裡到處搜索向大哥了,龍先生又親自過來,這可怎麼辦才好?」 龍馭清緩緩走到桌邊,道:「小郡主,煩請把門關上,這些事可別給外人聽著了。」 趙婉雁連忙應道:「啊,好的。」 輕輕將門帶上,走上前來,卻不敢走得太近。 龍馭清冷冷地望著趙婉雁,道:「小郡主,聽說有位叫做向揚的小伙子,曾從強盜手中救了你一次,你也將他帶來京城了,是不是?」 趙婉雁心中暗驚,知道父親必已同龍馭清說了有關向揚之事,自己已無撒謊餘地,只得道:「是啊,原來龍先生也知曉此事。」 龍馭清道:「如此說來,這向揚跟你來往應當甚是親密了。」 趙婉雁臉上一紅,道:「龍先生,請你有話直說好嗎?」 龍馭清慢慢往趙婉雁走來,道:「好!小郡主,我便告訴你。這向揚乃是本門後輩,忤逆犯上,剛才在我手下逃開,有人瞧見他往府上而來。小郡主,這小子是否被你藏匿起來了?」 趙婉雁見到他凌厲迫人的眼神,心中突突亂跳,低聲道:「沒……沒有,向……向公子他很久沒有回來這裡了,我也一直沒有見到他。」 龍馭清微一冷笑,在房中緩緩踱步,走近床邊時,忽見地上有些許血跡。 龍馭清心下暗道:「這小丫頭好大膽子,竟敢欺瞞?那小子定然藏在這間房中,只不知身藏何處?」 他是一派掌門,又是京城中大有身份的人物,自不會翻床開櫃的搜查,料想若然逼問,趙婉雁也只會否認,想著想著,心生一計,往趙婉雁身後走去,喃喃道:「嘿,難道那小子當真不在這裡?」 趙婉雁見他已走過衣櫃前,心道:「瞧來他還沒看出向大哥在柜子里。」 她站在桌前,默默低頭,也不隨意說話,只盼龍馭清的手下快快回報,四處均無向揚蹤跡,就此罷手。 正在她心情緊繃之際,忽覺一隻手在她臀上摸了摸。趙婉雁嚇了一跳,慌忙回身,叫道:「龍……龍先生……」 卻見龍馭清站在眼前,面帶冷笑,說道:「小郡主,我看你還是老實點好。」 右手一探,已抓住趙婉雁左手腕,拉近身來。 眼見龍馭清臉上神情不懷好意,趙婉雁不禁花容失色,正要驚呼出聲,忽然想到:「我這一叫,只怕向大哥什麼也顧不了,就這樣沖了出來救我,那……那不是害了他麼?」 她深知向揚個性,趙婉雁有何危險,定是奮不顧身,以她為要緊,不管自己安危。她自然不想向揚被驚動,當即忍住不叫,但龍馭清摸著自己的臉頰,手上卻掙扎不脫,心中不能不害怕,顫聲道:「龍先生,你……你再這樣,我要叫了!」 龍馭清笑道:「那就叫吧!」 手掌向下遊動,掌心輕輕觸碰著白嫩的粉頸。 趙婉雁又羞又急,登時猜到了龍馭清的用心:「他要利用我把向大哥引出來麼?」 一想通這點,更是不敢出聲,但是手腕被他鐵鉗般的五指握住,卻如何能夠離開? 龍馭清見她雙唇緊閉,暗暗冷笑,心道:「小丫頭,你能撐到何時?」 手掌下移,慢慢往她胸前而去。 第五卷 第五章 趙婉雁見龍馭清便要摸到自己胸口,更是急得不知所措,連忙用右手去推他手臂,卻如蜻蜓撼石柱一般,哪裡動得分毫?卻見龍馭清臉上浮現冷笑,手臂一振,趙婉雁一時只覺氣也透不過來,一道大力將她推了出去,摔在地上,正好跌坐在衣櫃前。 趙婉雁忍痛不發叫聲,只是低聲呻吟幾下,掙扎著想要站起,龍馭清卻已站在她面前,一手將她拉了起來,笑道:「小郡主,屁股摔痛了沒有?」 趙婉雁不知如何是好,一張臉蛋漲得通紅,低聲道:「龍先生,請……請你自重,不然……我……我要叫爹爹過來了!」 龍馭清冷笑道:「趙王爺跟我們皇陵派本是相互合作,加上個姻親關係,想來他也不會反對。嘿嘿,向揚那小子對前輩不敬,他的女人給我做個賠償,豈不合情合理?」 他這幾句話說出來,趙婉雁聽得又驚又急,此時她正在櫃前,與向揚只相隔著一層木板櫃門,心想他自然已經聽得清楚,只怕隨時便要奮不顧身的衝出,不由得心下惶亂,一時倒沒擔心龍馭清會對自己如何。 龍馭清這幾句話,刻意說得清清楚楚,便是要說給向揚聽的。然而向揚固然不曾現身,趙婉雁也只是一派慌亂神色,既不吐實,也不驚叫,不由得微感不耐,心道:「倘若那向揚小子當真不在此間,我這樣逼迫這丫頭,要是傳了出去,可不太妙。不過這小丫頭看來靦腆怕羞,未必敢向外人說起,要是真說了出去,也是口說無憑,於我何礙?」 想到此處,惡念陡生,沉聲道:「給我轉過身去!」 趙婉雁心慌意亂,一時沒了主意,竟然恍恍惚惚地轉過身子,面對著衣櫃,望著門板縫隙,心中不住暗想:「向大哥,你千萬不要出來啊!」 忽然一隻手掌按在趙婉雁背上,將她上半身直壓在櫃門上。趙婉雁方覺驚愕,龍馭清另一隻手已在她屁股上來回撫摸,不時捏上一捏,一邊笑道:「隔著裙子也這麼柔軟,看來你還是個小尤物呢。與其讓那小子享受,簡直浪費了,呵呵,哈哈!」 趙婉雁一聽,只嚇得不停簌簌發抖,極力掙扎,但她一介纖纖弱質,在龍馭清手下全然無力反抗,但覺龍馭清單手在她臀上肆意而為,漸漸滑到了雙股之間,手掌在其上緩緩廝磨,衣裙也慢慢陷入了股溝。 趙婉雁終於無法忍受,「嗯」地呻吟了一聲,心中害怕之極,淚水奪眶而出,顫聲求道:「拜託……不要這樣……」 龍馭清置之不理,手指隔著衣裙往她私處不斷戳去,似要將布料塞入一般,不過多久,布上便已有些濕濕的,趙婉雁的聲音也似乎帶著哭音,勉強回過半個頭,哀聲說道:「不……不可以……」 龍馭清見了她楚楚可憐、梨花帶雨的無助神情,不禁淫威大振,心道:「這小丫頭倒真是生得挺美,只不知向揚那小子是否已經把她開了苞,那可真是可惜了。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瞧你到底叫是不叫?」 一時之間,倒不覺得非引出向揚不可,手指在她下體快速挑逗,布料被愛液所沾濕,起了不少縐褶。 趙婉雁雙手撐在柜子門板上,被龍馭清從身後隨意侵犯,雖然無論如何不願向揚現身受擒,但是身當失貞之危,又自然而然地希望向揚即刻現身救她,心中猶豫不決,想著龍馭清將要對她施加的暴行,越想越是害怕,忍不住低聲啜泣,不知不覺中嗚咽著道:「向大哥……救我……救……我……」 龍馭清冷笑道:「現在求救,不嫌太遲了嗎?」 說著手指忽然加重力道,用力壓著她的私處所在,向內連連按去。趙婉雁出其不意,陡然受到一陣刺激,「呃」地呻吟一下,聲音仿佛卡在喉嚨,嬌軀微微顫抖。龍馭清連續急按,壓住她背心的手掌也開始畫圓撫摸,一邊施力,趙婉雁手臂之力支撐不住,乳房壓在了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響。 在龍馭清劇烈的動作下,趙婉雁心中更是充滿說不出的羞恥感,俏目緊閉,淚珠滑落雙頰,身體被他弄得不停搖擺,心中懼怕已至極點,求助的呼叫像是被一點一點從體內擠了出來:「嗚……嗚嗚……救我……向……向大哥……呃、呃嗯……不、不要啊!啊、啊……」 然而趙婉雁雖然已經不自覺地哀鳴,向揚卻依舊沒有出來。龍馭清心道:「看來那小子果然不在房裡,否則這小丫頭都嚇成這樣了,那小子怎會狠心不管?」 心覺判斷錯誤,浪費不少時間,只怕向揚跟文淵均已逃遠,甚而前去與其他夥伴會合,不禁大怒,一股怒氣全部發泄在趙婉雁身上,忽然一拉她後領,將她身子按倒在地上,低聲吼叫,跨坐在她腰間,惡狠狠地道:「小郡主,該是你代那小子賠罪的時候了!」 趙婉雁被他壓坐住身體,驚惶之下,不禁又想:「向大哥怎會還沒有發現?難道……難道他傷勢太重,昏迷了嗎?」 但是此時她已無暇多想向揚如何,眼見龍馭清神色猙獰,隨時便要將她蹂躪殆盡,心中恐懼莫名,顫聲道:「不……不要……我……我……」 龍馭清雙目一瞪,面露獰笑,雙手伸出,恣意擠壓她的一對嫩乳,一邊胡亂拉扯,將她胸前衣服弄得凌亂不堪,口中荷荷呼氣,眼神便像是一頭準備享用獵物的猛獸。趙婉雁抵抗無用,急得淚水盈盈,心中登時轉過一個悲悽的念頭:「向大哥,你定要平安無事,婉雁今日難逃此劫,不能苟活,只有來生……來生再與你相會……」 龍馭清看著這個嬌美的小姑娘慢慢放棄了反抗,臉上露出絕望之色,心底一股兇狠性情直升起來,嘿嘿一笑,道:「小郡主,好好享受罷!」 雙手在她身體上下到處侵襲,最後停在腰間衣帶,開始動手解下。趙婉雁別過頭去,微弱地低聲哭泣,肩頭輕輕顫動。 龍馭清淫虐之心大起,正待肆意逞欲之際,驀地里一聲木頭破裂之聲響起,一股強烈勁風直衝龍馭清後背,全無先兆,來得猛惡之極。龍馭清猛然一驚,淫慾頓消,心中反而大喜:「好,向揚小子,你可出來了!」 一側身,九通雷掌隨心而發,心想向揚已負重傷,這一掌便足以將他震昏。不料眼前出現的,既非向揚,亦非文淵,而是一個碩大無朋的巨獸,一隻白毛黑紋的龐大猛虎,張開血盆大口,凌空撲至,兩隻虎爪向他疾抓而來,來勢兇猛之極。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巨獸,武功高強如龍馭清,也不禁駭然失色,掌力不及發出,已縱身直躍而起,閃過虎躍來勢,一聲大喝:「什麼怪物!」 九通雷掌掌力又已催聚掌心,直劈白虎背脊。白虎躍勢不停,頭一俯一仰,正好將趙婉雁身體挑至半空,前爪一落地,陡然間又是一躍,速度竟又快上倍余,一閃之間,趙婉雁正好落在它背上,龍馭清掌力卻已落空,無形掌風將地板方磚震碎了一大片。 這一切來得太過意外,趙婉雁又是錯愕,又是驚喜,騎在白虎身上,叫道:「虎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瞥之間,只見房門已然碎裂,顯然是被白虎撞開。一個白影忽然自門外飛竄而入,嘩嗚一聲,卻是小白虎。緊跟著門外一陣吵鬧之聲,又是一串兵刃交擊聲,幾名漢子和護衛跟著湧入房中,一個光頭大漢手持大刀,刀法急勁,竟是白虎寨寨主童萬虎。 第五卷 第六章 只見童萬虎呼呼揮刀,幾名侍衛都被他刀勢逼開,不能近身。旁邊一個精瘦漢子雙爪飛舞,乃是丁澤,另有一名胖子使動雙錘,卻是郭得貴,白虎寨三名寨主,一時俱到。混亂之中,陸道人挺劍追來,喝道:「大膽狂徒,休得驚擾郡主!」 童萬虎怒道:「他媽的牛鼻子,十九年來的舊帳,咱們可得算清楚!」 一刀直劈陸道人面門,丁澤跟著攻上。陸道人手中長劍「嗡」地一晃,銀光瞬息閃現,一招間已迫開二人。 龍馭清見情勢紛亂,暗暗生疑:「這頭白毛老虎究竟是什麼東西?」 只聽白虎巨嘯一聲,虎首左右微轉,面對向揚藏身的衣櫃時,便停了下來,虎鬚稍稍一動,猛地縱躍過去。趙婉雁騎在虎背,沒做準備,險些跌了下來,連忙伏低身子,以穩身形。 此時正有兩名侍衛站在櫃前,眼見白虎撲來,嚇得大驚失色,慌忙驚叫奔逃。龍馭清眼見陸道人正在應付童萬虎、丁澤二人,無暇分身,後來的柯延泰、邵飛也不敢招惹白虎,心道:「這白虎甚是神異,然也不過一頭野獸罷了,在我龍馭清面前,焉有你胡來的餘地?」 他有心在王府眾人之前展露神功,顯示他皇陵派掌門的本領,當下疾步上前,喝道:「畜生,休要放肆!」 掌力一拍,往虎頸側邊擊去。 白虎猛然側過頭來,一聲大吼,張開大口,龍馭清若掌勢不停,手掌便要送入虎口之中。龍馭清反應奇快,騰身翻掌,狠狠打中白虎前額,砰然巨響。以龍馭清功力之深厚,任何武林高手腦門中了這一掌,都要頭骨爆碎,當場斃命。白虎中掌,卻只是一挫頭,腳下略顯蹣跚,隨即一聲震天大吼,一爪扒向龍馭清。龍馭清沒料到白虎這般皮厚骨堅,倒頗出意料之外,卻也不懼,手臂橫掃,竟然將力道驚人的虎爪格開一旁。白虎前腳被向外震開,隨即一收,利爪順勢再抓龍馭清手臂。龍馭清抽身一退,白虎一爪擊在地上,又是幾塊方磚崩碎。 趙婉雁伏在虎背上,幾次差點摔了下來,緊緊抓住白虎皮毛,心道:「怎地童寨主他們全都來了?這……鬧成了這樣,向大哥還是沒有動靜,究竟……究竟如何?」 正做沒主意處,忽見小白虎從人群中高高躍起,撲向龍馭清。龍馭清哼了一聲,運功於臂,一掌猛劈過去,小白虎卻陡然一個後翻,尾巴一卷,竟掛在龍馭清手腕上,身體一起,往他手臂咬去。龍馭清雙目一瞪,一股凌厲內勁震發出來,小白虎「嗚哇」叫了一聲,尾巴便卷不住手腕,摔開數尺。但它動作敏捷之極,一摔在地上,接連打了幾個滾,隨即彈起,飛撲龍馭清雙腳。 龍馭清大怒,心道:「這小畜生這等討厭!」 飛起右腳,要將小白虎踢開,小白虎卻又飛快躲開,竄到龍馭清身後,大聲咆哮。龍馭清回身發掌,小白虎身形幼小,挨不起這等強猛的掌力,只是不斷閃避,單論行動之機敏矯健,倒比之輕功高手猶有過之。龍馭清不耐起來,雙掌一圈一划,身周丈許之地盡為重重霸道勁氣所披蓋,小白虎往外一躍,才至半途,便被勁風所卷,歪歪倒倒地站立不穩。 龍馭清眼見小白虎已然受困,正要重掌落下,猛聽「磅啷磅啷」幾聲大響,房中突然一片花花綠綠,無數衣衫、長裙、羅襪漫天飛舞,又是一陣硬物碎裂聲,眾人驚呼聲中,但見白虎載著趙婉雁和一團衣物破窗而出。小白虎趁龍馭清愕然分神的瞬間,竄入侍衛群中,旋即不見蹤影。 王府眾人見到郡主被白虎載走,無不大驚,陸道人虛招一幌,撇下童萬虎和丁澤,直追出窗,卻已不見白虎蹤影。他回身一看,童萬虎等三人已往門外殺了出去,龍馭清卻不出手阻撓,不禁心頭火起,喝道:「龍掌門,你武功卓絕,何以不攔下這些賊子?」 龍馭清被白虎竄逃,雖然不覺如何要緊,卻也大為不悅,聽得陸道人語帶怒意,當即冷冷地道:「這些人瞧來並非高手,難道靖威王府眾多護衛,便沒人能敵得過了?龍某何必多此一舉?」 陸道人鼻中一哼,心道:「王爺身旁有尚有好手保護,諒那童萬虎也不能有何作為。當務之急,必須尋回郡主。」 當下也無意多說,身形一縱,直追出去。 趙婉雁騎著白虎衝上大街,城中百姓一見,無不大駭,急忙譁然奔逃。趙婉雁緊緊按著虎背上那大團衣物,伏低身子,心跳得如同打鼓一樣,低聲道:「虎姐,拜託了,一定要衝出城外,不然……不然向大哥就糟了。」 白虎似乎明了,奔得猶似風馳電掣,轉瞬間已奔到城門。 城門士兵見到一頭猛虎狂沖而來,嚇得手足無措,哪裡敢攔?白虎放聲大吼,暴風狂飆般飛奔出城,少數幾名士兵見得虎背上似有一名少女,卻哪裡想得到是靖威王府的郡主? 白虎奔出城外,往大道之外奔行,不多時,竄入一處小松林,樹木不多,卻也足以隱蔽。白虎行速放緩,在松林中尋了一處草地,趴了下來。趙婉雁呼了口氣,回頭一看,來路更無半點人影,這才稍稍安心,將虎背上衣物掀開。只見一個男子面目顯出,正是向揚。 卻原來小白虎與龍馭清糾纏之時,白虎嗅得向揚氣味,已衝到衣櫃之前,趙婉雁趁亂將向揚扶出,以櫃中衣服掩蔽,要將向揚帶離。臨走之時,白虎幾個甩尾,將櫃中其他衣物亂卷亂散,眾人更沒瞧見向揚何在。龍馭清不知白虎與向揚、趙婉雁的一段奇事,也沒刻意去追,否則趙婉雁要帶著向揚逃出,便大大為難了。 趙婉雁輕輕將向揚移下虎背,讓他倚靠在白虎身上,見他雙目緊閉,額上微微滲出汗珠,不禁擔心,低聲道:「向大哥,你到底怎麼了?」 拿出手帕,替他了擦了擦汗。 她不明武功,看不出向揚此時如何,若是文淵、華瑄見了,便知道向揚正以「九轉玄功」的功法療傷,行功之際,耳目鼻舌均失知覺,真氣緩緩流轉周身經脈,收效雖慢,卻甚安全,不受外魔滋擾。龍馭清逼迫趙婉雁時的談話聲音,向揚固然不覺,房中混戰大鬧之時,向揚也全然不知。但是趙婉雁將他扶出衣櫃時,觸碰到了他的身體,向揚立時驚覺,真氣為之一亂,好在他傷勢本重,內氣不足,微微紊亂之後,旋即歸入正軌,並未走火入魔。其後他躺於虎上,白虎行得雖快,倒甚是平穩,又有趙婉雁幫他穩身,也不覺如何,只是真氣難以順行,這才冒汗。 向揚行功受了連番打擾,真氣運行已然停下,只因身上有傷,並不醒來只是沉沉睡著,休養氣力,雖然不是昏迷,趙婉雁也分不出來。她貼近向揚臉龐,覺他呼吸稍促,但是面色平和,心道:「向大哥的傷快好了麼?」 雖不知自己猜測正確與否,但見向揚靜靜倚虎休息,也放心不少,向白虎微笑道:「虎姐,謝謝你來救我,又幫了向大哥。可是你怎會知道啊?」 白虎側頭望著趙婉雁,喉間發出一陣低低的聲音。忽聽幾聲嘩嗚嘩嗚,小白虎遠遠跑了過來,一躍跳至趙婉雁懷裡,往她臉上舔了一下。趙婉雁拍拍小白虎,笑道:「寶寶,你也沒事吧?」 小白虎叫了幾聲,尾巴甩了幾個圈。突然另一條大尾巴揮了過來,捲住小白虎的尾巴抖了一下。小白虎朝著母親嗚嗚而叫,又甩甩尾巴。 趙婉雁心道:「是寶寶去找虎姐過來的麼?」 轉念一想白虎寨離京城的距離,從龍馭清來到開始算起,卻又無論如何趕不及來回,甚覺奇怪。她也不多想,心道:「白虎寨的人可不會來救我跟向大哥,或許另有它事,帶了虎姐過來。」 想到童萬虎等人跟父親的怨仇,又不由得心中黯然。 白虎突然站了起來,緩緩往林外步去。趙婉雁一怔,扶著向揚,道:「虎姐,怎麼了?」 小白虎也連聲叫喚。白虎掉過頭來,低沉地悶吼一聲,又往前行,小白虎登時止住了叫聲,前爪在地上扒了扒土,忽然銜住趙婉雁裙擺,往反向直拉。趙婉雁道:「虎姐,你要我們先走麼?」 白虎不再掉頭,只尾巴甩了甩。 趙婉雁心道:「虎姐耳目靈敏,是不是發現有人追來了?可是我一個人,怎麼帶向大哥走啊?」 眼見白虎不停往前走去,小白虎又不住拉扯,心中也自急了,只得將向揚扶起,慢慢走動。她雖然沒什麼力氣,但扶著向揚緩緩行走,倒還使得。小白虎跑在前頭,當先查探。行出二十來步,趙婉雁回頭再看,白虎已經消失在松林間。只聽極遠處似有人聲呼叫,又有一聲虎嘯隱隱傳來。 第五卷 第七章 趙婉雁生怕又給龍馭清一眾追上,扶著向揚,儘量向小路行去。行出一里多路,一抬頭,日已西斜,卻還未走出松林。趙婉雁心道:「今晚看來得找戶人家借宿了,向大哥受了傷,總得有個地方好好休養。」 她一邊前行,一邊四下觀望,只見林疏草繁,卻不見一間屋舍。忽聽小白虎低聲叫喚,身往右轉,似乎察覺了什麼。 趙婉雁道:「寶寶,怎麼了?」 小白虎突然駐足不前,雙眼直盯著前頭,兩隻耳朵動了一動。趙婉雁遠遠望去,只見遠處一群人策馬而來,不由得嚇了一跳,心中大急:「糟了,難道是皇陵派的人?還是爹爹派人來找我?就算是爹爹的人,一發現向大哥,定會告訴龍馭清,這……這該當如何是好?」 正徬徨間,那群乘者已接近了不少。趙婉雁急忙扶著向揚掉頭回走,左右環視,只盼找到可供隱蔽的地方,先躲一陣。忽聽馬蹄得得,一匹快馬當先飛快奔來,已躲避不及。趙婉雁一見來人,裝束不似王府護衛兵士,不禁心下著急,暗道:「上天保佑向大哥,千萬別是皇陵派的人啊。」 那人勒馬止步,停在趙婉雁前頭丈許,朝著趙婉雁看了看,道:「姑娘,天快暗了,上那兒去?這人怎麼了?」 趙婉雁低聲道:「他……他受傷了,我正要帶他回京城找大夫。」 心中鬆了一口氣,暗道:「謝天謝地,看來不是皇陵派的人。」 後頭一眾人馬已然來到,居中一名魁梧漢子看了看趙婉雁,一揮右手,說道:「停下來。」 號令一出,眾人紛紛勒馬。先前那人笑道:「要往京城,你可正好走反了。咱們倒是正往京城去,小娘子,咱們帶你跟這位小兄弟上路如何?」 說著下了馬,走上前來。趙婉雁連忙道:「不,不用麻煩了,我們自己走就可以了……」 那人卻直走上前,握住趙婉雁手腕,笑道:「何必怕羞呢,我們可又不會吃人。」 趙婉雁見他神情有異,後面眾人也大都帶著詭異的笑容,這才發覺不對,急忙甩手,卻無法掙脫對方的掌握。那人一心把趙婉雁拉過來,冷不防小白虎飛撲而至,往他手臂一口咬來。 