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第六卷 第六卷 第一章 兩人回到堂前,任劍清拉著文淵坐下,斟了兩大碗酒,笑道:「文兄弟,別說你喝不了這一大碗,你師兄可是一口氣喝了十碗也不止。」 文淵朝向揚一望,道:「師兄,你內傷未愈,不宜飲酒太多啊。」 趙婉雁正坐在向揚身邊,跟著輕聲說道:「是啊,向大哥,連文公子也這樣說,你就節制些嘛。」 向揚手中正端著一個酒碗,聽得文淵和趙婉雁這般說,只得暫且放下,笑道:「好罷,好罷。師弟,你來陪任師叔喝。」 文淵本來不善杯中物,平時只偶爾小酌幾杯,此時一大碗酒擺在面前,酒氣撲鼻,登時有些禁受不起,捧起了碗,道:「任師叔,我就只喝這碗,再多可就受不了了。」 任劍清笑道:「你們都不喝,等會兒只好我一個人喝。」 兩人對飲一碗,文淵便換上了普通酒杯。 雖然正當白日,但是經過大戰奔波,人人睏倦,眾人吃喝一頓,酒飽飯足之後,便各自上樓歇息,只慕容修依然自顧自地喝著酒,不出一聲。 藍靈玉和石娘子、楊小鵑正要離席上樓,走過慕容修桌邊,藍靈玉忍不住嚮慕容修望去,只見他眼光對著空處,對三人不理不睬。藍靈玉不禁心中有氣,心道:「你跟到這裡,卻又一句話也不說,這算什麼?」 她摸不透慕容修的用意,一路上已是煩悶不堪,慕容修偏偏又對她視若無睹,心裡暗暗氣惱,卻是無處發泄,想到昔日所受的種種侮辱,思及慕容修斷指之事,更加心煩,一甩頭,跟著石娘子上樓去了。 那邊華瑄不勝酒力,雖然沒喝多少酒,也是沉沉欲睡,竟然便趴在桌上睡著了。小慕容扶起華瑄上樓休息,文淵挂念紫緣,便先回到紫緣的房裡。 一進房,但見紫緣已醒了過來,坐在床邊,不知想著什麼事,靜靜地出神,卻不見凌雲霞在房中。紫緣聽得開門聲,往文淵這裡看來,微微一笑。文淵輕輕帶上門,說道:「紫緣,怎麼不睡了?」 紫緣嗯了一聲,輕聲道:「沒關係的,我……我已經不累啦。」 文淵見她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卻猶有疲態,當即走上前去,坐在她身邊,微笑道:「別太逞強,若要避開皇陵派追兵,這幾天說不定還得趕路,能休息便多休息罷,壞了身子就不好了。」 紫緣應了一聲,低下頭,又淡淡地笑了一笑,像是在高興著什麼。 看著紫緣淺露嬌笑,文淵不覺心下甚奇,道:「紫緣,有什麼好笑的事麼?」 紫緣低著頭,輕聲說道:「沒有啊。」 她說這話時,臉上飛起了淡淡的紅暈,梨渦淺現,巧笑嫣然,神韻極是嬌美,文淵不禁心動,輕輕摟住紫緣。紫緣轉頭凝視文淵,眼中深孕情意,柔聲道:「文公子,我問你一件事,你……你可要認真回答。」 文淵道:「什麼事?」 紫緣臉上現出靦腆之意,輕啟櫻唇,說道:「文公子,照你看來,人生在世最要緊的大事,該是什麼?」 文淵一愕,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道:「這……怎麼忽然問這個?」 紫緣雙頰一紅,細聲道:「你回答就是了嘛。」 文淵嗯了幾聲,道:「這個……這個……」 接連又嗯了幾聲,一時不知如何出口,卻見紫緣含羞微笑,輕輕地說道:「你的大事,是好好照顧要瑄妹、茵妹還有我,讓我們平安喜樂,時有笑語,是不是啊?」 這話說出,文淵登時「啊呀」叫了一聲,大為尷尬,道:「你……你……你怎麼……」 一時間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紫緣見他吃驚非小,不禁掩嘴微笑,輕聲道:「你跟韓先生在下面院落說話,凌姑娘聽到了,就把我叫了起來,我……我也就聽到啦。」 知道紫緣把他跟韓虛清的對話全聽在耳里,文淵不禁面紅耳赤,立時窘得不知所措。他與紫緣雖也時有情話綿綿,互訴愛慕,可是這番話卻是他不惜反駁師伯、為紫緣和小慕容辯白所發,意義又自不同。紫緣初時藏在窗邊,不敢探頭去看,生怕被兩人發覺。耳聽得韓虛清對自己節操心境有所懷疑,左一句出身不正,右一個煙花女子,說得她心裡又是傷痛,又是擔心,生怕文淵在韓虛清的正言訶責下情意生變,竟然默默接受,自己的一片深情便要付諸流水。不料文淵寧可當面得罪尊長,也不肯唯唯諾諾、虛與委蛇,只是全力回護她和小慕容,怎麼不教她心花怒放?這幾句言語說來,比之千言萬語的情話更加受用,紫緣只覺心中一片溫暖,驚喜之餘,哪裡還能再睡得著,只是想著文淵說的字字句句,越想越是甜蜜。這時文淵便在身邊,她左思右想,直言而出,雖然心裡害羞,也顧不得了。 文淵微一定神,摟著紫緣的雙手更緊了些,輕聲道:「紫緣,你……你可千萬別把韓師伯說的話當真,他對你所知太少,那些話……你不必太在意的。」 紫緣倚在文淵胸前,嬌羞難言,輕聲道:「我不會在意的,他這樣說我,我也很快就忘啦。不過,你……你說的話,我是一輩子也不會忘的。」 文淵心中怦地一跳,聽著紫緣軟語訴說,但覺情滿胸臆,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蛋,輕輕轉了過來,深深相吻。一吻之下,紫緣全身發燙,容色更增羞澀,輕聲道:「你……你累不累?」 文淵低聲道:「有一點點。」 紫緣聲音壓得更低,說道:「那……那……可以的話,我們一起……一起……」 說著說著,已是滿臉通紅,伸手往床鋪一指,心裡有話,只是羞得不敢說出口來。 見到紫緣忽然如此主動,文淵不能無動於衷,心動之餘,仍在她耳邊輕聲道:「之前你才說,我們不該同床的啊。」 紫緣嬌軀一顫,神態忸怩,羞答答地說道:「是……是啊,可是……可是……我……我當真……真是歡喜極了。」 稍一遲疑,極輕極輕地說道:「文公子,今天……我不會像上次那樣害怕了。」 她字字說來,吐音輕柔婉轉,情致纏綿,清澈的瞳仁中卻顯得十分堅定。 文淵想起當日在京城郊野與紫緣纏綿,卻觸及了紫緣的過往創傷,一直不知如何助她克服才好,是以談情說愛之餘,總是不曾再提雲雨之事。這時卻是她鼓起勇氣,自行表明,可見她對自己用情之真摯,已是勝過世間一切,不由得又是愛憐,又是感動,輕聲說道:「紫緣,我……我真的可以?」 紫緣強抑羞意,趁著滿心歡喜、情意如潮之時,方能說出這一句話,心頭鹿撞,聽得文淵出言相詢,又是一羞,別過了頭,細聲細氣地道:「當然可以……除了你,誰也不行。你……你不是要我……平安喜樂麼?」 她越說越輕,臉上露出羞赧的微笑,白嫩的肌膚下透出粉紅色澤,動人心魂。 文淵聽她如此說,胸口熱血上涌,坐直了身子,道:「紫緣,我文淵此生此世,定不負你。」 紫緣低眉垂首,心中喜孜孜地,心跳加快,猶如打鼓一般,輕聲道:「我也是,我……我這一生,永遠跟著你。」 兩人的手慢慢握在一起,四唇相對,重疊在一起,親昵的聲音緩緩迴蕩,說不盡的溫馨旖旎。此時此刻,文淵的心裡只有紫緣,紫緣的心裡也只有文淵,一齊落入柔情漩渦,再也分舍不開,吻、擁抱、撫摸,無一不是繾綣深情,至於極處。 紫緣心神蕩漾,依在文淵耳鬢,輕聲呢喃:「文公子……」 玉手輕撫,探索著文淵上身,慢慢為他寬了衣帶。文淵橫抱紫緣,將這美麗絕倫的嬌軀輕輕放在床上。此時紫緣依然穿著龍宮派的男子衣衫,可是裝扮雖異,不掩其美。文淵見了,不禁發出讚嘆之聲,說道:「紫緣,你穿什麼都這麼好看。」 紫緣心裡一甜,微笑道:「這是那些人穿的,我不喜歡,還是把它……」 說到一半,便即住口,粉臉漸起羞紅,文淵接道:「把它……褪下來麼?」 紫緣躺在床上,羞得滿臉發熱,已是默許。文淵心中一盪,深深吸了一口氣,慎重地伸出雙手,鬆開了她的腰帶,低聲道:「紫緣,坐起來好嗎?」 紫緣嗯了一聲,柔順地依言坐起,由於腰帶已然解開,衣襟便也隨之敞開,內里仍是穿著那件肚兜。其時她心情羞喜交集,心頭狂跳,衣衫一解,冰肌雪膚現於少許布料之外,幾滴香汗緩緩流下,清麗之中,另有誘人風韻,頓時引得文淵身心劇震,險些難以自制,好不容易才勉強定神,雙手按在紫緣雙肩,極輕巧地向外拂動。不知是紫緣肌膚太過滑嫩,還是那衣服知情識趣,自己先行退避,便順著紫緣手臂滑了下來,輕輕落在床上。 剩下最後一件小小的肚兜,文淵不敢貿然下手,雙眼窺視紫緣神色,但見她雙眸朦朧,如醉如夢,雖帶嬌羞,卻沒有抗拒之意。文淵正欲除去她上身最後的掩蔽,忽聽紫緣輕聲道:「等……等一下……」 就文淵而言,紫緣的心情比一切都來得重要,一聽紫緣這話,毫不遲疑,立即停手,柔聲道:「還是會怕麼?」 語氣中洋溢關心之意。 紫緣卻搖頭微笑,低聲道:「你……你還沒有當真見過我的身體……對不對?」 文淵點了點頭。紫緣俏臉生暈,輕聲吐言,聲音幾不可聞,悄聲道:「我……我自己來……」 雙手伸到背後,雙眼緩緩閉起,將肚兜的系帶解了開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手一松,胸前唯一的衣物也飄然落下。 文淵輕呼一聲,幾乎連氣也不敢透一口,只覺腦中微感暈眩,熱血沸騰。眼前呈現出來的胴體,沒有一分可挑剔之處,固不待言,而令人讚嘆之處,卻又說之不盡。那穠纖合度的身段,襯托一對雪玉也似的嫩乳,搭配著圓潤的肩,柔到了渾然天成的地步。肌理下蘊藏著淡淡的嫣紅,不但流露在紫緣嬌嫩的身材上,也融入了她的羞赧容顏。 縱以文淵的才學之高,此時腦海也是一片空白,心想:「世上的詩詞歌賦何其多,高談妙論何其多,名言錦句何其多?可是……可是……紫緣的身體這樣美,哪裡有足以描繪的?」 在他心裡,以紫緣之美,自然勝於洛神賦,遠過清平調,曹子建、李太白再世亦未必能言矣。 第六卷 第二章 霎時之間,文淵只覺渾身火熱,一動也不動地望著紫緣,目光所及,看得一寸肌膚,心上便重重跳了一下。紫緣見他這樣看著自己,心裡越發害羞,垂下了頭,輕聲道:「文……文公子……」 文淵身子一震,慌忙道:「什麼?」 紫緣臉頰泛紅,輕聲說道:「那個……褲子……你來脫好嗎?」 文淵看到紫緣上身赤裸,已經是血脈賁張,腦中混混沌沌,聽得紫緣口出此言,更是心弦搖盪,連忙強自定神,深深呼吸幾下,雙手搭在她腰際上,如臨大敵,謹慎地緩緩拉下。紫緣口中呼出一口輕喘,羞得闔上雙眼,不敢觀望,只感受到文淵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脫下了她的褲子,停頓一陣,又去脫她褻褲。紫緣「嗯」地輕輕出聲,眉梢一顫,心中又慌又羞,又是緊張,仍然不敢睜開眼來,心裡只想:「他……他脫掉了……我的身體……全部都給他看到了……」 文淵卻也是閉著眼睛,一邊把褻褲往下脫去,生怕自己邊脫邊看,立時便會把持不住。直至褻褲順著兩條白皙如玉的腿上卸下,文淵心中也已越跳越快,用力呼了口氣,緩緩開眼。 一睜開眼睛,文淵忍不住低聲驚嘆,一顆心仿佛便要蹦了出來,喃喃地道:「紫……紫緣……你……你好美,真的好美!」 一絲不掛的紫緣,柔美的體態沒有任何掩飾。聽到了文淵的聲音,紫緣也已睜開了眼,含情脈脈地望著文淵,臉上的羞意似乎渲染了一身,雪一般的肌膚被嬌艷的桃紅色襯托,美麗得讓人暈眩。似乎被文淵的目光所刺激,紫緣胸前的兩點小巧花蕊嬌羞地隨著心跳顫抖,下身的秘境之中,也泌出了些許清澈的露水。此時的紫緣,全身上下都是綺麗的景色,那羞怯而深情的臉龐,雖然沒有啟唇言語,卻是無聲勝有聲。 這時的文淵,所看到的已不只是絕美的胴體,而是紫緣對他最深摯的情意。一時之間,他幾乎沒有辦法呼吸,什麼也思考不了,只想帶給紫緣最高的幸福,一伸手,捧著紫緣的臉,湊上前去,溫柔地親吻紫緣的唇。紫緣眷戀地回吻著,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兩人的舌頭纏綿不休,源源不絕的情意迅速擴散在兩個親密的身體。 長吻、短吻,交替的空隙中,又被恩愛的喘氣聲交織充斥。紫緣的嬌軀已經倚在文淵身上,緩緩去除對方身上僅存的衣物。文淵的手梳弄著紫緣的輕柔長發,愛撫香肩粉頸,同時以吻來陶醉紫緣的心。 紫緣的情緒猶如被一波波的浪潮拋動不止,一次綿密的啜吻過後,重重喘了口氣,神情難耐地呢喃:「文……文公子……我已經……已經……好熱……」 文淵也吻得心神激盪,衣褲早已盡褪,兩人赤裸相對,情濃難解,已非熱吻所能抑制。紫緣緩緩躺在床上,胸口起伏波動,喘聲嬌柔,望著文淵,只等他行動。 文淵橫坐紫緣身側,低聲道:「紫緣,如果等一下覺得不舒服,千萬要說啊。」 紫緣喘息稍緩,柔情無限地望著文淵,輕輕說道:「你……你別擔心,我……我的心裡,現下……只有你而已……」 說著,伸出一隻纖纖柔荑,握住了文淵的手,微笑著說道:「可是……要溫柔喔,我……能跟心裡的人這樣,是第一次……所以……所以……」 說話之間,臉蛋已是紅撲撲的,嬌嫩可愛。文淵握緊她的手,在她臉頰輕輕一吻,微笑道:「好,我知道,不夠溫柔,你就打我罷。」 紫緣心裡一陣甜蜜,輕聲道:「那……那你來啊。」 面對這麼一個嬌美可人的身體,文淵光是看著,已經是熱血如沸,方才一番擁吻,更激得他情烈如火。但是文淵最在意的,仍是紫緣的感覺。此時他以滿含愛憐的手,慢慢觸碰著紫緣的肩膀,逐漸向下撫動,在那纖細的手臂上輕輕掠了一圈,接著游移前往胸側。 當文淵的手指碰到紫緣的乳房,兩人的身子一齊震了一下。紫緣本已羞澀,只這麼碰得一碰,也是刺激非小,芳心紊亂,不禁「啊」地吐了口氣,充滿了嬌柔聲氣。 文淵手指一一搭上紫緣酥胸,輕輕挑弄幾下,只覺著手處滑膩綿軟,一種難以言喻的美妙感覺流遍全身,真令人愛不釋手,心裡不由得怦怦直跳,低聲道:「紫緣!」 紫緣眼睫顫動,凝望文淵,輕聲道:「文……文公子……我沒關係……」 文淵一點頭,繼續輕巧地以手指搓揉兩粒乳首,手掌輕輕撫動挺秀的雙峰。 隨著文淵的雙手動作,紫緣的心情似乎放鬆,又似乎越繃越緊,曼妙的身體因情動而輕輕擺盪,唇齒之間逸出了動人的嬌聲:「嗯……嗯……啊……哈啊……嗯嗯……啊……」 聲音之迷人,直令文淵魂為之銷,聽著聽著,幾乎便要醉了一般。文淵心搖神馳,更加氣血翻騰,手下動作不由得快了,嬌嫩超凡的雙乳上香汗點點滲出,晶瑩可愛。一對小巧玲瓏的頂端也早已立起,把紫緣心中的舒適快意誠實地反映出來。 紫緣被文淵一番挑逗,心中興奮得火熱,卻又忍不住靦腆之意,面泛桃花,那嬌滴滴的模樣配上羞赧的神情,真令文淵惜憐不已,唯恐太過激烈,會讓初試溫存的紫緣承受不了,當下低聲道:「紫緣……還好麼?」 紫緣櫻唇微張,先是幾聲誘人的呻吟,稍稍喘息,才勉力說道:「哎……啊哈……文公子……我……我……好喜歡……」 又喘了口氣,一雙縴手按著床,撐著身體坐起,輕聲喘道:「文公子……我……我想要你……抱我……好不好?」 耳聞戀人軟語相求,文淵哪有不答應的道理?一環臂,便將紫緣摟入懷中,竭力愛撫她每一寸的滑嫩皓膚。紫緣被他抱著,沉醉在他的重重愛意中,喘息聲急促了起來:「啊、啊……嗯、呃、啊啊……」 她每一聲滿懷春情的嬌吟,都像把文淵的心淋上了一片蜜糖,甜得不能再甜。文淵越聽越是興奮,下體熱血狂聚,已經開始蓄勢待發,雙手不住在紫緣嬌軀各處來去搓揉,連連吻著她的肩頸,只是不肯吻在她唇上,方能聽得到這般美妙的嬌啼。紫緣緊緊抱著文淵,撫摸著他結實的背脊,雙腿不自覺地兩相廝磨,引得流泉四溢。 文淵吻了下紫緣的耳朵,輕聲道:「紫緣……你……你的聲音好好聽,簡直……簡直……」 紫緣正自意亂情迷,聽到文淵這樣說,更是羞澀,呢喃道:「簡直……什麼?」 文淵伸手揉著紫緣柳腰,低聲道:「簡直……跟你的琵琶聲不分上下喔……」 說著手掌下移,在她臀上來回撫摸,不勝愛憐。 紫緣一聽,羞得玉頰似火,偏又給他這麼一摸,忍不住一聲呻吟,其音嬌美之中,帶著幾分剛剛醒覺的矜持,卻又隱藏不住強烈的快感,只比先前的聲息有過之而無不及,剛好給文淵的言語下了個註腳。紫緣喘著氣,夢囈般地說道:「文公子……你……你怎麼這樣……取笑我……啦……啊、啊……」 文淵持續愛撫,低聲道:「你……你還叫我文公子嗎?」 紫緣星眸半睜,愛戀地看著文淵,臉頰羞紅,軟語說道:「那……那……嗯……我叫你……嗯……」 還沒說出,文淵身體緩緩橫臥,兩人面對面橫躺在床,互相交纏,淋漓汗水立時沾染了床單。紫緣知道快將進入正戲,心中怦然,低聲道:「我……我的心……跳得好快哦……」 文淵讓她仰躺在床,自己懸在她上方,低聲道:「紫緣,我們……要開始了喔。」 紫緣嚶嚀一聲,看見文淵下身陽具挺立,已是劍拔弩張,隨時便能攻入自己身體,不禁心裡緊張,輕輕說道:「我……我不會怕的……一定……」 眼見紫緣神色雖然極是堅決,但仍頗有羞意,文淵示以一個安撫的微笑,兩人再一次深深地交吻。文淵腰身慢慢下沉,先端碰到那濕潤的私處,尚未進入,紫緣已覺全身一燙,輕呼一聲,蛾眉微蹙,臉上的神情複雜之極,略帶哀怨地望著文淵,輕輕喚了一聲:「淵……」 這一聲呼喚飄入文淵心坎,便如一圈圈漣漪盪了開來,聲音醉人到了極處,又是滿懷真情,文淵聽得一陣衝動,連聲低呼:「紫緣……紫緣!」 腰下向前挺去,開始進入紫緣下身溫柔鄉。雖然紫緣已經不是處女之身,可是她潔身自愛,在經歷過去的劫難之後,直至與文淵相戀,再也沒有輕動情慾,私處極緊,文淵也不易探訪,陽具受阻,甚難前進,只得稍稍加力。 紫緣「啊」地叫了出來,嬌軀猛地一下劇顫,蜜液被陽具逼得緩緩湧出。紫緣哀聲呻吟,玉手攀著文淵肩頭,叫道:「淵……淵……嗯啊啊……啊……噢……我……慢一點……啊……」 此時文淵陽具只進入些許,聽了紫緣呼喚,連忙暫停去勢,先行退出,喘了口氣,低聲道:「紫緣,覺得……不好麼?」 紫緣連聲嬌喘,雙乳劇烈波動,好不容易稍稍回神,才微弱地說道:「不……不是……我……我好高興……真的……可以……可以和你……一起這樣……」 說著說著,眼眶中閃耀著點點淚光,臉上卻沐浴在喜樂的神氣中,只隱含了少許刺激過甚的疼痛。 文淵輕快地吻了一下她的櫻唇,柔聲道:「紫緣……以後,我們還會一直在一起。」 紫緣輕輕拭去眼角淚珠,露出戀慕的微笑,柔聲道:「一定……」 第六卷 第三章 是夜,一行人依然留宿客棧。韓虛清派出數名部屬分路探查,確保龍馭清沒有派人尋到附近,又命人購置衣衫,讓眾人換了穿著裝扮。客棧之中,其他投宿客人全是韓家屬下,竟無外來客商,自是韓虛清另外做了安排。 華瑄、小慕容雖然各有客房,可是一到晚間,仍是自然而然地聚到文淵房裡。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晚紫緣也留在文淵房中,流連不肯離去。