那人吃了一驚,匆匆收手,定睛一看,突然「咦」地一聲,叫道:「三哥,這……這是向揚那小子!」 乘馬眾人一聽,紛紛鼓譟起來,那漢子面露驚異神色,叫道:「先抓那丫頭!」 那人應道:「好!」 手臂一伸,又抓住了趙婉雁。那漢子飛身而出,出手拿住向揚,見他絲毫沒有反抗,道:「四弟,這小子昏迷不醒,看來當真受了傷。」 這一群人,乃是龍宮派蒲牢、狴犴兩太子及其部屬。攻打巾幗莊失敗,敖四海自覺臉上無光,不肯一無所獲而回。龍馭清捉得任劍清後,聽得巾幗莊之戰鍛羽而歸的回報,以不明向揚、文淵等人實力,因而也欲借龍宮派、神駝幫之力作為防衛,在京城中挑選了十名美人贈與敖四海,將其留在京城,隨時來往長陵巡視。 睚眥太子、狻猊太子對於本門掌門甘願受控於龍馭清頗為不滿,向敖四海反對無用,只得順其意而行。今日龍宮派諸人均守在長陵,蒲牢、狴犴因事率眾趕回京城,不意在此遇見向揚和趙婉雁。 當日巾幗莊大戰,兩人都在向揚掌下受創不輕,思之既怒且懼,這個仇敵居然意外落在自己手中,不禁大喜,蒲牢太子一起掌,叫道:「小子,今天要你死在大爺我的掌下!」 趙婉雁見了,慌忙驚叫:「不要,拜託不要!」 狴犴太子也道:「三哥,且慢動手!」 蒲牢太子瞪大眼睛,吼道:「為什麼?四弟,難道你不想宰了這小子?」 他說話宏亮,一叫起來,只震得趙婉雁耳中嗡嗡直響。狴犴太子道:「我何嘗不想將這小子大卸八塊?但是生擒這小子,對我們好處甚多。記得皇陵派龍掌門曾言,那文淵、向揚、華瑄三人,是他師弟華玄清的後人,若將這小子交給龍掌門,龍掌門定然喜出望外,對本派大有好處。」 蒲牢太子一陣遲疑,道:「照你說來,現在該怎麼做?」 狴犴太子笑道:「此事簡單之極。咱們派幾個弟子將這小子押回京城,順便替我們傳話,說說長陵地宮那些臭娘們的情況。我們兄弟倆沒能殺這小子泄憤,現在只好著落在他相好的身上。」 說著將趙婉雁拉進懷裡,嘿嘿直笑。趙婉雁又驚又怕,心道:「他們又要把向大哥帶到京城,那怎麼行?」 蒲牢太子朝趙婉雁上下打量,笑道:「妙極!不過這小妞細皮嫩肉的,只怕咱們玩不上幾次。」 說著點了向揚幾處穴道,防他轉醒,回身吩咐眾弟子帶走向揚。趙婉雁大急,心知向揚一到京城,便要落入龍馭清手中,顧不得自己安危,叫道:「寶寶,你快去救向大哥!」 小白虎望望向揚,又望望趙婉雁,嗚嗚而叫,似乎無法決定。趙婉雁急叫道:「別管我了,去救向大哥,快啊!」 眼見一眾龍宮弟子已帶著向揚向京城行去,小白虎仍是對主人放心不下,往狴犴太子撲了過來。狴犴太子貪圖抱著趙婉雁,身法不靈,險些被小白虎爪子掃中。蒲牢太子自馬背取下銅鐘,朝小白虎砸來。小白虎無力承受,飛快避開。 小白虎動作雖是敏捷,但氣力有限,難以同時應付二人,龍宮弟子卻漸行漸遠,趙婉雁越發心急如焚,連聲叫道:「快去,快去!你……你不聽我的話嗎?去啊!」 小白虎嗚嗚低鳴,掉頭望了望,似乎甚是猶豫。 忽聽幾聲慘叫傳來,遠處龍宮弟子一個接一個地落下馬來,馬匹嘶聲驚竄,似乎遇上了什麼可怕的物事。趙婉雁驚疑不定,遠遠望去,隱約見到一人一邊揮劍,一邊走來,劍路所過,儘是血霧飛散。 狴犴太子叫道:「三哥,有對頭來了!」 蒲牢太子呸了一聲,罵道:「這人是什麼東西,竟來攪局!」 一提銅鐘,大步上前。那人揮劍亂砍亂殺,突然停了下來,將馬背上的向揚一手抓起,往地上一擲,俯身查看,四周的龍宮弟子已然全部橫屍就地,無人阻礙。 兩方相隔太遠,趙婉雁瞧不清那人面貌,不知來人是敵是友,見他於瞬息間殺死十餘名龍宮弟子,發現向揚時,動作卻也不如何禮貌,不由得忐忑不安,心道:「他是什麼人?怎麼……怎麼沒來由的,一口氣殺了這麼多人?他……該不會殺向大哥吧?」 蒲牢太子走上數步,放聲喝道:「哪裡來的臭小子,敢殺我龍宮派的人?」 那人抬頭一看,隨即站起,左手提著向揚,緩緩走近,陣陣冷笑隨之清晰傳來。只聽那人說道:「拿個破銅鐘,口中專會大呼小叫,又是龍宮派的,你就是蒲牢罷?嘿嘿,嘿嘿,你敢對本大爺這等口氣,那是找死。」 那人走到近處,趙婉雁看得清楚,但見這人面目俊朗,眉宇間卻大顯陰狠戾色,頭髮有些凌亂,冷笑中充斥狂態,似乎對眼前事物有極大的憎恨,長劍鋒刃殷紅一片,在夕陽照映下煞是可怖。趙婉雁心中打了個寒顫,暗道:「他……他看來可也不像是好人啊。」 狴犴太子見他這等模樣,不自覺地心中發毛,放開趙婉雁,拉開藍濤神掌架勢,喝道:「在下龍宮四太子狴犴,閣下是哪一號人物?大家武林一脈,何必……」 何必如何,尚未出口,那人陡然拋下向揚,身如幽靈魅影,眨眼間奔至狴犴太子面前,左手五指疾抓,已扣住狴犴太子咽喉,一道陰厲功力注入「廉泉穴」之中,登時製得狴犴太子無法動彈,呼吸不得。狴犴太子大駭,想要發掌反擊,但是對方內功修為遠勝於己,自身內力完全受制,兩臂發抖,就是遞不出一招。 那人瞪大了眼,冷冷地道:「大爺我心情糟糕透頂,正嫌最近殺人不夠,只怕閻羅王會把我拉到第十七層地獄。你這渾蛋還這等不知好歹,連我的名號也不曉得?」 一轉頭,朝蒲牢太子叫道:「蒲牢,我是誰,你也認不出來嗎?」 蒲牢太子哪裡管他,一舉銅鐘,叫道:「給我放開了四弟!」 銅鐘橫掃,擊向那人頭顱。那人勃然大怒,右臂一甩,長劍脫手飛出,流星也似直射蒲牢太子小腹。長劍來勢快得驚人,蒲牢太子未能閃避,慘叫一聲,身子一倒,竟在一招間被長劍釘死在地。那銅鐘尚未擊中對方頭顱,便被蒲牢太子倒下之勢拖回,「當」地落在地上。 狴犴太子見他一出手便是殺著,只嚇得渾身顫慄,忽然想起一人,喉間勉強發出一些聲音:「你……你……你是……」 那人斜睨狴犴太子,稍稍鬆開左手,道:「我是什麼?」 狴犴太子顫聲道:「你……你莫非是大慕容?」 話才出口,那人陡然哈哈大笑,緊跟著目光一寒,喝道:「他媽的,你這蠢材!」 狴犴太子一怔,心道:「難道不是?」 只聽那人叫道:「你說『莫非是大慕容』?嘿嘿,嘿嘿,你當真笨到家了!什麼叫做『莫非』?我根本就是大慕容!」 左掌放開,飛腳一踢,將狴犴太子一腳踢飛一丈有餘。狴犴太子口中嘔出大片鮮血,在地上掙扎不起。慕容修放聲大笑,笑聲中卻頗有悽厲之意。 趙婉雁嚇得呆了,她也不曉得大慕容是何許人也,只覺這人行事狠辣,忍不住心裡害怕,趕緊往向揚奔去。忽然眼前青影一閃,慕容修已攔在趙婉雁身前,沉聲道:「小丫頭,你看起來不是龍宮派的,是什麼人?快說!大慕容對女人更是手下不留情,你敢耍花招,我可會讓你生不如死!」 說話之時,眼中凶意大盛,極其猙獰。小白虎奔到趙婉雁跟前,弓起身子,對著慕容修嗚嗚發威。 趙婉雁慌了手腳,低聲道:「我……我是……」 她不知慕容修其人為何,不敢隨意說出自己是郡主身分,不禁好生為難。便在此時,卻聽向揚發出幾聲輕微的聲音,似乎已然轉醒。 第五卷 第八章 趙婉雁大為驚喜,叫道:「向大哥,向大哥,你醒了嗎?」 向揚嗯了一聲,低聲道:「這是那兒?」 想要起身,卻動彈不得,這才知道給人點了穴道。慕容修見他不動,也已知曉,彎身在他任脈數穴拍下,向揚身上穴道立解,真氣更大為暢通。 趙婉雁上前扶起向揚,柔聲道:「向大哥,你覺得怎麼樣?會痛麼?」 向揚微笑道:「有些累罷了。」 他在療傷中屢受打擾,雖然於身無害,卻也沒收到多少成效,此時倒真是頗感疲倦。 慕容修冷冷地望著向揚和趙婉雁,道:「小子,這是你的女人?」 趙婉雁聽他出言不雅,微覺靦腆,臉上一紅,悄悄低下頭去。向揚微笑不答,輕輕摟住趙婉雁柳腰。慕容修哼了一聲,喃喃說道:「他媽的,你們這兩個師兄弟,當真有這麼好運,遇著的丫頭都這麼死心塌地的?」 趙婉雁更是害羞,壓低著頭幫向揚整理衣服。 向揚見慕容修神情有異於前,仿佛心頭鬱悶,卻又頗有兇狠之意,心道:「慕容兄不知遇上了什麼事,竟變得如此?」 當下也不多想,說道:「慕容兄,你也來助一臂之力,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慕容修嘿了一聲,道:「助什麼一臂之力來著?」 向揚道:「任師叔被龍馭清囚禁在長陵地宮,我們跟巾幗莊四位莊主一同來救,慕容兄不知麼?」 慕容修臉色一變,道:「你們要打進長陵地宮?其他人呢?全部攻進去了?你怎會在這裡?」 向揚說道:「那龍馭清先打到了客棧來,我跟文師弟擋了一陣,師妹、韓師兄和石莊主她們趁機都趕往長陵去了。」 慕容修一瞪眼,道:「哪裡冒出來一個姓韓的?」 向揚道:「便是我二師叔韓虛清的兒子。」 慕容修冷哼一聲,又道:「瞧來你傷得可不輕哪。」 向揚道:「休養一陣便不礙了。慕容兄,你武功卓絕,這長陵之行,盼你多加援手。」 但聽狴犴太子斷斷續續地呻吟了幾聲,雙手在地上亂扒幾下,已然傷重氣絕。慕容修側頭看了看,冷笑幾聲,朝向揚說道:「長陵是吧?好極了,我就去大開殺戒。你傷成這樣,也不必跟來了,待在這裡,多少還有自保的力氣罷。嘿嘿,我可要殺個痛快!」 說著以衣袖擦凈長劍血跡,還劍入鞘。 長劍入鞘之際,向揚瞥見慕容修右手少了食指,不禁微怔,但武林中人身負傷殘,所在多有,也不便多問,心道:「慕容兄方才神色不大對勁,莫不是遇上了厲害對頭,未能取勝,才負了此傷?」 他僅是心裡稍加臆測,倒無意探知實情如何,只當作沒注意到。卻聽慕容修長嘯一聲,展開大步,向北拔足疾奔,嘯聲有如暴風呼號,漸漸遠去,仍然令人心驚。 向揚見得慕容修離去,這才說道:「婉雁,這是那兒?怎會到這裡來了?」 趙婉雁怔了怔,道:「你當真都不曉得嗎?」 向揚道:「我專心運功療傷,便聽不到、看不見,確是不知出了什麼事。」 趙婉雁嗯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難怪……難怪你都不出來了。」 向揚道:「怎麼?發生了什麼事嗎?」 趙婉雁便將龍馭清如何找進房來,企圖誘出向揚,而後白虎趕至,逃離京城,遇到蒲牢、狴犴兩人,慕容修正好來到,種種事由,一一說來,聽得向揚一陣心驚,咬牙切齒地道:「龍馭清這狗賊!」 趙婉雁見他滿臉憤怒,怕他在重傷之餘,於身體不妥,連忙道:「向大哥,你先彆氣,我……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向揚嘆了口氣,低聲道:「婉雁,我才回來,就拖累了你,真是過意不去。」 趙婉雁輕輕按著他的手背,柔聲道:「向大哥,你不要這樣說,有你在身邊,我什麼都不在意的。」 向揚望著她溫柔愛戀的眼神,不禁大為感動,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微笑道:「可惜我現下沒什麼力氣,不然真想緊緊抱你一下。」 趙婉雁臉現紅暈,低頭微笑,柔聲道:「別說太多啦,向大哥,你先好好休息,等你身體好了……」 說著輕輕抿嘴,不好意思再說,雙頰如火,不勝嬌羞。 向揚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可得快快養好傷了。」 趙婉雁回以一笑。向揚催動內息,轉了三轉,慢慢凝聚真力。趙婉雁忽道:「向大哥,你這樣療傷,一定要不能聽、不能看嗎?」 向揚一聽,知她擔心重演舊事,當即笑道:「這樣做比較容易調養真氣,換其他法門也是可以的。」 趙婉雁微笑點頭。當下向揚凝神靜氣,心無罣礙,以默守中氣之法調息吐納。小白虎四下走動,觀察周遭動靜。 這邊向揚方脫險境之時,文淵正疾奔趕向長陵所在的天壽山。他一路躲開城中皇陵派眼線的追查,出城之後,便逕往西北而行,心道:「師妹她們不知是否已抵達長陵?所謂地宮,莫非位在地底?龍馭清不知在長陵設下了什麼準備,到了天壽山,可得多加小心了。」 那天壽山原稱黃土山,至明成祖朱棣易名天壽山,建構長陵,大明後代皇帝陵寢均坐落於此。文淵縱馬來到,遠遠望見石牌坊,心道:「再往前行,便有皇陵派守衛及長陵親軍鎮守,可不能明目張胆的過去。」 當即下馬,施展「御風行」輕功,繞過石牌坊、大紅門,於神道一惻悄然疾行,過了一座雙檐碑亭,一對對石人石獸映入眼帘,莊嚴肅穆。 文淵腳下不停,無暇觀賞石像雕工,連過三十六座石像,一路奔到長陵陵門,忽聽兩旁勁風聲響,兩道兵刃攔至身前,乃是兩根鋼杖,分持在兩名黃衣大漢手中,來勢猛惡之極。文淵身法從心所欲,進退自如,一見阻撓,前奔之勢立時折返後飄,兩根鋼杖先後落空。 兩名大漢見了他顯了這一下高妙輕功,甚是驚異,正要縱聲呼叫,文淵又已猱身攻上,雙掌使出「蝶夢遊」功力,左掌搭在右邊一人的鋼杖上,右掌按住左首大漢的鋼杖,雙手交錯一帶,兩名大漢被他柔勁一引,兩根鋼杖「當」地互擊,當場震得兩人四條手臂麻木不仁。兩人不及驚愕,文淵雙掌連拍,分別擊中兩人「紫宮」「華蓋」二穴,兩條大漢氣息一閉,立時昏厥過去。 文淵料理了兩名敵人,心道:「再往前走,防備想必更加嚴密,然而一路不見師妹她們,應當都已潛入,那麼我也該能到達地宮。」 可是地宮究竟位於何處,文淵卻也全然沒個頭緒。長陵建構宏偉,棱恩殿面闊九間,進深五間,文淵在殿中繞來繞去,先後避開了十來名皇陵派守衛,依然不見有可通往地下的門戶。 文淵索性直接通過棱恩殿,再往後行,進了第三層院落,便是一座重檐歇山頂的方形高樓,即是明樓。他悄悄走近樓前,只見正面檐下懸著石匾,上書「長陵」二字,樓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來個屍體,瞧服飾都是皇陵派的守衛。文淵心中一喜,暗道:「這地方既然有皇陵派的重重護衛,說不定便是地宮入口所在。」 當下文淵拔劍在手,圈轉長劍護身,縱身進了明樓,不見其中有人,樓中一座石碑,碑額刻著「大明」二個篆文,碑身則刻「成祖文皇帝之陵」地宮入口,位於明樓後方,石門大開,竟然全無防備。文淵停下腳步,暗道:「這是石莊主她們順利攻入,還是皇陵派的請君入甕之計?也罷,今日本就是要深入虎穴,所謂疑事無功。」 當下打亮火摺子,走了進去。 第五卷 第九章 走過石門,便是一個向下的階梯。文淵向下走去,到了階底,前方現出一片巨大石牆,四層條石為基,石牆由層層白石磚砌成,中央方磚已被取開,通出一個形如圭字的門戶。 文淵視察周遭,不見有何異狀,當即緩步走過,心道:「這地宮規模不知大到什麼程度,須得步步為營,深入地底,倘若受困,那可是有死無生了。」 獨自走在深幽寂靜的隧道券中,文淵仿佛身入幽冥,除了火光所及可見磚石,儘是一片黑暗。 其時雖當盛夏,地底卻是一片清涼,甚至頗有冷意,加以無盡的黑暗,令人不由得心生不安。文淵獨自探入險地,絲毫不敢大意,一邊前行,一邊凝神留心周遭變化。四下一片寂然,除了文淵自己的腳步聲,更無半點聲息。 走了一陣,前方現出一道漢白玉石門,潔白晶潤,厚實牢固,想來便是地底玄宮大門。文淵心道:「這兩扇宮門看來極是沉重,只怕不易推動。」 他走到門前,雙手按在門上,運使九轉玄功,原擬使上全力也未必輕易便開,不料才加到七分力,一陣清脆的金石摩擦聲響過,重逾千斤的石門轟然而開。 如此輕易打開宮門,倒讓文淵一陣錯愕,踏過門口,火光照耀下,文淵忽然瞥見上方似有尖銳暗器,猛然一驚:「原來此處有機關埋伏!」 他反應快捷,抽身疾退,抬頭往上一看,不禁啞然失笑,哪裡是什麼暗器,不過是由青石日久生成的少許鐘乳石。他再回身查看石門,但見石門門軸頗厚,但到了兩門交接開啟的鋪首處,卻只有門軸的一半厚度。 文淵心道:「原來如此!門軸設計厚實,才足以承受這千斤重門開啟的力道,鋪首處減少了份量,也易於使力推動。但不知此門是否有其他機關,可以鎖住大門?」 眼見石門造得堅實,不似暗藏玄機,門後地上有一處橫溝,此外並無其他異處。 他對土木之學所知有限,又非興趣所在,當下也不多想,當下繼續朝前方走去,經過一段較寬敞之地,不多時,眼前又是一道相同的漢白玉門。文淵正要開啟,忽然火光照見地上,似有什麼東西閃閃發亮。文淵俯身查看,卻是一柄斷掉的短劍,上半截劍刃不知去了何處。文淵細細查看,不禁心頭一震,暗叫不妙,心道:「這不是小茵的劍麼?」 他拾起斷劍,仔細端詳,確然是小慕容所使的短劍,刃面斷折處並不平整,似是被重兵器打斷,或是內勁震折,並非寶刀寶劍所削斷。看見小慕容兵刃毀壞,文淵心底升起一陣寒意,心道:「莫非她們在這裡中了埋伏?」 他心中擔心,藉著火光四下查看,果然牆上有不少打鬥痕跡,有被兵刃所划過,也有一些血跡,牆角還有一塊尖石,乃是石娘子的飛石暗器。文淵越看越驚,暗道:「難道是黃仲鬼在此鎮守?可是切斷小茵兵刃的,絕非太陰刀功力,那麼皇陵派還有其他高手?又或許皇陵派倚多為勝,派出大群弟子圍攻。只不知石莊主她們是否安好?」 想到華瑄、小慕容等人安危未明,又有不諳武功的紫緣在內,文淵心急如焚,心道:「假如不是龍馭清來襲,紫緣應該留在客棧才是。唉,她一個弱女子,要是當真遇險,可該如何是好?」 想到此處,文淵更加不安,正要出手推門,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石莊主她們定然走過這裡,何以又把石門關上?明樓外留有皇陵派門人的屍體,那麼自然掩蔽不了潛入此處之事。關上了石門,萬一情勢不利,豈非更難及時撤退?」 思及此處,文淵登時心中一動:「那麼是皇陵派重新將門關好,藉以防範外人。嗯,這石門本該另有閉鎖之法,但是皇陵派想在地宮裡將我們一網打盡,故意不加阻礙,打開石門時的聲響太大,在這全無聲響的地下,便是告訴皇陵派有敵人侵入的一個警訊。先前我開的那門,離此甚遠,又有這道門阻擋,聲音或許傳不到門後,那麼我應當還沒被發現。開了這道門,那就難說的很。」 既已深入地宮,文淵自然不會輕易回頭,心道:「即使這長陵地宮是龍潭虎穴,也得闖上一闖。」 當下雙掌按門,一吐內勁,又是陣陣巨響傳出,石門隨之大開。文淵緩步過門,火光一照,前方已非隧道,而是一間高大寬闊、結構宏偉的殿堂。 文淵高舉火折照明,但見殿中放著兩張白玉寶座,座前各有供桌和一個青花雲紋大瓷缸,此外幾乎別無他物,偌大的殿中顯得空空蕩蕩,寧靜的地底分外淒清。 文淵走上前去,往一個缸中看去,只見缸中盛著七分滿的香油,乃是地宮中所點的長明燈。文淵以火折點著兩缸燈油,殿中登時大增輝煌,一片明亮。文淵心道:「從成祖駕崩至今,就是兩缸滿滿的燈油也該燒完了,這燈油該是皇陵派自己加的。」 忽然心中一疑:「皇陵派擔任守衛陵墓的重責大任,卻如何會將人囚禁在此?」 他自獲得任劍清囚於長陵地宮的消息,便是一番激戰,又是毫不停息地趕路,此時他當真進到了地宮,反而感到疑雲重重:「皇帝陵寢,豈是能隨意進得的?難不成皇陵派竟將陵墓地宮當作了自家地盤,隨意來去?皇帝怎會容許他們在祖宗安息之地擅自為所欲為?」 文淵百思不解,但當下之急,乃在尋得石娘子等人和任劍清,實也無暇細想。此時殿中光明,四下情況看得清清楚楚,文淵環顧四周,不禁越看越驚,只見牆上、地上留下不少打鬥痕跡,左首寶座上也被利器劃出一道深痕,一張供桌上陷著一個淺淺的手印,卻無裂痕,是被極為陰柔的掌力所擊中。文淵看著這掌印,心中暗驚:「能在木質上印出這等清晰的手印而不擊裂木桌,出手者功力非同泛泛。黃仲鬼的內力偏於陰寒霸道,這一掌或許非他所出,會是何人所為?」 殿中既然無人,文淵心覺久留無益,便要繼續搜尋。可是大殿左右均有石門,往前的盡頭又在燈火所及之外,不知是否還有通路。三條道路,文淵一時難以抉擇,想了一想,心道:「石莊主她們既然在此與人交手,何以不點燃這兩缸大燈?想必是她們從門外一路打進來,殿中本來沒有點燈,單憑火折,照不到兩側石門,又在兵凶戰危的當口,激戰之時,自然不會留心尋找其他出路,仍然是往前行去。那麼我也只管向前便了。」 想通此節,文淵重燃火折,疾步前奔,果然最後又是一道石門。文淵推開石門,眼前乃是地宮後殿。這後殿較之前所在中殿規模為小,凌亂地放置著二十來個大紅木箱,更無其他物事。此處已是地宮中路的盡頭,居然只放著一堆木箱,而無帝後棺槨,環視殿中,同樣不見一人。 文淵也沒料到這間後殿竟然擺設如此,頗感意外,未見有人,更是失望,喃喃自語道:「成祖皇帝叱吒一時,寢殿怎會如此隨便?」 突然心中掠過一個想法:「棺木不在此間,卻會在何處?難道還有密道可往前行麼?」 他正要舉步往前,忽聽一個細微的女聲傳來,只聽那聲音喚道:「文公子,是文公子嗎?」 這聲音傳入文淵耳中,文淵陡覺全身一震,又驚又喜,脫口叫道:「紫緣,紫緣,你……你在這裡?」 他左右轉身,殿中依然只有自身一人,呆了一呆,忽見一個木箱得得震動,似乎有人藏身其中,卻無法由內出來。 文淵飛奔過去,用力掀開箱蓋,低頭一看,一張清雅靈秀的臉龐映入眼帘,澄澈的雙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彩,正是令他最為牽掛擔心的紫緣。箱蓋打開,紫緣第一件事,便是投在文淵懷裡,連聲叫道:「文公子,你終於來了!我……我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 語音微帶嗚咽,身體也輕輕顫抖,顯是心情激動之極。 在這深入地下的玄宮之中,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最令他放心不下的紫緣,文淵登感心頭一松,喜悅之情油然而生,輕輕拍著紫緣的肩膀,柔聲道:「別怕,別怕!我在這裡,這不是看到了嗎?」 其實他自己也是如釋重負,能確保紫緣平安無事,在他而言真是一大振奮,手中火折掉在地上。 欣喜之餘,文淵忽覺手掌所觸柔膩細潤,紫緣竟是裸露肩頭,不覺一怔,定神一看,赫然驚覺紫緣未穿外衣,全身只穿著一件肚兜,方才未曾注意,此時發覺,文淵登感不知所措,霎時間身子僵硬,一動也不敢動,仿佛變做了石像木雕。紫緣稍稍回神,見到文淵怔怔地望著自己,羞得雙頰如火,卻仍是伏在文淵胸膛,唯恐稍一離開,便永世難見一般,輕啟櫻唇,低聲道:「我的衣服被人扯破啦。」 便在此時,地上的火折也已熄滅,後殿頓時一片漆黑。 文淵如夢初醒,「啊」了一聲,急忙再點著一個火折,一邊問道:「是皇陵派的?他們對你怎麼了?」 紫緣低聲道:「就只有那樣,幸好有石姑娘及時救了我。」 她隨口說來,文淵卻聽得心中緊繃,知道皇陵派中有人心懷不軌,意欲侵犯紫緣,而且情勢險極。只聽紫緣又道:「那時一片混戰,茵妹要我先躲在箱子裡,以免又被人捉住了。」 文淵握著紫緣雙手,低聲道:「可難為你了。」 紫緣輕聲道:「該說是我拖累了石姑娘她們。我躲在箱裡,只聽到外面一片打鬥聲,忽然一陣驚叫,好像有什麼木石脫動的聲音,接著就安靜下來了。我想要出來,沒想到從裡面打不開箱子。」 文淵一怔,道:「這麼說來,韓師兄、師妹她們都不知去向了?」 紫緣點了點頭,低聲道:「文公子,現在怎麼辦才好?」 文淵道:「這地宮我還沒有全部走遍,我們再去探一探。」 說著望見紫緣,心中蹦地一跳,急忙轉頭,低聲道:「紫緣,你先穿我的外衣好了。」 說著便要將衣袍解下。紫緣紅著臉應了一聲,低頭含羞,甚感困窘。 兩人雖然兩情相悅,也幾乎已要同赴巫山雲雨,可是之前文淵並未當真見到紫緣身子,現下與當日溪邊草地相較,紫緣還少了紗裙掩蔽,白潤的雙腿不安地緊緊閉攏,嬌軀大半呈現文淵眼前,文淵焉能不生綺念,看見紫緣羞赧的表情,更是怦然心動,這件外袍脫得艱難之極,只怕一個把持不住,脫下的可未必僅止於此。 好不容易外袍脫下,文淵披在紫緣肩上,紫緣輕輕拉住,低聲道:「謝謝。」 神情又羞又怯,令人大起愛憐之意。文淵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衫,更覺地宮中寒意陣陣,好在他內功造詣不凡,倒也不覺難受,當下道:「我們去找石莊主她們。」 紫緣點了點頭,道:「可是要怎麼找起?」 第五卷 第十章 文淵略加沉思,說道:「紫緣,你說聽到木石脫動的聲音,那是什麼樣的聲音?」 紫緣道:「就好像老舊的木門開關時,門軸轉動不靈的聲音。」 想了一想,又道:「對了,在那之前,好像有東西落在我躲著的箱子上頭,那聲音傳出來時,地面似乎有些震動。」 文淵聽了,思索一陣,道:「如此說來,這裡多半有什麼翻板機關。」 說著回頭掃視後殿各處,看來看去,也只有一個又一個的紅木箱。紫緣看著他轉來轉去,也幫著四下查看,走到自已藏身的木箱旁邊時,抬起頭來,往牆上望去。 那邊文淵見了,心覺奇怪,問道:「紫緣,怎麼了?」 紫緣道:「我在想,落在箱子上的到底是什麼……你看,這裡根本沒有其他東西,而且在你來以前,沒有別人的腳步聲了,應該不是有人清理過這裡。」 文淵一聽,忽然起了個念頭,說道:「或許不是東西,是個人呢?」 紫緣一愕,道:「人?」 文淵點點頭,輕輕一躍,站在木箱蓋上。若是輕功極高之人,旁人聽來可能悄然無聲,但紫緣身在箱中,箱上突有動靜,自能察覺。文淵道:「或許有人站在箱子上開啟機關,使得這後殿中央地板陷空,讓師妹她們落了下去。這些箱子下面必是實地,足以落腳,皇陵派的人在其上開動機關,不致一同落下。」 紫緣轉念一想,道:「不對啊,我也聽到有很多男子的驚呼聲,不只韓公子一人。」 文淵一怔,道:「這就奇怪的緊了。」 又道:「不論如何,得先找出有無機關。」 他立在箱上,仰首察看牆上層層石磚,忽然發現離頭頂約莫三尺之處,一個磚頭邊緣帶著少許血跡。他心下暗道:「若是激戰之中鮮血飛灑,不該會到如此高處,可能是那人手上沾血,或是負傷,扳動此處機關,留下了痕跡。」 想到此處,文淵企足抬手,試著去推動那磚頭,磚頭紋絲不動。他沿著磚頭邊緣或按或推,推到石磚左側時,那磚頭緩緩轉入了半寸。文淵大喜,用力一推,條形石磚陡然左右翻轉一圈,翻出的一面金光燦爛,刻著一個金字「皇」突然之間,後殿地板隆隆作響,殿中地磚劇烈震動,突然「康啷啷」一串沉厚聲響,中央一大片地板快速變化,有的向四方收入,有的向下疾翻,正中央十餘塊卻崩離分解,直落而下,殿上陡然現出一個長八角形的巨大空洞,於黑暗中揚起大片塵土,層層擴大,巨響於地宮中迴蕩不絕。 忽聽紫緣一聲驚叫,纖細的身影跌落洞中,腳下的地板竟也一同消失無蹤。文淵大驚,叫道:「紫緣!」 身子一躍,向下飛落,原先所踏的木箱緊跟著落下。文淵倒身縱落,順勢一蹬木箱,落勢陡然增快,右手一伸,握住了紫緣手腕。但是兩人已經身在虛空,文淵無處借力,雖然拉住紫緣,兩人依舊飛快跌落,耳邊颼颼風聲掃過,火折被勁風所熄,倏然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陷入黑暗,僅是瞬息之事,兩人旋即沖入一片亮處,映入眼中的是一大片碎石地,地上躺著數名男子。文淵臨危應變,將紫緣拉入懷中,內息接連急轉三周,凝神默存「御風行」心法,眼見離地已不及丈許,當下內氣放鬆,身子一輕,直墜之勢竟然緩了不少,斜偏而出,半空中身子轉直,右腳尖在一個疾落的木箱旁用力一踢,借力移身,墜勢急轉橫飛。 御風行功法一出,如落葉飄零,舒緩自在,將下墜之力重重化解,這一橫飛飄出三丈有餘,腳尖一落地,隨即向前沖躍,以減力道,再次著地時,文淵陡覺右腳一軟,被這股大力沖得一陣酸麻,一時站不住腳,向前直倒。他唯恐紫緣摔傷,還沒碰地,便急忙翻身,背下面上,「砰」地一聲,文淵跌躺在地,又滑出數尺,紫緣在他身上,卻是絲毫沒有受傷,只是「啊」地驚呼一聲。 文淵雖然撞得頭昏眼花,總算沒有和紫緣直接跌得重傷,鬆了口氣,笑道:「咱們命大福大,沒摔個粉身碎骨。」 紫緣餘悸猶存,低聲道:「真嚇死我了……」 話才說出,只聽得砰砰磅磅一陣亂響,一堆木箱夾帶著無數磚板自空而落,一個個砸得支離破碎,不少壓在地上那幾人身上,也無反應,顯然都是死屍。 嘈雜止息,文淵緩緩坐起身子,道:「看來機關找到了,可有點不太對勁,這地洞開得只怕大多了,這些箱子本來沒落下來。」 紫緣微笑道:「本來我們應該還站在上面。」 文淵笑道:「總之是要下來找人的,不過下來的方法不太高明。」 嘆了口氣,道:「韓非子曰:『無參驗而必之者,愚也』,我沒先研究清楚,匆匆忙忙地亂動機關,招惹禍害,非只愚也,乃愚不可及也。」 紫緣嫣然一笑,道:「子曰:『不遷怒,不貳過』,文公子,這不遷怒你已經做到啦,只要注意不貳過,那就可與顏回相提並論,顏回豈可謂之愚哉?」 文淵微笑道:「顏回敏而好學,聞一知十,我可大大不如,擔當不起。」 兩人站起身來,走到落下處抬頭探看,頂上已然封死,不知地板如何復原。環顧周遭,乃是一個天然生成的巨大石窟,機關通落處,洞頂高逾十丈,數條岩洞通道延往四面八方,岩壁上懸掛了盞盞油燈,照耀得洞中燈火通明,照得兩人身前身後淡影無算。 文淵沉吟道:「這地洞渾然天成,不像是長陵地宮設計中所該有的,定是皇陵派所另行接通。」 紫緣道:「皇帝的陵寢,怎能容許他人隨意改建?」 文淵道:「我也想不透,龍馭清再怎麼得勢,也不可能擅自將皇陵視為己地,此中必有古怪。」 說著看著腳邊木箱殘骸,若有所思。 紫緣輕輕抿著嘴,想了一想,說道:「文公子,我有個想法,不知道是否為真。」 文淵用手指繞繞劍穗,道:「也許我們正好想的一樣。」 紫緣道:「我猜想,這個長陵地宮可能是假的。」 文淵一彈劍穗,點了下頭,說道:「地宮入口如此明顯,中殿、後殿都沒有皇帝后妃的棺木,而這些木箱……」 說著向地上一指,道:「……裡面沒有任何陪葬器物,加上又有這個位在地宮之下的洞穴,全然不是地宮的堂皇模樣。」 紫緣道:「正是,這地宮多半是成祖皇帝的一個假陵。」 帝皇陵墓,為防後人蓄意入侵,或掘墓盜寶,或毀壞龍體屍身,自然重重防衛,他人就連想尋得地宮都未必可得,遑論探墓。曹操傳說有七十二疑冢,令人難分真偽,後世真龍天子的陵墓,也有種種傳說,迷路石、暗箭、飛刀機關,越發增其神秘色彩。若說此處為成祖所建的假陵,並非無稽之談。建造陵墓,耗費人力物力極鉅,然而對於貴為九五之尊者,又何足惜?若說此處真為假陵,而皇陵派將之作為本門所有,便合理得多,當朝皇帝也可容許。 文淵和紫緣多方推敲,更覺所想不差,文淵抬頭望著已然關閉的洞頂,輕聲道:「這裡隱蔽於地底,深幽難至,或許任師叔便是被關在此地。」 紫緣道:「這麼多通路,可往哪一條找才好?」 文淵說道:「這裡幾具屍體,看來剛死不久,若非從上頭跌死,便該是跟師妹她們交手而被擊斃。我們且先找找附近,看有沒有打鬥留下的線索。」 兩人一齊繞行地洞,共有六條岩洞通道,裡面亦有油燈照明,其中一個洞口前落著一枚彈子,文淵撿起一看,正是楊小鵑所用的白蠟彈。文淵道:「彈子落在這兒,可不知是從哪裡射過來,或是行走掉下的。」 紫緣道:「既然無跡可尋,只有聽天由命,隨意選一條了。」 當下兩人往面前洞道走了進去。這洞道高約二丈,蜿蜒曲折,卻甚是寬闊,兩人足可並肩而行。走出約莫十來丈遠,眼前又是一個大洞窟。相連著三條洞道之外,壁上又有五道銅門,各自分散排列,洞窟中央擺設著幾張石桌石椅,幾名漢子正圍著一張桌子喝酒笑鬧,見到文淵、紫緣來到,都瞪大了眼睛,並非注意文淵,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紫緣。 容貌本已嬌美絕倫的紫緣,此時衣衫不整,上身披著文淵的長袍,算是無事,雙腿卻只有衣擺稍加遮掩,若隱若現,迷人之極,洞中數人真是看得靈魂出了竅,一個人看得出神,沒拿穩酒碗,「乓」地砸碎在地,酒水散了一地。 雖說重要部位都有掩蔽,可是被一群陌生男子看見自己裸露的雙腿,紫緣還是羞得面紅耳赤,後退了一步。文淵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立時飛身而出,雙掌飛舞,東一掌,西一掌,先後五掌打出,將五名漢子一一擊昏。這五人也是武功平庸,全無抵擋餘地,只看得美人一眼,還沒來得及起色心,便已當堂受報。 文淵見五人服飾相同,腰帶上都有龍鱗紋樣,微微一怔,道:「他們是龍宮派的。」 紫緣奇道:「龍宮派的人,怎麼會在這裡?」 文淵道:「想來是龍馭清請來協助看守任師叔。」 心中暗想:「這麼說來,敖四海也可能在這裡,我氣力未曾全復,倒要小心提防。」 紫緣說道:「文公子,這裡有門,可能通到什麼房間或牢房。」 文淵道:「我來看看。」 他放輕腳步,走到西邊第一扇門前,側耳傾聽,不聞有何動靜,輕輕推門,那門應手而開,裡面乃是一間石室,擺設整齊,有床有桌,只是空無一人。 他走到第二道門前,裡面也是一樣景象。第三間房依然如此。到了第四間房門前,文淵凝神靜聽,隱隱聽到幾聲呻吟,語音清脆,乃是少女聲氣。只聽一個男子笑聲傳出,說道:「怎麼樣?你可服本少爺了吧?」 那少女叫喚得越發急促,哀求道:「夠……夠了……真的不行了……啊、啊……」 只聽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少爺,駱姑娘是要和敖掌門、唐先生他們一起看守要犯的,該讓她快點回去,萬一巾幗莊那些人找到了……」 忽聽一聲悶響,似有什麼重物碰撞聲,跟著那男子大聲喝道:「放屁!那些女娘有什麼本事,難道敖四海應付不來?就算加上什麼小慕容,也有唐非道在,他不是沒幾招便把那丫頭傷了嗎?你這老頭還擔心誰能救出任劍清?去!別擾了我的興致!」 那老者不再說話,門後只傳來那姓駱少女的陣陣呻吟。 文淵聽得清楚,暗暗吃驚,心道:「敖四海果真在此,那姓駱的女子,莫非是神駝幫的?我只知駱天勝有一子駱英峰,倒不知有女兒,不過武功該當相差不遠才是。那唐非道是什麼人?小茵戰至兵器斷折,便是與這人交手麼?這男子和老人又是何人?少爺,少爺,難道是龍馭清的兒子?」 紫緣見他駐足不動,心知他定是聽到什麼不對勁的事情,當下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她雖然身無武功,不若文淵內功精深,耳目靈敏,卻也聽到門後傳來一波又一波盪人的春聲,又見文淵一副專心傾聽的樣子,不由得羞不可抑,低聲道:「聽什麼?這種事情也好聽的這麼入神?」 文淵一怔,知她會錯了意,當下壓低聲音,說道:「他們說到了任師叔。」 紫緣一聽,臉上現出微笑,道:「原來如此,我說你怎麼會……這麼專注呢。」 說著別過了臉,抿嘴輕笑,臉上泛起紅暈。 文淵見了她這般羞澀模樣,加上門後的浪蕩聲音,忍不住心中一跳,輕輕抱住紫緣,低聲道:「裡面那女子是該在看守任師叔的,要探出任師叔的所在之地,正可著落在她身上套問,又或許他們一會兒會說起。」 紫緣輕聲道:「你還要聽下去?」 文淵雖覺對紫緣太過羞人,但要找到任劍清,這是極要緊的線索,當下低聲道:「只得聽了。」 兩人倚在門邊,靜靜探聽,只聽那少女越叫越失神,幾聲高亢的呻吟後,終於停了聲息,紫緣沒再聽到聲音,文淵內功精純,也只稍稍聽到幾聲男子粗重的喘氣,夾雜著兩三聲少女嚶嚀。 原以為房中已然完事,不料忽聽那少女一聲大叫,聲音中混著歡愉和苦楚,緊跟著又是激情的吟叫,如波浪般起伏不止。紫緣被文淵抱在懷中,耳聽浪聲陣陣,不由自主地臉紅心跳,略一轉身,胸口貼著文淵胸膛,螓首倚在他頸邊,「哎」地輕輕嘆息一聲。 此時她沒有拉著衣襟,文淵給她的長袍沒蓋住她胸前,兩人胸口身體相貼處,只是紫緣一件肚兜,文淵上身薄衣。文淵抱著紫緣,香澤微聞,嬌軀在懷,又感受到她酥胸的柔軟,心中實難克制,忍不住在櫻唇上輕輕一吻。這一吻之下,兩人心情激盪,柔情增生,房中的聲音溜過耳邊,都沒加以注意。好在那稱作少爺的男子全心翻雲覆雨,那老者也沒多說話,兩人自也沒漏掉什麼要緊消息。文淵伸手輕輕撫摸紫緣後頸,愛憐之極,另一隻手則在她腰後緩緩揉著。 紫緣滿臉羞紅,身子酥麻如醉,軟綿綿地靠在文淵懷裡,柔聲道:「文公子,我……我們現在可不能亂來。」 文淵心中一凜:「這話不錯,我跟紫緣身在敵境,可沒有調情的空閒。」 當下低聲道:「我們都自製些罷。」 紫緣微微頷首,嬌羞難言。雖說是要自制,兩人卻不肯分開,只是沒再親熱下去,凝神聽著房中動靜。然而房內那一對顯然短時間內沒再說正事的餘地,男的連連呼喝,女的浪聲不停,而且越演越烈。兩人聽著聽著,只有越抱越緊,紫緣心神不定,自覺呼吸漸促,心跳加快,只羞得耳根也紅了,只盼房中快快進入尾聲。 第五卷 第十一章 房內聲息時起時伏,也不知過了多久,從門後傳出了那少女絕頂的呻吟,安靜了下來。紫緣輕噫一聲,摟著文淵的雙臂更緊了些。文淵輕輕呼了口氣,低聲道:「結束啦。」 紫緣滿臉赧紅,輕聲道:「文公子!」 文淵道:「什麼?」 紫緣啟唇欲言,忽然臉現羞態,低聲道:「不……沒什麼。」 文淵心中一動,低頭望著紫緣嬌美的臉蛋,情意上涌,又在紫緣唇上深深一吻。紫緣嬌軀一震,身子稍一繃緊,隨即放鬆,全身像是失了力氣,柔弱地投在文淵懷中,陶醉地輕輕回吻文淵。文淵愛憐地吻了幾下,低聲說道:「倘若我們不是在這皇陵派的地方,那就……那就……」 紫緣雙目朦朧,悄聲道:「就怎麼樣?」 文淵嗯了一聲,似乎不知怎麼出口。紫緣自也想得到,不禁雙頰生暈。 正在兩人心懷綺念之時,忽聽那駱姓少女的聲音低低傳了出來:「龍少爺,我要回去牢房了。」 那男子道:「去罷,到換班時,再到我房裡去。」 那少女應了一聲。 文淵一聽,心知那少女便要出房來,心念一動,低聲道:「紫緣,快躲到那邊房裡去,別給發現了。」 紫緣點了點頭,快步奔進一間石室,才進門,文淵便拉了兩名龍宮派弟子進房,接著又將其餘三人拖了進來,以免給那少女察覺有人潛入,這才關上銅門,低聲道:「那女子要到關任師叔的地方,咱們得跟上去。」 紫緣低聲道:「我不會輕功啊,跟著你走,定會害你也被發覺的。」 文淵道:「不打緊,我帶著你便是。」 說畢,凝神傾聽門外動靜。 耳聽門外腳步聲起,步履輕巧,當是那少女已出了房間。文淵聽那腳步聲慢慢隱去,當即打開房門,抱起紫緣,飄身出房,往腳步聲去處的洞道跟了上去。過了一個轉折,便見正有前方一個苗條的背影,腳步有些不穩,緩步前行。文淵抱著紫緣遠遠跟在後頭,放輕步伐,全無半點聲響,那少女絲毫不覺,逕自往前走去。 走過洞道,又到了一個與先前相似的大石窟,連著四條洞道,卻無人在洞中。如此洞道接著石窟,石窟又接著洞道,接連四次,終於到了一個只連接來路洞道的石窟,一個青石砌成的階梯通往窟頂一個圓洞。