小慕容看著文淵和紫緣今天異常親密,言笑之際,情意自然流露,不似從前淡淡地若有若無,心裡已猜到了幾成。不一會兒,文淵有事離房一陣,小慕容逮到機會,靠到紫緣身邊,悄聲說道:「紫緣姐,今天你跟他做了什麼事麼?」 紫緣一聽,臉上浮起了些許紅暈,微笑著偏過頭去,低聲道:「哪……哪有什麼事?我可不明白了。」 小慕容見她神情嬌羞,心裡更加篤定,笑嘻嘻地道:「好罷,什麼事也沒發生,紫緣姐,恭喜你啦!」 華瑄大惑不解,道:「慕容姐姐,有什麼要恭喜的啊?」 小慕容笑道:「紫緣姐得償心愿啦,怎麼能不恭喜?」 紫緣臉上又紅了幾分,只是微笑不語。華瑄隱隱約約也已知道,「啊」地一聲,叫道:「紫緣姐姐,你跟文師兄……」 臉上微熱,壓低了聲音,輕聲道:「跟文師兄……做過了?」 紫緣羞澀地笑了笑,輕輕點頭。華瑄輕呼一聲,依到紫緣身旁,拉著她的手臂,低聲道:「紫緣姐姐,你……你覺得怎麼樣?會怕麼?舒不舒服?痛不痛啊?」 紫緣低頭微笑,微現靦腆,輕聲說道:「其實,都還算好……」 華瑄急道:「什麼叫還好嘛?紫緣姐姐,文師兄人雖然很好,可是……可是有的時候,做起這件事來,也會有點過分,所以、如果、如果……」 她想到紫緣曾經不幸失身,一聽到她已經和文淵結合,忍不住擔心她感受如何,一串話迸了出來,越說越急,越不清楚。 小慕容在一旁笑道:「妹子,你著急個什麼勁呀?你不看看紫緣姐笑得多開心,定然是順心如意了。」 華瑄睜大了眼,道:「紫緣姐姐,真的麼?」 紫緣頗覺不好意思,輕聲道:「也不盡然,我……我怕痛,所以……」 說著臉上一熱,含笑不語。小慕容想起了自己和文淵在破廟中纏綿的景象,心中怦然,道:「沒有全部進去麼?」 紫緣一抿嘴,羞紅著臉,輕聲道:「進來了一些,不過……不過……真的滿痛的,實在……實在是受不了,他動了一下,我就全身乏力,都快昏過去了。」 說到了閨房中事,三個少女都忍不住臉紅心跳,同時想著文淵和自己的雲雨經過。華瑄悄聲道:「文師兄還是繼續做麼?」 紫緣輕輕搓著手,輕聲道:「這……他說……來日方長,要是我真的承受不住,以後……以後可以慢慢來……」 小慕容道:「那……他沒有射出來麼?」 紫緣羞得滿臉通紅,嗔道:「茵妹!你……你怎麼好這樣說?這種事……哎……」 小慕容的臉也紅了,伸了伸舌頭,低聲道:「我可想不出別種說法啦。到底……到底怎樣?」 紫緣低下了頭,掩不住嬌羞之意,輕聲道:「文公子他……他弄在我身上啦,都弄在胸口上……」 華瑄目瞪口呆,只覺臉頰發熱,輕聲道:「紫緣姐姐,這樣會舒服麼?」 紫緣心裡一跳,含糊地道:「不……這……我想還是照一般的來……比較……比較好些罷。」 正說話間,忽聽門板呀然而開,文淵走了進來,道:「什麼事情照一般來?」 他這一走進,把紫緣、華瑄、小慕容都驚了一下,又窘又羞。文淵沒聽到先前的說話,見到三女神態忸怩,不禁一愕,道:「怎麼啦?」 小慕容望了文淵一眼,臉頰微紅,嬌聲嗔道:「還不都是你?你跟紫緣姐好過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麼?」 文淵呆了一呆,搔搔頭,陪笑道:「還沒說罷啦,難不成還會瞞著你倆嗎?」 小慕容俏臉一板,佯怒道:「誰知道呢?紫緣姐當然不打緊,但若你這回是出去拈花惹草,我們可不是通通被蒙在鼓裡?」 華瑄柔聲道:「慕容姐姐,文師兄不會這樣啦。」 小慕容小嘴一噘,道:「那可難說啦,像你跟紫緣姐這樣心腸軟,怎麼製得了他?」 紫緣掩嘴微笑,輕聲道:「好啦,茵妹,別胡鬧啦。」 文淵朝著小慕容拱手作揖,笑道:「好罷好罷,算我錯了,今天一個晚上給你賠罪就是,成不成?」 小慕容心裡一羞,面露嬌笑,低聲道:「不要臉!那還不是給你占便宜?」 文淵見她終於裝不下去,笑了一笑,道:「不說笑啦。紫緣,小茵,師妹,石姑娘她們正要出去洗浴,找你們一同去。」 華瑄奇道:「出去?不在客棧里麼?」 文淵道:「石姑娘她們下午外出,說是在西邊郊野找到一處小河,可以到那兒去洗,比客棧準備起來方便。」 華瑄喜道:「好啊,我早就想洗一下澡了。文師兄,你也一起來麼?」 文淵微笑道:「你們姑娘家一起洗罷,我怎麼能去?」 華瑄臉上一紅,細聲道:「跟我們洗有什麼關係?」 小慕容笑道:「妹子,你忘記還有巾幗莊的四位姑娘啦?要是這傢伙也來,一不小心,說不定我們又要平白無故多了四個好姐妹,你道如何?」 紫緣聽著,不禁輕聲笑了出來。文淵苦笑道:「小茵,你就這樣一點也不信任我?」 小慕容眨了眨眼,笑道:「這叫防範未然,先教你心裡有數,可不准你又多個三妻四妾的。」 文淵笑道:「萬萬不敢。」 紫緣登時又想起文淵與韓虛清的一番對話,心裡一陣暖烘烘地,不經意地露出微笑。 三女便即下樓,只見巾幗莊四名莊主已在堂前等待,趙婉雁正從另一邊階梯下來。華瑄興高采烈地上前拉住趙婉雁,道:「趙姐姐,你也一起來麼?」 趙婉雁靦腆地笑了笑,低聲道:「是……是啊,我跟向大哥說過了。」 小慕容笑道:「洗得香噴噴的,晚上好陪著向公子麼?」 趙婉雁低下了頭,羞得耳根紅透,支支吾吾地道:「沒……沒有啦,向大哥受了傷,應該休息……」 諸女出了客棧,一路談笑,往西而去。其時夜闌人靜,不多時出了市鎮,曠野之中,但聞蟲聲唧唧。又走了一陣,便聽流水潺潺,到了一處河谷,邊岸河水清淺,岩石樹叢零星散布,上游來自一片森林,四下幽靜,料想夜裡無人來此。 石娘子縱身一躍,站上河岸高處一塊岩石,遠遠望了望四周,道:「都沒人在,你們好好洗吧。」 楊小鵑道:「大姐,一起下來洗啊。」 石娘子道:「你們先洗,我在這裡看著,要是有人來了,也好說一聲。」 藍靈玉忽道:「大姐,我跟你一起看著吧,我們最後再洗。」 石娘子也不反對,點了點頭。藍靈玉跟著跳上岩石,坐在石娘子身邊。 其餘諸女各自寬衣,準備下水洗滌。楊小鵑首先步入河中,捧起河水潑了潑臉,歡聲道:「好涼喔!」 向岸上揮揮手,叫道:「二姐,快下來嘛!」 凌雲霞還在解著衣扣,搖頭笑道:「四妹,你都是十七歲的大姑娘了,怎麼還像小丫頭一樣?」 不一會兒,衣衫盡除,也已入了河中。 接著小慕容、華瑄、紫緣先後下水,只趙婉雁還在慢慢脫衣,解開一條帶子,便低頭暗暗微笑,開了一個扣子,又若有所思,臉色酡紅,慢條斯理,好像這幾件衣服永遠脫不完一樣。 華瑄和小慕容一邊洗浴,一邊玩水嬉鬧,楊小鵑跟著過來,三個小姑娘更是不可開交,嘻嘻哈哈地鬧成一片,水花四濺。凌雲霞本來置身事外,也被楊小鵑拉了過去。紫緣泡在水中,含笑旁觀,見趙婉雁還沒下水,移近岸邊,柔聲說道:「趙姑娘,怎麼不下來?」 趙婉雁如夢初醒,「啊」地輕聲一呼,神態有些慌忙,羞紅著臉,道:「我……我忘啦,真對不住。」 這才去盡了衣裳,緩緩下河,便在紫緣身邊。紫緣微笑道:「在想什麼事情,這麼出神啊?」 趙婉雁面現嬌羞,掬起些許清水,淋在肩上,細聲細氣地道:「我……我第一次碰到他,就是……就是在河邊呢。」 紫緣輕輕搓洗著手臂,甚感好奇,輕聲道:「他……是說那位向公子麼?」 趙婉雁微微頷首,臉上掩不住歡喜和羞澀,柔聲道:「是啊。他人真好,又正直,又溫柔。他……他救了我,我在河裡洗澡,又給他……給他……見到了身子……那時候……那時候……」 聲音越來越細,幾乎是喃喃自語,卻聽得出其中蘊含的綿綿情思,實是不勝傾慕。 紫緣雙手環掩著胸口,傾身聽她說話,不料河水一衝,腳底一滑,往前便倒,撞到趙婉雁身前。趙婉雁陡然回神,驚呼一聲,急忙扶住紫緣,道:「紫緣姑娘,你沒事麼?」 紫緣嚇了一跳,定神站穩河底,霎了霎眼,歉然道:「聽得太入神啦,一時沒有站穩。」 趙婉雁雙頰暈紅,順手幫紫緣稍加梳理飛散的長髮,微笑道:「我不說啦,怪羞人的。紫緣姑娘,你跟文公子是怎麼相識的啊?我也想聽聽看呢。」 這可輪到紫緣不好意思了,臉上微露淺笑,輕輕給趙婉雁身上淋水,柔聲道:「這個嘛……雖然不是在河邊,不過也有些關係,是在一個小湖……那時他在湖中一葉小船上彈琴……」 紫緣本來溫婉嫻靜,趙婉雁嬌柔內向,倆人說起話來,都是輕聲細語,比起小慕容等四女那邊的歡聲喧鬧,當真截然不同。兩女說著自己的愛侶,心中甜蜜,彼此又是言語投機,互相幫對方梳梳頭、洗洗背,有說有笑,極是親熱。 石娘子坐在高處看著兩邊對比鮮明,不禁面露微笑,一側頭,見到藍靈玉怔怔地望著夜空,臉上頗有愁容,心覺有異,緩緩地道:「三妹,近來有什麼不順心麼?」 藍靈玉稍稍低頭,道:「沒有啊,我好得很。」 第六卷 第四章 過了好一會兒,幾個姑娘洗滌已畢,這才一一上岸著衣。此時晚風輕拂,沐浴過後,諸女都感神清氣爽。楊小鵑朝著石娘子、藍靈玉所在岩石叫喚:「大姐、三姐,該你們洗啦!」 石娘子和藍靈玉先後躍下石來。石娘子看看眾人,道:「你們先回去吧,我跟三妹在這兒洗就好了。」 楊小鵑道:「大姐,換我們幫你們看守啊。」 石娘子微笑道:「你們六個還是回去吧,難不成要紫緣姑娘和趙姑娘也一起看守麼?沒這個道理。」 楊小鵑不依,拉著石娘子道:「起碼讓我留下來嘛。」 楊小鵑想要留下,紫緣、華瑄、小慕容、趙婉雁的心思卻都飛到了向揚、文淵身邊,對此倒是不甚堅持。石娘子說道:「四妹,別撒嬌啦,我正有些話想獨自跟三妹談,你就回客棧去,跟華姑娘她們玩吧。」 楊小鵑噘了噘嘴,道:「華妹妹一回去,就要跑去文公子那兒啦,我還有什麼好玩啊?」 華瑄大羞,連忙分辯道:「這……不……不會啦,今天文師兄有慕容姐姐跟紫緣姐姐陪啊。」 楊小鵑道:「還不是一樣嘛,反正你們三個都會一起跟他……」 話沒說完,小慕容已是臉色羞紅,趕緊上前捂住楊小鵑的嘴,拉著楊小鵑便跑。凌雲霞忍著笑,朝紫緣道:「紫緣姑娘,四妹她說話直,請你多擔待些啦。」 紫緣雙頰緋紅,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牽著華瑄的手跟了上去。凌雲霞帶著趙婉雁,片刻之間,六女走得乾乾淨淨。 石娘子微微一笑,道:「三妹,該我們啦,你昨天也打得累了,好好洗個澡罷。」 藍靈玉點了點頭,道:「是啊。」 心中卻有些不安,尋思:「大姐有什麼話要跟我說?連二姐、四妹也不能聽麼?」 她素知這位義姐精明能幹,難道是自己近日來心神不定,被石娘子看了出來?想到此處,藍靈玉登覺有些不知所措,但表面上依然若無其事,將雙戟放在岸邊石堆上,慢慢解開衣衫。 石娘子除盡衣物,散開頭髮,坐在岸邊,俯身掬起河水,輕輕梳洗髮絲,又輕輕淋上身體,水痕緩緩流過她胸前,沿著腰腹滑落。平時石娘子沉著冷靜,感情不輕易流露,戰陣之中氣定神閒,絕少現出女兒身的嬌柔一面,此時河畔出浴,卸去了樸素的衣衫,藍靈玉在旁看著,只見她體態纖秀,舉止之間,自有一種淡淡的端莊嫻雅,不禁暗想:「上次跟大姐洗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大概有好幾年了罷。大姐平常成熟穩重,想不到身體這樣美,若是打扮起來,不知道有多好看。」 想著想著,藍靈玉也褪下了衣服,步入水中,泡在清涼的河水中,登感精神一振,輕輕捧水洗凈身體肌膚。 石娘子忽然道:「三妹,現在沒有旁人,你有什麼心事,跟大姐好好說罷。」 藍靈玉心頭一驚,低下頭去,假意掬水搓揉雙乳,低聲道:「我哪有什麼心事?大姐,你別亂說啊。」 只聽輕輕的「潑刺」聲響,石娘子也下了水來,到了藍靈玉身前,凝視她的雙眼,道:「三妹,我們姐妹相處這麼多年,難道我還看不出來?你從南方回來後,便時常魂不守舍,失了從前那股英氣,從來就不愛穿女裝的你,這幾天也常穿了些,脾氣也沒有以往那樣沖。」 藍靈玉越聽越是緊張,卻無法反駁,只有默默聽著。 石娘子道:「究竟遇上了什麼事,讓你變成這樣?」 藍靈玉低著頭,避開石娘子視線,說道:「沒……沒有啊。」 說話之際,聲音微微發抖,心中想到慕容修的種種行徑,實在羞於啟齒,不敢讓石娘子知曉。 石娘子雙手按在藍靈玉肩頭,輕聲道:「沒什麼好丟臉的,煩惱的事情,說出來會舒坦些。」 藍靈玉身子一顫,低聲道:「我……我……」 心中打不定主意,一抬頭,見石娘子臉色平和,忍不住一陣激動,投在石娘子懷裡,叫道:「大姐,我……我被……我被他……他……」 說著說著,已是語帶嗚咽,就在石娘子懷抱中哭了出來。 她自從受到慕容修恣意侮辱以來,沒有一個傾訴的對象,已是煩苦之極,之後被楊小鵑撞見,更是提心弔膽,生怕楊小鵑無意間說漏了嘴,心中實是說不出的痛苦。此時最為敬重的大姐溫言安撫,觸動心事,藍靈玉再也壓抑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幾乎是痛哭失聲。石娘子輕輕抱著藍靈玉,緩緩拍著她的背脊,並不言語。 藍靈玉大哭一陣,心神稍定,勉強止住眼淚,一時仍然哽咽著難以說話。石娘子柔聲道:「好些了嗎?」 藍靈玉肩頭抽搐,拭了拭淚水,嗚咽著道:「大姐……我……我給人凌辱了……我……我好想死……」 石娘子身子微微一震,低聲道:「三妹,你……失貞了麼?」 藍靈玉搖搖頭,顫聲道:「不……沒有……可是,他對我做的事,實在……實在是……」 說到這裡,又已泣不成聲,淚水一滴滴落入河中。 石娘子靜靜地抱著藍靈玉,嘆了口氣,道:「他是誰?」 藍靈玉心中一震,低聲道:「大姐,我……我……我說不出,真的沒辦法說了。」 石娘子點了點頭,道:「你打算怎麼辦?」 藍靈玉無力地搖著頭,嗚咽道:「我不知道……」 石娘子道:「他還想糾纏你麼?」 藍靈玉呆了一呆,似乎一時失神,道:「他……我也不知道……可是……他並不是全無悔意……」 說著輕輕離開石娘子懷抱,但身子仍然微微顫抖。石娘子道:「三妹,你並不想殺這人,是嗎?」 藍靈玉又是一呆,腦海一片空白,喃喃地道:「殺了他?殺了他?」 輕輕搖頭,悽然道:「我殺不了他的,我……我也不太想殺他。」 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藍靈玉只覺自己也難以解釋,想起慕容修自斷手指的驚心動魄,心中的氣惱時起時落,更是迷惘。 石娘子沒再多說什麼,靜靜地洗了一陣,道:「無論如何,三妹,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跟大姐談,大姐會幫你的。」 藍靈玉低聲道:「我知道,謝謝大姐,你別擔心。」 石娘子坐上岸邊,回頭道:「洗好了麼?」 藍靈玉嗯了一聲,道:「我還想洗一下。嗯,大姐,我想在這裡靜一靜。」 石娘子道:「要我先回去麼?」 藍靈玉低聲道:「對不起,可是……我心裡好亂,好多事情要想。」 石娘子微微點頭,道:「沒關係。」 頓了一頓,道:「想夠了,便快點兒回來,別讓二妹、四妹擔心了。」 藍靈玉的愁容浮現一絲微笑,低聲道:「大姐,你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的。」 石娘子穿好衣衫,望了望悄立水中的藍靈玉,忍著嘆息,緩步離去。 靜夜河畔,四周只剩下自己一人,藍靈玉仰望夜空,不經意地揉洗肩膀,情緒漸漸平復,心道:「如今大姐也知道啦。再這麼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她輕輕撫摸自己的頸部,想起自己揮戟自盡,卻被慕容修救起,心想:「他對我到底有什麼企圖?是要我的身體,還是只想故意折磨我?可是……他拉斷自己的手指,那時的表情,是假裝不來的。」 想到這裡,藍靈玉忍不住伸手輕掩下體,嘆息一聲,暗道:「他還沒有當真奪走我的貞操,可是被他這樣欺凌,又有什麼差別?大姐說我失了英氣,那是我變得軟弱了?難道我要一直這樣自傷自憐下去?」 霎時之間,藍靈玉想到了紫緣:「紫緣姑娘的遭遇,比我不幸得多,可是她卻能這樣堅強,我藍靈玉枉有一身武功,反而不及紫緣姑娘?」 思及此處,藍靈玉強自打起精神,心道:「那糟蹋紫緣姑娘的惡賊,已經無法再尋,可是大慕容卻就在客棧。也罷,我就去跟他說個清楚,看他到底意欲何為。要是他真要恃強施暴,我跟他拚死命便是,也勝於苟活。」 心中做了這個決定,藍靈玉只覺心情複雜,一咬牙,用力潑起水來沖洗臉龐,冰涼的水灑在臉上,心情稍稍穩定,轉身往岸邊石堆走去。到了石堆邊,正欲上岸穿衣,卻發現石上雙戟、衣衫都已不在原處。 藍靈玉心頭一驚:「剛才大姐離開時,明明還放在這裡,怎地不見了?」 一轉念間,第一個念頭便是敵人來到,可是放眼四周,近處石影,遠方樹影,水中月影,卻哪裡有個人影? 她驚疑不定,心道:「附近都是曠野,倘若有人接近,我怎會全然無法察覺?」 她凝神靜聽,希望探覺周遭有無異樣聲息,可是耳中但聞流水聲響,更無其他聲音。 聽著流水聲陣陣入耳,藍靈玉突然驚覺:「岸上不見人影,難道敵人竟是從水底而來?」 這個念頭才一轉過,突覺腳踝邊水流有些怪異,跟著雙腳一緊,似被什麼柔軟物事給纏住。 第六卷 第五章 身在水中而驟然受襲,藍靈玉猛吃一驚,只覺纏在腳踝上的似是一條細索,迅速之極地繞了幾圈,陡然一緊,一股力道將她雙腿往河水中央拉去。 這一拉勁力著實不小,加上水中浮力,藍靈玉難以站穩,「嘩啦」一聲,身子撲在水中,被這細索直拉過去,身體立時沉下了河面。藍靈玉不識水性,此時被拖入水中,難以睜眼視物,倉皇之間,向水底胡亂髮了數掌,想要趕緊浮上水面。可是水裡行動不便,屈臂出掌,都比陸上來得遲緩,發出去的力道,又往往在水中消弭大半,還沒浮起多少,已先被拉了回去。 藍靈玉大驚失色,心道:「這人到底是誰?絕對不是大慕容,以他的武功,若要對我用強,不必用這般偷襲手法。」 然則不論是誰,此人不懷好意,那是明顯不過。藍靈玉勉強張開雙眼,一低頭,只見兩腳都被一條水藍色的細長繩索纏住,繩索拉得筆直,自己也急速被對方拖近河底。她使力翻過身來,順著繩索看去,只見河底穩穩站著一人,兩條繩索的另一端繞在那人兩隻手腕上,雙手疾扯,將自己拉扯過去。 一時之間,藍靈玉還沒看清那人面貌,待得到了近處,瞧了清楚,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拉繩之人未穿上衣,腰間繫著龍鱗帶,乃是龍宮六太子趴夏。水裡望將過去,只見趴夏太子臉上笑得十分詭異,不覺羞憤難當,此刻自己身無片縷,全身上下自然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急之下,一口真氣漸漸難以為繼,腦中一陣暈眩。她連忙運轉內息,將全身功力凝聚右掌,心道:「想不到竟然被這傢伙找到這兒來了。水戰對我不利,若不趕快上岸透氣,不等他出手,我也支持不下去。」 她只待趴夏太子將她拉近之時,全力出掌反擊,盼能脫困,不料趴夏太子將她拉到身前丈余,便不再拉,一對眼珠四下轉動,似正欣賞藍靈玉漂在水中的胴體。藍靈玉又羞又怒,腰身一屈,主動出手,一掌往趴夏太子擊去。可是趴夏太子精通水性,九龍太子之中首屈一指,放眼武林,亦是少有匹敵,藍靈玉在水中不易施展身手,趴夏太子卻是得其所哉,眼見藍靈玉攻來,身子一溜,捷若游魚般地竄至一旁,轉瞬間已游到藍靈玉上方,運起「藍濤神掌」掌力,向下一拍。藍靈玉陡覺背上壓力遽增,氣息一窒,登時被壓落河底。 霎時之間,藍靈玉耳中嗡嗡亂響,難受之極,四肢百骸似乎都失卻了主宰,使不上一點力道。龍宮派以海為生,人人精熟水戰,藍靈玉武功本來勝於趴夏太子,可是此時決勝在於水底功夫,登時大落下風,絲毫不能反抗。昏昏沉沉之間,只覺腳上一緊,身子被趴夏太子倒拉上去,腳底「湧泉穴」被趴夏太子一點,周身酸麻,更加無力抵抗。 趴夏太子制住藍靈玉,心中大喜,暗道:「今日大有收穫,居然捉到了這個美人兒,龍王必定歡喜。什麼巾幗莊三莊主,到了水裡,還不是給我手到擒來?」 長陵地宮一戰,任劍清被韓虛清、文淵等人救出,龍馭清大為惱怒,豈肯就此善罷甘休,立即調派部屬四出追蹤。敖四海生恐龍馭清遷怒,龍宮派自然不是皇陵派對手,連忙也命令眾太子帶人搜查。趴夏太子一路尋到此河,只因離市鎮遠了,韓虛清的手下沒有巡到這兒,是以未曾打草驚蛇,卻意外發現石娘子和藍靈玉正在河中出浴。他自知武功不敵石娘子,不敢同時對付兩人,只有遠遠躲在上游石堆之後,聽不到兩女談話,也瞧不清楚她們水中身影,可是石娘子也因而沒有察覺。 趴夏太子本想跟蹤兩女,藉以尋到文淵一眾,沒想到石娘子先行離去,只留下藍靈玉一人,驚喜之餘,當即動了惡念,打算擒住藍靈玉,好好享樂一番,再交給敖四海處置。只要拿下藍靈玉,石娘子等自然會來相救,那也不必花費心神跟蹤,當下潛入水中,以「神龍鬚」偷偷取走藍靈玉的兵器衣物,再潛至水底,纏住藍靈玉雙腳,拉下河來。這「神龍鬚」是趴夏太子的獨門兵器,以「藍濤神掌」內勁運使,能在水中操控自如,靈活有如水蛇,專門用來擒拿敵人,由於纏繞在手腕上,空出雙掌,仍能施展武功。若在陸上,趴夏太子決計敵不過藍靈玉,到了水裡,卻是恰恰相反。 趴夏太子接連封了藍靈玉幾處穴道,眼見藍靈玉再也無法掙扎,這才放心地上下其手,把藍靈玉摟到懷裡,揉了揉她的乳房。藍靈玉入水之時,未曾來得及吸氣,在水中待得久了,幾乎便要氣絕,神智模糊,全沒想到反抗,何況穴道被封,也是無從反抗。 趴夏太子見她將要暈去,心道:「這小妞大有利用價值,可不能讓她死了。」 當下踏足上升,游到河岸,將藍靈玉放在淺水一處亂石堆上。 藍靈玉終於浮出水面,登時喘息不止,大聲咳嗽,一邊狠狠瞪著趴夏太子。趴夏太子揩了揩嘴,笑道:「本太子大發慈悲,沒讓你就這樣溺死,這代價嘛,就該讓我玩一玩啦。」 說完便往她身上撲去,貪婪地舔著她的頸邊,雙手到處亂摸。藍靈玉已是筋疲力盡,雖然心中羞急,也只能任由趴夏太子放肆,低聲道:「卑鄙小人……滾……滾開……呃……混蛋……」 趴夏太子滿臉猥褻之意,笑道:「要我放過你,哪有這麼容易?」 一伸手,已抓住藍靈玉胸前嫩乳,用力捏了幾下,淫笑道:「瞧你這模樣,八成是第一次給男人摸,怎麼不叫幾聲來聽聽啊?」 藍靈玉氣得幾乎要哭出來,緊咬下唇,忍著不發出聲音。忽聽一個冷冷的聲音自一旁傳來:「錯了,第一個摸她的男人是本大爺,你這小子只是第二個,不過馬上便不是人了。」 趴夏太子一驚,抬頭一看,陡見一片青影白光急掠而至,青影是人,白光是劍,來人身法奇快,劍招凌厲,趴夏只覺森森寒氣撲面而來,滿腔淫慾登時化作驚駭莫名,連忙向後一個跟斗,「撲通」翻入水中,僅是堪堪避過。虧得他下半身還在水中,添了幾分靈活,否則以這一劍來勢之快,趴夏太子這個頭顱當堂便要被削去半顆。 那人右手持劍,左手一探,已抱住藍靈玉腰際,凝立石堆之上,青鋒一振,纏在她腳上的「神龍鬚」一劍而斷。藍靈玉被那人抱著,不由自主地靠在他懷中,還沒看到他的面貌,已聽出了來人聲音,心中羞極,叫道:「你……大慕容,快放開我!」 趴夏太子從遠處河水探出頭來,聽了藍靈玉呼叫,定睛一看,果然便是慕容修,想起巾幗莊後山一戰,大小慕容輕易攻潰四名龍宮太子聯手,忍不住心中驚懼,心道:「這大慕容怎也來了?我可打不過他,還是及早游水遁逃為上。除非能把這傢伙引到水裡,倒可藉著地利對付他。」 慕容修側眼望著藍靈玉,見她神態虛弱,喘氣未停,又轉頭盯著趴夏太子,冷冷地道:「趴夏,你不要命了,居然敢碰她?」 趴夏太子被他目光一瞪,猶如兩道利刃刺在身上,忍不住心裡一寒。 藍靈玉被慕容修抱著,雖然慶幸逃出趴夏太子魔掌,可是自己卻是赤身裸體,滿身濕淋淋地,自知這般模樣太也不堪,只怕慕容修又起不軌圖謀,登時急得不知所措,俏臉漲紅。忽覺一隻手掌按到背上,沛然不絕的真氣源源傳來,身上穴道登時解了,精神為之一振。她驚愕之際,慕容修已鬆開了抱住她的手臂,扶她坐在石堆上。藍靈玉喘息漸漸平復,怔怔地看著慕容修,腦中仿佛有些空空蕩蕩,好像又落在水中,難以呼吸。 慕容修長劍一抖,直指趴夏太子,道:「你把衣服、短戟都藏那兒去了?快快交了出來,本大爺留你全屍。」 趴夏太子喉間咕地一聲,沉聲道:「就在河底,有本事你來拿罷。」 慕容修哼了一聲,道:「快拿上來。」 趴夏太子陰笑幾聲,道:「拿是會去拿的,不過卻不交還。我把這些東西帶了回去,有物為證,昭告武林,巾幗莊三莊主被我趴夏太子繳下了兵刃,剝光了衣服,乾得浪叫連連,瞧你巾幗莊還能抬得起頭來?」 藍靈玉氣得身子顫抖,雙手掩著身體,罵道:「你……你這小人……敢這樣胡說,我……我……」 忽然慕容修飛身縱出,怒聲喝道:「趴夏,就憑你這小子,也敢在我大慕容面前囂張?」 怒喝聲中,四道劍光猛然閃現,大縱橫劍法「井字劍」已封住趴夏太子前後左右。趴夏太子大驚,一縮頭,已潛入水中。河水給劍氣一激,登時波濤洶湧,四片水花高高飛濺而起,宛若四堵高牆平白而現。慕容修大吼一聲,「嘩啦」一聲,順勢沖入河中,銜尾疾追。 藍靈玉知道趴夏太子武功與慕容修相差太遠,若在平地,只怕接不住慕容修三劍,可是水底較量,首重水性,就算以慕容修武功之高,也未必能穩操勝算,一時心中徬徨無計,心道:「這大慕容雖然可惡,但是畢竟是來救我,如果他水性平庸,竟爾傷在趴夏手裡,這……這該如何是好?」 突然之間,藍靈玉想到一事:「他卻怎麼會找到這裡?我才上岸,便能馬上來救?」 她既脫險境,思緒已平靜不少,一轉念間,登時瞭然,不禁氣惱:「那還用說,自然是他存心不良,暗自跟了跟來,想要偷看。」 仔細一想,又覺不對:「我跟大姐在岩石上觀望,卻沒見到他,那麼他該是躲在遠處,卻也看不清楚啊。他……他到底想來做什麼?」 霎時之間,她腦海里只覺一片迷惘,難以詳加思考,怔怔地望著河水微波,屏息等待。突然之間,河面波浪起伏晃蕩,聲勢越發激烈。陡地大片水花飛散開來,一個人影飛竄而起,捲起層層水波如柱,卻是趴夏太子。 藍靈玉大吃一驚,心道:「難道大慕容敗在他手上?」 才閃過這個念頭,卻見趴夏太子口中鮮血噴洒,半空水花中化成一片紅霧,緊跟著兩道銀光自河中飛射而起,正中趴夏太子背心。趴夏太子慘呼一聲,眼見又要落回河中,慕容修猛然衝出水面,猶如深淵龍騰,一手緊扣趴夏太子後頸,狂嘯一聲,飛起二丈有餘,帶起一條破碎波瀾,身形穩穩踏落岸邊,揮手用力一摔,把趴夏太子重重摔在地上,又是一灘鮮血濺開。藍靈玉這才看清,插在趴夏太子背上的,正是自己的一對短戟。 慕容修斜睨趴夏太子,哼了一聲,左手一揚,一團濕透的衣物擲向藍靈玉。藍靈玉順手接住,怔了一怔,想要說些什麼,卻又默然不語。但見慕容修身上纏了幾條神龍鬚,俱已切斷,長劍卻已不知去向。慕容修冷笑道:「這幾條細線,也算是兵器法寶?不過你居然打中本大爺兩掌,嘿嘿,倒有點小看了你,可惜傷不了我。」 趴夏太子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倒在地上,抖動著手腳,不住呻吟。 慕容修一回頭,只見藍靈玉正默默地穿上衣服。藍靈玉別過了頭,不去看他。慕容修在趴夏太子腰間輕輕一踢,道:「這傢伙,你是要親手宰了,還是我來動手?」 藍靈玉身子晃了一晃,低聲道:「隨你罷。」 慕容修也不多說,又是輕輕一踢,可是這一踢過去,趴夏太子便手足不動,口中也沒了呻吟。 藍靈玉穿好衣服,雖然全身濕透,總是勝過裸露身體,走上前去,拔出雙戟,蹲在河邊洗去鋒刃上的血跡。慕容修逕自坐在一顆岩石上,道:「沒受傷罷?」 藍靈玉低著頭,道:「沒有。」 接著抬起頭來,道:「你怎會來這裡?跟著我們來的吧?」 慕容修嘿了一聲,道:「你道我是想偷窺你們麼?我大慕容可不幹這種小賊勾當。小妹說你和石娘子留在這兒,我這才過來的。」 藍靈玉道:「來做什麼?」 慕容修拍了拍岩石,站了起來,道:「有些話不說不行,非得說明白不可。」 藍靈玉心中一動,轉頭望著慕容修,深深吸了口氣,也站起身來,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弄清楚,今天大家就把話講個明白。」 第六卷 第六章 慕容修望著藍靈玉,道:「你要說什麼,儘管說來聽聽。」 藍靈玉雙手緊握短戟,凝望慕容修,似乎擔心他隨時便會襲擊過來。慕容修見她神情,心下瞭然,哼了一聲,道:「不必那麼緊張,今天我不會動你。」 藍靈玉身子微顫,心道:「反正我不是他的對手,拿不拿兵器,也無差別,要是一副提心弔膽模樣,徒然示弱罷了。」 當下收起雙戟,說道:「大慕容,你究竟有什麼意圖?」 慕容修道:「什麼意思?」 藍靈玉一咬牙,道:「我真不懂你想做什麼?你對我做了這麼多存心羞辱的事,卻又幾次救我,還自己斷了一根手指。你……你是存心戲弄我?」 慕容修微微一怔,接著哈哈大笑,道:「你當真想不透麼?」 藍靈玉臉上如罩寒霜,並不言語。 慕容修笑容斂起,向著藍靈玉走去,停在她身前數尺,道:「本來在鄧家店裡,我是沒打算放過你。我看你偷看我家小妹辦事,還以為你淫蕩得很,想不到個性又硬又倔,居然昏了過去,也不肯給我干。」 藍靈玉臉色泛紅,也不知是氣憤還是羞恥,沉聲道:「你這算是誇我,還是辱我?」 慕容修嘿了一聲,道:「兩者都有。」 停了一停,又道:「我大慕容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到不了手的。本來呢,我想第二次捉住你,非要你屈服不可。不過你那個義妹突然闖進來,讓你意圖自盡,倒是始料未及。」 藍靈玉回想起楊小鵑撞見慕容修折辱自己時的場面,心中羞愧無已,又對慕容修增了幾分怒意,道:「你那時不該救我,讓我死後一了百了,省得日後這許多痛苦。」 慕容修道:「嘿,死人還能解決什麼問題?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死。我之所以自斷一指,也是想讓你好過一些。」 藍靈玉身子微震,靜靜看著慕容修,道:「為什麼?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頭,又何必管我好不好過?」 慕容修默然半晌,雙眼望向藍靈玉,道:「我要你當我的女人,自然要讓你心甘情願。」 藍靈玉呆了一呆,腦中轟地一響,道:「你……你說什麼?」 慕容修神色平靜,說道:「沒錯,我若要侵占你,那也不難。可是你寧死不願失節,倒是很吸引我。所以我做了個決定,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強逼於你。相對地,任何人想要動你,我都不會饒他。」 隨手一指趴夏太子屍體,道:「這小子便是個榜樣。」 這幾句話說來,藍靈玉怔怔地不知如何應對,心下慌成一片,顫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 慕容修道:「方才已經說了,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不是強迫,而是真心真意地跟我在一起。」 藍靈玉站在當地,先是一陣驚愕,跟著怒氣上涌,叫道:「大慕容,你好不要臉!你侮辱我在先,又逼我對你做出那樣淫穢的事,現在說了幾句話,就想把這些事一筆勾消?你不要得寸進尺了,誰要當你的女人!」 一轉身,立即發足狂奔。 才奔出幾步,慕容修已來到她身後,一伸手,拉住藍靈玉手臂,將她拉轉過來,面對自己。藍靈玉用力掙扎,但慕容修手上雖似不甚用力,卻掙脫不開。慕容修一翻手,雙掌分別搭上她的肩頭。藍靈玉大急,叫道:「放開……放開我!」 她正感驚惶之際,忽然一道充盈渾厚的真氣自肩膀傳入身體,有如一股熱流轉過周身,暖洋洋地,極是舒適。藍靈玉錯愕之下,只見四下白氣氤氳,卻是慕容修和自己身上的濕衣上水氣散發。慕容修潛運內力,仿佛一團溫火滾過經脈,藍靈玉頓感身體暖和起來,怒意漸漸跟著薄了。蒙蒙白煙之中,慕容修緩緩說道:「你會生氣,那也難怪。大慕容生平罕有向人認錯之事,可是這件事卻非向你道歉不可,從前種種惡行,那是賴也賴不掉。」 說話之間,兩人身上衣衫俱干,白氣逸去。 藍靈玉本來不是鐵石心腸,聽他出言認錯,心中的氣憤又消減了幾分,向左微微側眼,見到他缺了食指的右手,心中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嘆了口氣,輕輕撥開慕容修雙手,道:「你要我原諒你?」 慕容修道:「要是你不肯,我也沒法子,一切看你自己。」 以慕容修的武功和名號,對藍靈玉說話居然如此退讓,依著他平日個性,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也絕沒這等事。藍靈玉見他其意甚誠,似非作偽,心中暗思:「真想不到這個魔頭也能夠知錯。可是……我又怎麼能做他的女人?能夠喜歡這種人?這……這是萬萬不能的,他又有什麼令人喜歡的?」 想到這裡,突然回憶起被慕容修侵犯時,身體那種充滿罪惡的快感,登時大羞,急忙用力搖頭,心道:「這……這種事有什麼好想的?唉,我……我到底該怎麼辦?」 慕容修見她一言不發,忽然拚命搖頭,霎時間似有一個鐵錘重重打在胸口,心中一沉,道:「好!既然如此,我這就走了,以後再也不來煩你。」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 藍靈玉陡然從紛亂思緒中回過神來,叫道:「慢著!我……我……」 慕容修本已轉過身去,聽到藍靈玉呼叫,又回過頭來。藍靈玉躊躇不言,輕輕咬了咬下唇,才道:「大慕容,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慕容修道:「自然不是每句話都算數,不過剛才說的,全沒假話,用不著騙你。」 藍靈玉嗯了一聲,低聲道:「好,我信你一次。你對我兩次欺凌,言語猥褻,卻又有兩次相救,幫我們巾幗莊抵禦大敵,加上你殘指謝罪,這些事就算互相抵過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你別再來對我輕薄,我也不同你惡言相向。你要我和你在一起,那是不能答應。這……這種事,可不是說了就算,你總得拿出誠意來。要是我不認同你,你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糾纏,逼得我受不了了,我躲起來自盡,瞧你也未必好受。」 她這麼一番話說出來,雖然原諒慕容修,卻也絕不給他占了便宜,言明兩人只是不計前嫌。至於慕容修想要得到藍靈玉認可,卻要看他是否當真改過、當真不是花言巧語了。只是藍靈玉究是女身,說出這些話,不免有些難為,微微偏過眼光,不與慕容修相視。 慕容修聞言大喜,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不絕,顯然極是歡暢。藍靈玉臉上一熱,叫道:「你笑什麼?」 慕容修笑道:「天大的喜事,如何不笑?」 藍靈玉一頓腳,叫道:「我可跟你說清楚了,我們只是消了前帳,別的……別的事可沒答應你。」 慕容修笑道:「這我當然聽明白了。哈哈,好極!」 藍靈玉聽他笑著,只覺心裡沒來由地急跳,心中一慌,暗道:「他自去笑他的,又關我什麼事了?」 忽然慕容修身子一晃,握住了藍靈玉一隻手,道:「咱們回客棧去!」 藍靈玉被他握住了手,心中微羞,叫道:「你幹什麼?放手……放手啊!」 慕容修笑道:「你不是要看我真心真意、誠心誠意?」 腳下一踏,帶著藍靈玉飛快奔行,當真快得猶如乘風而行,藍靈玉毫不費力,只需跟著踏步,但覺耳畔風聲呼呼,比平常自身全力奔走迅捷了不知多少倍。 藍靈玉一急,叫道:「我……我可沒要你這樣討好我。」 慕容修笑道:「我卻就要討好你,難道也不行麼?」 藍靈玉無話可說,默默讓他牽著,心中對慕容修的嫌惡隨著風聲飄逝,似也慢慢散去,心覺這「大小慕容」兄妹,小慕容固然可喜可親,大慕容也非當真那樣窮凶極惡。可是慕容修對她做過的事,畢竟不是說說便能釋懷,心中不覺又感到困惑,思緒千纏百結,難以條理。 第六卷 第七章 慕容修輕功高妙,帶著藍靈玉一路展步疾奔,沒過得多久,已回到了眾人下榻的客棧。小慕容正坐在堂前長凳上,見到兩人進門,登時嘻嘻一笑,道:「大哥,藍姑娘,你們回來啦!」 藍靈玉怔了一怔,一低頭,甩開慕容修的手,匆匆奔上樓去。小慕容手指輕輕叩了叩長凳,朝慕容修笑道:「大哥,你謝不謝我?」 慕容修道:「嘿,謝你什麼?」 小慕容笑道:「要是我不去通知你,你現下還是自己關在房裡,怎麼知道有這機會去河邊跟藍姑娘說話?」 慕容修一瞪眼,道:「你知道大哥生來一不喜歡道歉,二不喜歡道謝,還說這幹什麼?當作我謝過了不就成了?」 小慕容眨了眨眼,笑吟吟地不置可否。 這一晚眾人依然留宿客棧,一宿無話。 次日清晨,微曦乍現,石娘子、凌雲霞等巾幗莊四女以任劍清已然脫險,顧及莊中空虛,便要先行回莊,以免皇陵派趁虛而入。眾人送行之際,卻不見慕容修人影。文淵甚感詫異,悄悄向小慕容道:「慕容兄上那兒去了?」 