文淵藏身於洞道中,見那少女走了上去,也抱著紫緣走上階梯。到了階梯盡頭,文淵探頭察看,位在這石窟之上的乃是一間小石室,石階對正一道銅門,門邊站著一個黃衣漢子,正背對階梯,要把那門關上。 文淵身形疾縱,一掌拍中那人背心。那人哼也不哼,應聲而倒。文淵閃進銅門,眼前出現的是一條昏暗的長廊,壁上雖有油燈,卻不明亮,不見盡頭的長廊中冷氣陣陣,更顯得陰暗駭人。那少女遠遠走在前面,身影旋即隱沒。文淵放下紫緣,兩人攜手向前走去。 紫緣低聲道:「文公子,這地方陰森森的,說不定……便是你那位任師叔所在了。」 文淵點了點頭,心道:「方才上了那階梯,此處總是離地上近了些,對救出任兄有利多了。」 忽聽「輒輒」幾聲,前方一絲微弱光亮擴散開來,那少女已到了長廊另一端,開了道門,門外亮光灑入,卻也只是稍增明亮而已。很快地,那少女走出了門,又將那門關上。 文淵牽著紫緣,趕到門前,卻是一道鐵門。文淵輕輕一推,不見動靜,亦沒聽到門後有任何聲音,當下用力推動,那門輒輒而響,便即開啟。文淵過門一看,只見兩條石磚通道往左右兩側通去,不知那少女是前往哪條通道。文淵暗暗咋舌,道:「這地方簡直跟迷宮沒兩樣。」 紫緣道:「現下該怎麼走才是?」 兩人正沒主意,突然右邊通道處傳來幾聲極輕極微的呼叱聲,紫緣沒有聽見,文淵卻聽得分明,低聲道:「先往這邊!」 拉著紫緣,往右快步行去。 過了大半通道,紫緣也聽到了呼喝爭鬥之聲,低聲道:「有人在打鬥。」 文淵道:「有女子的聲音,說不定是師妹她們。」 說著腳下奔得更急。他托住了紫緣腰後,助她奔行,紫緣這才跟得上。 忽聽一聲痛楚的呻吟傳來,文淵心頭一震,道:「是藍靈玉姑娘。」 紫緣驚道:「真是藍姑娘?她……她受傷了麼?」 兩人奔過通道,陡然進入了一間寬闊的石室,室中正進行著一場怵目驚心的大戰。只見石壁上處處鮮血飛濺,兩個人影拳來掌去,正在飛快過招,難分難解,乃是龍宮派掌門敖四海和石娘子。凌雲霞手揮齊眉棍,與贔屓太子雙掌相鬥,呼吸急促,似乎已支持不住。楊小鵑倒在牆角,一動也不動,藍靈玉擋在她身前,雙戟飛舞,獨戰饕餮、睚眥兩太子,一身衣衫染紅了大半,一望而知傷勢沉重,只是咬牙撐著。二十餘名龍宮派弟子或空手,或持兵器,不時上前插手助戰,只是不敢向石娘子出手,都是往凌雲霞、藍靈玉二女攻去。 一見到巾幗莊四名莊主,便是身陷重圍的險境,文淵心念電閃之際,立拔長劍出鞘,展步奔上,一道銀白劍芒陡然連劃三個大圈,影影綽綽,流轉自在,正是當日大敗敖四海的「瀟湘水雲」劍術絕藝。敖四海不料有人橫加插手,眼見劍法來路精妙難言,登時大吃一驚,慌忙撤身退避,喝道:「什麼人?」 文淵逼退敖四海,揮劍一笑,道:「敖龍王貴人多忘事,不記得在下了?」 敖四海稍一定神,見到來人竟是文淵,不禁大駭,嘶叫道:「是……是你這小子!」 聲音中驚怒交雜,又帶著三分恐懼。石娘子見到文淵來助,心中大喜,叫道:「文兄,請你去救二妹、三妹,敖四海我來應付!」 說畢猱身而上,雙掌連環搶招,敖四海驚魂未定,一時招架不來,十分狼狽。 文淵見藍靈玉受兩人夾擊,最是兇險,當下步法一晃,長劍遞出,一圈一轉,登時接過睚眥太子手中劍招,由「瀟湘水雲」劍法一變,使出一路「風雷引」劍意,於流暢嚴整之中,夾帶著至為蒼鬱險峻的劍路,睚眥太子劍法雖狠,竟也無力反擊,被氣勢迫人的「風雷引」壓製得全無還手餘地,不出三招,立時中劍,大叫一聲,搖搖晃晃地向後仰倒。饕餮太子大驚失色,叫道:「不好!」 一收鐵鼎,轉身奔逃,竟然是溜之乎也。 文淵無暇追擊,才解藍靈玉之危,又飛身而至凌雲霞身邊,長劍連刺,便將贔屓太子迫開數步。贔屓太子知道他武功勝已甚遠,不敢再攻,退了幾步,叫道:「龍王,當真不好了!」 敖四海率領數名龍宮太子,本可擒下巾幗莊四女,不料文淵一到,立時扭轉局勢,心中早已慌了,此時眼見睚眥倒地,饕餮逃開,贔屓慌亂大呼,更加駭異。石娘子見他氣勢已餒,當即全力猛攻,清叱一聲,一路掌法使得奇快,猶如一掛鞭炮炸將下來,脆快剛猛,一掌掌之間幾乎沒半分停息,打得敖四海措手不及,接連中了三四掌。這幾掌打得他氣血翻騰,只怕文淵隨時殺至,更是鬥志全失,連忙使了個「巨浪排空」的虛招,趁機後躍,叫道:「快退,快退!」 龍宮派弟子慌忙抬起睚眥太子,紛紛往石室另一邊通路竄去。文淵以事在緊急,適才幾招劍法都是出盡全力,此時也需要稍稍回氣,又擔心四女安危,便不追去。 藍靈玉護著楊小鵑力戰,早已精疲力竭,此時危機一解,心頭一松,險些站不住腳,倚著牆緩緩滑坐地上,不住喘氣。凌雲霞也是大耗氣力,以棍支地,才能站穩。石娘子功力最深,劇戰之餘,雖也十分疲累,卻仍是氣定神閒,向文淵微笑道:「多虧文兄及時趕到,否則我們姐妹四人可就真支撐不了了。」 文淵忙道:「份所當為,石姑娘何必言謝。四位傷勢如何?楊姑娘還好嗎?」 藍靈玉低聲道:「四妹中了唐非道的掌力震盪,只怕一時是起不來了。」 凌雲霞道:「只要能保住性命就好。」 石娘子說道:「文兄,紫緣姑娘,怎地不見向兄?」 文淵道:「師兄在龍馭清手下受了傷,眼下只怕沒法子過來。」 石娘子臉色一變,低聲道:「這可不太妙了。」 紫緣說道:「石姑娘,韓公子、華姑娘、慕容姑娘不在這裡麼?」 石娘子搖搖頭,說道:「當時慕容姑娘把你藏在木箱中後,我們中了地宮後殿的機關,落下地洞,韓公子護著華姑娘突圍,跟我們失散了。慕容姑娘一人把唐非道引開,現在也不知如何了。」 文淵接連聽到唐非道之名,問道:「石姑娘,那唐非道是什麼人物?」 石娘子一怔,道:「你一路來到這裡,竟沒見到麼?他是旁門左道中極厲害的角色,官雖只到百戶,卻是錦衣衛中第一高手,除了黃仲鬼,其他皇陵守陵使也沒有能勝過他的。」 第五卷 第十二章 明朝廠衛橫行,為禍極烈,然而聽聞錦衣衛中竟有武林高手,文淵不禁大感詫異,道:「石姑娘,那唐非道若當真如此厲害,怎麼會甘心只居百戶之位?」 石娘子道:「這就非我等所知了。但是此人武功之強,絕對無庸置疑。我跟這唐非道交了兩掌,他的掌力陰柔詭異,我承受不起。」 文淵心道:「如此說來,小茵一人要將他引開,豈非十分危險?尤其這裡是深在地底,小茵不熟地形,便要脫逃也極是不利。」 想到此處,不由得大為擔心,道:「他們往哪裡去了?」 石娘子搖搖頭,道:「慕容姑娘是在機關陷落處就將他引走的,走的路線全然不同。」 文淵一聽,更是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心道:「這地洞也不知究竟有多大,要遇上小茵可更加難了,可怎麼辦才好?」 石娘子見他一副憂心忡忡的神情,略一思索,道:「文兄,那龍馭清也回到地宮來了嗎?」 文淵道:「我跟師兄擺脫龍馭清後,師兄先留在隱密處療傷,我便一路趕來,當時龍馭清或許還在城中搜索我們兩人,現下可就不知道了。」 石娘子道:「只要龍馭清不在,那便好辦。文兄,你記好來路,方才應該有左右兩條通道罷?」 文淵道:「不錯。」 石娘子道:「這兩條路各自通往一個地牢,任大俠必是被囚禁在其中一間。敖四海他們是從這裡出來的,那麼這條路便該是通往任大俠所在。你先去找韓兄、華姑娘、慕容姑娘他們,紫緣姑娘跟我們四人先待在這裡等。三妹、四妹都太累了,也得要先調理傷勢。」 文淵稍加沉吟,心道:「沒找到師妹跟小茵,我總也安不下心。可是藍姑娘和楊姑娘傷疲交加,我如果離開,要是又有高手來襲,這裡如何應付得來?加上紫緣不會武功,又要石姑娘她們保護,更難應敵了。」 石娘子看出他心裡為難,當即微微一笑,道:「文兄,你放心去罷,敖四海之流不足為懼,我自有方法對付。」 文淵見她說得胸有成竹,當下拱手說道:「那麼,煩勞石姑娘照顧紫緣姑娘了。」 石娘子道:「這個自然。」 文淵正要回身循來路走去,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石姑娘,在我來到之前,可有一個年輕姑娘從這裡走過?」 石娘子道:「沒有。」 文淵道:「她是受命看守任師叔的,正要回去,我和紫緣姑娘便是跟蹤那女子過來,但是在前頭岔路失了蹤跡。你們既然沒有見著,那麼必是走了左邊的通道。」 凌雲霞一怔,道:「這麼說來,任大俠該是在另外一邊,何以龍宮派卻在此阻截我們?」 石娘子道:「或許是障眼法,要把我們引誘過來,便有陷阱埋伏。」 文淵道:「敖四海已被擊退,倘若前頭真有陷阱,留在這裡反而安全。石姑娘,你們還是先待在此地,等我回來再一起繞到左邊通道去。」 石娘子道:「正是。」 當下文淵便走回頭路,動身去尋小慕容、華瑄、韓熙三人。他孤身一人,行動自比帶著紫緣時迅捷得多,一路上奔行如風,到了上來時的階梯,那守門人依然倒在地上,兀自昏迷不醒。文淵不加理會,走下階梯,回到石窟,沿原路走回。他本有默記來路,此時遇得岔路,便以劍刻壁,留下記號,以免分不清一個個相似的洞窟通道。 也不知是地洞太過遼闊,還是皇陵派留守之人太少,文淵接連走過了八九個大石窟,居然未曾碰到一人。文淵在岩壁通道中發足疾奔,心下暗急:「再這麼走下去,何時才能找到小茵跟師妹?」 穿出通道,又是一個大石窟,窟中並無銅門,只有三條通路。文淵正要往西首洞道奔去,忽覺有些不對,停步回身,望向東首通道。但見陰暗的通路中全無光亮,只有前面一段受到石窟中油燈照明,稍顯明亮。文淵大疑,心道:「何以這個通道沒有安置油燈?」 他走到東邊洞道,向內一望,但見石壁上置有盞盞油燈,只是都沒點著。文淵點燃火摺子,照著油燈一看,只見一盞油燈上半截毀壞,燈中尚有燈油,顯是被人打滅。走到下一盞油燈處,亦是如此。文淵靈光一閃,心道:「定是有人在此打鬥,一路破壞了油燈。不知道是從這裡一路打過去,還是從對面打了過來?且去探探。」 當下凝神戒備,從洞道中一步步走過去。 一路上油燈全部被人毀去,文淵憑著火折照明,倒也無礙。轉過兩個彎折後,身後石窟的燈火已全然照不到洞道中。過了洞道,眼前的石窟只有一條通道往前,也是全無燈光,一樣給人破壞了。 文淵身上只餘下這一個火摺子,一旦燃盡,自己身陷黑暗,便是危乎殆哉,不敢貿然探進,當下先將石窟中幾盞油燈一一點燃,心道:「該在這裡保留一些火光,以策萬全。」 他點完第三盞油燈,走往下一盞時,步過一處洞道前,忽然聽得幾聲輕微聲響遠遠傳來。這聲音似乎來自通道彼端,相距甚遠,但是地底寧靜,這些許異聲還是傳到了文淵耳中。 文淵登時留上了神,心道:「這是什麼聲音?」 這聲音實在太遠,文淵沒能聽清楚,當下緩步往洞道走去,一邊小心觀察前頭是否有變,一邊慢慢前行。 走了數丈,那聲響再次傳來。這迴文淵聽得分明,乃是女子的哀鳴,夾雜著空洞的喘氣。文淵一聽,腦海中陡然嗡嗡亂響,這聲音他熟悉之極,乃是小慕容的語氣。 聽到小慕容這樣的聲音,文淵驚懼無已,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心中掠過一個不祥的預感:「難道……難道小茵被……」 他飛快奔過洞道,眼前微現光亮,這個石窟卻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幾片碎布散在地上,一個體態纖弱的少女無力地坐在牆角,倚著石壁,雙手掩著下身,衣裙都已被撕裂,肩頭、胸脯、腰部,到處露出白皙的肌膚,汗水淋漓,俏麗的臉上淚痕宛然,雙目緊閉,眼睫顫動,竭力壓抑著口中聲音,神情滿是痛楚,對於文淵的來到似乎全然沒有發覺。 霎時之間,文淵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五雷轟頂,腦中再也無法思考,大聲叫了出來:「小茵,小茵!」 他沖了過去,將小慕容緊緊摟住,聲音哽咽,說不出話來。 小慕容一被他抱住,身子陡地一顫,勉力張開雙眼,低聲道:「你……你來啦……」 說話之間,臉上現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文淵用力抱緊小慕容,嗚咽地道:「小茵,你……對不起……我……我來晚了……」 說著說著,兩行淚水滑下臉頰。 小慕容低聲道:「你……你哭什麼嘛,我都沒有哭,你……你……」 一句話沒能說完,又不自覺地呻吟一聲,俏眉緊蹙,顯得十分苦楚。文淵低聲道:「是……唐非道?」 小慕容一時無力說話,輕輕點了點頭。 文淵心神大亂,一時間心中對自己痛恨到了極點:「如果我來的早一些,小茵就不會受到這種汙辱……唐非道……」 想到「唐非道」三字,文淵陡然怒火中燒,滿腔憤怒無處發泄,叫道:「小茵,我……我一定會把唐非道……把他殺了!」 突然想到:「即使殺了唐非道,小茵還是遭遇了這樣的不幸,那……那又能彌補什麼?」 想到這裡,心緒悲慟混亂,只想大哭大叫一番。 忽聽小慕容輕聲道:「不必啦,他就在那兒,已經死啦。」 文淵呆了一呆,道:「什麼?」 小慕容微笑道:「我解決他啦,往你後面看啊。」 文淵怔征地轉過頭去,就在自己進來的通道旁邊,一個白衣男子趴倒在地,頭髮散亂,一動也不動。文淵道:「唐非道?」 小慕容輕聲笑道:「是啊。」 文淵見她神情輕鬆,雖然說話中氣虛弱,卻不似心情悲苦,心中忽然閃過一道希望,叫道:「小茵,莫非你沒事麼?」 小慕容微笑道:「我不是還好好的活在你眼前?」 文淵大力搖頭,道:「不,不是!我是說……你……你……你沒被他……沒被唐非道侵犯嗎?」 小慕容一怔,臉頰霎時染得通紅,輕聲嗔道:「你亂說什麼?誰……誰跟你這樣說啦?」 此言一出,文淵一顆心好似從絕望深淵飛騰重生,大喜過望,歡聲叫道:「真的?小茵,你……原來你當真沒事!」 激動之餘,抱著小慕容的雙手竟微微顫抖。小慕容微感錯愕,但她聰明機敏,馬上猜到了文淵的心思,不禁噗哧一笑,道:「你啊,你……你也太會操心了吧?我說你怎麼一來就哭呢,原來是你自己胡思亂想。我沒事,真的沒事啦!」 文淵滿心歡喜,吻了小慕容幾下,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看你這個樣子,真的是嚇壞了,什麼都不會想了。」 小慕容嫣然一笑,道:「只差一點,你就沒有白哭了。雖然我現在沒事,剛才可驚險的很。」 文淵道:「石姑娘說這唐非道武功極高,你……你是如何收拾他的?」 小慕容微笑道:「他死前打了我一掌,難受死了,現下沒什麼力氣說話,你先幫我運運氣。」 文淵「啊」的一聲,道:「傷勢重麼?覺得如何?」 說著右手掌心按住她背後「靈台穴」左手輕輕搭在她丹田上,默運玄功,助她暢通血氣。 過得片刻,小慕容精神稍復,笑道:「好多啦,就說給你聽吧,免得你心裡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的。」 文淵笑道:「既然知道你安然無恙,我是不會七上八下的了。石姑娘說,你獨自一人把唐非道引開,卻是如何經過?」 第五卷 第十三章 小慕容笑道:「啊,石姑娘她說了這麼多啦?那麼前面的事我倒省下口舌啦。」 說著頓了一頓,道:「這唐非道當真厲害的很,我根本打不過他,短劍也被他彈指震斷,華家妹子跟石姑娘她們已有敵人包圍,只好一路逃。好在他輕功沒比我高,他追不上我,我擺脫不了他。逃到外頭那幾個洞窟時,我突然想了個主意,一邊跑,一邊把油燈打滅。明著打我敵不過他,如果摸黑過招,倒還可能取巧。」 文淵道:「你不熟附近地形,一片黑暗中,豈不是十分危險?」 小慕容道:「我本是想如果不成,就趁黑偷偷溜走,不料跑到了這個死胡同,前面沒路,跑也跑不掉,打又打不過……」 正自說著,見到文淵神情緊張,不禁微笑道:「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文淵沉吟道:「這可當真為難。」 小慕容道:「我跟他勉強拆了幾招,趁機把這裡的油燈也打滅了,都瞧不見對方,可是我還是逃不開。那時我想了個把戲,故意被他的掌力掃到,假裝重傷不支,倒在地上,找機會反擊。」 文淵叫道:「小茵,你武功不如他,這不是太危險了麼?」 小慕容道:「我也沒什麼把握,只有聽天由命啦。那唐非道也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受了重創,點明了一盞燈來看,故意來對我毛手毛腳的。我看他有些試探意味,知道他還沒相信,乾脆演得像些,稍微掙扎一下,再哭一下,他就當真信啦。」 說著伸伸舌頭,笑道:「你見過我裝哭,該想像得來罷?」 文淵忍不住道:「小茵,你這可是拿自己身體開玩笑,要是他點了你的穴道,那不是萬事休矣?」 小慕容笑道:「我看準了他是個大色鬼,決不會點我穴道的。」 文淵奇道:「這是從何說起?」 小慕容道:「一來他無遐想到,二來……」 說著臉頰微紅,道:「你說,我跟你做這事的時候,要是我動也不動,你不掃興麼?」 文淵一怔,這才恍然,笑道:「可以想見。」 小慕容道:「雖說我是使計,但要給他這樣占便宜,可真是氣死人了。這個唐非道粗暴得緊,把我的衣服扯得亂七八糟,還一直壓在我身上。我瞧時機差不多了,就趁機踢了他一記。」 文淵道:「唐非道內功深厚,這一腳真有用麼?」 小慕容一揚眉,笑道:「有用得很,我踢他下陰。」 文淵「啊」的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可就太狠了些。」 小慕容道:「他自己起了歹念,我可不必對他手下留情。他那時正興奮著,這招撩陰腿踢了下去,那一聲慘叫可也嚇了我一跳。」 文淵向唐非道的屍身望了一眼,道:「難道這一踢便將他踢死了?」 小慕容道:「也沒那麼容易,他中腳之後,只是哀嚎仰倒。我趕緊翻身起來,出指點他膻中穴,誰知道他突然反出一掌,打中了我的腰邊。好在我那一指先行點中,他的後力不足,不然那一掌說不定會要了我的小命。」 說話之間,臉上神情餘悸猶存,輕輕拍了拍胸口。 文淵聽她說得輕鬆,卻仍是聽得提心弔膽,明知小慕容有驚無險,但是面臨失身之危,如果這一擊沒有奏效,要面對的便是無情的蹂躪。眼見小慕容全身上下衣衫襤褸,更是心疼,輕輕抱住小慕容,柔聲道:「小茵,都怪我沒能好好保護你,讓你身處險境……」 一句話尚未說完,小慕容右手兩指封在他嘴唇上,嬌柔地輕輕微笑,說道:「我才不用你保護呢,你敢看不起『大小慕容』麼?」 文淵在她指尖輕輕吻了一下,笑道:「不敢,不敢!」 既已平安找到小慕容,文淵接著便想到華瑄,當下跟小慕容說起。小慕容聽到韓熙和華瑄一路,登時皺眉,說道:「這可教人放心不下了。」 文淵道:「韓師兄武功修為甚是高明,保護師妹應當不成問題。只是要救出任師叔,非得要大家聚在一起,同進同退,有誰落單都對行動不利。」 小慕容嘆道:「誰擔心他武功夠不夠好啊?我只怕華家妹子心地太好,又沒見過世面,怕要吃些虧呢。」 文淵一怔,道:「卻是為何?這我可不懂了。」 小慕容在他額頭上輕輕叩了下,笑道:「你們師兄妹兩個一樣沒心機,當然不懂啦。別說啦,我們快去找人。」 文淵雖覺莫名其妙,但是也不多問,和小慕容齊步去探尋其他通道,心中暗道:「小茵也真奇怪,總是對韓師兄有所不滿,倒不知師妹又覺得如何?」 當時石娘子等人在地宮後殿陷落機關,地洞之中,除了皇陵派門人,又有龍宮派、神駝幫諸人伏擊,加上幾名錦衣衛中的高手,迫得眾人手忙腳亂。其時華瑄正與狻猊、趴夏兩太子交手,又有一名錦衣衛在旁伺機攻上,眼見小慕容引走唐非道,卻無暇跟上,在一片混亂的戰陣中與石娘子等四女越離越遠,到後來變成了自己一人身陷重圍。 她憑著八方風索招數凌厲,一時得以自保,卻是不由自主的著急,心道:「我只有一個人,怎麼跟這麼多人斗?跟不上石姐姐她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走……」 正當處境兇險之時,韓熙仗劍沖至,逼退數敵,叫道:「華師妹,往通道走!」 華瑄正沒主意,見到韓熙來救,不假思索,便往身邊最近的一個洞道中奔去。韓熙一邊斷後,一邊跟上,到了洞道彼端,韓熙陡然朝通道中擲出一物。猛地里聽得一聲巨響,陣陣濃煙瀰漫,尚在通道中的狻猊太子等人出其不意,個個類流滿面,咳嗽不止。 華瑄呆了一呆,道:「韓師兄,你這是……」 韓熙已沖了過來,挽住她手臂,低聲道:「只能擋他們一陣,快走!」 華瑄身不由主,被他拉著朝另一通道中疾奔而過,全不停步,接連走了四五個石窟,所過的岔路繁雜,狻猊太子一眾再難追上,這才緩下腳步。 韓熙眼望四周,道:「眼下暫且是安全了。」 華瑄定了定神,回頭望向來處,只見洞道深長,所處石窟之中,通道共有四個,又有三面銅門,該往哪裡走,當真全然沒個頭緒,心中不覺擔心,心道:「跟慕容姐姐她們都失散了,該怎生是好?」 韓熙見她臉色困惑,當即淡淡一笑,說道:「華師妹,不必怕,咱們一起走,去找石莊主她們。」 華瑄點了點頭,卻難掩心中的不安,低聲道:「我們得要小心點,這裡……這裡是地底,要是迷路了,那……那就糟了。」 韓熙道:「有我在這裡,華師妹儘管放心。」 兩人來回穿梭於石窟通道之中,偶爾遇見幾名皇陵派、龍宮派、神駝幫的尋常角色,都被韓熙出手制伏。走了許久,周遭便是一個個石窟和洞穴通道,景色幾無差別。華瑄走在韓熙身邊,只覺走來走去,總像在原地打轉,忍不住道:「韓師兄,我們好像真的迷路了。」 韓熙瞧著她的臉,微笑道:「這裡是皇帝陵墓的地下,現下走不出去,莫非是有鬼魂作祟麼?」 華瑄「啊」的一聲,頗有驚恐之意。她年紀尚輕,稚氣猶存,對於魂靈幽冥之事,本是有些畏懼。此時身在陵寢地下,四周空空洞洞,寂然無聲,本就有些令人生懼,韓熙這一說,華瑄更覺周遭鬼氣森森,寒意大增,慌忙說道:「韓師兄,你……你別亂說啊。」 兩人正在一條通道之中,忽然周遭漸暗,前頭一盞油燈燃盡,火光熄滅,雖然尚有兩盞油燈遠遠點燃,通道中卻大為陰暗。華瑄不自覺地輕呼一聲,剛剛才說到個「鬼」字,油燈便滅,心中不免有些害怕。韓熙笑道:「華師妹,你真會怕鬼嗎?」 華瑄囁嚅地道:「不……不會……」 不料話才說出,又是一盞油燈熄滅,緊接著第三盞、第四盞,剩餘的油燈火光也是漸趨黯淡。韓熙皺眉道:「怎地這等湊巧,燈火都燒盡了?」 華瑄急道:「韓師兄,我們得快點走……」 最後一盞油燈隨即滅了,只在片刻之間,通道中一片漆黑,全無半點光亮。這地洞極寬極廣,皇陵派卻無多少人會時常留在這裡,自然不可能隨時點著燈火。韓熙、華瑄二人所處之地,正是地洞中甚為偏遠之處,皇陵派也不常步及,油燈並未添滿,燒得久了,燈油耗盡,是以一一熄滅。 地底下毫無光亮,兩人登時身處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華瑄一驚,伸手入懷,想找出火折點著,卻沒帶火折火石,問道:「韓師兄,你有火摺子嗎?」 韓熙說道:「沒有。」 身在不見天日的地底,失卻光亮,華瑄焉能不怕,急道:「那……那該怎麼辦?韓師兄,我們必須想法子才行。」 韓熙嗯了一聲,並不答話。黑暗之中,也看不到他神情如何,是否擔憂。 華瑄努力思索一陣,道:「這個地洞這麼大,其他地方或許還有燈火,我們慢慢往前走,小心探路,總會找到有火光之處。」 她話說出口,韓熙卻沒回答。華瑄微微一怔,低聲道:「韓師兄?」 眼前全是不見盡頭的黑,華瑄完全不知身旁情況如何,又不聞韓熙回應,心中緊張,聲音更低,顫聲道:「韓……韓師兄,你在這裡嗎?」 忽聽韓熙的聲音自耳後響起,說道:「華師妹,我在。」 華瑄一聽,舒了口氣,回身說道:「韓師兄,你別嚇我啊……」 一回身,正好碰到一物,撞到了韓熙身子。華瑄一慌,連忙退開一步,轉過了身,低聲道:「韓師兄,我們走罷?」 她正要起步,突然兩條手臂伸出,緩緩放在華瑄腰際。華瑄全沒意料,被韓熙稍一使力,身子被他向後一拉,背部已靠在他身前。華瑄登時又羞又驚,低聲叫道:「韓師兄!你……你別這樣……」 她羞急之下,連忙去推韓熙手臂,韓熙卻緊緊從華瑄後面摟住了她的柳腰,輕聲道:「華師妹……」 將臉往她的一頭烏雲秀髮輕輕磨娑,緩緩吐了口氣。華瑄手上沒使內力,這一下沒撥開韓熙的手,更是羞得雙頰緋紅,不知所措,低聲道:「放開我……韓師兄,你別鬧了,我……我會生氣喔!」 第五卷 第十四章 韓熙卻依然摟著華瑄的腰,在她耳邊輕輕吹氣,低聲說道:「華師妹,你要生氣便生氣罷。你讓我抱一抱,親一親,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是死而無憾。」 說著手指撫動,往她胸腹之間慢慢摸去,緩緩搓弄,欲去還回,不停挑逗。 華瑄驚羞之下,一個失神,不知不覺呻吟了一聲,聲音既無奈,又輕柔。韓熙低聲道:「好可愛的聲音……華師妹,真可愛啊……」 手上越加恣意而為,往她酥胸下緣摸去。 華瑄驚覺,登時羞不可抑,使勁掙開韓熙懷抱,退了幾步,喘了口氣,急叫道:「韓師兄,你別這樣說,我已心有所屬,你……你該知道啊。」 韓熙道:「是文師弟,我自然看得出。」 華瑄臉上微紅,低聲道:「那就是啦,韓師兄,你是正人君子,不該說這樣的話,對我……對我……」 她本要說出「調戲」二字,卻覺得對韓熙未免有些不敬,不禁難以啟齒,只是臉頰發熱。 韓熙嘆道:「倘若沒有文師弟在前,我也不會按耐不住。華師妹,我實在對你太過鍾情,不能自拔。」 他這樣直述其情,華瑄呆了一呆,霎時羞得面紅耳赤,明知黑暗之中,韓熙瞧不見自己神色,卻仍然偏過了頭,口中支支吾吾:「韓……韓……韓師兄你……你……我們才見面一天啊!」 只聽韓熙緩步走來,柔聲道:「你或許昨天才見到我,我卻在那之前便看過你了,再也無法忘懷。華師妹,在昨日之前,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與你再會。昨天夜裡,我已下了決定,此生定要和你長相廝守。」 華瑄心裡慌亂,隨著韓熙走近,她也不住後退,背心抵上了石壁,顫聲道:「韓師兄,不行的,我……我……我只喜歡文師兄。韓師兄,我決不能跟你在一起。」 韓熙一陣默然,緩緩地道:「話雖如此,只怕文師弟已然不在人世。」 華瑄心底一驚,叫道:「韓師兄,你說什麼?」 韓熙嘆了口氣,說道:「龍馭清武功之高,舉世罕逢敵手,單憑向師弟和文師弟二人之力,斷非其敵。加上衛高辛、葛元當等人,更是兇險。龍馭清下手狠辣,一旦取勝,怎會放過他們?」 這番話說得華瑄花容失色,眼前仿佛現出一幕文淵、向揚力盡而敗,慘遭殺害的恐怖景象,不禁驚叫一聲,叫道:「不會的!向師兄跟文師兄絕對不會有事,他們……他們能平安打退黃仲鬼,不會被龍馭清……他……他……」 情急之下,幾乎要哭了出來。韓熙卻道:「龍馭清的厲害,豈是黃仲鬼能夠比擬?文師弟功力更加不及……」 忽聽一聲清脆的少女輕笑,遠遠說道:「不勞你操心了,他可還活得好端端地。」 接著一道火光照來,通道中立現光明,兩個人影飄然而至,正是文淵和小慕容到了。 華瑄見到文淵,大喜過望,奔了過去,歡聲大叫:「文師兄!」 雙手一伸,投在文淵懷裡,緊緊抱住,叫道:「文師兄,你終於來了!」 她正被韓熙說得提心弔膽,又驚又怕,此時看到文淵,登時由憂轉喜,欣喜無限。 文淵輕輕撫摸她的髮際,笑道:「韓師兄在這裡,別撒嬌啦。」 華瑄面上微熱,心道:「文師兄沒聽到韓師兄先前說的話罷?」 稍一站直,離開文淵胸膛,卻仍是不勝愛戀地望著文淵,心中甜絲絲地,暗想:「雖然對不住韓師兄,可是我總只喜歡你。文師兄,你也只能喜歡我跟慕容姐姐、紫緣姐姐喔。」 她跟紫緣、小慕容相處有如姐妹,既無心結,自然而然地將她們想到一起。 韓熙見到華瑄對文淵如此親昵,臉色微顯僵硬,但隨即平和,笑道:「文師弟果然好本事,能在跟龍馭清交手之餘全身而退,當真了不起。」 文淵忙道:「韓師兄過譽了,尚未救出任師叔,自然要先留得有用之身。」 小慕容眨眨眼,笑道:「是啊,要是你真出了什麼岔子,那些存心不良的賊人可就樂了,那怎麼可以?」 說著側目向韓熙一望,笑道:「韓公子,你說是也不是?」 韓熙若無其事,說道:「是啊,文師弟,皇陵派曾在你們和巾幗莊手裡受過挫敗,這地洞又是古怪甚多,你須得小心在意,別要中了他們的報復暗算。」 小慕容瞄了韓熙一眼,心中暗暗咒罵:「你這王八蛋倒會演戲,本姑娘遲早拆穿你。」 她跟文淵來到附近,只聽到韓熙說著文淵或已遇險云云,之前和華瑄之間的對話並未聽到,否則小慕容暗刺的言語定然不只於此。 華瑄向文淵身後望去,說道:「向師兄呢?向師兄怎麼不在?」 文淵道:「師兄受了傷,正在調養傷勢,不能來長陵地宮了。」 華瑄一驚,連忙追問道:「向師兄受傷了?傷得重嗎?」 文淵微笑道:「被龍馭清反激出來的內勁震傷,雖然不輕,但是性命無虞。有咱們未來的師嫂在照顧著,師兄該當會快快復原的。」 華瑄「哦」了一聲,稍稍放心,笑道:「這就好啦。」 文淵道:「好了,我們快去跟石姑娘她們會合,一起打到關著任師叔的大牢去。」 華瑄喜道:「文師兄,你找到石姐姐她們了?」 文淵笑道:「正等著我們呢。」 在文淵領路下,四人一齊趕往石階之上的地牢所在地。疾奔之際,華瑄不經意地瞥見韓熙一眼,只見他的眼光始終往自己這裡投來,不禁心裡一羞,加快腳步,跟在文淵身邊,心中默默暗想:「韓師兄,對不起了,你武功高明,人品也好,世上的姑娘這麼多,一定能和你相配的伴侶,可千萬別再想我了,不然文師兄也會很困惑的。」 她生性善良,對韓熙先前的舉動雖然氣惱,卻也不是十分在意,只道他是情意過熾,一時不能克制,心中只盼他另尋良緣,別要害得文淵跟他身在同門,而起糾紛。 文淵以韓熙身為師兄,甚是相敬,全沒想到他對華瑄有所冀望,心中只想:「這地洞非是善地,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實乃大幸。趁著龍馭清未回,正是救出任師叔的大好時機。」 只是華瑄等輕功有所不及,他便不能全力施為,腳下雖已極快,也只是七八分力,以免華瑄、小慕容跟不上。 過不多時,四人已上了通往地牢的石階,穿過長廊,來到巾幗莊四女與龍宮派大戰的石室。只見石室中躺著二十來具龍宮弟子的屍體,卻不見石娘子、紫緣等人。 文淵停下腳步,怔了一怔,心道:「莫非石姑娘她們先去地牢了麼?」 卻聽小慕容笑道:「啊呀,龍宮派中有這樣美的女弟子嗎?」 一邊說,一邊彎腰瞧著一個龍宮弟子的屍身。只聽那人輕聲而笑,居然坐了起來,說道:「茵妹眼光好厲害,真瞞不過你。」 只見那人眉目如畫,清秀端麗,乃是紫緣,只是換作了龍宮派中人的裝束。 只見眾多「屍體」之中,另有四人一一起身,正是石娘子、凌雲霞、藍靈玉、楊小鵑四女,都穿著龍宮派的衣裝。文淵一見,登時瞭然,笑道:「石姑娘,原來這便是你的應敵方法。」 石娘子微笑道:「下下之策,倒還挺管用。本來倒在這裡的龍宮派之人,還沒這麼多。」 卻原來文淵一走,石娘子便吩咐諸女換上死去的龍宮弟子身上的外衣,將屍體用自己的衣物稍加掩蓋,聽得有人來到,便伏地混在陣亡的龍宮派門人之中,只是不露出面貌。待得敵人走近,趁其毫無防備,立時翻身而起,將其除卻。此法原是為了提防皇陵派守陵使,或是敖四海等武功高深之輩,以免藍靈玉等久戰無力,不易應付,是以借重奇襲之效。只是直至文淵帶著韓熙、華瑄、小慕容回來,也只擊殺了數名來回巡視的龍宮弟子,算得平安。楊小鵑亦已轉醒。 文淵見紫緣穿上男裝,衣服顯得有些寬大,腰間褲管處處皺褶,但總比先前只有少許遮掩的衣裝好得多,只是她面貌太美,和這身男子裝扮著實難以搭調,不禁低頭微笑。 紫緣見他暗笑,有些不好意思,輕聲嗔道:「怎麼啦,有什麼好笑?」 文淵笑道:「沒什麼。只是沒想到過,這龍宮派門人穿來平平無奇的衣服,現下可覺得好看得緊。」 紫緣臉上一熱,微笑道:「你若喜歡,我就穿著。」 凌雲霞咳了一聲,笑道:「文公子,現下可不是談情說愛的時機。」 文淵一陣尷尬,笑道:「是了,我們這就走罷。」 眾人走上回頭路,到了分岔之處,走向左邊的通道。這通道由石磚所疊砌,兩側通道幾乎完全相同,走了一陣,眼前一寬,也是一個大石室,油燈中火光昏黃,不甚明亮。 文淵等人穿過石室,繼續前行,過了十來丈長的石道,盡頭赫然是一道黑鐵大門,門外卻無一人。眾人緩緩走近,只聽得錚錚聲響,幾聲琴音隱隱自門後傳來。紫緣輕呼一聲,極低極細地說道:「文公子,是你的琴啊!」 文淵更是心驚,聽這琴弦所發之聲,確是文武七弦琴,不禁暗叫不妙:「糟之極矣,看來龍馭清已回來了。」 心念一動,又是一凜:「龍馭清必然知道文武七弦琴是師門重寶,難道他竟在參悟琴中奧妙?」 第五卷 第十五章 那琴聲只彈了數聲,便即止歇,一個男子聲音傳出:「任師弟,你聽得明白,這難道還不是文武七弦琴嗎?」 語音中頗有得意之情。文淵、石娘子等聽出說話之人便是龍馭清,都不由得暗暗戒備。 但聽另一個男子哈哈大笑,聲音響亮,極是粗豪。文淵一聽,登時又喜又憂,耳聽這正是任劍清的聲音,相隔一門,便能會面,如何不喜?但是龍馭清已歸,又不知門後尚有多少高手,卻又十分可憂。 龍馭清沉聲道:「有什麼好笑?」 只聽任劍清大聲說道:「大師兄,你奪得了文武七弦琴,卻又如何?這琴中的奧妙,你能領會得到麼?老實告訴你,要從文武七弦琴上修練本門絕藝,當今武林,除了我跟文兄弟,只怕很難找出第三個人。」 龍馭清哼了一聲,並不作答。 忽聽一個年輕男子的口音道:「任師叔,你和爹畢竟是同門師兄弟,何必鬧得水火不容?你把文武七弦琴的秘密說了出來,與爹盡棄前嫌,彼此重修舊好,豈不美哉?」 任劍清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說道:「小子,你不必花心思哄騙任某,這個謊撒的太不高明,別指望我上當。」 文淵心道:「聽這男的說話,便是那位駱姑娘口稱少爺的人了,原來真是龍馭清的兒子。」 思索之際,只聽龍馭清冷冷地道:「我能不能找齊十景緞,你還管得著麼?任師弟,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只要說出文武七弦琴的秘密,交出師父傳下的十景緞,做師兄的顧及同門之情,從此不再為難你便是。」 任劍清說道:「大師兄,我額頭上這道劍疤,是你當年追殺我時劃的,只要再深入幾寸,此刻我早就一命嗚呼。十幾年來,你的同門之情我領教多了,大傷小傷總結起來,可以殺掉十個任劍清。反正你已經拿到了文武七弦琴,我這個師弟是生是死,你也不放在心上。十景緞我是不會交出來的,你有本事,自己去找了出來,也不必給我什麼機會了。」 龍馭清大怒,道:「好!你不說,要充硬漢,我就成全了你。」 說著頓了一頓,門後悄然片刻,眾人不明就裡,都是驚疑不定。 忽聽龍馭清揚聲吐氣,顯是運起了極高深的功訣,緩緩地道:「這『寰宇神通』的威力,你該清楚的很,我要殺你,可以讓你一掌而斃,也能讓你輾轉痛苦十餘日。」 任劍清笑道:「好極了,師父只傳了我九轉玄功,寰宇神通我承受不起,隨你施為,我等死就是。」 龍馭清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那十景緞我自有方法找得出,文武七弦琴也還有那文淵小子知道運用法門。你是那老賊的好徒弟,我就送你去跟他相會。」 話聲一止,便聽任劍清發出一聲長長的悶哼。 文淵大驚失色,心知龍馭清惱怒之餘,已決心痛下殺手,哪裡還能按耐,一拍掌,猛然震開鐵門,叫道:「龍馭清,看劍!」 只一瞬之間,他縱身飛奔入房,長劍飛騰出鞘,去勢疾如流星,快似閃電,直刺龍馭清後心。 他這一下出手刻意揚聲,正是故意要龍馭清發覺,有所遲疑,以免任劍清被他斃於掌下。果然龍馭清聽得破門喝斥之聲,心頭一驚,暗道:「這小子竟然闖到了這裡!外頭的機關竟沒攔下他?」 他右掌才按上任劍清心口,文淵的長劍便已逼到身後咫尺,當下撤掌回掃,一股渾厚掌力廣被六尺,堅同屏障,劍刃被壓迫得彎曲欲折。文淵一聲清嘯,輕飄飄地一個躍身,長劍一圈一抖,柔勁激發,略化來力,退開數步。 文淵既已闖入,華瑄、小慕容、石娘子等不落人後,紛紛搶入。眾人一看,任劍清身子緊靠一面鐵壁,雙手平開,頸、手、腰、足均被半個鐵環弧扣鎖,完全動彈不得,雙足卻又懸空,這份苦楚更加難當。牢房中甚是寬廣,卻全無其他擺設,地為石磚鋪設,四面卻都是鐵牆。龍馭清一掌逼退文淵,旁邊數人紛紛呼喝,那青年首先上前,怒聲喝道:「好大的狗膽,竟敢到皇陵派的地盤撒野!來者何人,快快報上名來!」 文淵長劍一擺,眼光迅速望向房中眾人,只見龍馭清身後尚有三人,一個是精瘦老頭,白髮蒼蒼,穿的是太監服色;一個青年男子,認得是神駝幫少幫主駱英峰;旁邊站著的是一名相貌清秀的少女,年紀瞧來不過十七八歲,神情漠然,冷冷地看著文淵。文淵心道:「看她服飾,當是我和紫緣跟蹤而來的那位駱姑娘。」 那青年見他不答,更是怒氣沖沖,正要發作,龍馭清已走上數步,冷冷地道:「好,想不到你們居然能通過重重機關,算是有些本事。哼哼,可是來到這裡,你們依然是死路一條,又何必多此一舉?」 小慕容笑道:「重重機關?這就奇了,我們可沒碰上什麼厲害機關啊。那陷落的地板,倒是想通不過亦不可得。」 龍馭清一聽,甚是詫異,心道:「外頭石磚通道布滿暗箭毒氣,腳步落得不對,便會觸發,難道這些傢伙竟然全數破解了?」 他之所以放心親自到京城捉拿向揚、文淵等人,除了有精密布置的諸多高手,也因為這暗器步道非同小可,任你武功通天,只要中了一枝毒箭,都是難逃一死。眼見文淵等人盡皆安好,似乎根本不知有暗器一事,心中大疑,暗道:「即使機關沒能截下他們,現下既然送上門來,我便親自出手,亦是相同。」 想到此處,龍馭清臉上殺氣大盛,雙掌蘊勁,衣衫輕輕鼓動,隨時便要出手。文淵視若無睹,大聲叫道:「任師叔,你安好嗎?」 任劍清哈哈笑道:「這條命還在身上,自然好得很。我早說過,別叫我師叔,我聽來可真不習慣。」 說著笑容一斂,道:「文兄弟,石莊主,你們來到這等險惡之地,可不是鬧著玩的,任劍清生也無益,死不足惜,何必冒險而來?」 石娘子道:「任大俠重信好義,今日落難,巾幗莊豈能不救?」 忽聽那太監模樣的老者咳嗽一聲,緩緩地道:「石莊主古道熱腸,令人佩服。