小慕容聳聳肩,笑道:「大哥到哪裡去,我可猜不透啦。」 文淵見她笑得若有所指,心知小慕容定然猜了個透,如何不加言明,卻是不解,當下也沒追問,心道:「不知小茵又在打什麼主意?人前不說,還是私底下問罷。」 藍靈玉沒見到慕容修,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感覺,輕輕嘆了口氣,一言不發,縱馬同三名姐妹去了。 待得巾幗莊四女遠去,眾人又回到客棧之中。韓虛清道:「向賢侄,你身上內傷如何?可有氣血翻騰,難以平復之象?」 向揚道:「已好得多了。」 韓虛清點點頭,道:「你的傷勢是被『寰宇神通』所傷,這門神功變化無窮,不可等閒視之。若是傷勢有變,須得立時凝神調息才是。」 任劍清在客棧中住了兩日,甚覺無味,此時見石娘子等離去,也不想鎮日價待在客棧里,當下道:「韓師兄,此間已然無事,咱們不如換個地方,離京城遠些便是。整天在屋裡,實在可以悶死人了。」 韓虛清道:「不急,今日卻有一事,須得先行決議清楚。此事一了,你跟向賢侄、文賢侄等自可隨意去留。」 任劍清奇道:「什麼事?」 韓虛清道:「此事與本門關聯重大。向、文兩位賢侄,華瑄賢侄女,還有熙兒,都過來聽罷。」 說著緩步上了階梯,韓熙跟著上去。向揚、文淵、華瑄等互相對望,不知韓虛清有何要事,一一跟在後頭。任劍清道:「弄什麼玄虛?」 一轉頭,見紫緣、小慕容、趙婉雁三女站在原地不動,便道:「杵在那兒幹什麼?上來啊。」 紫緣道:「既是要緊事,韓先生沒叫我們上去,怎能聽得?」 任劍清哈哈一笑,道:「你們三個小丫頭,又算不得外人,這有什麼打緊?」 三女臉上微熱,便也跟了上去。 眾人來到一間房裡,各自坐下。韓虛清對任劍清道:「任師弟,依你所見,放眼當今武林,武功可與大師兄匹敵的,當有何人?」 任劍清稍加沉吟,道:「這個,算來是屈指可數。韓師兄,你若全力施展指南劍法,當能與大師兄一斗。少林寺法念方丈、武當派雲岫道長該也斗得上。再往下數,就是我跟黃仲鬼之流。滇嶺派的白超然,若使盡毒術,那也厲害得很。其他或許還有幾人,總之不會太多。」 韓虛清道:「不錯。皇陵派勢力龐大,上至宮廷,下至市井,均有高手四伏,但真正足以傲視武林的,還是因大師兄武功藝業驚人之故。現下大師兄四下尋集『十景緞』,倘若其中當真隱藏精妙武功,那麼更加難以對付。大師兄素有野心,皇陵派又多有邪門外道,實是武林一大隱憂。」 任劍清道:「照你說來,現下便該如何?」 韓虛清道:「若是華師弟在世,他身負本門諸多絕學,定然對付得了大師兄。」 說著一望華瑄,又道:「賢侄女,你是華師弟的獨生女……」 華瑄忙道:「韓師伯,你別這樣叫我,叫我瑄兒好啦,爹生前都是這樣叫我的。」 向揚道:「是啊,韓師伯,什麼賢侄、侄女的,多拗口啊。」 韓虛清微微一笑,道:「好。瑄兒,你是華師弟獨生愛女,應當獲傳本門武功最多,是罷?」 華瑄一怔,道:「這……是多了一些,但有很多我都沒練,只是背了起來。爹說我武功修練不到,有些功夫還不能練。」 韓虛清道:「嗯,這些功夫裡面,定然有『寰宇神通』了?」 華瑄默然片刻,低聲道:「是,我……這我也有記著。」 向揚、文淵兩人所練內功,都是「九轉玄功」雖然精微奧妙,卻究竟不如「寰宇神通」的博大精深,可是華玄清卻沒有將這門最高深的神功傳給兩人。此時聽到華瑄知曉「寰宇神通」的修練法門,不禁大為驚奇,卻也並不十分在意,向揚心道:「師父未將此功傳授於我,而傳給了師妹,定有他的打算。」 文淵則想:「我的武功比不過師兄,師兄既然沒有學到,師父不傳給我此功,那也是理所當然。」 卻聽韓虛清道:「這『寰宇神通』,實乃本門第一神功,與九通雷掌、指南劍、八方風索、雲龍腿等武功互相搭配,更有種種玄奇變化,人所難測。龍馭清習此神功,又練了皇陵派中的獨門武學,武功只有越練越快、越練越高,也就更加無人能敵。瑄兒,這寰宇神通,除了龍馭清,便只有你爹得傳,而要對付龍馭清,也需倚仗此一神功。從今天起,你便和三位師兄開始修練這門功夫罷。」 華瑄吃了一驚,急忙道:「那不成啊,韓師伯!爹在生前特別交代我,這門武功,我只能轉述給向師兄或文師兄其中一人……」 稍一停頓,望了文淵一眼,雙頰微現暈紅,低聲道:「文師兄,我是很想告訴你,可是……向師兄武功比較高,照爹的遺言,便該傳給向師兄的。」 文淵道:「既然師父已有安排,自是如此。」 向揚搖了搖頭,道:「那也未必,再過個一年兩年,說不定你的武功便勝過我了。」 韓虛清道:「再過一年兩年,龍馭清的武功也更深了一層,此事不能再緩。瑄兒,華師弟此一叮囑,其時時局已與現下不同,不必墨守。熙兒,你們四人從今天起修習『寰宇神通』,要追及龍馭清的造詣雖然甚難,但是持之以恆,日後便有可為之處。」 韓熙道:「是,孩兒自當努力練功。」 卻見華瑄神色肅然,道:「韓師伯,這真的不行!爹曾告訴我,寰宇神通是本門至高武學,本來每代應該只傳一人,不可隨意傳授。爹說他跟門中另一位師兄都學了這門功夫,其中定有一人是不該獲傳而獲傳的,因為如此,爹曾和那人起了爭執,鬧得水火不容的。我以前不知道,現在才曉得就是大師伯。韓師伯,對不起,我還是只能傳給一個人,就連我自己都不能練呢。」 韓虛清皺了皺眉,半晌不語,好一陣子才道:「也罷,華師弟已有安排,你便照著做罷。只是如此一來,對付龍馭清的勢力不免進展的慢了。」 任劍清一直沒有開口,此時忽道:「韓師兄,你鑽研指南劍多年,何不把指南劍上的精妙之處多加點撥於文兄弟?如此一來,對文兄弟的武功一樣能有莫大裨益。」 韓虛清道:「任師弟說笑了,我學到的指南劍,與華師弟所學全然相同,並無任何差別,淵兒自然也已盡得指南劍的要旨精義,我又有何能夠傳授?」 說畢,韓虛清又對著向揚、文淵兩人說道:「揚兒,淵兒,你們兩人武學修為已然不弱,但是皇陵派高手無數,切莫大意。此外,東廠、錦衣衛中尚有厲害角色,便是靖威王手下,也有陸道人一類高手。此後你們行走江湖,萬萬不能大意。」 向揚、文淵齊聲答應。 趙婉雁聽到韓虛清說起靖威王,登時心中微微一震,不自覺地嘆了一聲。向揚低聲道:「怎麼了?」 趙婉雁道:「我……我擔心哪一天,爹爹派人追來了,該怎麼辦?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天白虎寨的人不知怎地來了京城,鬧得這麼厲害,也不知爹爹他們怎麼樣了?」 向揚見她神情隱有憂色,也知她心裡左右為難,當下道:「婉雁,你放心,等會兒我到京城裡去打探一下,弄清楚情勢如何,再做打算。」 文淵說道:「師兄,你內傷未愈,就這樣潛入京城,太危險了,還是我去罷。」 向揚道:「靖威王的居所,卻也只有我最熟悉,行動起來,總是容易些。」 小慕容忽道:「那靖威王在京城的府邸,可有什麼厲害的機關暗器?」 向揚道:「沒有。」 小慕容笑道:「那就好辦啦,交給他去就好了。你還是留下來陪趙姑娘要緊。否則你這一去,趙姑娘又要擔心你跟王府中的高手動上了手,豈不是當場破臉?那可更加糟糕了。」 向揚一望趙婉雁,見她也正緊張地凝視自己,心想小慕容所言也是不錯,便道:「好罷,師弟,只好麻煩你了,多加小心。」 紫緣忽道:「茵妹,不如你跟文公子一同去罷,倘若當真碰上了什麼為難之事,也可以幫他一下。」 小慕容本有此意,只是先不明言,想要偷偷跟在文淵後頭,此時紫緣先說了出來,當下轉頭看了看文淵,微笑道:「你讓不讓我跟?」 文淵微微一笑,點頭答允,朝韓虛清、任劍清一拱手,道:「韓師伯,任師叔,小侄這就去了。」 帶著小慕容出了房門,下了樓,離店往京城而去。 第六卷 第八章 這市鎮離京城甚近,兩人施展輕功往東而去,不一會兒便已抵達。文淵道:「我們在城裡跟皇陵派動過手,只怕已有不少人認得,須當變裝一下才好。」 小慕容道:「你會化裝易容麼?我可不會。那天葛元當的毒煙,害死了不少人,尋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不會記得我們。若是被皇陵派的人見到了,儘早脫身便是,只要龍馭清、黃仲鬼不來,那就好了。」 文淵一想,也是不錯,當下兩人直接進了城中,由文淵領著路,往靖威王在京城的府第而去。正在半路,只聽一旁快馬急奔,直往內城而去。文淵和小慕容看在眼裡,也沒放在心上,逕往前走。走了一陣,只聽路邊有人正自議論:「剛才那是傳遞軍情的探子麼?最近沒聽說有什麼戰事啊?」 另一人道:「誰知道呢?才一個早上,也不知是第五個,還是第六個了,一晃眼就是一匹馬跑過去。」 小慕容低聲道:「喂,你聽到了吧?你看這是怎麼回事?」 文淵一怔,道:「或是邊關出了什麼岔子,快馬示警,有什麼不對?」 小慕容道:「也沒什麼不對,只怕是皇陵派發現了我們的落腳的客棧,去通知龍馭清。」 文淵心下一凜,道:「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快去快回,以防萬一。」 兩人來到靖威王的宅邸,繞到後院牆外,翻牆而過。文淵笑道:「每次來到這兒,都得這般偷偷摸摸的。」 小慕容瞄了他一眼,笑道:「不然你想怎樣?還能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不成?」 文淵微微一笑,道:「就算是師兄,此時怕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直接進來了。咱們到前頭探一探。」 兩人放輕步履,藉著花樹掩蔽,悄悄地繞過後院,途中雖也有婢女、僕役走經,卻哪裡察覺得到。 到了前廳房舍外,只聽窗後傳來陣陣話語,有人正在談論些什麼。小慕容打個手勢,示意文淵一起來聽。兩人湊至窗邊,低著身子,一邊聽著,一邊眼觀四方,提防是否有人過來。 只聽一個沉實的聲音說道:「這三名賊人逃出了京城,雖然不易追查,但是除了那童萬虎武功較高,餘下兩人並不足懼,王爺只需加派衛士巡行便可。」 另一個中年男聲嗯了一聲,說道:「陸道長,此事就交由你去調度。」 文淵和小慕容一聽,已聽出前一人是陸道人,後一人自是靖威王趙廷瑞。但聽趙廷瑞又道:「童萬虎這些傢伙敢來京城尋我晦氣,到底有何圖謀,必須好好查上一查。陸道長,婉雁的下落,可有眉目?」 陸道人道:「那頭負了郡主走的白虎,在城外殺傷了不少衛士,但是四下均不見郡主。這白虎甚是靈異,並非尋常野獸,料想郡主應當平安無恙。」 趙廷瑞道:「話雖如此,畢竟令人難以安心。你多調些人出城去找,務必把婉雁找回來。」 陸道人道:「貧道自當遵辦。」 趙廷瑞沉吟一陣,又道:「皇陵派那裡怎麼樣?」 陸道人道:「啟稟王爺,龍馭清派了燕紅扇、衛高辛等人去搜查那群人,尚未尋得線索。那韓虛清、任劍清武功均是極高,除非龍馭清親自出手,否則也難以截下。」 趙廷瑞哼了一聲,道:「你派人跟龍馭清說清楚,要是找到向揚那小子,別讓他有機會跟婉雁見面,立刻將他給殺了。這小子跟任劍清他們一路,都在跟我們作對,婉雁給他迷住,龍馭清說不定會以此為藉口,又對我們有所為難,還是趁早處理了。」 陸道人毫不遲疑,應道:「正該如此。」 文淵聽得怒從心起,暗道:「師兄從白虎寨手上救了趙姑娘,這靖威王居然不顧恩情,也沒想想趙姑娘的心意,就對師兄這樣狠辣。」 小慕容覺他手上握緊,知他氣憤,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文淵會意,點了點頭,表示不會意氣用事。 趙廷瑞道:「沒將任劍清的十景緞逼出來,真是可惜。嗯,你去宮裡通知王公公,把那件事再提一提,記得帶份厚禮。龍馭清不懂宮廷中的權貴行事,王公公這裡要由我們來進行才行。快去,別耽擱了。」 陸道人應了一聲,只聽腳步聲去,已然離房,趙廷瑞也沒再說話。 小慕容低聲道:「咱們快快出去,我有個主意。」 文淵道:「怎麼?」 小慕容道:「這兒不好說。」 文淵點點頭,反正替趙婉雁探聽已畢,再留著也是無事,兩人便即悄然離府,到了宅院旁一處巷子之中。文淵道:「小茵,什麼主意?」 小慕容道:「聽這靖威王最後所說,他們還跟個什麼王公公有勾結。你想這王公公,會是什麼人物?」 文淵略一思索,道:「莫非是王振?嗯,不錯,靖威王以王爺之尊,而要送禮疏通的,唯有王振才有如此權位。」 他想起初到京城時,曾見到王振從子王山,旁人趨炎附勢,拚命巴結,王振的權力自是更加龐大,第一個便推想到他。 小慕容笑道:「你我想的一模一樣。」 文淵道:「靖威王派陸道人這等高手親自前去,定有要事,而且說道是與龍馭清也有關聯。莫非王振也參與搜奪十景緞的計劃?」 小慕容道:「這我可想不透了。不過呢,這件事很可以去探上一探。」 文淵一怔,道:「探?你要如何探來?」 小慕容眨眨眼,笑道:「自然是跟著陸道人進大內皇宮,就是這麼探。」 文淵吃了一驚,連連揮手,道:「不可!不可!」 小慕容道:「哪裡不可?」 文淵正色道:「小茵,皇宮內苑護衛森嚴,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打聽陸道人去談些什麼事,也不必冒這個險,日後還可多方探聽。光天化日的闖進皇宮,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小慕容笑嘻嘻地道:「這個險我也不是沒冒過,怕他怎地?」 文淵愕然,說道:「什麼?」 小慕容道:「去年大哥帶我來京城,我自己在街上逛,碰上幾個錦衣衛,對我說話不乾不淨的。大哥知道了,就帶我溜進皇宮裡,把他們一個個捉起來。大哥割了他們的舌頭,又把他們衣服剝了,倒吊在御花園裡。那時我們可也是大白天的進皇宮呢。」 說著嘻嘻一笑。 文淵暗暗咋舌,心道:「慕容兄也真是膽大妄為。以他的本領,此事看來也不為難。」 當下說道:「話是這麼說,但是陸道人武功精深,我們想跟著他,只怕被他察覺。」 小慕容道:「當然不能當真跟在他後頭,我們得先進入宮中,再去找王振,等著陸道人與他會面,這就容易多了。王振可不會半點武功罷?」 文淵想了一想,道:「小茵,這件事我沒設想過,你要是真有把握,咱們便去。」 小慕容笑道:「把握有了九成九,剩下的乃是天命。」 文淵微笑道:「好,我們就去。」 當下不再多說,兩人直往內城而去,自然不走午門,繞了開去,以免為人攔截喝問。 尋常人要潛入皇宮,那是千難萬難,但是文淵、小慕容各負絕學,禁苑牆垣於旁人有如銅牆鐵壁,兩人卻是輕易翻入。小慕容來過皇宮,雖非清楚各處布置,但是憑著高妙輕功穿梭庭園之中,護衛、宮女、太監雖有不少,也並未發現宮中多了兩名不速之客。 文淵和小慕容小心謹慎,一時不知何處去尋王振,繞來繞去,到了一處花園裡,花影之間,忽見一個宮女、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來,行色匆匆,似有要事。小慕容心念一動,低聲道:「把他們點倒,換個衣裝,以防萬一。」 文淵一怔,道:「這不是要我扮太監麼?」 小慕容笑道:「若給你扮護衛,一旦被發現,要盤問口令信號,立刻露出馬腳,還是太監輕鬆。」 文淵無奈,便道:「好罷!」 身影一晃,兩人一齊出手。 那宮女和小太監只顧向前走,哪裡知道有人藏匿在一旁,文淵掩至兩人身後,衣袖一揮一揚,拂中兩人穴道,連風聲也無半點,立時氣息一閉,緩緩倒地。文淵、小慕容將那宮女、太監移到花樹叢里,各自換上了衣衫。小慕容望了望文淵的太監服色,忍不住噗哧一笑。文淵慍道:「笑什麼?要是我真成了太監,瞧你還笑得出來?」 小慕容伸伸舌頭,笑道:「那我就要哭啦。」 文淵一笑,道:「走罷。」 兩人悄沒聲息地走了一陣,雖然換了服裝,一路上依然躲躲藏藏,畢竟這只是備用手段,不被人發現自是最好。繞了一會兒,忽聽前頭一處亭子傳來一陣嬌膩聲氣,說道:「陛下,剛才究竟是什麼事兒?怎麼一連來了這麼多通報?」 第六卷 第九章 只聽一個青年男子唉聲嘆氣,說道:「瓦剌發兵做亂,已經打到了大同,這些都是軍情緊急的通報。」 那女子說道:「瓦剌?瓦剌不是一向和我們相安無事,前些日子還遣使入貢的嗎?」 那青年道:「是啊。朕已經派人去找先生過來,好商議對策。」 文淵和小慕容悄悄接近那亭子,藏在一座假山花木之後,望將過去,但見一座八角亭中,一名男子身穿龍袍,年紀約莫二十二、三歲,滿臉煩悶神色,旁邊坐著一個錦服女子,想是宮中嬪妃,容貌極是嬌美,實可稱得上是千中挑、萬中選,舉止之間,神韻動人之至。四名宮女在兩人身旁侍奉。 這個青年,便是當今明朝皇帝朱祁鎮,年號正統,後世歷史上稱為英宗。正統皇帝在位迄今十四年,自太皇太后張氏崩逝之後,大權皆由宦官王振掌握,朝政大壞。文淵聽了正統說話,暗暗搖頭,心道:「這皇帝說的先生,多半便是王振。王振玩弄權柄,或有些小聰明,可是未必胸懷實學,當真應付得來這等軍機要務?」 那女子是正統的一名寵妃,封號慧妃,對那軍國大事全無才幹,當下只是陪著正統說笑解悶,一邊勸酒。正統心煩意亂,酒杯舉了又放,放了又舉,顯是不見王振來到,便安不下這顆心。 不一會兒,一名小太監過來稟報,說道:「啟奏皇上,王公公到。」 正統面露喜色,連忙道:「快請,快請!」 那小太監匆匆退下,只消片刻,便見一個中年太監走了過來,神氣頗有狡黠之態,正是權傾當時的司禮監王振來了。正統迎上前去,道:「先生,你可來了。瓦剌入寇大同,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 王振似乎漫不在乎,笑道:「皇上不必擔憂,我已有了應對之策。」 這王振少年閹割入宮,入內書堂,正統尚為東宮太子時,便服侍他讀書,盡心討好。正統自年幼便喜歡這個口才機巧的王太監,後來更以先生相稱,親政之後,任命司禮監之職。明朝司禮監有秉筆太監一職,要將大臣們的奏章呈給皇帝,宣宗以後,不少太監均在內書堂接受教導文墨,略具才學,秉筆太監經常由這些人擔任,有時皇帝竟也讓親信的秉筆太監代為批決票擬。正統年歲方輕,有空之時,與嬪妃玩耍作樂,王振偏偏在這時候呈上奏牘來。正統一不耐煩,經常便直接道:「這些事你看著辦吧!」 竟是絲毫不理奏章中書寫何事。王振自是求之不得,也不必揣摩聖上旨意,回給群臣的,便是王振他老人家的主意。正統對王振倚任至此,等於將大權雙手奉上,王振氣焰之高,權威之重,朝廷莫有能及。 這日緊急軍情,道是瓦剌入寇,追根究底,也與王振脫不了關係。瓦剌本是蒙古部落,算得是元朝後裔。