龍掌門,你意下如何?」 龍馭清道:「這群賊人擅闖長陵地宮,自然要請吳公公一併捉拿了。」 石娘子望了那太監一眼,道:「這不是滇嶺派的吳先生麼?滇嶺派竟也派人入了東廠?」 吳公公搖搖頭,說道:「石莊主此言差矣,老夫本來身在東廠,後來才拜了滇嶺派白掌門為師。」 文淵一聽,心道:「滇嶺派毒功詭譎難測,葛元當已甚是厲害,這老太監的武功卻又如何?」 他想到了先前紫緣不慎中毒,心中不敢大意,不覺往紫緣望了一眼,又全神貫注地提防。 但聽龍馭清道:「騰明,這是你華師叔的得意門生文淵,你們兩人切磋切磋。」 那青年龍騰明應道:「是!」 大步上前,一振雙袖,神情大顯剽悍。 文淵見他隨意一站,自有一股堂皇氣勢,霸氣凌人,心下微微一凜。只聽龍騰明喝道:「姓文的,你別以為到了這兒,就算是了不起了!本少爺來教你見識本派正宗武學的威力,瞧仔細了!」 雙掌一前一後,兩勁層疊,凝而不發,雙掌之間突然爆出幾聲清脆細響。 任劍清喝道:「文兄弟,小心在意,這是『寰宇神通』!」 文淵聞言一驚,心道:「任兄曾經說過,師父學遍了本門武功,其中也包括了『寰宇神通』,可卻沒傳給我跟師兄,師妹武功未成,自然也沒學到,師父卻已過世。龍馭清將師兄和我一舉震傷,那時所施展的內勁深沉奇幻,自然就是寰宇神通,原來他已經傳給兒子了。」 然而此時已無他思索的閒暇,龍騰明雙掌陡然分開,五指似爪而非爪,十指虛拿,內勁疾竄周身經脈,便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文淵見他不使兵刃,當下收回長劍,拱手道:「謹向請龍兄領教一二。」 龍騰明嘿地一聲,道:「等你領教完,便該死了!」 說罷,腳下一起,大吼一聲,猛地撲去,雙掌颳起風雷厲響,威勢駭人。 文淵深悉九通雷掌的剛勁厲害,不欲硬拼,見他來得猛惡,正要運使柔勁化解,突然一道柔和之極的內力自身後傳來,如暖風吹拂,溫淳不烈,繞過了他的身子,迎向龍騰明雙掌之力。龍騰明被這道勁力一擋,雷掌之力猶如深陷泥淖,頓時消解無蹤。 這一下龍騰明固然驚異之極,文淵也是一陣錯愕,卻聽一個清朗的中年男聲自身後響起,說道:「寰宇神通,包含萬有,怎能如此拘於霸道?文賢侄,你該當記清楚了,日後開始修練之時,斷斷不可犯此謬誤。」 這聲音只近在耳邊,來人何時來到,文淵竟然全然不覺,一怔之下,回頭望去。 第五卷 第十六章 一望之下,但見身後之人年約四五十歲,身材高瘦,風采清雅,留著三綹長須,穿戴方巾長袍,便如一位世外高人,飄然有出塵之態。文淵一見,不由得心生敬仰。想起他稱自己為「賢侄」當下道:「是韓師伯麼?」 那人尚未回答,韓熙已走上前來,道:「爹!」 那人點了點頭,道:「熙兒,你先退下。」 韓熙道:「是。」 這幾句對話之中,眾人已明明白白知道,此人正是龍馭清同門四人之中,隱居多年的韓虛清。 龍馭清面色鐵青,冷冷地道:「韓師弟,你果然本領不小,竟然脫身了。」 韓虛清淡然一笑,道:「機關縱然造得如何巧妙,畢竟由人所造,便也能由人破去。這地牢外面的機關暗器,小弟也順手解了。」 龍馭清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你乾的好事。」 文淵心道:「聽韓師伯這麼說,他是被困在什麼機關處,無怪乎我在地洞奔了大半天,始終沒跟韓師伯碰上面。」 正在想著,忽聽韓虛清道:「大師兄,多年不見,你仍是對先師傳物如此執著?」 龍馭清道:「這十景緞,你也拿了一疋。韓師弟,你難道就不想一探其中奧秘?」 韓虛清緩緩搖頭,說道:「我們師兄弟四人,也不過十得其四。其餘六疋,也不知下落何方。集齊十景緞,會惹起多少風波?大師兄,你為了巾幗莊一疋『花港觀魚』,已然大動干戈,將來也必多肇禍端,師父在天之靈,焉得安慰?」 文淵和華瑄聽了韓虛清一番陳詞,心中甚喜。他們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師伯一無所知,此時聽他對龍馭清極是不以為然,都覺欣喜,都想:「韓師伯如此說話,一無所圖,那麼是跟龍馭清劃清了界線,要對付龍馭清便多了一分力量。」 任劍清哈哈大笑,說道:「韓師兄,十幾二十年沒見面了,你講話依然跟從前一模一樣。」 韓虛清面露微笑,並不多說。龍馭清卻大為光火,怒聲喝道:「你們都來跟我作對,我又怕得什麼?韓虛清,你在蒼山龜縮二十年,我一直沒去找你,現下你卻來壞我大事。嘿嘿,難道你真不怕死嗎?」 話一說完,驀地大喝一聲,雙掌霎時間凝聚了「寰宇神通」神功,掌路一開,氣勢浩瀚深廣,直衝當先韓虛清、文淵二人。 文淵但覺一圈圈真氣綿密涌至,猶如深不見底的驚濤漩渦,竟爾穩不住身子,腳下一跌,被龍馭清雙掌吸引過去。紫緣、華瑄、小慕容齊聲驚呼之中,文淵更加驚駭,心道:「九通雷掌並無此招,又是寰宇神通的變化麼?」 心驚之際,自然運使相應功法,輕聲喝嘯,腳下一輕,兩袖飛展,旋步登空。 龍馭清這一招真力驚人,勢欲吞噬萬物,韓虛清本擬文淵接之不住,亦難尋後路可退,正要出手化解,不料文淵身形瀟洒,這一躍一中,轉折自如,好不巧妙,自龍馭清奇招之下輕易脫險,半空接連三個迴旋,飄然著地。韓虛清隨手一卸龍馭清掌力,退開幾步,眼見文淵竟能安然避過這一招,大為驚奇,道:「文賢侄,你這身輕功,並非本門所傳,是什麼功夫?」 文淵一個躬身,道:「這是『鶴舞洞天』,侄兒初次動用,還請韓師伯多多指點。」 此言出口,龍馭清大為驚怒,暗道:「這門『鶴舞洞天』的輕身功夫,又與這小子先前所使不同,怎地這小子竟有恁多名堂?」 韓虛清也甚感疑惑,不明所以。任劍清卻大為驚喜,叫道:「好哇,文兄弟,你說這是『鶴舞洞天』麼?妙極妙極!世上竟有與琴曲同名的武功,我可真大開眼界了。」 文淵與任劍清得以相識,實緣起於這曲「鶴舞洞天」任劍清此時一呼,文淵便即笑道:「任師叔,你瞧這門功夫還使得嗎?」 任劍清大聲叫道:「妙不可言!」 又道:「又要我說一遍,別叫我師叔。」 文淵微微一笑,心道:「此時跟任兄稱兄道弟,那末跟韓師伯豈非平起平坐?這可不妥。」 韓虛清解下腰間長劍,交給文淵,道:「文賢侄,先去救你任師叔。」 文淵心道:「除了韓師伯,怕也沒人擋得住龍馭清。」 當下應道:「是!」 一拔那劍,一道白光隨之而出,卻是柔不刺眼,深藏劍刃,劍鋒似有流華轉動。 龍馭清望見那劍,臉色大為震驚,喝道:「好啊,你在雲南這許多年,竟把那老賊封藏的『太乙劍』也找到了,這難道不算是貪圖寶物嗎?」 韓虛清道不慍不火,說道:「師父在指南劍譜之中,便已點明了太乙劍的封藏之地,我將之尋出,乃是順師父之遺命。」 龍馭清哼了一聲,雙眼瞪大,猛地往文淵一望,喝道:「拿劍來!」 右臂舉起,掌力一吐,雷掌之力劈空擊向文淵。 韓虛清飄身迎去,揮掌接下,回身道:「文賢侄,這把劍削鐵如泥,快快斬斷你禁錮你任師叔的鐵圈。」 文淵大喜,道:「多謝韓師伯!」 正要奔到任劍清身前,手臂連揮,劍光起落,內力催動神兵利器,只聽「嗤嗤嗤」連聲輕響,扣鎖任劍清全身上下的鐵環一一被太乙劍削斷,落在地上,鏗啷有聲。龍馭清深知韓虛清武學精深,多年不見,更不知他進境如何,當下凝神盯視韓虛清,毫不分神,對文淵也就鞭長莫及。 任劍清手足得獲自由,長嘯一聲,翻了個身,笑道:「舒服多了!」 腳下突然站立不住,摔倒在地。文淵大驚,連忙上前扶起,叫道:「任師叔,怎麼啦?」 任劍清掙紮起身,罵道:「四五天沒東西下肚,餓得全身乏力,連我這雙腳也站不住,真他媽的。」 忽然一道勁風襲來,龍騰明飛身趕至,喝道:「小賊!」 這一出手,乃是九通雷掌的正宗招數「疾雷動萬物」來勢快極狠極,文淵正在關照任劍清,驚覺背後風聲乍響,已然無法閃避,當下回身刺出一劍,盡顯「指南劍」之要旨,全無花巧,一劍之中後勁綿密,太乙劍上銀光浮動,直指龍騰明心口。 倘若文淵空手應對,倉促之間,絕難抵擋「疾雷動萬物」快如風雷的進擊,但是手中三尺青鋒,卻替他爭了招數上的先機。龍騰明掌力及於文淵之前,自身胸膛定會傷在太乙劍鋒刃之下,指南劍又是穩重取勝,文淵縱然中掌,劍勢未必便消,只怕自己反要慘遭穿心之禍,不禁駭然,當下掌力分拍左右,腳下一點,又已退開,一進一退之間,身手迅速矯捷,反應之快,與文淵可說不分軒輊。 文淵笑道:「承讓!」 反手擲出太乙劍,準確射還給了韓虛清。韓虛清一手抄住,隨意指向龍馭清。龍馭清見他擺出指南劍起手式,從心所欲,法度自然,心中暗哼,口裡冷冷地道:「這指南劍你該練得熟極而流了,又有太乙劍在手,要是還死在我手上,可沒有怨言了罷?」 韓虛清淡淡地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頓了一頓,又道:「熙兒,你們護著任師叔出去罷。」 韓熙道:「孩兒遵奉爹爹之意。」 上前要去扶任劍清,卻見任劍清挺身站起,笑道:「走路也不能走,那還得了?不用你們扶了。」 回身向龍馭清道:「大師兄,現下我沒力氣跟你打,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說著大步往門口走去。 任劍清說話之時,韓虛清手中太乙劍依舊分毫不動,對正龍馭清中路,龍馭清若要阻攔,便要先斗上韓虛清,他自是心裡有數,但要讓任劍清悠然自得地離開,卻如何不怒?雙眼怒張,喝道:「我這長陵地宮,豈容你們來去自如?」 左掌一提,寰宇神通功力循環奇經八脈,一掌正面拍向韓虛清。 韓虛清挺劍相對,憑著太乙劍的無堅不摧,這一招指南劍威力更加驚世駭俗,旁人只見白芒倏閃,緊跟著崩然巨響,龍馭清的九通雷掌打在了空處,韓虛清手中劍鋒也沒刺在對手身上,一道道低沉的聲響卻在石室中繚繞不散,好似重重悶雷,又如狂風怒號,眾人耳中無不隱隱生痛。兩股深不可測的內力交相擦過,餘威竟波及四方,一至於此,委實匪夷所思。 龍馭清縱聲大喝,怒目鼓氣,一掌一掌擊將出去,都是驚天動地的莫大神威。韓虛清身形遊走,仗劍護身,太乙劍化作道道光屏,或橫出、或直送、或斜行,原應招數簡潔的指南劍竟然生出萬般變化,卻又不失沉穩,劍法開闔繁密無比,居然每一劍都是實招,劍風逼得四周冷氣颼颼。 文淵看得驚佩交加,心中不絕讚嘆,暗道:「韓師伯劍術之精,神奇至此,當真舉世無雙。指南劍能使到這等地步,已非劍法原創所及。韓師伯鑽研指南劍到了此等造詣,我可不及萬一了。」 他正看得出神,忽聽紫緣在一邊叫道:「文公子,快走啊!」 文淵霍然驚覺,轉身一看,任劍清、巾幗莊四女、韓熙等人都已退出門外,只紫緣神色急切,等在門口。文淵心道:「有韓師伯給我們掩護,龍馭清應當追不上來,正是脫身良機。宋有程顥言曰:『志不可慢,時不可失』,此言斷斷不錯。」 當下朝韓虛清一躬身,道:「韓師伯,侄兒先走一步,必定護送任師叔平安離開。韓師伯,你千萬小心,龍馭清居心險惡,不能久斗。」 韓虛清手上劍招不緩,淡然笑道:「去罷,外頭有人引路。」 文淵牽了紫緣的手,飄步出門。龍騰明見父親尚在激戰,留在一旁照應,並不追趕。吳公公卻緊跟而來,尖聲尖氣地道:「你們闖入皇陵禁地,想這麼一走了之,東廠豈能坐視?要走不難,留下小命來。」 駱英峰自知武功遠不如文淵,不敢當真急追,那神駝幫的少女也使盡輕功身法追來,叫道:「文淵狗賊,有種的就別逃!」 聲音中充滿憤恨之情。 文淵微微一怔,回頭一望,見那少女遠遠落後,身法尋常無奇,料想武功平平。吳公公的步法卻靈活詭異之極,步伐跨出極小,每一步之間卻踏得奇快,自己奔出一步,他便急趕了三四步,居然越追越近。 眾人衝過通道,下了階梯,只見兩名青衫男子立在前頭,向韓熙拱手為禮,一人說道:「少爺,老爺已經破了這裡最近的一道暗門,直通地上,請往這裡。」 韓熙喜道:「好極了,快快帶路!」 那漢子道:「遵命!」 轉身領著眾人而走。文淵和紫緣此時也已跟上眾人,後頭吳公公一路竄下階梯,步法之快,竟比文淵迅速逾倍,只這一段階梯之差,便已追到了文淵背後,一掌軟綿綿地拍了過來,顯是滿含陰勁。文淵身子一側,飄然讓開這招。吳公公咕地一笑,道:「小子身手果真不差。」 小慕容和華瑄見文淵被吳公公纏上,一齊回奔。韓熙叫道:「華師妹,怎麼了?」 華瑄道:「我去幫文師兄!」 韓熙皺起眉頭,道:「這可要落後了,會找不到出路的。」 華瑄急道:「我們先走,文師兄跟紫緣姐姐也跟不上啊!」 韓熙輕輕頓腳,回身向領路的兩人道:「先等一會兒。」 眾人便即停下。 小慕容奔到紫緣身邊,低聲道:「先過來,讓他應付。」 紫緣點點頭,輕聲道:「文公子,要小心啊。」 跟著小慕容往後退開。吳公公輕聲道:「這麼容易走了?」 忽爾身形一晃,飛快繞過文淵,直向小慕容衝來。文淵心隨意轉,腳下方位奇幻無方,正是「莊周夢蝶」的神妙步法,吳公公未及霎一霎眼,文淵又已擋在他面前,心頭一驚,倏然停步,小慕容和紫緣已好整以暇地遠遠退開,只聽小慕容笑道:「容易極啦,有什麼難?」 吳公公一咧嘴,皮笑肉不笑地道:「很好,很好,年紀輕輕就有這般修為,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說話之際,一陣腳步聲急響而來,那駱姓姑娘也已追到,呼吸急促,額頭微滲汗珠,似乎頗為吃力。她喘了口氣,刷地拔出腰間一柄彎刀,叫道:「吳公公,這個人讓我來殺!」 眾人見她身材挺秀,面容秀麗,臉上神情卻滿是恨意,咬牙切齒,無不愕然。文淵更是大感意外,被她瞪得莫名其妙,道:「姑娘何事如此憤慨?在下與姑娘無冤無仇,為何一出口就要取我性命?」 那姑娘一橫彎刀,叫道:「文淵,你聽清楚了!我是神駝幫幫主駱天勝的女兒駱金鈴。你跟向揚殺了我父親,此仇不共戴天,我……我要你以死償還!」 也不知她是過於激動,還是另有它故,身子微微抖動,刀上寒光也閃爍不定。 第五卷 第十七章 駱金鈴這番話一出口,文淵登時回想起那日在巾幗莊後山,自己從山崖衝下,出掌協助向揚震飛駱天勝,使他葬身萬丈斷崖,當下說道:「那時在下急於解師兄之危,並非有意要害了駱幫主性命。」 想了一想,又嘆了口氣,說道:「雖說事出無奈,不過令尊確實是死在我們師兄弟兩人手下。姑娘找我報仇,那也合情合理。唉,冤冤相報,何時方了?」 駱金鈴走上一步,臉懷仇視之色,低聲道:「你終於認了嗎?」 手中彎刀霍然一劈,一道銀光疾劃文淵咽喉,一出手便是致命招數。文淵退了一步,避開刀路,單掌輕揚,一股柔和掌風掃出,沖在彎刀之上,駱金鈴但覺虎口一熱,已然握不住刀柄,「鏗啷」一聲,掉落在地。 她一招失利,次招立出,右手掌倏地一翻,當先護身,左臂疾伸,一掌往文淵右脅打來。文淵揮臂一格,內勁發出,將駱金鈴手掌震開。駱金鈴但覺手臂一酸,反被文淵這一格的勁力激得內息紊亂,連忙收掌卸勁,微一定神,右掌緊跟著朝他肩頭掠去。文淵順勢一卷衣袖,催動柔勁,又已擋回駱金鈴掌力。駱金鈴悶哼一聲,接連退了兩步,一口氣提不上來,臉色蒼白,險些跌倒。 兩招交過,文淵已試出駱金鈴武功平常,與其父駱天勝相差甚遠,決計傷不了自己。可是他格擋駱金鈴掌力之際,卻隱隱察覺她的內功之中,有一道淺淺的真氣,與「九轉玄功」同出一路,將他所發出的真力抵去了兩三成。文淵心下大奇,尋思:「這位駱姑娘明明是神駝幫的,怎麼會習得本門『九轉玄功』的功法?」 若說拳掌刀劍,固然能夠從旁觀而學其架勢招數,可是其中的內勁運行之法,卻如何看得出來?駱金鈴以神駝幫幫主之女,而練有「九轉玄功」內功,實是大出文淵意料之外,心中暗想:「雖然修為尚淺,但的確是九轉玄功,萬萬錯不了,可她是怎麼學來的?古人有云:『不學自知,不問自曉,古今行事,未之有也』,實在令人費解。」 正在他心生疑惑之時,忽覺身側勁風微作,一人出掌劈來,正是吳公公忽施偷襲。這一掌所蘊含的內勁精深無比,跟駱金鈴不可相提並論,文淵察覺,立時步法一變,先避其鋒,右手運勁回攔,玄功透出,將吳公公逼退幾步。 吳公公一招不中,陰惻惻地笑了笑,突然起步奔行,步伐間距仍是極短,然而快速敏捷,四下遊走,身形詭異,猛然一腳向文淵腰際踢來。文淵正欲閃避,伺機反擊,不料吳公公左腳踢到半途,右腳緊跟著踢出,左腳勢道未及盡頭,便迅速轉而踏地,腳招轉變之快,直是出人意表。文淵一個疏忽,險些被這一腳踢中,但是「莊周夢蝶」身法幻異出奇,依然避了開去,得保無傷。 吳公公嘿嘿而笑,右腳力盡而落時,左足又已飛起,招數交替更迭,緊湊無比,雙腿連珠疾踢,招招陰狠,一腳落地之時,悄然無聲,身形方位卻已暗暗移開。旁人但見吳公公兩條腿此起彼落,絕不曾同時在地,腿法繁密奇詭,著實厲害。文淵未曾見過如此武功,一時之間,被他攻了個手忙腳亂,不及回掌相攻,唯有先以絕佳輕功相避,察看他腿法精要所在。一時之間,旁人只見兩個身影飛快來去迴繞,模糊不清。 任劍清叫道:「文兄弟,這是滇嶺派『連環百足』,他的殺著並非腿招,乃在手上!」 文淵聞言一驚:「不錯,他的腿法固然凌厲,可是以他武功,未必能夠勝我,斷無雙手空閒、單憑腳踢便能致勝之理。」 才想到這裡,吳公公雙手齊向文淵疾攻,虎口劇張,內勁迸發,來勢猶如兩隻鐵鉗,直撲文淵咽喉,當真猛不可當。虧得石娘子及時點破,文淵吟嘯一聲,身子一旋,運使「鶴舞洞天」心法,飄然拔身而起,自兩隻手掌之間鑽了出去,起騰身法毫無滯澀,猶如仙鶴翔於雲表,極盡美妙。 吳公公這一下「蜈蚣鐵手」原是他鑽研多年的毒招,在「連環百足」的一輪快腿之下,驟然施展此招,令人防不勝防,只需雙手十指搭上對方脖子,立時抓緊,不知多少英雄好漢因而斷喉慘死。文淵居然躲過此招,吳公公大為驚怒,心道:「若非那任劍清提醒於他,此時這小子已該屍橫就地,該死,該死!」 文淵避過險招,半空俯腰折身,叫道:「吳公公,該輪到你接招了!」 右手三指屈起,拇指食指合攏,凌空而下,逕點吳公公頂門「百會穴」此時他居高臨下,吳公公就算起飛腳去踢也難以傷他,當下側頭一避,翻掌擋架。他本以為文淵這一指過去,便該著地,豈知文淵體內真氣一轉,「鶴舞洞天」融合「御風行」身體仿佛頓時輕了,尚未落地,一昂首,竟又翻身飄上數尺,身在空中,手上變招,指化為掌,斜劈吳公公左肩。 吳公公壓根兒沒料到有世上此等奇異輕功,單見他半空重起身形,已是驚得瞠目結舌,來不及躲避文淵這一掌,慌忙中舉臂一擋,右手臂接了這掌,臂骨頓時劇痛欲折,胸口真氣也被沖得一團亂。文淵藉著這一掌之力,再上空中丈許,起落自如,他人望之無不驚嘆,紫緣心中忽然浮現出蘇軾「放鶴亭記」所述:「鶴飛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覽兮,擇所適。翻然斂翼,婉將集兮,忽何所見?矯然而復擊」這等騰空而連攻的武功,吳公公更加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勝駭異,氣勢登時大為挫敗,加上文淵身不著地,「連環百足」無所施其技,更加全無還手餘地。文淵得其所哉,飛身騰挪,輕巧靈動,掌指交錯,綿綿無盡使將出來。 任劍清一拍手,贊道:「好功夫,便是這麼著!