其時瓦剌可汗是為脫脫不花,太師也先攬權,脫脫不花僅有可汗之空名。也先嘗遣使入貢馬匹,換取明朝物資賞賜,兩國以此維持和平。 也先素懷野心,有意揮兵中土,只是沒有藉口,無名之師,不足以服人,是以遲遲沒有行動。哪知王振掌權之後,為了搜括金銀,將給予瓦剌的賞賜大為削減,更降低瓦剌在「馬市」交換馬匹所得的價額。瓦剌貢馬所派使節,有兩千人之眾,虛報三千,意圖多取賞金,不料把戲卻被看破,禮部按實給賞,虛報者一律不給。所請金帛,又只得兩成。 也先愧怒交集,又覺明朝有意折辱,怒而大舉入寇,大同首當其衝。甫一交鋒,大同參將吳浩戰死。同一日裡,西寧侯宋瑛、武進伯朱冕率兵去救,與瓦剌交戰於陽和,雙雙陣亡。瓦剌鐵騎勢如破竹,殺得明軍潰敗,警報雪片般飛入京城,不由得正統不急,立時便向最信任的王振先生問計。 文淵、小慕容藏在假山後頭,聽到王振自信滿滿的說話,互望一眼,一齊搖頭,大大不以為然。正統卻是大為欣喜,不住催問,道:「先生有何妙計?」 王振一笑,慢條斯理地道:「我朝太祖、成祖皇帝,都是親經戰陣。太祖皇帝將蒙古韃子逐出中原,滅了元朝,打下這一片大明江山,那是何等神威?成祖皇帝也曾數次親征韃靼、瓦剌,國威大振。今日只是瓦剌來犯,難道還能勝過當年的元朝大軍了?以我朝兵容之盛,何愁不能退敵?」 正統點頭稱是。 王振又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年力方壯,瓦剌膽敢寇邊,正是皇上揚名立萬的好時機。皇上可以親率大軍,御駕親征,以皇上天威降服這群野蠻胡人,便可將北方大漠盡收於大明版圖,創下一番功業,可與太祖媲美,豈非一件萬世奇功?」 這一番話說出來,文淵真是聽得腦袋發昏,心道:「這王振果然是個庸才!太祖打天下之時,和現在局勢大不相同,豈能相提並論?御駕親征,又能有什麼功效了?應當立時調精兵、遣良將,趕往前線救援,抵擋瓦剌推進才是,又何必要皇帝親臨?」 小慕容也覺王振言語太過輕率,心道:「這皇帝再怎麼糊塗,也不會當真笨到聽從此計吧?這根本也算不得是個計。」 不料正統雙手一拍,道:「正是如此!很好,那就請先生快快召集百官,朕要頒下諭令,出兵親征瓦剌。」 王振喜道:「皇上英明果決,當真有先祖遺風。」 這「御駕親征」居然在三言兩語之間定案,文淵和小慕容只聽得一片錯愕,心中都想:「怎會有這樣的事?」 兩人相顧茫然,既覺不可思議,又覺荒唐難信。小慕容湊到文淵耳邊,低聲道:「這個皇帝是個糊塗蛋,說不定這什麼御駕親征,徵到自己千秋萬歲。」 文淵不語,心道:「皇帝是一國之尊,一舉一動關係社稷,這樣輕言出征,只怕後患無窮。」 只聽正統和王振商議一陣,再無什麼要緊事端。王振便即退開,要去集合群臣。文淵和小慕容潛入九重宮闕,本就是要探聽陸道人與王振所談之事,這時見到王振離去,正欲偷偷尾隨而去,但是王振卻是往亭子另一方向行去,兩人若要跟上,非經過亭子不可,豈不是立時給皇帝等人見著?弄昏宮女、太監,還沒有什麼,要是點倒皇帝,宮中非出亂子不可。 當下文淵拉著小慕容,打算不聲不響地繞過八角亭子,忽聽慧妃說道:「陛下,您當真要御駕親征麼?北方又有風沙,氣候又糟,陛下應當保重龍體才是,還是別去了罷!」 正統道:「這主意是先生出的,定然有他的道理,朕是信得過的。想當年麓川之亂,先生堅持出兵,朝中反對之人雖眾,不也是打勝了?這次出征,朕帶著龍馭清一起去,命他護駕,總該萬無一失了。」 文淵兩人本來已經起步要走,聽到正統說起龍馭清,登時留上了神,停了下來,依然藏在假山之後。慧妃道:「龍馭清不是守祖宗陵墓的麼?陛下為何要他隨行?」 正統道:「愛妃,這你可不知道了。這龍馭清身手不凡,猶勝楊洪、石亨、樊忠,當朝沒有一個武將如此勇猛,有他同行,此戰更可添勝機。」 文淵心道:「說到武將,自也不必有龍馭清那樣本事,該要精曉兵法兵事,懂得攻守進退才是,這跟武林高手所求可不一樣,不過這皇帝或許也分不清。」 慧妃嘆道:「陛下您出外征戰,臣妾孤零零的留在宮裡,可不知有多寂寞,這日日夜夜的牽掛,臣妾卻如何消解?」 言下之意,仍然不希望正統親征瓦剌。正統方當年少,聽了王振一番說辭,只覺瓦剌不過區區邊關胡人,縱然逞得一時威風,又哪裡會是明朝王師的對手?自仁、宣兩帝以來,直至太皇太后駕崩之前,國內清平,甚是繁盛。此時朝政已壞在王振手裡,可笑那正統皇帝寵信王振,哪裡知道他的胡作非為,只道天下安穩如常,雖有瓦剌來犯,亦不足懼,慧妃縱然勸說,卻只當清風過耳,笑了一笑,摟過慧妃,道:「愛妃不必憂煩,待朕班師凱旋,再來同你作樂。」 說著向旁一揮手,道:「你們都下去罷!」 眾宮女依命退下,卻是往假山這裡而來。文淵和小慕容輕輕挪移,避開了宮女行處。 待得四名宮女離開,小慕容悄聲說道:「再聽下去,看來也不會說到龍馭清什麼要緊事。」 文淵點了點頭,道:「我們追那王振去。」 可是兩人被正統的話引住片刻,王振卻早已走遠,不知到了哪一處宮殿,這時是跟也跟不上了。」 小慕容低聲道:「皇帝要他立刻去召集群臣,他應該沒時間見陸道人才是。我們等上一等,待會兒皇帝總會再跟王振會面,好頒發旨意,那時再跟住他便是。」 文淵道:「這也是個方法……」 忽聽亭中傳來幾聲細微的嬌吟聲,似是那慧妃所發。「唔、嗯」幾聲之後,又聽慧妃細聲叫道:「陛下……哎……啊……啊啊……」 叫得幾聲,便聽正統笑道:「朕將要出征,可會有好一陣子見不到你,你今天可得盡心些。」 慧妃喘道:「臣妾……知道……啊、陛下……您來……」 文淵和小慕容相視不語,這才知道正統為何要宮女退下,原來竟是要在這亭子裡臨幸慧妃。想是他聽了王振鼓舞,心情正佳,面對慧妃軟語相勸,神情楚楚,一時動了興致。文淵見小慕容臉色泛紅,心下好生尷尬,當下輕聲道:「咱們先換個地方等罷。」 小慕容低聲道:「還有哪裡能換?走得太遠,聽不到,看不見,皇帝走了我們也不知道。」 文淵沒了主意,只得道:「那你想該怎樣才好?」 小慕容沒想到會碰上這等局面,臉頰羞紅,輕聲道:「既然走不得,只有留下來啦,還能怎樣?我們不聽不看就是了。」 耳聽慧妃的呻吟聲不住傳來,文淵心下躊躇,暗道:「不看倒還罷了,哪能說不聽便聽不見的?」 當下也沒什麼法子可想,雙手捂住耳朵,可那嬌膩聲音總是一絲絲飄了進來。 小慕容心裡著慌,一隻手撐在假山上,另一手輕輕撫胸,深深呼吸幾下,眼睫不時眨動,轉頭望了望文淵,見他正捂著雙耳,不禁好笑,輕聲道:「你這樣便算聽不見了嗎?」 文淵道:「是聽不見了。」 小慕容笑道:「是麼?那你又怎麼知道,我方才說了些什麼?」 文淵一笑,道:「是你的聲音我自然聽得清楚。」 小慕容面露紅暈,突然摟住文淵脖子,輕輕吻了他兩下,悄聲道:「他們在做,我也想要。」 文淵吃了一驚,輕輕把小慕容推得遠些,低聲道:「小茵,別胡鬧,這裡可是皇宮禁苑。」 他這句話才說完,慧妃突然連聲膩叫,極之誘人,聽來尚未進入正戲,只不知正統對她做了什麼。小慕容微微眯著眼,手指輕輕搭在唇邊,嫣然一笑,輕輕地道:「皇宮又怎樣?我們小聲地做,那就好了。你……你這幾天都沒跟我睡,我真的很想要啊。」 文淵沒想到小慕容這樣大膽,不禁慌了手腳,心想:「小聲地做?斷無可能,小茵到了投入的時候,什麼也控制不住,非給人驚覺不可。」 當下連連搖頭,道:「回去再做罷,這裡不成。」 說話之間,慧妃嬌啼大作,正統的喘聲也粗重了起來,只是沒有一句親憐密愛的情話,歡愉的春聲分外顯得情慾波動。 小慕容緩緩斜著頭,櫻桃小嘴噘了一噘,道:「我就是想在這裡做嘛,難得才能來一次呢。你不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和你說話羅。」 文淵心中一動,心想:「這話小茵可也對慕容兄說過,現在變成對我說了。」 他知道慕容修是小慕容唯一至親,心目中的地位向來不可取代,此時此言,顯然自己和慕容修已經並駕齊驅,甚至是小慕容最重視的人。 想到這裡,文淵不禁輕輕抱住小慕容,在她耳畔輕聲道:「你不跟我說話,我可活不下去了。」 這話說來,小慕容只覺一陣甜蜜,靦腆一笑,輕聲道:「好啦,我也不是要為難你,我們回去再做就是。」 她本來被正統、慧妃的歡昵情狀吸引,一時興奮動欲,忽然起了跟文淵纏綿的念頭,此時稍加清醒,也知這想法太過異想天開,當即打消主意。只是聽著慧妃呼叫,心中終究難以平靜,好奇心起,稍稍探頭,往假山彼端的亭子望去。 只見亭中一個半裸美人,上身正仰躺在圓石桌上,胸前全無遮掩,一對豐滿的雪峰被正統揉得變化多端,像是要擠出什麼一樣,無怪乎慧妃叫得這樣銷魂。正統龍袍已脫,身上還穿著褲子,神情已然忍受不住,只摸了慧妃幾下,一隻手便去解腰帶,只是單手不易解開。慧妃嬌喘吁吁,眼中似要滴出水來,白裡透紅的肌膚上汗珠點點,也已動情。小慕容只看了一眼,便覺臉上熱得發燙,急忙縮了下來,投在文淵懷裡,輕聲道:「他們……他們快開始啦。」 文淵嗯了一聲,低聲道:「別去看了。」 抱著小慕容的手臂更緊了些,下身一陣脹熱,看著小慕容玉頰如火,三分害羞,帶著七分嬌艷,不禁怦然,緩緩閉上眼睛。 第六卷 第十章 ※本回人名有罕見字,加一注釋,鄺埜:音同「曠野」小慕容倚在文淵懷抱之中,只聽得羞澀難當,心裡一陣亂蹦,心道:「躲在這裡,也不知道要聽他們做多久。要是……要是我忍不住,那可怎麼辦?早想到這裡,剛才根本不該答應他回去再來的。」 不禁大有悔意,只得緊緊抱住文淵,聊解情思。 沒多久,只聽慧妃「呵啊」一聲高叫,嬌媚婉轉,又似嘆氣,又似嗚咽,直叫得人筋骨酥軟,當真動人心魄。文淵寧定心神,一眼不看,小慕容卻忍不住又探出頭偷偷窺視。只見正統攬著慧妃纖腰,已從正面攻入,緩緩抽送。慧妃上身擱在桌上,美艷的肉體跟著前後晃動,口中不住聲的鳴叫,極盡浪蕩之能事,秀眉緊蹙,櫻唇吐息,急促地呼喚道:「陛下……陛下……饒命啊……哎……啊呀……臣妾……受不起……噢……啊……」 她聲聲哀鳴,似乎也大助正統之威,抽動得越來越快。 小慕容瞧得面紅耳赤,偏過頭朝向文淵,輕聲道:「他們可開始啦。」 文淵睜開了眼,微笑道:「別看,小心你又受不了了。」 小慕容臉上一熱,道:「怎麼你好像沒事一樣?我……我可真忍不住。要是你現在想要,我馬上就給你了。」 說這話時,小慕容滿臉盡紅,說不出的可愛,確是情潮太盛,並無一絲媚態。文淵看在眼裡,刺激只有比耳中聽到的浪聲大上百倍,急忙深深吸氣,心思稍定,輕聲道:「地方不對,時機不對!若非如此,我也想啊。」 小慕容神情羞赧,細聲道:「反正聽你的,回去解決,不過你可不許賴。」 文淵輕輕吻了她的臉頰,笑道:「我捨得麼?」 小慕容螓首低垂,含羞微笑。 幾句話之間,卻聽慧妃越叫越急,仿佛被弄得失魂落魄,再也承受不住。小慕容又轉頭去看,只見正統抽動甚急,比開始之時快得數倍,口中喘氣加劇,似乎到了緊要關頭。小慕容微微一愕,低聲道:「好像快完啦。怎麼這麼快?」 果然沒過兩下,慧妃已放聲哀鳴:「啊啊啊……陛、陛下,您太厲害了……不行……唔……喔……真的不行了……哎、嗯、啊啊啊!」 但見那雪白的身體一陣劇烈顫抖,跟著是正統大聲喘氣,身體微微一震,又輕輕抽了一兩下,便即止住,顯是已經皇恩浩蕩了。 兩人結束的如此之快,小慕容反而甚感錯愕,呆了一呆,悄聲道:「喂,他們完事啦。」 文淵也是一怔,道:「這麼快?」 小慕容笑道:「想是皇上龍體欠安,支撐不久。」 小慕容雖是說玩笑話,但是卻也不錯。正統是九五之尊,雖然年輕,但後宮佳麗已然不少,就算每夜只臨幸一人,只需夜夜如是,任你鐵打的身子也消受不起。皇帝稱是萬金之軀,可未必精力絕倫,正統雖非貪淫之君,然而面對眾多后妃宮嬪,便要節慾亦不可得,何況他正值青年,如何不肯多加享受美人之樂?長久下來,不免易於後繼乏力。 文淵和小慕容都是聰明之輩,稍加思索,也就想通,那麼慧妃的吟叫呼聲,只怕未必是真,還是以討好正統為多。小慕容輕聲嘆道:「這些妃子對皇帝曲意奉承,做這事還有什麼樂趣?」 正統和慧妃穿戴好衣裝,又過了一陣,一名小太監過來稟告,說是朝臣均已到了奉天殿上。正統命慧妃先回所居宮殿,自己前去面見群臣。文淵和小慕容施展輕功,遠遠跟著,只是要跟著正統走入奉天殿,勢必給旁人察覺,當下只看明了奉天殿所在,另行繞了進去。 兩人左彎右拐,悄悄進了奉天殿,兩人藏身暗處,只見殿上一班文武百官,王振也在其中。正統皇帝坐在龍椅上,當也是剛剛才到。只聽正統說道:「瓦剌太師也先來犯我大明國境,諸位愛卿可有因應之道?」 文淵心道:「你跟王振已經定下了御駕親征的主意,旁人還能說什麼因應之道麼?」 果見王振張唇欲言,便要說出那番話來。忽見一名文官越眾上前,說道:「皇上,微臣已擬有一策,自信能退敵寇。」 文淵、小慕容為免被殿上無數目光掃及,藏在群臣之後遠處,見不到那人面貌,但是一聽口音,文淵陡然想起,此人正是官拜兵部左侍郎的于謙,當日他初到京城,曾經見到邵飛前去其宅要索十景緞。正統道:「於卿有何策略?」 于謙道:「瓦剌是關外異族,雖然有勇猛過人之處,但是論到行軍布陣,也先並非十分可畏。我軍在可宣府、陽和、大同加派軍兵守衛,居庸、紫荊二關亦需加駐重兵。大同監軍郭敬並無戰守之長,最好撤換,方能守御瓦剌。」 正統嗯了一聲,並不作聲。 王振在旁聽著,甚是恙怒,心道:「郭敬是我的心腹,你這豈不是擺明了跟我作對?」 當下上前喝道:「于謙,你退下罷,不必多言了!皇上已經決定親征瓦剌,三天之後,五十萬大軍便要出發,眾臣隨駕出征。」 王振這一說話,滿朝文武盡皆失色。王振既是權臣,打斷于謙話頭,還不算駭人,然而這御駕親征,卻是非同小可,至於三天備齊五十萬兵士的糧草兵械,更是荒唐。于謙神色凜然,直視龍顏,道:「皇上,此言可真?」 正統見到于謙目光灼灼,自己雖是皇帝之尊,卻也不禁心中一震,連忙微微側開眼光,說道:「不錯,朕要親自領兵,降服瓦剌。」 皇帝親口所言,自是做不得假,群臣面面相覷,都不知如何是好。一名白髮老臣緩步上前,乃是兵部尚書鄺埜,只聽他說道:「陛下,於侍郎所言不錯。也先寇邊,只需一邊將守之,已然足矣。陛下為宗廟社稷之主,還請自重,切莫涉險啊。」 另一老臣跟著走出,卻是吏部尚書王直,說道:「皇上,國家邊境,防備最為嚴謹,處處皆有謀臣猛將,堅甲利兵,且耕且守,是以久來安然無事。今日敵軍肆虐猖獗,違天悖理,皇上只需坐鎮朝廷,申張號令,堅壁清野,蓄銳以待敵軍遠來。以逸待勞,可操必勝之算,不必親御六師,遠臨邊塞。況且秋暑未退,旱氣未回,青草不豐,水泉猶塞,士馬之用未充,兵凶戰危,臣等以為此舉萬萬不可,請皇上三思。」 王振怒道:「聽你們幾個胡說八道!皇上御駕親征,乃是效法成祖皇帝當年威行,有何不可?以皇上之英明神武,哪裡會有什麼兇險?」 他是皇帝面前的紅人,群臣畏其威勢,多不敢言。于謙卻望向王振,道:「能以兵將降敵,又何必勞師動眾,甚至驚動聖駕?何況皇上未經戎馬,豈可與成祖相較?倉促出師,更是不智,無論如何,此舉太過兇險,無論如何都不能採行。」 王直等朝臣一齊跪下,均呼:「皇上三思!」 可是正統已經打定主意,聽王振之言親征,不管王直、鄺埜、于謙如何進言上諫,總是不肯採納。加上王振不住鼓吹,這親征之勢,顯然已成定局。 文淵和小慕容躲在奉天殿大門旁陰影蔽暗之地,正自聽著,忽然腳步聲響,一名魁梧武官快步走進,似是應到而遲來,匆匆進門,一瞥之間,似乎見到門邊遠處有人,尚未向正統跪拜,先轉頭一看,似是一個宮女、一個太監藏在暗處,一怔之下,便要出言喝問。 兩人猛吃一驚,沒想到還有這未進奉天殿的武官,竟然正好見到二人,要是給他叫了出來,豈非立時暴露行蹤?小慕容心念動得奇快,揮手打出一枚銅錢,咻地飛射而出,真是說多准便是這般准,就在那武官張口的一剎那,銅錢打進他嘴巴里,正中舌頭,只痛得他悶聲一叫,也發不出什麼聲音,變起傾俄,幾乎要跳了起來。 文淵牽住小慕容的手,低聲道:「先躲開!」 一閃身,已帶著小慕容旋風般衝出奉天殿。正統沒注意門邊動靜,眾臣也都面對著正統,只有那武官察覺兩人,連忙吐出銅錢,叫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麼?」 這是他本來要叫出來的話,不料這位孔方兄把他擋了一擋,沒能及時出口,文淵和小慕容已奔了出去,但是他生性急躁,一吐出銅錢,還是補叫出來。 百官愕然回頭,均想:「誰鬼鬼祟祟的?我們在力諫皇上,還有幹什麼了?」 王振大聲叫道:「樊忠,你亂吼些什麼?」 那武官樊忠怒道:「有人來了,你……你們沒發現麼?」 也不多說,一縱身便衝出殿外,發足急追兩人。眾人更加莫名其妙,心道:「有人來了,那不是就你遲來,還有怎地?」 第六卷 第十一章 文淵和小慕容一路腳步不停,情知既然給人發現,宮中必有防備,陸道人若有要事,更會提防,無論如何打探不到訊息。當下兩人不再多留,飛快繞路出宮。 到了宮外,兩人先繞進了一處無人巷子。小慕容連連跺腳,道:「可惜,可惜!要不是那個傢伙進來,哪裡會被發現?」 文淵笑道:「也不打緊,總算不是全無收穫。」 小慕容隨意踢起一塊石頭,道:「嗯,皇帝要帶著龍馭清一起去征瓦剌,皇陵派可不是群龍無首了麼?」 文淵道:「皇帝雖是這麼說,然而龍馭清卻未必會去。倘若他當真隨駕出征,倒是一個對付皇陵派的好機會。」 說著微一沉吟,又搖搖頭,道:「可是皇陵派能人眾多,沒有周詳計劃,實難應付。還是回去跟韓師伯、任師叔商議再說。」 兩人先潛進一處富宅,不問自取,先將身上衣裝改換,以免太監、宮女的服飾引人耳目。待得改裝完畢,文淵取出一塊碎銀,放在衣櫃之中。小慕容奇道:「你幹什麼?」 文淵道:「我們這樣拿人衣服,究竟是於心不安。」 小慕容側頭看著他,笑道:「這一戶是富貴人家,少了兩套衣衫,有什麼打緊?咱們補他們兩套便是了。」 說著將那太監、宮女的服裝放入衣櫃,拿起了銀子,塞進文淵手中。 文淵笑道:「這家雖是富戶,可又不知主人為人如何,是樂善好施,還是剝削鄉里?你還是讓我安個心罷。」 手一揚,那塊銀子「咚」地鑲在衣柜上。小慕容知道他的個性,笑了一笑,拉住了他的衣角道:「隨便你了,走啦,走啦!」 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屋子,西出京城,回到投宿的客棧之中。文淵將白虎寨三人逃出城外、趙廷瑞命人尋找趙婉雁、潛入皇宮的種種情況跟眾人說了。至於正統和慧妃的深宮閨情,自然不必出口。 趙婉雁坐在向揚身邊,一直靜靜地聽著,待文淵說完,又沉默了一陣,低聲道:「文公子,我爹爹沒說向大哥的事麼?」 文淵和小慕容互相對看,均想:「這事說出來,徒使趙姑娘煩惱,又有何益?」 可是此事向揚、趙婉雁早晚會將面臨,不如早點說出,兩人或能思索應對之法,當下文淵說道:「趙姑娘,令尊對於師兄與我們一路,很是不滿……」 正在想著如何表達得婉轉些,卻聽小慕容道:「他下了命令,要是找到向公子,那就……」 提起手掌,在脖子前畫了一下。 趙婉雁身子一晃,嚶嚀一聲,左手和向揚緊緊相握,低下了頭,顫聲道:「爹爹……要殺向大哥?」 聲音中充滿緊張之意。向揚也是心中一沉,道:「趙廷瑞想要殺我,也沒這麼容易。可是婉雁該怎麼辦?她跟著我在外流蕩,對父母便是不孝,她是不能安心的。讓她回去麼?可是她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她。」 一時之間,向揚和趙婉雁均是臉色黯然,一般的心事重重。 韓虛清似乎對此並不關心,說道:「淵兒,你說靖威王派了陸道人去見王振?」 文淵道:「是,可惜沒能探聽到內容。」 韓虛清點點頭,道:「沒有關係,師伯在靖威王府之中,也有做了安排,總能探得到消息。」 趙婉雁聽了,不禁一怔,心道:「這位韓先生當真如此神通廣大,在我們王府里有自己的部下?我可從來沒覺得有誰不對勁啊。」 旁人聽了,也是同樣驚奇,任劍清皺眉道:「韓師兄,怎麼你還派人做臥底麼?咱們武林中人干這等事,可不怎麼令人佩服了,甚至有點犯忌哪。」 韓虛清微微一笑,道:「要對付皇陵派,自然不能事事循武林的規矩。」 輕輕一言帶過,又道:「正統皇帝要龍馭清同去征討瓦剌,倒是一個良機,正好讓我們休養生息,籌畫與皇陵派相抗的方法。任師弟跟揚兒氣力未愈,可以先在這裡調養數日。熙兒,淵兒,瑄兒,你們這幾日都跟著我,前去調動人手,進行各項部署,好與皇陵派周旋一番。」 華瑄一怔,道:「韓師伯,我……我不行啊,我的武功不好……」 韓虛清微笑道:「這有什麼關係?淵兒一路上可以指點你本們武功的精要,師伯也會照顧好你們。」 韓熙跟著笑道:「是啊,華師妹,跟我和爹在一起,你不必擔心些什麼。從前我們身在同門卻不相識,現下能多聚在一起,豈不是好?彼此熟識了,日後相處起來也更加親密些。」 他這幾句話若有所指,卻完全不提文淵,其中含意為何,小慕容首先聽了出來,不禁暗暗惱怒,心道:「你這人不是擺明了不懷好意?華家妹子太沒心機,我小慕容可不會讓你亂來。」 紫緣在一旁聽著,也隱隱覺得韓熙言語有異,暗暗蹙眉。就是文淵,也不禁心中一緊,心道:「莫非真如小茵所說,韓師兄對師妹有意?否則何以會出此言語?」 韓虛清微笑道:「這話不錯,將來我們總會是一家人的。淵兒,等這裡的種種事務告一段落,師伯要帶你和瑄兒去見一個人,將『太乙劍』傳給了你,便讓你們倆成親。紫緣姑娘和慕容姑娘,師伯也先不過問了。」 這些話說了出來,眾人有的歡喜,有的卻大為訝異。任劍清拊掌大笑道:「不錯,不錯!文兄弟,你帶著這些小姑娘,卻都沒個名分,別人問起來,那可不好回答。任某當然是全不在意,不過有些死板過了頭的傢伙不免會羅唆幾句。你一口氣把這三個丫頭娶過門,那就一切解決了。妙極!到時候任某來喝喜酒之前,可得要彈上三次『桃夭』,賀你新婚。」 紫緣臉上發熱,低頭微笑,心道:「韓先生已經對我沒有偏見了麼?不過……即使韓先生仍然不認同我,那又怎地?無論如何,我總是要跟著文公子的。」 小慕容心中最是驚奇,暗道:「這可有意思了,這對父子的想法,豈非正好相反?」 一看韓熙,只見他臉色大變,衝口叫道:「爹,你……你說什麼?」 韓虛清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了?」 韓熙呆了一呆,喉嚨間咕噥幾聲,道:「爹,你……你要華師妹跟……跟文師弟成親?」 韓虛清微笑道:「這是當然。你華師叔收的高徒,品行人才自然是一等一了,想來他也早有安排,先為瑄兒找了一個將來的夫君。」 韓熙臉色更加難看,向文淵望去,表情于震驚之中,夾雜著一閃即逝的憤恨之態。文淵從未見過他這樣明顯流露對自己的敵意,不禁微微一愕,心道:「韓師兄果然也對師妹有情意。可是韓師伯似乎並不知情,這該如何?」 任劍清行事粗豪,眼光卻十分敏銳,瞧出韓熙神色不對,心下也猜到了七八分,當下輕輕一拍桌子,笑道:「韓師兄,我說哪,你還是別把文兄弟跟這小丫頭帶在身邊了,你們父子先好好談談。我正想聽文兄弟彈一彈琴,你要是帶了他走,這些日子我可要無趣得緊了。文兄弟不去,這華瑄丫頭當然也不會跟著你,乾脆就是你們去罷。」 韓虛清微微皺眉,道:「熙兒,你忘了為父交代你的事嗎?」 韓熙深深呼吸幾下,神情稍稍平和,低聲道:「孩兒不敢。」 說話之際,韓熙肩頭微顫,顯然心情並未完全鎮定。韓虛清道:「好。這樣罷,淵兒,瑄兒,你們便聽任師叔的話,留在這裡。」 文淵和華瑄齊聲答應。 華瑄見到韓熙如此,不由得有所擔心,心中默想:「韓師伯,你好好跟韓師兄說罷,韓師兄根本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啊……」 正自想著,忽見韓熙雙眼往自己臉上望來,眼光閃爍,心情極是激動。華瑄心中一慌,輕輕轉了半身,悄悄拉住文淵的手。 韓熙見她如此,臉色越發蒼白,眼光甚是可怕,一咬牙,向韓虛清說道:「爹,我得先到京城去,把那事處理妥當,不能給對方瞧出破綻了。」 韓虛清點頭道:「正是,你去吧。」 頓了一頓,又道:「熙兒,記得為父叮囑你的話。」 韓熙低聲道:「是,孩兒不敢違背。」 說著朝任劍清一行禮,又望了望華瑄,見她只是站在文淵身邊,登時轉身便走,再不多說。韓虛清也走出房外,前去布置手下行事。 韓家父子一走,任劍清倏地起身,神情嚴肅,道:「華瑄丫頭,你記得了整篇『寰宇神通』,是吧?」 華瑄正因韓熙的行徑而困惑,忽聽任劍清相詢,回過神來,道:「啊,是,我都記得。」 任劍清道:「好,你說是要傳給向兄弟吧?現在馬上全部轉述給他。咱們這些不相干的人,通通到外頭去,你用紙筆把練功心法寫下來,不能用說的,以防隔牆有耳。向兄弟,你看一句,背一句,務必背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看完了,就全部燒掉,不留痕跡,最好今天就背完。」 向揚、文淵、華瑄等聽著,都覺不解,見任劍清如此正經,更覺奇怪。向揚道:「任師叔,學這門功夫,似乎也不必如此急迫罷?」 任劍清道:「本來的確不用,不過現下情況不同。姓任的雖然不聰明,不過預感十次,倒有九次作得准。我說這幾天絕對有大麻煩發生,只怕你會沒空學這寰宇神通,還是早早學起來,什麼時候要練,你自己慢慢決定,總之先學再說。」 華瑄奇道:「任師叔,你為什麼覺得會有大麻煩?沒道理啊。」 任劍清道:「大有道理!剛才那韓熙小子走出門去,那表情很有問題。這小傢伙個性不好,只怕麻煩就是他引來的。說不定他受情緒影響,會壞了大事。又或許他本來就沒本事處理韓師兄分派的事。或是……嗯,到底會是怎樣一個麻煩,我雖然想不透,不過定然不會錯的。向兄弟,你背好寰宇神通,今天先練他一回,看對傷勢有沒有幫助。今天夜裡,我們便離開這客棧。要在這種地方待上幾天,假如還不給皇陵派的大批王八蛋找到,他媽的也太有天理,簡直有到過了頭了。」 眾人一聽,不禁相視微笑。 當下華瑄跟向揚留在房裡,華瑄將「寰宇神通」的口訣一一書寫出來,交由向揚觀看。向揚與文淵不同,並不擅於背誦文句,但是內容既是武學心法,那就十分契合向揚所長,一路記了大半,十分流順。 這「寰宇神通」包含了極為精微的內息變化,陰陽兼容,正奇相輔,以九轉玄功為基礎,能修練成各種奇幻內功,與其說是一門內功,不如說是一篇精進原有內功,使之更加包羅萬象的運用法門。倘若修練之時,本身沒有深厚內力為根基,那便如造屋巧匠沒有建材,如何能建構屋宇樓房?是以華玄清收了向揚、文淵為徒,卻沒有先傳授寰宇神通,便是因為寰宇神通並非紮根,而是應用之故,倘若直接修練寰宇神通而捨棄九轉玄功,那是捨本逐末之舉了。 「寰宇神通」博大精深,到了午時,仍未轉述完畢。任劍清、文淵等人守在房門之外,等著兩人轉授武功結束。趙婉雁默默地看著門板,柔腸百轉,心道:「向大哥,我……我還能跟你在一起多久呢?要是爹爹派人找到我們,我怎麼辦?你又要怎麼辦?我不能離開爹爹,也不能離開你……」 她正為了來日之難發愁,忽見小白虎從樓梯處奔了上來,「哇嗚」一聲呼叫,往她腳邊直撲。趙婉雁漫不在乎地抱起小白虎,輕聲道:「寶寶,你說我該怎麼辦?」 小白虎被她抱著,仍是不住呼叫。趙婉雁微覺奇怪,低聲道:「寶寶,別叫啦,安靜一點,向大哥在房裡專心呢。」 小白虎卻跳出了她懷抱,仍然連聲叫喚,右前腳不停拍地,似乎在催促著什麼。 第六卷 第十二章 正在此時,客棧外隱隱傳來人馬喧鬧聲,蹄聲雜沓,越集越多,頃刻間如潮湧至,眾人雖在二樓,也是聽得清楚。只聽一個響亮的男子聲音叫道:「賊人就在這裡,各隊分路包抄,不可走脫一人!」 聽這聲音,正是龍馭清之子龍騰明。他大聲指揮呼喝,亂蹄聲迅速包住了客棧周遭。 眾人心中暗驚,萬萬不料韓虛清等人才離開不久,皇陵派就找到了這兒。小慕容低聲道:「我先去看看來了哪些人!」 腳下一輕,疾步搶到木階旁,探頭往樓下望去。才看了一眼,小慕容立時抽身一退,匆匆奔迴文淵身邊。文淵道:「怎麼樣?」 小慕容急道:「糟糕之極,龍馭清也到啦!」 任劍清對著房門叫道:「向兄弟,背完了沒有?」 卻不聞向揚回應。只見華瑄開門出來,又關上門,輕聲道:「任師叔,向師兄正想得出神呢。」 任劍清道:「現下不是參詳武功的時候,先背好再說。他背完沒有?」 華瑄搖頭道:「不知道啊,向師兄看得好專心,根本不說話……」 忽見一個錦袍青年竄上樓來,身法矯捷,一上得樓,立時站定,架勢穩凝不動,氣度非凡,喝道:「果然在這裡!看你們還能躲到哪裡去?」 說話之間,樓梯上響起幾聲沉穩的腳步聲,一個身穿杏黃道袍的道士緩步走了上來,目光掃視,停在趙婉雁身上。趙婉雁一見那道人,猛然吃了一驚,不自覺地後退一步,顫聲道:「陸……陸道長!」 陸道人眼中精光一閃,身形陡變,掠過龍騰明身邊,往趙婉雁身前走去。這幾步看似尋常,卻是極精妙的道家步法,似緩實急,步伐中身有飄然之意,三步之間,已來到趙婉雁身前五尺。文淵眼明手快,腳步錯動,攔在陸道人之前,道:「道長意欲何為?」 陸道人停步不前,道:「郡主,王爺已親自來到,就在客棧之外相候,命貧道請郡主回府。」 趙婉雁沒想到擔心的事情,居然轉眼間便成事實,登時慌了,又退了一步,倚到了牆邊,低聲道:「陸道長,爹……爹爹怎麼交代向大哥的事?」 陸道人眉頭一皺,見趙婉雁神情滿是憂色,自也猜到了她擔心之事,稍一默然,道:「郡主,向揚等人大鬧京城,擅闖皇陵,不只與皇陵派為敵,也是與王爺為敵,實是不可容赦。」 趙婉雁身子一晃,身子涼了半截,顫聲道:「陸道長,你也要捉拿向大哥?」 只聽一個嚴厲的聲氣說道:「當然要捉!」 這話傳來,便見兩人同時走了上來,一是皇陵派掌門龍馭清,一是靖威王趙廷瑞,接著景陵守陵使衛高辛、康楚風、康綺月等皇陵派門下人物,顏鐵、柯延泰、邵飛一眾王府護衛,分別布滿二樓長廊各處,一樓也全是兵士及皇陵派的門人,少說也有千百之眾。 任劍清哈哈大笑,道:「大師兄,你好本事,居然找到這裡來了,不過到今天才找到,似乎還是慢了一些,是怎麼找到的?」 龍馭清哼了一聲,緊緊盯著任劍清。趙廷瑞微微回身,道:「顏先生,那姓向的小賊,並不在此處啊,怎麼回事?」 只聽顏鐵沙啞的聲音說道:「的確在此,想必躲了起來。」 文淵心念一動,暗道:「原來是顏鐵發現了我們。到京城以來,一直沒人見到這個鐵人,不知他受了什麼安排?」 想著想著,文淵環視周遭,又想到一事,朝小慕容輕聲道:「有沒有見到黃仲鬼?」 小慕容一怔,眼珠四下打轉,搖了搖頭,道:「這可奇了,龍馭清手下最厲害的是黃仲鬼,那天不在長陵,今天也不帶著過來,倒古怪了。」 趙廷瑞見到趙婉雁,眉頭一緊,道:「婉雁,過來吧。」 趙婉雁低聲道:「爹爹,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向大哥?」 趙廷瑞道:「這小賊如此可惡,圖謀不軌,將這任劍清劫了出去,鬧得滿城風雨,自然不能放過。別說了,快快過來。」 趙婉雁嬌軀一震,悽然道:「爹爹,你……你……你要殺向大哥,我就不回去了。」 趙廷瑞怒道:「荒唐!婉雁,這個小賊不過是亡命江湖之徒,本來便配你不上。我曾經要收他作王府中的護衛,是他不知好歹的拒絕了。婉雁,你是郡主之尊,自當匹配王公貴族、名門子弟,怎可跟著這個低三下四的小賊?」 任劍清聽他左一句小賊,右一句小賊,不由得心頭火起,陡然霹靂般大喝一聲:「趙廷瑞,你嘴巴放乾淨點,向揚是我任劍清同門後輩弟子,任某可不許你胡亂辱罵。有本事的,就上來跟任某拆上三招,走得過三招隨你罵,沒本事的,閉上鳥嘴!」 他這一發怒,雙眼瞪得有若銅鈴,站在當地,腳下木板地喀啦作響,似乎要一片片翻了起來。趙廷瑞被他一瞪,心生畏懼,不由得後退幾步,仿佛氣也透不過來。 龍馭清冷冷地道:「趙王爺身分尊貴,自然不能跟人動手。任師弟,你想找人動手,只有我們來過幾招。」 任劍清笑道:「你現在帶來的這些手下,沒一個打得過我,既然你出手,那是再好也沒有了,咱們打個天昏地暗,再讓你把我捉回去罷!」 兩人話才說完,只聽「砰」一聲大響,瞬息之間,龍馭清和任劍清四掌相擊,已然拼了第一招,各退一步。兩人本來相隔數丈,可是一霎眼間,竟已各出猛招,卻是誰也沒看清兩人如何出手。 任劍清藉著一退之勢,身子滑至文淵身邊,聲音壓得極低,道:「快走!兩個不會武功的丫頭,待著只會手忙腳亂,趁我纏住他,突圍出去!」 文淵叫道:「任師叔,不行!」 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任劍清右腳一點一彈,又已攻了上去。 龍馭清沉聲呼嘯,雙掌之間隱隱發出雷動之聲,兩相呼應,便如陰霾之中雷聲隆隆,電光肆虐,「寰宇神通」的沛然內勁流轉數匝,一掌緩緩劈出,竟爾發出「磅磅」連聲悶響,掌力大得驚人,乃是九通雷掌中的猛招「雷車奔軌」真氣凝重膠結,好似山嶽緩移壓至,隨著龍馭清手臂漸漸伸直,磅磅之聲越來越是沉重,木板地面啪啦輕響,現出道道裂痕。 任劍清知道當龍馭清伸直手臂,雷掌威力便會如山洪決堤一般爆發而出,此時龍馭清重疊了層層後勁,掌上威力不知強到什麼境界,自己能否接下,更無把握,當即大吼一聲,抖擻精神,身形騰空而起,喝道:「文兄弟,快走,日後自有相見之日!」 右腿凌空一踢,足尖指著龍馭清連劃三個小圈,左膝屈起,霎時蘊含了重重功勁,忽然之間白氣蒸騰,似有雲煙繚繞。 這門武功文淵從未學過,一見架勢,只覺頗有印象,待見白煙發散,登時想了起來,叫道:「雲龍腿!」 猛聽轟然一聲巨響,龍馭清這招「雷車奔軌」已然出擊。任劍清大喝一聲,右腿下沉,左腿虛向上空一踢,緊跟著右腿急騰而起,內勁已全數貫注於左腿之上,猶如神龍劃破天際雲霄,直朝龍馭清掌力踢將下來。這一腿由上而下,並非正面直攖雷掌之鋒,兩道驚世駭俗的功力撞在一起,猶如旋風狂飆,逼得旁人氣息不順。紫緣和趙婉雁站得甚遠,卻也禁受不起,只覺勁風刮面生疼,急忙舉袖轉頭相避。 文淵、陸道人、龍騰明離兩人最近,這掌腿功力相拼,余勁沖向四方,三人各自運勁相抗,並不受損。任劍清一腳踢下,看似踢在空處,其實已重重迎擊了這一招,借力一翻而起,半空一個跟斗,順勢在天花板猛踢一腿,大片沙塵登時簌簌而落。任劍清哈哈大笑,道:「這間客棧清掃不周!」 這「周」字一說出口,雙腿連環踢出,勁力剛猛,身在半空,招數卻靈動矯矢,腿法綿綿不絕,著著進逼。 龍馭清一掌劈出,另一掌卻也暗藏四分功力,暴喝一聲,朝天一連十餘掌,攻得快,守得更快,將任劍清的雲龍腿法一招招擋了開去,真氣一提,飛身而起,追加一掌。任劍清屈膝沉勁,右腿一個膝撞下去,硬接了這一招,左腿跟著連踢三招,分攻龍馭清雙肩和胸口。龍馭清臉色一變,雙臂一圈,猛然發出「寰宇神通」內力,震開任劍清。任劍清接連兩個後翻,輕輕落地站著。龍馭清輕振雙手,任劍清腳步微微抖動,兩人臉色都甚是凝重。龍馭清哼了一聲,道:「好,功力復原得這麼快。」 任劍清揚起一笑,道:「好在你沒先廢了我的功夫,算你倒楣。」 這「雲龍腿」是任劍清畢生研習的絕招,威力之強,絕不在「九通雷掌」之下,同為至為深奧的上乘武學。這路腿法必須修練成極靈巧之招式,半空中旋身連踢、雙腿連環追擊,都是各派腿法所萬萬不及的精妙絕招,變化多端,是以為「雲」;內力精純剛猛,縱控自如,曲直隨心所欲,得以展現於絕妙招數之中,是以為「龍」內外功夫,缺一不可,正是「若龍之靈,則非雲之所能使為靈也。然龍弗得雲,無以神其靈矣」這幾下過招快捷無倫,招招令人震懾,旁人無不驚於兩大高手的功力,一時四下鴉雀無聲。文淵初次見識任劍清的真實功夫,不由得驚佩無已,心道:「當日任師叔追趕黃仲鬼,我只見到他幾招腿法,沒瞧出其中奧妙,豈知威力如此難以想像。這功夫師父雖也使過,可是單論任師叔的腿法造詣,顯然更在其上。那吳公公的『連環百足』腿法,可與任師叔有霄壤之別了。」 他尚自驚嘆於任劍清這幾招神妙難言的腿招,居然對付得了龍馭清的「九通雷掌」忽然眼前一花,一道凌厲掌勁直逼而至,龍騰明已不聲不響的對他動手。文淵身隨意動,以「蝶夢遊」身法輕輕避開,拱手道:「龍兄,今日又要請你賜教了。」 龍騰明哼了一聲,喝道:「這次韓虛清不在,再沒人來救你了!」 說著右臂一圈,呼地一掌擊來。 文淵心道:「本來也未嘗要韓師伯相助,難道我鬥不過你?」 正待出手拆招,忽然「砰」地一聲,一道門板橫飛過來,直衝龍騰明身側。龍騰明吃了一驚,轉身一掌拍去,將那扇門板轟了個支離破碎。一掌過去,龍騰明只覺手臂微微酸麻,門板上所附內勁竟然極是厲害,不禁一驚:「顏鐵說大慕容已然離去,還有其他高手埋伏?」 向著門板飛來處一看,卻見一個青年站在一間房門內,四下木屑飄散,左掌正對著自己,不用說,正是他發勁震飛了這扇木門。只見他緩緩步出,神采昂然,道:「要較量功夫,不如讓我向揚來領教,練的同樣是九通雷掌,比起來痛快得多!」 左掌握起成拳,炸雷般一聲微微爆響,半空木屑紛紛震開,不落其上。 