文兄弟,他踢你不著,你只管攻他肩膀手腕,這閹賊上路武功僅及於此,奈何不了你!」 吳公公一聽,更是驚懼,心中一慌,突然大叫一聲,轉身便跑。這一來背門大開,文淵順勢一掌打去,打中吳公公背後「陶道」「身柱」二穴,一翻身,站在地上。吳公公中掌之後,依然向前直奔,突然身子一抖,「噗」地噴出大口鮮血,大聲咳嗽,腳下跌跌撞撞,扶牆站定,頭也不回,一顫一顫地倉皇逃逸。 文淵回頭道:「任師叔,放過他嗎?」 任劍清道:「這老閹賊時日不多了,中了你這掌,只怕已然半死不活,放他一馬罷,快快離開這鬼地方才是正經。」 文淵笑道:「不錯。」 轉頭一看,駱金鈴已撿起了彎刀,雙唇緊閉,狠狠望著自己,卻遠遠站開,微微發抖。 文淵心知殺父這等深仇大恨,無可化解,也不想多加辯解,心道:「駱天勝雖算不得什麼好人,畢竟也有妻兒子女。他落崖而亡,屍骨無存,這位駱姑娘如此悲憤,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此處,不由得心中感慨,方才對吳公公一戰大勝之情登時淡了,朝駱金鈴微一躬身,道:「駱姑娘,你想殺我以報父仇,在下無話可說,日後相見,你隨時可前來復仇。」 說著轉身便走,隨著眾人趕路離開。駱金鈴待在原地,自知武功非文淵之敵,殺父之仇卻又是刻骨銘心之痛,一時心中茫然,竟然沒有追趕。 一行人隨著韓家僕從在地道中左旋右繞,紫緣由文淵牽著,盡跟得上。任劍清雖然體力衰弱,但是他生來就是一副硬脾氣,不住激發內力,仍是精神抖擻,健步如飛。紫緣未曾見過任劍清,此時見他蓬頭亂髮,滿腮鬍渣,衣衫破爛污穢,唯有一雙眼睛爍然如星,神態剛猛,不禁暗暗微笑。 她這淺淺一笑,任劍清已然察覺,轉頭道:「小姑娘,你笑什麼?」 紫緣見他如此機警,微微一怔,道:「也沒什麼,小女子曾聽文公子說,任先生的琴藝十分高明……」 任劍清道:「那便如何?」 紫緣道:「小女子以為,任先生應是跟文公子一樣,是位文質彬彬的男子,沒有想到……」 任劍清又打斷紫緣話頭,笑道:「沒想到姓任的是個邋遢鬼,像個路邊的臭叫化子?」 紫緣搖搖頭,說道:「不是!我是覺得,任先生雖是不修邊幅,可是氣度磊落,視生死如浮雲,小女子十分敬佩。剛剛又想到,文公子曾說任先生彈奏一曲,毀了一張琴,我當時還想像不出是怎生情景,今日得見任先生形相,突然覺得會有此事,卻也合情合理,忍不住笑了一下,任先生切莫見怪。」 任劍清放聲大笑,道:「你這丫頭說話倒直。」 停了一下,朝文淵笑道:「文兄弟,你走的桃花運非同小可,上次見到你,已經有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這回又多了一個紅粉知已。任某生平對女人敬而遠之,你卻一口氣有了三個姑娘,卻是如何?哈哈,啊哈哈!」 他這一句話說出來,倒有四個人同時臉紅,巾幗莊諸女莞爾而笑。小慕容在一旁道:「任前輩,你是長輩,怎麼可以胡說八道欺負人?」 任劍清笑道:「怎麼是欺負人?文兄弟兼容並蓄,這是他的了不起,我可當真佩服。」 說話之際,前頭帶路的兩人停下腳步,歡聲叫道:「到了,到了!」 眾人隨之停步,只見是身處一個大石窟中,石窟只有一道銅門,以及來時通道一條。忽聽身後一人說道:「怎地還在這兒?」 一個人影飄然越眾,正是韓虛清隨後跟至,手中太乙劍沾著些許鮮血。韓熙道:「中途受了點阻礙。爹,你沒受傷麼?」 韓虛清道:「不礙事。龍馭清受了輕傷,隨後便會追來,快快離開。」 領路的兩人中,一人前去推開銅門,只見門後一級級青石階梯,盤旋向上。眾人拾級而上,走入了一條狹窄地道,極是幽暗。走了數丈,忽然聽到上面傳來一聲悽厲的哀嚎。 韓虛清低聲道:「上面有人,大家留神些。」 眾人凝神提防,繼續向上攀行,不多時,只見一個穿著青袍的身影由暗處一步步走近。韓虛清朗聲道:「閣下是哪一位?」 那人嘿了一聲,道:「你不認識我嗎?」 來人這一說話,藍靈玉心中突地一跳,臉現驚惶。小慕容奔上前去,叫道:「大哥!」 那人咦了一聲,道:「小妹?」 走到洞壁油燈火光所及之處,照出面容,來者卻是慕容修。小慕容笑道:「大哥,你也來啦!可惜你來晚羅,我們大功告成,正要出去呢。」 慕容修冷冷地道:「不晚,不晚!上面十幾個皇陵派的守在這密道門口,殺得還算過癮。」 小慕容稍一低頭,望見慕容修右手,登時大驚,叫道:「大哥,你……你的手指怎麼了?」 慕容修一舉少了食指的右手,看了一看,放下手,道:「小事罷了,碰上了個厲害對頭。」 小慕容道:「是誰?是黃仲鬼嗎?」 慕容修面色一沉,道:「沒黃仲鬼的本事,不過我可奈何不了他。」 藍靈玉聽著,心中一亂,偏過了頭,不與他目光接觸。 小慕容瞧著慕容修神情有異,言語中精神不若從前,心中暗暗奇怪。卻聽慕容修道:「文淵小子,你那師兄受傷不輕哪,等會兒到了上面,我帶你去找他。」 文淵一怔,道:「師兄現下不在京城嗎?」 慕容修嘿了一聲,道:「在城外,旁邊有個女娃照應他,死不了的。」 說著哼了幾聲,道:「早知道你們現在便殺了出來,我大可不必操心,老遠跑來這兒多費手腳。」 小慕容笑道:「大哥,我可不用你操心吧?」 慕容修橫了她一眼,鼻子哼了口氣。 第五卷 第十八章 當下慕容修與眾人並了一路,沿著通道蜿蜒上行,走著走著,前面忽有一道涼風微微吹來。楊小鵑喜道:「到啦,有出口了!」 只見前方洞頂微光清灑,柔色如水,照了一地朦朧光亮。眾人大喜,紛紛自洞口穿出。一出地洞,晚風拂來,月在西天,已是深夜,四下寂靜清曠,卻是一處山野,洞口旁放著一塊巨岩,想來本是關閉密道所用。從陰暗的地底回到地上,人人都是大感舒暢,心情為之一松。只有地上躺著多名屍體,乃是方才為慕容修所殺,這才半點也不愉快了。 任劍清抬頭向天,縱聲大笑,朝空處打了幾拳,踢了幾腳,神情歡喜無比,叫道:「被關在地下這幾天,真可悶得死人了!」 他拳打腳踢一陣,舒了口氣,向石娘子等一眾抱拳行禮,道:「任劍清一介匹夫,得蒙各位前來相救,恩德無以回報,只有在此先謝過了。」 石娘子道:「任大俠何必客氣?敝莊老莊主在世之時,說起任大俠的仁義,時常感念在心,今日之事,乃敝莊份所當為。」 韓虛清道:「這地方在天壽山之外,是皇陵派出入地宮的密道,離陵寢不遠,皇陵派隨時可能追到,必須速速離開,方算脫險。」 文淵道:「韓師伯,現下該如何行止?」 韓虛清道:「先往南邊去,我已在一處安排了車馬接應,與向師侄會合之後,再謀後定。」 諸人之中,論到輩分聲望,均以韓虛清最尊,此言一出,眾人均無異議。只有慕容修哼了一聲,卻不言語。 一行人加快腳步,一路越過山林郊野,逕往南行。韓氏父子在前領路,眾人跟在後頭。路上所經均是偏僻小徑,荒草落葉,湮滅來路,龍馭清即使率眾追擊,也未必能分辨得清該往何處。走出二十來里,到了一處松樹林中,只見五輛馬車停在前頭,幾名車夫迎上前來,齊向韓虛清父子行禮。 韓虛清向眾車夫道:「附近如何?可有見到皇陵派的人走動?」 一名車夫答道:「啟稟老爺,四下一切安好。」 韓虛清點點頭,朝文淵道:「文賢侄,你便隨這位慕容兄弟,將向師侄接過來。」 文淵還未回答,卻聽小慕容說道:「不必啦,我跟大哥去好了。」 文淵一怔,道:「還是我去罷。」 小慕容笑了笑,湊在文淵耳邊,輕聲道:「我有事情要私下問問大哥,你留在這兒吧,我去就好。」 文淵聽了,微微一笑,道:「好罷。」 小慕容走到慕容修身邊,道:「大哥,走羅!」 慕容修望了眾人一眼,一回頭,使開輕功疾奔而出。小慕容足下輕點,捷若飛鳥地跟隨在後,兩人旋即不見蹤影。 文淵心道:「慕容兄今日確是有些怪異,未有從前的疏狂之態。他的手指又是何人所傷?莫非就是因為這個厲害敵手,致使慕容兄狂態消沉?可是慕容兄明明說話中氣充沛,並未身受內傷。高手過招,只受如此外傷,那是以兵刃交戰所致,可慕容兄以右手持劍,敵人若斬他手握劍柄之處,又如何只傷一指?」 他想了又想,不得其解,索性拋開不想,心道:「等小茵回來,問她便是。」 一瞥眼間,見到藍靈玉低著頭,臉色蒼白,神情徨惑,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禁說道:「藍姑娘,你怎麼了?」 藍靈玉身子微微一顫,微顯慌張,強笑道:「只是有點累,沒什麼的。」 心中卻想:「他為什麼又來了?他……他還想對我糾纏不清麼?可是瞧他神情,似乎很是氣悶,和以前不同。他自己斷了食指,應當是有悔過之意,可是……可是……他這樣的人,哪裡會真正思過了?」 卻聽韓虛清說道:「這一番辛苦下來,大家也都累了,都先歇一歇吧。」 任劍清往林間草地上一坐,靠著一棵松樹,翹起一隻腿,笑道:「韓師兄,你的精心布置,倒是不錯,來得及時,接應得當,可惜就沒有幾壇好酒、雞鴨魚肉,未免百密一疏。」 韓虛清微笑道:「等明天一早到了前頭鎮上,隨任師弟吃喝便是。」 任劍清道:「等上一等,便不夠痛快了。」 說著伸伸懶腰,張口打了個哈欠。 韓虛清正色道:「任師弟,你也快四十歲的人了,還這麼隨隨便便,沒半點樣子。」 任劍清笑道:「韓師兄,你也該五十歲了,還不肯隨隨便便,那有什麼人生趣味?」 韓虛清搖了搖頭,笑罵道:「不可教也!」 石娘子、凌雲霞等人或席地而坐,或四下閒步,藉以紓解情緒,稍事休息。華瑄走到文淵身邊,拉拉文淵的袖子,低聲道:「文師兄,你過來一下,我有話要跟你說。」 文淵道:「在這兒說不成麼?」 華瑄臉上微微一紅,道:「給別人聽不太好。」 那邊韓熙聽見,說道:「華師妹,等會兒向師兄他們來到,便要動身,還是先別隨意離開的好。」 任劍清哈哈笑道:「人家小倆口要談情說愛,你怎地去管了?」 他這話說得甚響,文淵跟華瑄大為窘迫,作聲不得。韓熙喉間咕地一聲,不再說話,只是望著華瑄瞧去。 文淵朝紫緣一看,只見紫緣微微一笑,說道:「文公子,你跟瑄妹去聊聊吧,我正想跟任先生談一下琴曲。」 任劍清眼睛一亮,道:「小姑娘,你會彈琴?」 紫緣道:「多少懂一些,只是不如文公子了。」 文淵笑道:「那我們先失陪一會兒了。」 說著挽著華瑄的手,往松林另一頭走去。 兩人走出數丈,華瑄回頭看了看,輕聲道:「文師兄,再走遠一點。」 文淵笑道:「什麼大秘密,要離得這麼遠?」 華瑄紅著臉,低聲道:「你別管嘛,去啦,走啦!」 一邊催促,一邊推著文淵往前走。走到了松林另一端,見是一片草地,林木稀疏,明月照映,四下寧靜平安。 華瑄停下腳步,臉上表情猶豫不決,紅暈上頰,輕輕一咬下唇,細聲道:「文師兄!」 文淵道:「怎麼樣?」 華瑄神態忸怩,欲言又止,輕輕撥著手指,期期艾艾地道:「文師兄,我……我……我啊……」 說來說去,卻也只是幾個「我」文淵不禁微笑,說道:「師妹,別緊張啊。」 華瑄嗯了一聲,深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文師兄,今天……在地宮裡,你跟慕容姐姐找到我之前,我都跟韓師兄在一起。」 文淵點了點頭。華瑄雙手相握,壓低了頭,輕聲道:「我……我一直都想著你。」 文淵輕輕抱住華瑄,笑道:「你就是要說這個麼?」 只見華瑄俏臉通紅,道:「還沒有完啊,我……我……不管是那時候,還是現在,或是以後,我都只會想你……你……文師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喔。」 說這話時,華瑄清澈的眼瞳中露出堅定的光彩,一張小臉卻羞答答地,顯得十分稚嫩。 文淵心中一動,雙臂摟緊,柔聲道:「師妹,我當然相信啊。即使你不說,我也知道。」 華瑄面露喜色,輕聲道:「好啦,我說完了。」 文淵不禁好笑,在她唇上吻了一下,笑道:「你這個小丫頭,真不知道打著什麼主意,特別對我說這些話?」 華瑄頗覺害羞,低聲道:「這可是很重要呢。」 她心裡所想的,其實是擔心文淵如果知道韓熙對她有意,或會對她有所誤會,是以先行表白一番。 然則她全沒交代前因後果,說這話如同多此一舉,文淵聽來也就莫名其妙。可是她想法雖是天真,文淵耳聽華瑄訴說心懷的濃情密意,卻也不由得心情鼓動,又吻了吻華瑄的櫻唇。華瑄了卻心事,正覺開心,更是主動回吻,發出幾聲「嗯、嗯」的柔膩聲音。 既已平安解救任劍清,文淵也是心情清爽,此時兩人心生柔情,無事壓抑,漸漸從站著變成坐著,從坐著變成橫臥,手掌所撫摸的,也從衣服換作了肌膚。 華瑄輕輕喘著氣,道:「文師兄,不要……不要脫太多衣服啦……啊……我……我怕有人來……會……來不及穿……」 文淵聽了,靈機一動,輕聲道:「師妹,你把裙子撩起來好了。」 華瑄羞紅著臉,躺在草地上,纖纖玉手執住長裙下擺,向上拉起,輕聲道:「像這樣子……是嗎?」 隨著華瑄的手臂移動,長裙慢慢撩起,那雙精緻如細瓷的美腿也一分分展露在文淵眼前。在月光輕臨之下,豐潤而柔嫩的大腿更加晶瑩剔透,幾與月色相融為一,美得惑人之極。文淵不覺發出讚嘆之聲,柔聲道:「好美啊。」 短短一句話,華瑄已然芳心大喜,羞赧之色溢於言表,更是嬌艷絕倫。文淵伸出手掌,撫摸著華瑄雙腿柔膚,由外而內,緩緩揉動,到了下身僅有的衣褲之上,輕輕壓按一下,登時有些濕濕涼涼的。華瑄大羞,顫抖著喘了口氣,含糊地道:「那麼快……已經……已經濕了啊?」 文淵輕巧地褪下那擋路的褻褲,只見絳紅色的私處晶光閃閃,濕潤得不可收拾。文淵看得心旌搖動,輕聲道:「師妹,我……我想嘗一嘗。」 華瑄羞澀地道:「你……我本來就要給你啦……」 說著只覺私處一涼,原來微風吹拂之下,潮濕的肌膚上頓時大感清涼,卻也更增心中羞意。文淵道:「不是,師妹,我想……我想這樣……」 低下了頭,將臉往華瑄股間探去。華瑄驚道:「文……文師兄,不要,那裡不幹凈啦……啊、啊……嗯……」 突覺下體一陣刺激,忍不住顫了顫身,呻吟出來,原來文淵正輕輕舔著那嬌嫩精美的細縫。 這一舉動真要把華瑄的靈魂拋上天去,又是害羞,又是慌亂,失神地叫了幾聲,便已難以承受,俏眉微顫,朱唇難合,連串嬌聲漏了出來:「好……好奇怪……呼……啊啊……文師兄……啊!不要那樣舔……嗯、嗯、啊呀!這……好丟人……哎、啊……」 文淵也是初次品嘗到女子的下身,心中的驚奇和緊張,可也不在華瑄之下。他以手撥開華瑄雙腿,伸舌輕舐桃花源,擷取玉液,只弄得華瑄又酥又癢,又是害臊,心頭鹿撞之際,猶自暗思:「文師兄難道不會怕髒嗎?可是……好舒服喔……」 可是在文淵而言,華瑄全身上下都是聖潔無瑕,哪裡有這等顧忌?他心中暗想:「師妹也曾用嘴對過我,這次調轉過來,也不算什麼。」 只聽華瑄嬌喘連連,柳腰擺動,已經快將禁受不起,想要緊緊抱住文淵,可是文淵卻又伏在她下身,如何能碰到他的身子?只覺私處一緊,「滋滋」幾聲傳出,文淵正嘗試著吸吮洞中清泉,嘖嘖有聲,一種說不出的奇異感受剎那間傳遍華瑄嬌軀,登時「啊」地叫了出來,一喘氣,再也不能忍受,動手解開自己上身衣衫,搓揉酥胸,稍微舒緩亢奮之情。 才解到衣襟半敞之時,文淵的右手卻又摸到了華瑄臀上,稍加施力,似捏似推,柔軟的香臀一陷下便又彈起,充分展示她青春的胴體何等誘人。文淵兩面夾擊,華瑄頓時墜入迷情,春聲紊亂,連連呻吟:「文……文師兄……太……太過分了……啊……唔……啊啊……」 她腰帶未解,僅是將衣襟打開,已然迫不及待,急切地摸著薄衫之下的肌膚,嘆聲不止,迷迷糊糊地喘息著:「再……再這樣子……唔、啊……我會……沒辦法……再做……啊……嗯、啊!我……受不了……了……啊……」 華瑄確然受不了了,她失魂落魄地揉著自己的雙乳,汗水淋漓而下,滿身衣衫盡濕。文淵亦覺華瑄秘處泉涌不止,舔也來不及舔,已經到了情濃極處。耳聽華瑄的嬌聲陣陣,文淵的下體也難以克制,早就整軍待發,極欲大展神威一番。眼見時機成熟,文淵一抬頭,輕聲道:「師妹,我……我要去羅。」 華瑄已被他引逗得滿心盼望,就算文淵不說,她也打算忍住羞意直說了,此時聽他先行出口,不禁輕呼一聲,眼中如要滴出水來,只是望著文淵,便已經盡顯自身情慾熾烈,難以描繪,一雙小手卻是急著去解文淵腰帶,探著文淵陽物,輕輕握著,喘著氣道:「好熱喔……文師兄,趕快……我……我快要……嗯……啊……」 文淵突然起身,扶著華瑄站起,捲起的長裙又垂了下來。華瑄正等他沖陣而入,哪料他有此舉動,疑惑之下,輕聲喘道:「文師兄,怎……怎麼啦……」 文淵在她雙唇印上一吻,道:「就要開始啦。」 將她拉到一株青松之下,轉過她的身子,將她反壓在樹幹上,從後面撩起了長裙。華瑄登時羞怯難言,隱隱有些不安,嬌聲喘著:「這樣子……好奇怪……啊!」 突然下體一陣力道貫入,文淵已經從她身後長驅直入,挺進了那片水鄉澤國。華瑄出其不意,忍不住驚聲呻吟,猛地抱緊樹幹,隨即開始承受一波波猛烈的攻擊。 文淵從華瑄背面進攻,雙手繞到嬌軀之前,掌握住了兩個浸滿香汗的嫩乳,施以重重愛撫,感受快意之餘,更加激烈挺腰,衝擊得華瑄嬌吟不絕於耳:「啊、啊、呃、嗯!文、文師兄……你、你……啊、啊……你好壞……我……唔唔……我還沒……沒……啊……准……準備……啊、啊!」 她字字吐出,都已變成春情蕩漾的音色,隨著文淵一進一退起伏不定。 更有甚者,華瑄的肌膚摩擦著松樹幹,另有一種刺激。倘若松樹有知,感受到藕臂扶持、酥胸壓迫、愛液灌溉的情境,不知作何感想?然而華瑄是當真被文淵襲擊得心神歡醉、魂不守舍了,只聽她聲聲喘息中,夾雜著兩人下身碰撞的聲響,雖然文淵僅是解開褲帶,華瑄的衣服也盡數穿在身上,不過半遮半掩,反而更加襯托她身段玲瓏,引得文淵情熾一片,動作得更為明快,抽送之間,流泉飛濺,灑得樹幹斑斑水漬,草地點點露珠。 華瑄竭力克制喘息,顫聲叫道:「文師兄,文師兄……拜……拜託……抱住我……拜託!」 文淵攻勢正是如火如荼,心神放縱,聽了華瑄的懇求言語,心中一盪,握住華瑄雙腕,將她帶離松樹,一把將她纖腰攬住,狂吻她纖細的頸子,不勝愛憐,低聲道:「當然好……師妹,我要緊緊抱住你……」 華瑄嚶嚀一聲,盡力轉回了頭,雙眼因興奮而顯得迷濛朦朧,口中不停呼出嬌息。 沒有松樹支撐,兩人立時一起倒在地上。文淵一翻兩人身子,壓在華瑄身上,下體的神兵依然以強悍的威勢進擊。華瑄的衣衫已然凌亂不堪,此時趴在草叢間,迎接文淵的重重力道,只擺布得她全無抗拒之力,肩頸、雙乳、腰腹全在文淵雙掌遊走下,快感如潮湧至。 松林之中,惟聞兩人親昵之聲,文淵擺動越來越急,華瑄的呻吟也到了全然抑制不得的地步,文淵吻她的頸後,她便勉力斜身伸手,一手去撫摸他的頭髮,狂亂地呢喃著:「哈……啊……我……已經……不行……啊……」 就在兩人即將達到至高極樂之時,文淵忽然自身後架住華瑄兩臂,身體一仰,將華瑄上半身稍稍架離地面。華瑄搖搖擺擺地扭動纖腰,三分哀怨、三分緊張地呻吟:「文師兄……文師兄!」 同一時間,文淵下身衝出一道巨力,熱騰騰的陽精直貫華瑄嬌嫩的肉體,華瑄登時渾身滾燙,失聲而叫:「啊、嗯啊、哈啊……」 俏目緊閉,粉紅色的肌膚嬌艷欲滴,楚腰如欲斷折,整個人好似要融化一般。或許是先前激烈過了頭,這一股熱流爆發,注滿華瑄玉體之餘,又大量溢出,和著華瑄的充沛的蜜汁,將兩人交合之處濡濕大片。 文淵「哈」地釋出一口氣,緩緩向一旁翻開,以免壓住華瑄,雙手卻仍緊緊環抱著她。