第六卷 第十三章 龍騰明威勢受挫,心中大憤,喝道:「好,本少爺倒要瞧瞧你有多少斤兩?」 雙掌一拍一分,「霹」一聲厲響隨之而起,當先搶招,瞬息間拍出重重掌影,每一掌都有破碑裂石之威,往向揚周身各路招呼過去。 向揚喝道:「來得好!」 一收左拳,身子凝然不動,右掌虛握拳形,對正龍騰明來勢,不避不閃,將經脈真氣聚於右手掌心之中。龍騰明猛然起疑:「九通雷掌要旨在於迅猛奮進,何以這小子並不搶攻?」 但他自恃掌力剛猛,又曾得父親傳授「寰宇神通」的精深秘訣,一動念間,便把這些疑心拋去九霄雲外,暴喝聲中,無數雷掌已攻至向揚身前。 忽然之間,向揚右腳朝左一划,側轉半身,右臂陡然向前疾伸半尺,竟然後發先至,搶入了龍騰明密集如雨的掌法中央,虛握著的右拳驟然吐勁,五指倏地張開,於掌心積蓄升華的深沉內力悍然爆發,由靜至動,毫無變化徵兆,真如驚雷一閃,震撼天地。這一招「春雷百卉坼」威力無儔,在龍騰明掌法破綻之中突然出擊,登時將所有掌勁同時震散,一招間潰不成軍。 龍騰明駭然大驚,雙掌未能擊中向揚,胸口已然麻木窒礙,被向揚這隔空一擊震飛出去,「春雷百卉坼」的勁力全部傾注在他身上,一長串鮮血從向揚身前三尺直帶出去,「匡啷」一陣聲響,龍騰明撞毀走道木欄,半空中吐成一道血橋,飛墜一樓正堂。 皇陵派眾人驚呼聲中,堂上一道白影飛閃而出,縱身躍起,一手攔腰止住龍騰明墜勢,卻仍輕飄飄地不住上升,有若乘風,帶著龍騰明回到二樓廊上,扶住他不致摔倒,輕聲道:「少爺,還好麼?」 語音清脆之中,帶著些許柔婉,卻是女子。龍騰明受此重擊,內息亂成一團,一時說不出話來,連吐幾口鮮血,急促喘氣,對向揚怒目而視。 龍馭清見到向揚使出這麼一招,不由得驚異萬分,心道:「這小子居然使得出『春雷百卉坼』這等絕招,難道他已經修練了『寰宇神通』?可是當日我震傷這小子,他身上明明只有九轉玄功的內勁,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春雷百卉坼」乃是九通雷掌中極為高深的一招,要旨在以靜制動,只要時機拿捏得准,一招勁力發出,可破千招萬招,走的是以拙馭巧路子。這一招必須有極純熟的「夔龍勁」修為,方能施展得宜,龍騰明自身便尚未修練成功。向揚的武功,本來只與龍騰明在伯仲之間,絕難一招擊退龍騰明,這一掌居然一擊功成,向揚自身也是驚喜交集,心道:「寰宇神通,確是妙用無窮。」 他從華瑄處知曉了寰宇神通的秘訣,潛心熟記之餘,同時也自然而然地加以參悟,雖然因敵人驟然來襲,未能通篇領會,卻已將口訣牢記在心。神功深奧,向揚自然無法在片刻之間融會貫通,但是出手之時,卻在無意間使出了平日苦練未成的絕招,竟是已經將「寰宇神通」中,天地循環、造化變幻的訣竅運用在九通雷掌的剛勁之中,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境界更勝龍騰明一籌,龍騰明輕忽之下,登時吃了大虧,狼狽之極。 趙婉雁見向揚一現身便擊退強敵,芳心亦喜亦憂,叫道:「向大哥!」 向揚身形閃動,奔到趙婉雁身邊,護在她身前,低聲道:「婉雁,你來決定,要跟令尊回去,還是我帶你走?」 趙婉雁怔了一怔,低下頭去,極細極細地道:「我……我好希望你們不要相鬥,可是,似乎已經不可能了……」 說著說著,眼圈兒已自紅了,輕輕嘆了口氣,道:「向大哥,我……我聽你的,你覺得怎麼樣比較好,我就怎麼做。」 向揚好生為難,心道:「我當然希望你永遠在我身邊,可是你若不能割捨父母,我又怎能忍心就這樣帶你離開?」 忽見一道青光閃動,來勢奇險,一瞬間直逼向揚胸膛而來。向揚立時驚覺,左臂抱住趙婉雁,腳下錯動,堪堪避過,定睛一看,卻是陸道人出劍相攻。趙婉雁驚道:「陸道長,不要!」 陸道人凜然道:「郡主,王爺有令,貧道非殺此人不可!」 向揚雙眉一挑,單掌護身,喝道:「好,有本事就放馬過來!」 趙婉雁眼中淚水滾來滾去,顫聲道:「陸道長,別這樣,從小你就很疼我的,我說什麼你都答應,你……你別跟向大哥打,我不想看到這樣啊!」 陸道人長劍一挺,青鋒直指向揚,皺著眉頭,似乎猶疑不定。向揚知道陸道人劍法圓熟,內力攸長,一旦與他交手,極難取勝,非耗成久戰不可,此時敵眾我寡,哪有餘裕跟他大戰?只盼趙婉雁能打動陸道人的心思,留情罷手。 突見陸道人雙眼一瞪,道:「向揚,貧道與你無冤無仇,本來不必置你於死地。若在平時,看在郡主的面子上,貧道自然不與你為難。可是今日情況不同,我不殺你,便是不忠於王爺,你認命罷!」 話聲甫畢,「咄」的一聲,手中長劍一圈一振,白芒飛閃,直取向揚中宮,極其猛惡凌厲。 向揚見他仍要動手,一場惡鬥勢在難以避免,當下提氣長嘯,「九通雷掌」一掌拍出,掌勁與劍上真力一交,長劍離向揚尚有數尺,已然震得滑了開去。陸道人變招奇快,劍鋒兜轉,銀光起弧,朝向揚腰側划去,端的是狠辣無比。向揚抱著趙婉雁避開劍路所至,正要發掌反擊,忽見身前人影一晃,文淵已飄然來到,拔劍出鞘,「鏗」地架開陸道人連綿劍勢,叫道:「師兄,你快帶趙姑娘走!」 陸道人毫不放鬆,臉上白氣變幻,使上「三清歸元真訣」劍上內勁逐漸加重,招數連環不絕,奧妙難測。 文淵曾與陸道人交手,知道他出手嚴守法度,招式雖然厲害,但全是正派武功,沒有暗算人的陰險技倆,當下放心施展所習武訣,「瀟湘水雲」「莊周夢蝶」「鶴舞洞天」等神奇功法交替為用,妙著層出不窮,陸道人雖然武藝精湛,一時也難占上風。向揚看出文淵並無敗象,心道:「龍馭清不必說,便是龍騰明、陸道人、顏鐵等人,也均非易與之輩,想要力戰脫困,希望甚是渺茫,與其久戰,不如先攻首腦。」 當下看準趙廷瑞所在,猛然飛躍而起,疾如鷹隼,一手探去,要將趙廷瑞一招制服。 正所謂擒賊先擒王,一旦制住趙廷瑞,靖威王府的一眾護衛便不能輕舉妄動。可是趙廷瑞既然親身前來,豈會不加防範?向揚身子尚在半空,已有四名鐵甲衛士飛身撲來。向揚左手抱緊趙婉雁,右掌連拍四道厲勁,震開來襲衛士,自己卻也已落下地來,立刻有柯延泰和邵飛領著大批護衛蜂擁而上。趙婉雁已是沒了主意,不敢再看父親,只得倚在向揚懷裡。向揚將「九通雷掌」使開四方,威勢奇猛,王府護衛無一能夠埋身,可是敵人源源而來,成了一道道人牆,實難攻到趙廷瑞身前。 那邊小慕容和華瑄護在紫緣身邊,一鞭一劍盤旋來去,遠近兼能攻守,三女一時並無險象。紫緣遠遠看著文淵與陸道人戰況,每聽一次雙劍交擊之聲,心中便忍不住重重一跳,只有不住默默禱祝,盼文淵快快得勝。便在此時,康楚風、康綺月攻了過來,鐵笛琵琶,各挾勁風攻來。華瑄揮鞭逼開兩人,叫道:「慕容姐姐,交給你!」 小慕容道:「好,你保護著紫緣姐!」 一說完,小慕容輕輕飄身而出,一柄短劍如微風翻荷,浮光掠影,正是「霓裳羽衣劍」的奇巧劍招,袖拂帶飄之處,往往有劍刃閃逝,實令人防不勝防。康家兄妹的「狂夢鳴」雖具惑心奇效,但是於此混戰之中,音律反會害到自己人。既然長技無法得施,單憑真實功夫,登時被小慕容逼得節節敗退。 衛高辛見康家兄妹不敵小慕容,鼻孔冷哼一聲,道:「好個小慕容,待老夫來教訓你!」 大步上前,猛然一舉右手,五指緊並成手刀之形,「神兵手」星芒電閃也似劈將下來。小慕容陡覺來勢銳利,心裡吃驚,連忙讓開,心道:「不好,這傢伙功力顯然比我深得多,硬拼不得,只有跟他靈活打。」 當下打定主意,使著小巧綿密步伐,搭配「霓裳羽衣劍」和衛高辛的險惡外家功夫游斗拖延。 華瑄則使動長鞭,以「八方風索」中東方之風「明庶風式」緩緩繞動鞭身,看似一縷輕煙凝聚飄旋,真氣流轉,勁在鞭先,皇陵派眾弟子、王府兵士迎了上來,均為鞭上暗勁所逼迫,有的震退數步,也有功夫差的,當堂跌了一交。 忽聽得鏗鏗幾聲金鐵交鳴,眾人讓開兩旁,顏鐵緩緩走來。華瑄心中打了個突,大為焦急,心道:「糟糕,是這個鐵怪物!他不怕我的鞭子,這……這該怎麼辦才好?」 正慌亂間,顏鐵已走到近處,「鏮啷」一聲,一手疾往鞭梢抓去。華瑄鞭法靈動,手腕陡然一翻,「啪」地一鞭打在顏鐵手腕之上,衣袖破裂,現出黑沉沉的護腕鐵具。顏鐵雙臂先後探出,一式接著一式,華瑄手中鞭子縱然變幻無方,但是在顏鐵全身護具之前,實是無用武之地。華瑄忽然想起昔日與顏鐵比拼內力的景象,臉上微紅,暗道:「那次純屬僥倖,作不得數的。現在四面環敵,要是跟他比拼內功,一定馬上被人暗算了。」 當日華瑄與顏鐵交鋒時,小慕容空有一身武藝,只因內傷沉重,需要華瑄照料,華瑄難以全力應敵。此時再次面對顏鐵,卻要護著不會武功的紫緣,情況可說半斤八兩,甚至危急過之。拆到二十招上,華瑄所使長鞭已被顏鐵雙掌抓住,分扯左右,指套邊暗藏的利刃一絞,將鞭身切成了三段。 華瑄失了兵器,更加窮於應付顏鐵兇猛來勢,只得使開掌法擋架。眾兵士見她已無長鞭,難以照顧紫緣,紛紛朝紫緣圍去。華瑄大驚,急忙退到紫緣身前,暫且不理顏鐵,出掌將接近的衛士一一擊退。哪知顏鐵身法詭異,趁著華瑄這一分神,已繞了個大圈,轉到了紫緣背後,一把捉住紫緣後頸,拉了過去。紫緣緩緩垂下了頭,已被顏鐵不知用什麼手法擊昏。 華瑄大急,指著顏鐵叫道:「放開紫緣姐姐!」 顏鐵嗓音沙啞,冷冷地道:「這位姑娘是小王爺看上的人物,我要將她待回去獻給小王爺,豈能放了?」 說著身子一晃,雙腳好似裝了彈簧,突然向後彈出丈余,倒退著躍下一樓。華瑄驚叫道:「紫緣姐姐,紫緣姐姐!」 緊跟著縱身跳下,搶了上去。顏鐵回過了身,帶著紫緣急奔出門,便要離開客棧。 趙廷瑞在樓上看得分明,大為詫異,叫道:「顏先生,你去哪裡?」 顏鐵竟不回應,直奔出去。圍在外頭的都是靖威王手下的軍兵,職位不及顏鐵,見他奔來,雖然不知何以,仍然讓開了路。華瑄見他擄走紫緣,心中大急,緊追在後,眾兵士想要再次圍堵,卻早被華瑄穿了過去。 顏鐵出了客棧,頭也不回,直往西邊飛步而去,一長串金屬碰撞聲響個不停,街上百姓皆側目來看。華瑄一心救回紫緣,一時沒想到自己兵刃已失,勝算更加渺茫。忽然之間,華瑄想起一事:「他說要把紫緣姐姐帶去給那趙平波,那不是該往京城去嗎?可是……他往西走,那不是剛好相反?」 想到這一點,華瑄心中驚疑不定,卻又不能不追,可是使盡全力,始終無法追及顏鐵。一前一後追趕下來,已經出了市鎮,不見人煙。 顏鐵忽然停步,不再奔行,卻原來是一條河流攔在前頭,到了河邊。華瑄追將上來,登時覺得四周景致頗為熟悉,卻是昨夜諸女前來洗浴的河畔,上游十來丈遠,可見昨晚石娘子和藍靈玉所在的大石。 顏鐵緩緩回身,道:「你追來做什麼?」 華瑄喘了口氣,略一運氣調息,道:「我來救紫緣姐姐!」 顏鐵道:「你沒有鞭子,根本不是我的對手。何況這小姑娘在我手裡,你要是輕舉妄動,我可不擔保她沒有什麼差池。」 華瑄更加急了,道:「你武功這樣高,怎麼還要用人質威脅?你放開紫緣姐姐,我們光明正大的打一次。」 顏鐵道:「為什麼要光明正大?我偏偏要當卑鄙小人。」 華瑄聽他說這話時幾無抑揚頓挫,臉上鐵面具的雙眼細縫之中,仿佛可見一絲詭譎的氣氛掃視在自己身上,不禁心底一寒,說道:「你想怎樣?」 第六卷 第十四章 只見顏鐵左手抓住紫緣後頸,將她微微提起,道:「這個紫緣是天下聞名的美人,不知有多少男子為她傾心。如今既然落在我的手裡,若是就這樣交給小王爺,豈不可惜?」 右手一張,放在紫緣腰側,慢慢移往前方,五隻裹鐵手指往她腹上摸去。 華瑄大驚,叫道:「你幹什麼?不可以!」 正要衝上前去,卻見昏迷的紫緣蛾眉緊蹙,似乎十分痛楚,卻是顏鐵左掌運勁逼入紫緣體內。顏鐵道:「你要是敢走上前一步,我立刻將她震死。你的武功不可能一招間將她救走,她是必死無疑。」 華瑄迫於無奈,只得停步,叫道:「你……你不要傷害紫緣姐姐!」 顏鐵道:「你不過來,我自然不會傷害她,只會讓她好好享受一番。」 說話之間,右手已直接在紫緣雙腿之間的裙子上下撫摸,對紫緣的身體開始了侵襲。華瑄睹見顏鐵如此邪行,只急得滿頭大汗,咬牙切齒,如何搭救紫緣,卻是沒個主意,心裡只想:「怎麼辦,怎麼辦?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惡人欺負紫緣姐姐,可是……可是該怎麼做?」 顏鐵在紫緣身上輕薄一陣,手掌突然停了動作,放在紫緣胸前,道:「你想不想救她?」 華瑄聽他一說,立即衝口叫道:「當然想!」 顏鐵道:「好,那麼脫下你的衣服。」 華瑄一聽,身子微顫,道:「我……我?」 顏鐵說道:「我現在興致正高,這紫緣身子柔弱,說不定會被我弄死,倒不好向小王爺交代。你的武功底子甚好,看來適合大幹,不如由你來代替她。要是讓我乾得順心,我可放了這紫緣一馬。」 他口稱「興致正高」可是聲音仍是沙啞難聽,語調也殊無變化,加上一張冷冰冰的鐵面具,更令人感到說不出的詭異。 這番話說得華瑄心跳如狂,又是氣憤,又是徬徨,罵道:「你……你好下流!」 顏鐵道:「隨你怎麼說,你脫是不脫?我把這紫緣乾死了,僅需把她拋在河裡,小王爺也不能知曉,只是拿不到獎賞了。可是在你們而言,可要終身含恨了。」 華瑄與紫緣相處以來,感情甚篤,加上小慕容,三名少女親似姐妹,哪裡能眼看著紫緣遭此大難?面對顏鐵的威脅,華瑄惶惑無計,當真不知如何是好,芳心不住思量:「這個顏鐵說的話,有幾分可以相信?他說要用我交換紫緣姐姐,可是又怎能保證他真的會放了紫緣姐姐?只怕他要把我們一起欺凌了,那……那我還是救不出紫緣姐姐啊!」 顏鐵見她猶豫不決,便即說道:「你不回答,我可不想等了。」 一伸手,猛然扯下紫緣的裙帶,雙手抱住了那纖纖柳腰,要將她下體衣物卸去。華瑄嚇得花容失色,驚叫道:「不要,不要!紫緣、紫緣姐姐!」 再也忍耐不住,朝著紫緣飛奔過去。 可是顏鐵極是機警,華瑄身形一動,一隻鐵臂已然架住紫緣咽喉,啞著聲音叫道:「退開!」 以顏鐵的功力,只需用力一箍,紫緣定然承受不住,就此香殞玉碎。此時顏鐵稍加施力,紫緣登時「呃」地一聲,雖在昏暈之中,仍難過得發出呻吟。 聽得紫緣苦楚的聲音,華瑄不敢再往前去,只有停在原地。她心思純真,自知決計及不上顏鐵的陰沉慎密,只得低聲下氣,哀求道:「顏先生,拜託你放了紫緣姐姐,她……她又沒得罪你啊。」 顏鐵嘿嘿嘿冷笑三聲,一手摸了摸紫緣滑嫩的臉蛋,道:「她生得美麗,就是罪過。你也很美,罪過已經不小,加上在杭州結下的梁子,其罪更大。我數到三,你再不脫去衣裳,我馬上奸了她。一!」 華瑄內心交戰,淚珠盈眶,既不能讓紫緣受辱,也不願自己的貞節如此壞在惡徒手裡,然而孤立無援之下,又有何法可想?心緒混亂之際,卻聽顏鐵叫道:「二!」 看著不省人事的紫緣,華瑄胸口絞痛,心想:「紫緣姐姐曾經被人凌辱,好不容易文師兄才開導了她,我絕不能再讓她受難了。」 顏鐵見華瑄始終不語不動,當即叫道:「三!」 華瑄身子一顫,閉上了雙眼,幾滴淚水斷線珍珠般滑落雙頰。 顏鐵冷冷地道:「很好!你看清楚了,我現在就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著「嘶」地一聲,將紫緣的衣衫扯破了一大塊,露出了胸前美妙的曲線。華瑄一跺腳,抹去眼淚,哭叫道:「我脫……我脫!你……你一定要放了紫緣姐姐!」 耳聽華瑄終於屈服,顏鐵似乎甚是興奮,發出一兩聲極其難聽的怪笑,道:「你要讓我滿意,我才能放了她。脫吧,我等著看。」 華瑄心中羞恥難言,一雙小手顫抖著拉住腰帶,慢慢鬆開,不住對自己說道:「別慌,別慌!只要引得他放開了紫緣姐姐,就有機會跟他拚命。現在暫且忍一忍,或許能跟紫緣姐姐一起脫險的。慕容姐姐對付那唐非道,不也是平安無事了麼?」 腦海里突然又閃過一個念頭:「要是沒有成功,我就會被他污辱了,那……那怎麼辦?」 想到這裡,華瑄不敢多想,急忙搖頭,用力闔上了眼,偏過了頭,解開了衣帶。 顏鐵盯著華瑄,道:「全部脫掉。」 華瑄咬著下唇,臉頰火紅,羞得難以動作,勉強除卻了外衣,上身留下一件藍緞肚兜,雙肩勝雪,臂如潤玉,未曾盡顯身材,已然美得不容瞬目。顏鐵微微點頭,只因隔著面具,不知他神情如何。 在華瑄想來,反擊的唯一機會,便是趁顏鐵放開紫緣,前來對己輕慢之時。可是雖說如此,要她在文淵之外的男子面前寬衣解帶,終究太過羞人,僵硬地脫去裙子之後,白嫩的雙腿幾無掩蔽,全身僅存肚兜鞋襪,脫到這裡,華瑄臉上紅如丹楓,低頭噙淚,羞得再也不能動手。 顏鐵不耐起來,道:「快脫,快脫!」 華瑄顫聲道:「我……我不行……你想看,你來脫吧。」 她實在羞於接受顏鐵的目光侵犯,只盼他前來親自動手,便可尋隙相攻。 顏鐵卻道:「不脫?沒關係,總之你是要給我乾的。現在開始,我說的話,你要是違抗,讓我不滿,你的紫緣姐姐就有苦頭吃了。」 華瑄臉色一變,道:「這……這樣……」 顏鐵道:「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說畢,一掌按在紫緣心口,紫緣的臉龐突然大為蒼白,渾身顫抖。 華瑄大聲驚叫,道:「不要!」 顏鐵道:「那麼你得乖乖聽話。」 華瑄沒有法子,只得點了點頭。顏鐵也點點頭,道:「很好。你現在站在那裡,不許亂動。」 華瑄心下疑惑,但是站著總比叫她脫衣來得簡單,當下直挺挺的站著,只是不明所以。 顏鐵慢慢蹲低身子,在河邊抓起了一把石頭,有大有小,各不相同。突然一揚手,一顆鵝卵石直飛出去,打向華瑄胸口。華瑄一驚,眼見石塊來勢急勁,自然而然地側身一閃,那石塊落了空,又飛出兩丈,掉在地上滾了幾滾。 顏鐵大怒,道:「我叫你不要動,你聽不懂嗎?」 說著掌上使勁,這次紫緣劇烈咳嗽,數聲不止,突然咳出一口鮮血,雖然不多,華瑄卻已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叫道:「別……別這樣!我……我……對不起!我不會再動了……」 顏鐵這才收了掌勁,又打出一顆石頭。這次華瑄不敢再躲,石頭重重打在她胸口「玉堂穴」上,一股怪異內勁膠結其中,華瑄但覺內息一亂,難以運轉,這一下飛石力道又是極強,打得她向後一跌,差點摔倒。顏鐵手中石塊飛快打出,接連擊中華瑄手足幾處大穴。華瑄「玉堂穴」被封,真氣無損,卻已不能運行自如,手腳要穴受制,雖能動作,卻也是勁力全失。待得華瑄驚覺顏鐵意圖,為時已晚,登時心裡一寒,幾欲哭了出來:「他……他好奸詐!他怕我還會反擊,用紫緣姐姐要脅我,先封了我的穴道,飛石打穴,根本不必近身,我連拚命的機會都沒有。我……我真的沒辦法了……」 論到心機,華瑄實在太過純真,雖然設想了對付顏鐵的可行之道,卻沒料到顏鐵魔高一丈。