華瑄的嬌喘也自急促慢慢悠長,柔弱的呻吟餘波蕩漾,輕輕按在文淵的手背上,胸口猶自無法平息,緩緩起伏顫動。 文淵低聲道:「師妹,喜歡嗎?」 華瑄嬌柔地嗯了一聲,輕聲道:「喜歡……」 身子微微一扭,嬌聲道:「文師兄,你……你拔出來啦。」 文淵微笑道:「在師妹的身體里,很舒服呢。」 華瑄一羞,一張臉直紅到了耳根,低聲道:「可是……我……我好想抱你。」 文淵笑了一笑,說道:「好。」 兩人下身緩緩分離,幾道細絲仍然相連難捨。華瑄輕喘一聲,轉過身來,投在文淵懷裡,小小的手掌摩娑他的背脊,臉蛋倚在胸前,闔上眼睛,露出滿足的笑容。文淵輕輕拍著華瑄的肩頭,一手托起她的臉頰,兩人不勝纏綿地輕輕啜吻,心中一片甜蜜,享受著激情之後的餘味。 第五卷 第十九章 正在兩人溫存之際,忽聽幾聲輕笑自林間傳了過來。文淵和華瑄聽見,都是大為窘迫,同時坐了起來。華瑄悄聲道:「慕容姐姐來啦。」 只見小慕容從松樹林中走了出來,眼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神情似嗔似笑,道:「好啊,我才離開一會兒,你們就胡來了?」 文淵甚是尷尬,只是笑著。華瑄羞紅著臉,低聲道:「慕……慕容姐姐,你怎麼回來得這麼快啊?」 小慕容面露捉狹之意,笑道:「不趕快回來,怕他被你累死啦,我跟紫緣姐要怎麼辦?」 這回卻輪到了文淵臉紅,道:「別胡說啦。小茵,找到師兄了麼?」 小慕容道:「找到啦!還有一位好漂亮的姑娘,和一隻小貓,全都一起來啦。」 華瑄「啊」地一聲,道:「那就是向師兄說的,我們以後的師嫂嗎?」 文淵牽了華瑄的手,笑道:「咱們去看師嫂去。」 小慕容輕輕咳了一聲,笑道:「先把衣服弄整齊點,別給人看笑話了。」 兩人臉上一紅,再將衣衫整理一陣。小慕容笑吟吟地繞到文淵背後,又轉到華瑄身前,突然湊到華瑄耳際,輕聲道:「剛才他是不是從後面來的?」 華瑄嚇了一跳,囁嚅道:「你……你怎麼知道?」 小慕容笑道:「你前面衣衫沾的沙土特別多,那還用說嗎?」 華瑄一聽,登時羞得面紅耳赤,慌忙拍拍身上塵土。 三人回到松樹林中,文淵便見到向揚、趙婉雁兩人正坐在一株松樹下,慕容修遠遠靠著另一棵古松,眼光不對著眾人。文淵搶先奔上前去,叫道:「師兄!」 向揚一見文淵,當即站起身子,笑道:「師弟,沒受傷吧?」 文淵道:「這要多謝韓師伯趕到,否則地宮之中,安危難料。師兄,你好多了嗎?」 向揚道:「好得多了。」 小慕容牽著華瑄的手走到趙婉雁身前,笑嘻嘻地道:「妹子,這就是你的師嫂啦。」 趙婉雁趕緊起身,面染紅暈,慌忙說道:「哪……哪有,我跟向大哥還不是……還不是夫妻……」 說著臉蛋更加紅了,又道:「你……你是向大哥的師妹吧?我聽向大哥說過。」 華瑄極是開心,握住趙婉雁的手,笑道:「我是啊,可是向師兄都不太跟我說你的事。」 說著凝望趙婉雁的臉,眨了眨眼。趙婉雁被她看得一陣靦腆,低頭微笑,偷偷看了一下向揚。 忽見一個白色身影自樹後竄出,在趙婉雁腳邊跑來跑去,嗚嗚而叫。趙婉雁彎下腰去,將小白虎抱了起來,輕聲笑道:「寶寶,乖一點喔。」 小白虎閉上眼,把頭靠在趙婉雁胸口,輕輕摩擦。華瑄沒看過小白虎,覺得好玩,道:「師嫂,這是你的貓啊?」 趙婉雁微笑道:「是只小老虎。」 說著臉上微微一紅,道:「華姑娘,你別叫我師嫂啦,我……我……聽著好奇怪啊。」 華瑄嫣然笑道:「那我叫你趙姐姐,好不好?趙姐姐,讓我抱抱看它好不好?」 趙婉雁微笑道:「好啊。」 將小白虎交到華瑄懷裡。忽聽楊小鵑叫道:「華妹妹,這隻小傢伙不太安分,你可要小心喔。」 向揚和趙婉雁聞言,想到日間楊小鵑被擒之事,不覺都有些尷尬。華瑄愕然不解,道:「什麼意思?」 一邊輕輕拍拍小白虎的頭。 小白虎窩在華瑄懷抱里,朝她胸口嗅了嗅,突然伸出舌頭,往她衣襟之間的肌膚舔了一下。華瑄「啊」地驚呼一聲,臉上發熱,正覺微慌,小白虎又把頭往她右邊乳房依靠過去。趙婉雁連忙把小白虎抱了回來,在它額頭上叩了一下,道:「才叫你要乖的,還要胡鬧?」 小白虎縮縮頭,嗚地一叫。 華瑄轉頭一看,見到小慕容一副驚奇的神情,紫緣抿嘴微笑,頗覺不好意思,低聲說道:「趙姐姐,還是你抱好啦。」 一眾女子正自嘻笑,那邊文淵引著向揚見過了韓虛清、任劍清兩位長輩。向揚見韓虛清面如冠玉,氣度超群,儼然一位有德君子,任劍清卻是粗曠隨性,全沒尊長模樣,暗道:「師父同門四位,人品風範當真截然不同。」 韓虛清道:「既然向賢侄已然會合,那麼我們即刻行遠,以擺脫皇陵派的追擊。至於這位趙姑娘……」 話聲一頓,臉色微見遲疑。 向揚休養之時,已聽趙婉雁說了自己脫險始末,心道:「婉雁倘若回去,勢必給她爹爹盤問,婉雁只怕應對不來,說不定龍馭清又會前去侵擾,豈非危哉?」 上前幾步,說道:「韓師伯,讓趙姑娘跟我們一起走罷。」 韓虛清道:「我正是打算讓她同行。她是靖威王府郡主,如果就這樣回到京城,難保不會泄漏了我們的行蹤。」 向揚一拱手,道:「多謝韓師伯。可是有一件事,須讓師伯得知:趙姑娘與小侄同心同意,師伯其實不必多慮此事。」 趙婉雁想到能與向揚在一起,登感心中歡喜,但是思及童萬虎等人大鬧京城,父親必定會派人四下追查自己下落。日後與父親相見,也必甚為難堪,不禁黯然擔憂。向揚看出趙婉雁心事,走近她身旁,安慰道:「婉雁,現下再怎麼擔心,也是徒然,可是你必須先避過這場風波。」 趙婉雁微微頷首,輕聲道:「不要緊的,向大哥……我……我能跟你在一起,那就好了。」 眾人分別乘上五輛馬車,趁夜續往南行。行出三十多里,忽聽遠方馬蹄得得,向眾人乘車而來。韓虛清分派兩名漢子前去應對,繼續行車,過不多時,便沒了人馬跟隨蹄聲。 待得馬車行緩,一行人來到京城西路十里外的一處市鎮,天色也已破曉,晨光自車幕之間透了進來。韓虛清領著眾人到了一間客棧,稍事歇息。任劍清腹里早已餓得空空如也,一進店裡,第一個管的不是客房,首先據案坐下,叫道:「店家,打三十斤好酒來,再來十斤牛肉,五隻雞鴨。」 華瑄奇道:「任師叔,你吃得下這許多東西麼?」 任劍清笑道:「肚子餓了,多花銀兩不算什麼,吃得飽要緊。這些酒菜也不是我一個人吃,難道你們沒一個餓的?」 朝韓虛清一指,道:「何況有我韓師兄在此,銀兩不必我來花,多少帳也由他付,大家大可不必擔心。」 韓虛清搖頭微笑,道:「任師弟,你這脾氣總該改改。」 任劍清哈哈大笑,眼見酒保拿了酒來,立時劈手奪過,斟了一大碗酒,咕嚕嚕一飲而盡。 小二、酒保殷勤侍奉,奔走不休,瞧來也是韓虛清事先布置好的安排。文淵心道:「韓師伯心思慎密,著實令人佩服。看來任兄也是一眼便看了出來。」 經過一天折騰,諸人都已十分疲累,紫緣尤其體力不繼,昏昏欲睡。文淵看著,心中憐惜,扶著紫緣先行上樓休息。到了客房中,紫緣微笑道:「文公子,你去陪師叔伯吧,我小睡片刻就下來。」 文淵道:「沒關係,我在這裡陪你。」 紫緣臉上微紅,低聲道:「這……這不大好,要給人看笑話了。」 文淵愕然道:「卻是為何?」 他擔心皇陵派窮追不捨,若找到了此處,紫緣一人睡在房裡,只怕有失,是以想在房中待著,以防萬一。紫緣卻心頭怦怦而跳,細聲道:「韓先生、任先生他們都在,又有那麼多人,我們怎能……怎能……在這時候同床共枕……」 說到這裡,一張俏臉更是紅得玫瑰花瓣也似,羞得不敢正視文淵。 文淵一怔,才知她會錯了意,心中一窘,慌忙說道:「紫緣,我只是想坐在房裡罷啦。要是龍馭清派人追到,闖了進來,那不是糟糕之極?」 紫緣輕呼一聲,心裡暗羞:「原來我想偏啦,我怎地會這樣胡思亂想?」 霎時之間,紫緣想到在地宮之時,曾和文淵聽了一大場龍騰明和駱金鈴的燕好之聲,頓覺身子一熱,雙頰發燙,低下了頭,輕聲道:「那……是……是我弄錯啦,多謝文公子了,我……我要睡了。」 文淵見她神色嬌羞,不禁心神蕩漾,一聽她說話,才回過神來,慌忙道:「啊,是。」 一時之間,倒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有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紫緣掀開被子,調調枕頭位置,上了床鋪。紫緣被他看得害羞不已,卻又有些甜絲絲地,朝著文淵嫣然一笑,拉下帳子,躺下就寢。 眼見紫緣睡了,文淵逕自坐在桌邊椅上,望著床邊羅帳,只隱隱看得出紫緣的身影。過了不久,耳聽幾聲細微輕緩的呼吸,紫緣已沉沉睡去。文淵心道:「紫緣當真是累壞了。她手無縛雞之力,卻要跟著我們受這些奔波勞累、諸多兇險,實在難為她了。此間事情一了,還是和她回襄陽故居去罷,何況師妹、小茵也已能和紫緣相處融洽。」 又想:「可是龍馭清野心勃勃,絕不會就此放過我們,師兄和趙姑娘也是處境堪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後行事,不可不審慎思量。」 自我惕勵一陣之後,文淵隔帳望視紫緣,心中柔情忽動,想要看一看紫緣。手伸到帳子上,轉念想到:「別要驚醒了紫緣,該讓她好好休息才是。」 又即收回了手,正想像著紫緣的寢顏是何等美麗,忽聽門外有人輕輕叩門,口中道:「文公子,你在這兒嗎?」 文淵上前應門,見是凌雲霞,說道:「凌姑娘有事麼?」 凌雲霞一探頭,見紫緣睡了,當即輕聲說道:「韓先生和任大俠有事,請你下去。」 文淵回頭一望紫緣,放心不下,亦復分捨不得。凌雲霞見他如此神情,自也猜到了幾分,笑道:「文公子,你下去罷,我幫你守著紫緣姑娘便是。」 文淵道:「這不是太麻煩凌姑娘了麼?」 凌雲霞道:「小事罷啦,說來閒著也是閒著。」 文淵推辭不得,當下道:「那麼有勞凌姑娘了。」 將出房門,又回身朝紫緣一望再望,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到得客棧一樓,只見任劍清仍在大吃大喝,三十斤酒已空了二十七八,剩下的也是轉眼便盡,但見酒罈酒碗多堆在任劍清、慕容修、向揚、石娘子四人桌上地上,韓虛清等都只飲小杯。慕容修自坐一桌,一言不發,白酒一碗碗喝將下去,殊無半分醉意。向揚雖然身上有傷,卻也大碗飲酒,和任劍清談笑自若。石娘子和藍靈玉、楊小鵑坐在一起,也是喝得輕描淡寫,臉色如常。趙婉雁、華瑄、小慕容等等幾個年輕姑娘都不太舉杯,倒是對比鮮明。 任劍清見到文淵下樓,單手端起一隻酒碗,叫道:「來來來,文兄弟,喝一碗罷!」 文淵微笑道:「我的酒量可比師兄差多了,喝上幾杯尚可,大碗就不成了。」 韓虛清緩緩離座起身,神情嚴肅,說道:「文賢侄,你隨我來。」 文淵見他神色如此,怔了一怔,道:「韓師伯,怎麼了?」 韓虛清並不回答,向客棧後門走去。文淵不明所以,跟在後頭,心道:「韓師伯面色不善,難道方才發生了什麼變故麼?可是任兄他們依然是談笑風生的啊。」 又想:「也不盡然,該除卻慕容兄不算在內。」 第五卷 第二十章 正自想著,文淵已隨著韓虛清走到客棧後,前堂眾人的說話聲已不能聞。韓虛清緩緩地道:「文賢侄,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文淵道:「今年十七。」 韓虛清點了點頭,道:「你方當年少,武功已有如此造詣,確是難能,也不愧了華師弟一番教導。」 文淵躬身道:「多謝韓師伯嘉許。」 韓虛清道:「卻有一事,師伯不得不說你幾句。」 文淵道:「恭聆師伯教誨。」 韓虛清說道:「文賢侄,你可有家室?」 文淵道:「小侄尚未成家。」 韓虛清道:「那位紫緣姑娘,與你是什麼關係?」 文淵一怔,道:「韓師伯為何有此一問?」 只見韓虛清雙眉一軒,道:「方才你送紫緣姑娘上樓時,我已聽人說了,包括華瑄賢侄女、紫緣姑娘在內,以及那『大小慕容』中的小慕容,與你之間都有情意,可有此事?」 文淵臉上一紅,道:「是。」 韓虛清臉色嚴正,說道:「文賢侄,你或許尚因年少,穩重不足,但是如此耽於男女之情,並非英俠之輩所當為。我輩行走江湖,以品德心術為第一要緊,於情愛一面,切莫陷溺過甚。當今天下,雖無大亂,卻也非太平盛世。文賢侄,你涉世未深,日後經過一番江湖歷練,將來大有可為,但是紅顏禍水,雖非必然,卻是不可不慎。師伯之所以要說你,是看你用情太過,若不克制,非但誤了這三個姑娘,亦復自誤。」 這一番話說來,雖不是疾言厲色,但是韓虛清以師伯之尊而發斥責,文淵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噤口不語,暗自思量:「當真如此?我對師妹、紫緣、小茵的情意,再也不會對第四個女子這般了。她們一心一意的待我,彼此又都親如姐妹,這等福緣,當真是我修也修不來的。可是言笑晏晏之後,焉知她們心中沒有抑鬱牽掛?」 想到此處,文淵只覺腦中一片渾沌,深怕自己已如韓虛清所言誤人誤己,不由得心起慚愧,低聲道:「師伯教訓得是。」 可是仔細一想,卻又不然,四人之間的情愛關係,其實甚為單純平穩,除了紫緣身遭不幸,經歷坎坷,以及趙平波從中阻撓之外,華瑄和小慕容的戀情都是水到渠成,幸福喜樂。在文淵所想,他絕不願辜負任何一位姑娘,使她黯然神傷。而三女能夠互相接納,本是最好不過,可是韓虛清此言一出,文淵不覺再次深思,隱隱覺得心裡不安。 韓虛清見他神情遲疑困惑,知他心意有變,臉色稍霽,溫顏道:「你好好想一想罷,這三名女子,要算華瑄賢侄女最為良善,可為你一生良配。小慕容和紫緣姑娘雖是美貌,卻非你所該迷戀。」 文淵正想著許多事端,突然聽到韓虛清此言,心中一凜,道:「韓師伯,你說什麼?」 韓虛清道:「想那小慕容是武林中著名的小魔頭,雖無大慕容的種種狠辣事跡,但是究屬旁門左道,非是我等武學正宗人士。單說最近,京城鐵雲鏢局運鏢路經江南,就被此女半路劫鏢,殺傷非少。大慕容劍下傷過的黑白兩道人物,也是難以數計。此等人物,如何能與你結得姻緣?」 文淵聽了,臉色陡變,待要出言替小慕容抗辯,又聽韓虛清道:「那位紫緣姑娘,原是秦樓楚館中的女子,出身不正,並非清白人家。縱然她舉止溫雅,礙於身分,只怕也未必是出於真情。與此煙花女子為侶,豈能對得起你師父再天之靈?文賢侄,這兩名女子與你相識未久,心意難料,只因容顏過人,便令你失了方寸,實非幸事。華瑄賢侄女與你相處日久,雖無媒妁之言,但是在情在理,或論相貌武功,均可與你匹配。你師父已然辭世,師伯便有責任看顧你們師兄妹三人,這件終身大事,師伯亦可為你倆撮和,此後便與紫緣、小慕容二女再無糾纏,他日莫再有此女色之誤,那就不虧師伯一番心意了。」 文淵一字一句的聽下來,如同一個個霹靂打在心上,直至韓虛清說完,文淵呆了一呆,忽然雙拳一緊,大聲叫道:「韓師伯,你弄錯了!」 這句話直呼而出,已有些頂撞之意,韓虛清臉色一變,道:「怎麼錯了?」 文淵一振衣袖,道:「韓師伯,你能認同師妹,加此讚譽,小侄極是感謝。但是你對慕容姑娘和紫緣姑娘所知不多,怎麼能妄下定論?慕容姑娘從前行為確有失當,小侄初次與她相識,便是一次打鬥所起。可是慕容姑娘與我相處以來,再也沒有任何濫傷無辜的惡事,而且她本性不壞,且又善體人意,雖稱魔頭,但是並無放蕩邪行,實是難得的好姑娘。」 韓虛清聽著,眉頭一皺,暗暗搖頭。文淵又道:「再說紫緣姑娘,她身在風塵,非出本願,實在是惡徒所為,致使她流落青樓。可是她的心志節操,卻是冰清玉潔,絕非尋常煙花女子所能比擬。韓師伯,你沒有聽過她的琵琶聲,清幽高雅,有如仙樂,沒有脫俗的心境是彈奏不出的。紫緣姑娘的名聲,天下俱聞,豈是只因容貌出眾而已?韓師伯可到杭州打聽,紫緣姑娘幫助過多少平民百姓?這樣的女子,世間少有,小侄對她傾心,絕不是貪戀美色之故,韓師伯當可察知。」 他一邊說著,語聲漸大,不自覺的神情激昂,韓虛清臉色卻漸漸鐵青。待得文淵講完,韓虛清便道:「如此說來,這三個女子,你一個也放不下了?」 文淵道:「情意深重,小侄不能辜負。」 韓虛清氣惱之極,怒道:「好一個不能辜負!你……我只道你熟讀聖賢經史,該當明識大體,懂得利害輕重,不料你竟深陷兒女私情,不能自拔,還要強辯!人生在世,任重道遠,你身負本門絕藝,該當將之發揚於行俠之間,明是非,辨善惡,方不負你師父、師伯的期望。你若沉迷女色,如何能成就大事?」 說到此時,已是聲色俱厲。 文淵見到師伯怒氣沖沖,心中忐忑,但他個性雖然和順,可是心意既定,便決不動搖,當下一個躬身,道:「韓師伯,在我而言,當今人生大事有三,那就是好好照顧師妹、紫緣姑娘和慕容姑娘,讓她們過得平安喜樂,時有笑語。這三件大事一般的要緊,不分輕重。其他種種,即使再如何重要之事,也都排在第四大事、第五大事、第六大事,依此類推。若說修練武功,我也不會因而懈怠,眼下固然她們都安然無事,但是難保日後有所危難,我自是要竭力保護,武功是不能少的。韓師伯,你不必擔心我因而喪志。」 這些話說出來,韓虛清臉上已是難看之極,只見他猛一擺手,衣袖揚處,地上一聲悶響,震起一片飛沙。只聽他說道:「好,好!男女之情,竟讓你沉淪至此,師伯也不說什麼了。」 說著嘆了口氣,顯得失望已極,不再說話,逕自走回客棧之中。 文淵站在原地,心道:「韓師伯定然生氣得很,可是話不說清楚,以後又會多生麻煩。唉,韓師伯這樣說紫緣,要是給紫緣聽到了,不知有多難過。」 正自想著,忽聽任劍清的聲音自一旁傳來:「文兄弟,發什麼呆?」 文淵側身一看,只見任劍清從院落一角走了過來,何時來到,文淵全然沒有知覺。文淵微笑道:「只是想點事情。任兄,你在旁邊聽了多少?」 任劍清道:「從頭聽到尾。韓師兄找你過來,我就看他臉色不好,跟來瞧瞧,果不其然把你訓了一頓。」 文淵道:「任兄覺得如何?」 任劍清聳聳肩,道:「女人的事,我是避之則吉,沒有切身體驗。不過我說文兄弟啊,韓師兄雖然古板些,但是說這番話,其實也有幾分道理。」 文淵道:「這我知道。」 任劍清道:「知道便好。文兄弟,老實說罷,你跟這三位紅粉知己,似乎都沒碰上什麼災厄危難,至今還能相處得好,那還罷了,可是往後若真有什麼波折發生,你真能將她們通通保護得了?這我很有些懷疑了。」 文淵神色凜然,道:「師妹也好,慕容姑娘也好,紫緣姑娘也好,都是我所必須守護的,誰傷害她們,我便是拼盡性命,也不能容。」 任劍清怔了一怔,笑道:「從沒見你認真成這副模樣的。好罷,要真碰上了這等事,在你拼盡性命之前,先告知任某一聲,就算你的性命依然拼得乾乾淨淨,好歹幫你收個屍。」 文淵笑道:「多謝任兄義氣深重了,只盼你沒機會幫我這個忙。」 任劍清哈哈大笑,猛一拍文淵肩膀,道:「那就最好。不羅唆了,進去罷,就你還沒喝酒哪。喝酒,喝酒!」 說著拉住文淵,走回客棧之中。 【第五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8_02 18:27:07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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