華瑄穴道被封,自然無法趁隙偷襲,這麼一來,成了俎上之肉,顏鐵更無顧忌,嘿嘿一笑,將紫緣放在亂石堆上,往華瑄一步步走了過來。 華瑄見他逼近,又是害怕,又是著急,只想轉身就跑,卻又不能放下紫緣不管,顫聲說道:「你說過了,要放過紫緣姐姐的,可……可不能食言。」 顏鐵冷冷地道:「只要你讓我乾得愉快,當然會放。」 兩隻為鐵所護的手臂先後探出,一手抓住華瑄的肩,另一手抓住肚兜前襟,卻不直接扯落,只是向下拉去,兩顆俏麗的粉紅圓點一顫而出,稍稍搖晃,便即停止。顏鐵將肚兜卡在華瑄雙乳下緣,那對羞澀的小山峰被托得比平時高聳了些,形狀也更突出,顯得越發誘惑人心。 華瑄嬌軀暴露,又氣又羞,眼睫掛淚,輕聲啜泣,低聲嗚咽道:「文師兄……救我……」 顏鐵道:「文淵那小子身陷重圍,此刻早被亂刀分屍,沒人會來救你的。」 華瑄心中一震,急叫道:「騙人,你胡說!文師兄不會有事的……」 忽然顏鐵用力一推,華瑄猝不及防,被狠狠向河邊亂石堆推了過去,跌在地上。此刻華瑄功力受制,這一下摔得好不疼痛,正想撐地站起,忽然背上一重,已被顏鐵騎在後腰,兩隻鐵手壓住她的頭,便往河中壓落。 在顏鐵雙手壓迫之下,華瑄的頭根本抬不起來,悶在水中,險些岔了氣,十分難受,雖然奮力掙扎,卻是徒勞無功,只覺腦中一陣暈眩,不知不覺中喝了口水。 接著「潑刺」一聲,顏鐵已抓著華瑄的頭髮,將她拉了起來。華瑄「哈、哈」地劇烈喘氣,臉上已分不清水珠淚珠。只聽顏鐵道:「你還想會有人來麼?」 華瑄喘著正急,一時說不出話來,趴在地上,無力地呻吟著。 忽聽「鏗啷啷」幾聲響,華瑄右臂被顏鐵拉到身後,一圈冰涼的鐵環扣在手腕上。華瑄一驚,叫道:「你……你做什麼?」 卻聽顏鐵喉間發出極古怪的聲音,接著拉過她的左手,左右手腕緊靠在一起,左手腕也上了鐵環。華瑄一呆,接著一陣害怕,低聲道:「是……鐐銬?」 顏鐵道:「不錯,王爺吩咐,倘若捉到了你們這些亂賊,便先銬上了。」 跟著嘿嘿幾聲,放開了手。華瑄用力一掙,只聽鐵鏈聲響清脆,兩手卻無法分開,已經被顏鐵反扣在身後,心頭不禁升起一股驚恐之意,顫聲道:「不要……不要這樣,好可怕……」 顏鐵哪裡理會,一手抓在手銬鏈子上,用力向前一送。華瑄這時雙臂反扣,被他這麼一逼,手臂、肩膀立時骨骼生疼,又催不起護身真氣,忍不住大聲哀叫:「痛……啊啊!好痛……呃……啊……」 雙乳壓在石頭堆上,也甚是難當,幾乎又要逼出淚來。 一難未去,一難又來,顏鐵另一隻手已毫不客氣地在她細緻的背肌上來回撫摸。顏鐵戴著鐵手套,華瑄只覺背上一陣冰冷,忍不住嬌軀發顫,「嗯、嗯」地呻吟出來。只聽顏鐵道:「很美,很美。假如你早早聽話,我也不捨得這樣折磨你。」 華瑄痛苦地嗚咽著,身心俱感羞辱,只盼這場惡夢趕快過去。 顏鐵見她不再說話,也不反抗,當下放開了鏈子,把她翻了過來,臉龐朝上,仍然騎在她腰間,雙手齊下,用力捏了捏她的乳房。華瑄頓時感到胸口像是被幾條鐵管纏住,冰寒詭異,力道又大,隱隱有些痛意。此時她臉龐濕透,髮際幾滴水露,雙頰因羞恥而染成畏懼的淡紅,神情楚楚可憐,顏鐵似乎也微微震動,口氣稍緩,道:「覺得如何?」 華瑄緩緩搖著頭,哭叫道:「不知道!你想怎麼樣,我都沒有辦法,可是你一定要放了紫緣姐姐!」 鐵面具中的眼縫陡然現出兇狠神色,顏鐵猛地站起,道:「你自身難保,還多說些什麼?我說過要看你的表現。坐起來!」 華瑄知道不能抗拒,默默地挺起身子,坐在石灘上,仍是不住掉淚。顏鐵不為所動,拾起一顆拳頭大小的鵝卵石,蹲下身子,分開華瑄雙腿,也不掀起肚兜,竟握著石塊,往那外人不得探密的私處塞了過去。 華瑄陡覺下體受襲,登時驚叫出來:「不……不要!啊、啊……唔啊、啊啊!」 那鵝卵石受河水沖刷已久,甚是光滑圓鈍,可是華瑄的下體何等嬌嫩,被這堅硬碩大的物事硬塞,哪裡能夠進入,顏鐵卻又毫不憐香惜玉,一聲不響,冷冰冰的面具上更無表情,手上用力按著,掌心畫圓,要將石頭送入。 石頭搖晃鑽動,對華瑄來說,簡直是酷刑肆虐,實在禁受不起,玉體急扭,香汗淋漓如雨,痛得不停哀鳴:「啊、啊!你……你下流……呃、嗯、唔唔……啊……嗚啊……」 華瑄雖然想要掙扎,可是雙手已被反鎖在後,不能抵抗,身子稍加動彈,反而更增痛楚。 顏鐵弄了一陣,鵝卵石始終被拒於門外,乾脆拿了出來,上面已沾滿了華瑄的愛液,閃閃發亮。那是她抵禦外侮的自然反應,顏鐵拿來一看,卻怪笑一聲,道:「相當濕了,你喜歡這種調調麼?」 華瑄羞急交加,哀聲吟喘:「我……我沒有……啊……荷……啊……」 這一下刺激太大,華瑄喘氣不休,胸口起伏不定,形成小小的乳波,嬌弱堪憐,令人看著不勝疼惜。顏鐵卻發出幾聲獰笑般的聲音,道:「腿張開來,我要乾了。」 華瑄哪肯配合,忍著余痛,竭力夾緊雙腿,絲絲蜜液由腿間滲了出來,煞是綺麗。顏鐵道:「你要反抗,只有更加難受。」 伸出手,正要扳開華瑄兩腿,好一睹她身上最為珍貴的秘境,忽聽快馬蹄聲,由遠而近,約莫十數騎正奔騰而來。顏鐵似乎吃了一驚,回身探看。華瑄也聽到了這陣馬蹄聲,不覺心中驚喜:「是文師兄他們脫困來了麼?文師兄,文師兄!」 這批人馬來得甚快,轉眼間已映入眼帘。當先一人腰系長劍,是個年輕男子,卻不是文淵。華瑄一看,一顆心登時涼了,墜入一片絕望,幾乎想放聲大哭出來。率領諸騎來到之人,竟然是靖威王世子趙平波。 第六卷 第十五章 顏鐵見到趙平波率眾前來,登時停下對華瑄的侵犯,站了起來,回身面對著眾騎來處。趙平波策馬馳近,望見紫緣和華瑄躺在河灘,面露大喜之色,笑道:「顏先生,你乾得好,居然能把這兩個美人弄來,哈哈,哈哈!」 顏鐵微微躬身,道:「多謝小王爺讚譽。」 這次皇陵派、靖威王府大隊人馬圍攻任劍清、向揚、文淵等人,趙平波也一同前往,不但為了一雪敗於文淵劍下之恥,同時也要將紫緣奪到手裡,以遂杭州未逞之欲。他武功低劣,不願輕犯險地,與文淵等正面交鋒,是以龍馭清、陸道人等高手攻入客棧時,他只率領衛士在外包圍,四下巡視。顏鐵挾持紫緣,引得華瑄追趕,趙平波一一看在眼裡,只是沒看清楚顏鐵懷中抱的便是紫緣,雖覺奇怪,卻沒在意。待得身旁眼尖的護衛想起,上前通報,顏鐵早已遠去。 趙平波貪圖紫緣已久,既知顏鐵劫去的正是紫緣,驚喜之下,快馬加鞭地領著護衛追了過去。此時不止發現顏鐵和紫緣蹤跡,連華瑄也已落在顏鐵手中,趙平波更加喜得眉開眼笑,眼光不住在華瑄精緻無暇的肌膚上轉來轉去。這一來華瑄心中越是羞憤,勉力翻過身子,不讓胸脯暴露在他眼前。 趙平波翻身下馬,走近前來,笑道:「顏先生,你這件功勞立得不小啊,小王回府之後,定會升你的職位。」 顏鐵道:「小王爺,屬下不求升官,只乞請小王爺一件賞賜。」 趙平波一心只想快快與紫緣、華瑄兩女作樂,哪有心思聽顏鐵多說,只是笑道:「這事先且按下,慢慢說來。」 走到紫緣身邊,見她雙目緊閉,昏迷不醒,不禁皺眉,道:「顏先生,你先將這紫緣弄醒了罷,若是缺了音態神貌,這品嘗佳人的樂趣可就美中不足了。」 顏鐵便即走上前去,手掌按住紫緣肩頭,內力送出,紫緣身子一動,輕輕「嗯」地一聲,迷迷糊糊地緩緩張眼。只是這樣一下微聲嚶嚀,趙平波聽在耳里,已然說不出的舒服,笑道:「這真是天上才有的尤物,方有這樣美的聲音。」 一把抱過紫緣,在她臉上摸了一摸。 紫緣悠悠轉醒,神智一時未復,只覺被人抱在懷中,隱隱覺得胸口有些痛感,甚為虛弱。睜眼看時,驟然發現眼前之人不是熟悉的文淵,登時一驚,急著想要掙脫。趙平波哪容她脫出懷抱,緊緊摟住了她的腰,笑嘻嘻地道:「紫緣姑娘,我們又見面啦,這回你可該好好招待小王了吧?」 紫緣被顏鐵重擊之下,一直人事不知,此時清醒過來,驚覺落入魔掌,不禁倉皇失措,「啊」地驚呼一聲,靈秀的眼中現出了恐懼之意。一低頭,見到自己胸前衣衫破裂,更是害怕,臉龐蒼白,顫聲道:「你……你……」 華瑄見到趙平波前去侵犯紫緣,心中大急,叫道:「顏鐵,你說過只要我……我……讓你……你就會放紫緣姐姐的,你是武林高手,說話不能不算話啊!」 顏鐵道:「的確不錯。不過現下是小王爺的意思為先,我不會動這個紫緣,小王爺意下如何,卻不在我的承諾之中。」 華瑄腦中轟的一聲,急得流下淚來,大聲叫道:「怎麼可以這樣!你……你……你是騙子!」 她心地善良,雖在急怒之下,仍然罵不出多麼厲害的字眼,這般哭叫,亦只徒顯她心中無助。 紫緣聽到華瑄這麼說,心中大震,更是用力掙扎,驚叫道:「瑄妹,你怎麼了?怎麼了?你……你……」 華瑄只因叫得急了,一時氣窒,喘了口氣,低聲嗚咽:「紫緣姐姐,我沒能救到你,我……嗚嗚……我真沒用……」 紫緣急道:「別管我了,你怎麼樣?你……你還好嗎?」 華瑄哭道:「我沒事,可是……可是……紫緣姐姐,我……嗚……嗚嗚……我這樣……也害了你了……」 紫緣聽了,稍感放心,柔聲安慰道:「瑄妹,別哭了,只要你平安,那就好了。」 回過頭來,靜靜望著趙平波,說道:「世子,你只是想要我的身子罷了,現下我也不能抵抗,可是請放過華姑娘罷。」 趙平波側頭望向華瑄,見她已哭成了個淚人兒,猶帶稚氣的臉蛋顯得嬌弱不堪,令人好生憐憫,但是那嫩如凝脂的柔膚展現在外,卻更使趙平波慾念大盛,狡獪地笑了一笑,道:「你們兩個都是本世子企盼已久的絕色美人,倘若放過了誰,可會遺憾終身的。紫緣姑娘,我可要先品嘗你的滋味了。」 把嘴一湊,往紫緣兩點櫻唇親了過去。 紫緣氣力本來不及趙平波,加上先前顏鐵暗勁逼迫,更是無力抵抗,只能任由趙平波胡來,可是畢竟不能就此束手待斃,急忙偏過頭去,不讓趙平波得逞。趙平波這一下親到了紫緣的耳際,鼻中似可微聞蘭麝之氣,不由得慾火如狂,笑道:「好香,真是國色天香,半點不錯!」 一把將紫緣推在地上,壓了上去,雙手從胸前衣裳的裂縫伸了進去,著手處輕軟柔嫩,感受當真美妙絕倫。 紫緣雙唇緊閉,不肯出聲,肌膚雖然滲出了點點汗珠,眼神卻毫不示弱,靜靜地睨著趙平波,絕無屈服之色。 趙平波正恣意狎玩紫緣的胴體,一個不經意間,與她目光相觸,見她臉上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一雙妙目靜若幽潭,既無初時的驚慌,也沒有一絲悲悽之色,登覺身子一陣不自在,微感怪異,當下笑道:「怎麼不做聲了?出點聲音,辦這風月之事來,才有情趣哪。」 紫緣依然不加理會,答也不答一聲。 趙平波見她冷冷地全無反應,更起爭勝之心,嘿嘿笑道:「紫緣妹子,你莫要逞強,覺得舒爽便叫出來,哥哥我興致越高,才能弄得你美不可言呢。」 他一邊以言語調戲,一邊拉扯紫緣身上衣裙,一件接著一件脫去,先是外衣,接著便是內衫、裙子,終於和華瑄一樣,只留下一件肚兜。紫緣雖然奮力想要留住衣物,但是畢竟弱質女子,無法相抗,一寸寸冰肌雪膚從衣縷之下顯露出來。 這擬似天仙的體態,不只趙平波看得興奮欲狂,一旁的諸名護衛同樣血脈為之賁張,看看紫緣,又看看華瑄,無不刺激得渾身發熱,真恨不得就此撲了上去。只是趙平波貴為世子,屬下自然不敢逾越造次,只有眼巴巴地遠觀。 趙平波吞了吞口水,轉頭看著華瑄,笑道:「妙極!今天就來個一箭雙鵰,讓你們瞧瞧我的本事!」 抱起紫緣,將她放在華瑄身邊,笑道:「兩位妹妹,你們有誰等不及了,可要早點叫出來,哥哥我就不做前戲,直接進入正戲了。」 說話之時,十個指尖到處褻玩挑逗,有時捏一捏紫緣的腿,有時用指甲去搔弄華瑄的酥胸。 華瑄羞急交迸,不停扭動身相避,腕上鋼銬的鐵鏈錚錚而響。紫緣伸手摟住華瑄,低聲道:「瑄妹,別怕,我們在一起呢。」 華瑄哭叫道:「紫緣姐姐!文師兄……文師兄在哪裡啊!我……我要文師兄!」 紫緣心裡一陣淒切,顫聲道:「瑄妹,不要哭了,你……你要堅強點,就算我們今天遭此劫厄,還是要活下去,還能跟他在一起……」 趙平波聽她們說到文淵,心中大為惱怒,暗道:「文淵那小子有什麼了不起,能享受這樣的上等貨色?哼,我要是不弄得你們哀哀亂叫,可咽不下這口氣。」 想起華瑄一鞭將他擊傷、文淵兩次相助紫緣,新仇舊恨加上妒火攻心,手下越來越是粗暴,突然一手抓住華瑄右腳踝,將她下體扯近腰際,淫笑道:「我就先從你開始,抽上個兩百回,再換到紫緣妹妹那裡,輪流交替,且看你們誰的床上能耐高明些?」 另一隻手伸到了她腰後,稍稍托高私處,在肚兜之下若隱若現。 華瑄聽見此言,又見他雙腿間的東西已撐漲了褲襠,拚命使勁想要退開,可是卻心有餘而力不足,只嚇得花容失色。忽聽顏鐵叫道:「小王爺,且慢!」 趙平波正在動手解帶,聽得顏鐵打擾,甚為不悅,皺眉道:「幹什麼?」 顏鐵道:「方才屬下曾說,希望小王爺能予屬下一件賞賜,此事可算數否?」 趙平波道:「當然算數。」 顏鐵道:「這個華瑄,當日一掌震傷屬下,實乃奇恥大辱。屬下斗膽,希望小王爺現在能將她賞給屬下,奉還這一掌之辱。」 趙平波臉色一沉,道:「顏先生,你這個要求我不答應。這兩個女子,是我趙平波要的,誰也不能搶去。你在這種時候說這話,豈不是存心跟我作對?」 顏鐵躬身道:「屬下萬萬不敢。只是屬下唯此一求,小王爺若覺屬下於奪得紫緣姑娘一事有些小功……」 趙平波不等他說完,用力一揮手,怒道:「別說了!這事情沒得商量。顏鐵,你可以退開了,別來掃興。」 顏鐵不再出聲,卻也並未移動腳步。 趙平波喝斥了顏鐵,又回過頭來看著華瑄和紫緣,嘿嘿笑道:「來來來,準備享受了!」 說著掏出了那不安分的肉棒,對著華瑄的雙腿盡處,伸手要去扯開肚兜,先一飽眼福,再來放開精神大戰。華瑄已經哭得太過,泣不成聲,咬著下唇,身子不停顫抖。紫緣心感悲哀,知道自己也是難逃劫數,緩緩閉上了眼,不願看到華瑄身受玷污。 哪知眼睛才剛闔上,便聽得趙平波大聲慘叫,極之悽厲,眾護衛紛紛驚呼喝罵。紫緣登時怔住了,睜開眼來一看,只見趙平波臉色慘白,搖搖晃晃地向後跌出,那東西前端變得一片紅,似乎受了什麼重擊,不遠處的河灘落著一枚銅錢,卻是先前所無。 霎時之間,一個輕快身影一掠而過眾人眼前,嗤嗤嗤嗤四下聲響,四道鮮血分別從四名護衛喉間湧出,各自斃命,幾乎分不出先後。來人身法非只是快,且來得神不知鬼不覺,從眾護衛視線所不及之處悄悄掩至,連顏鐵這等武功,竟然也沒察覺。那人除卻了四個阻擋在前的敵人,似是足不點地,流星般直奔趙平波。顏鐵未及出手,那人已轉到趙平波背後,一劍抵住他的喉嚨,叫道:「誰敢過來,我叫你們這個小王爺腦袋分家!」 語音清脆,乃是女子。 趙平波下體受襲在先,咽喉遭制在後,吃驚之餘,更是懼怕,連忙顫聲道:「都……都別過來!」 紫緣和華瑄望將過去,登時「啊」地驚叫出來,聲調中大喜若狂,猶如溺水之人見到了一塊浮木,希望陡增。那女子右手短劍架住趙平波,左手點指如飛,封了趙平波幾處要穴,令其動彈不得,這才朝紫緣和華瑄叫道:「紫緣姐,華家妹子,你們有沒有怎樣?」 華瑄驚喜得又哭了出來,叫道:「還……還沒有,慕容姐姐,你……你來了,真的是你!」 這個及時趕至的少女,正是小慕容。她見到華瑄追趕顏鐵,心中暗驚,生怕華瑄太沒閱歷,沒能救回紫緣,自己反而危險,當下拼著受了衛高辛一招重手,擺脫糾纏,憑著身法輕巧,加以皇陵派、靖威王府多在奮力圍攻任劍清、向揚、文淵,居然衝出了客棧內外重重包圍,隨著趙平波等人的馬蹄印跡一路追來。 當她趕到河邊之時,遠遠已然瞧見趙平波正在侵襲紫緣,雖然驚怒,卻也未失冷靜,心道:「正面去救,只怕一時敵不過那顏鐵,反而容易失敗。」 當下遠遠繞至河流上游,沿著河流,藉著石塊掩蔽慢慢接近,到了料能一擊得手之遠,正好是趙平波準備玷污華瑄之時。小慕容眼見事態危急,銅錢當作暗器出手,正中孽根,只打得趙平波痛不欲生。小慕容隨即制住趙平波以為人質,藉以逼迫顏鐵等人,好能解救華瑄、紫緣,身手之俐落,顏鐵等一眾衛士無一而有防範,立時得手。 小慕容心下雖喜,卻也不敢大意,知道顏鐵不退,便不算脫離險境,短劍劍鋒貼著趙平波脖子,道:「你立刻下令,叫顏鐵帶著這些傢伙退了開去。」 趙平波面臨生死關頭,哪敢逞強,忙不迭地叫道:「快、快退開!沒聽到慕容姑娘的話麼?都……都……都走開去!」 眾護衛紛紛後退,顏鐵卻靜靜地看著小慕容,察覺她衣襟上染著斑斑血跡,知道她與衛高辛交手,必已受傷,當下緩緩地道:「小慕容,你快放開我們小王爺。」 小慕容俏眉一揚,叫道:「要放可以,你們通通滾回京城去,我自然會放人,快滾!」 顏鐵卻不為所動,反而一步步走了過去。小慕容暗暗吃驚,心道:「不好,這傢伙要是硬要動手,最多我只能先殺了趙平波,跟他交手,可難纏得很了。」 趙平波更是驚駭,生怕小慕容就要殺掉自己,連忙呼叫:「顏先生,別、別過來,快帶他們回去,快啊!」 顏鐵口中一聲不響,每一步走出,倒是鏘鏘有聲,不住逼近。 第六卷 第十六章 小慕容見顏鐵不受威脅,心中也自急了,暗道:「要救紫緣姐和華家妹子,非得先驅退這傢伙不可。」 當即退了一步,劍鋒使勁,刺入趙平波喉間皮肉些許,立有血滴滲出。趙平波陡覺喉嚨一痛,只道小慕容便要下殺手,性命攸關,只嚇得他魂飛天外,顫聲大叫:「快走,快走!你……你們快把顏先生拉走!」 眾護衛聽得世子下令,於眼前情勢確也無法可想,當下一人上前走到顏鐵身邊,伸手去拉,道:「顏先生,小王爺身處險境,我們還是先退,從長計議……」 話還沒說完,忽見顏鐵身形一縱,朝小慕容直撲過去,雙掌化成鐵爪,出手極其凌厲。小慕容大驚,挾著趙平波退身避開,喝道:「顏鐵,你不顧你們世子的性命了麼?」 顏鐵一擊不中,冷笑一聲,道:「那又怎樣?」 身子忽然向後急退,雙爪反手後抓,只聽「啊」「呃」兩下慘呼,兩名護衛被他這爪掃過咽喉,一招之間,立即命喪黃泉。 這一下變故倏忽而起,眾人無不驚異,誰也沒想到顏鐵竟會突然殺死自己的同夥。顏鐵腳下又是一點,如箭一般向後飛退,半空中回過身來,改爪為掌,一掌斜劈,又殺了一名護衛。餘下數名護衛大驚失色,駭得目瞪口呆不知所以,發一聲喊,紛紛奔逃。顏鐵一陣旋風般追將過去,連下殺手,眾衛士的武藝輕功均不及顏鐵甚遠,沒一個能夠逃開,也沒一個能夠擋下顏鐵一招半式,轉眼間先後慘死。 顏鐵殺完所有護衛,又轉過身來,一對冷森森的目光盯著小慕容,步步進逼。小慕容見他如此舉止,先是驚疑,隨即明了:「這傢伙當真要趕盡殺絕了。這個趙平波假如死了,他就一走了之,這些護衛全被滅口,那靖威王自然不知就裡。」 正自轉念至此,顏鐵已猱身而上,左掌併攏戳出,來得極快,右手握而成拳,卻是後發而先至,路數更加詭異,逕攻小慕容中路。可是這時趙平波被小慕容挾持,這一拳若是打實了,那是正中趙平波胸膛,憑他的微末功夫,只怕一拳之下便要斃命。顏鐵不欲營救趙平波的意圖,已是顯而易見。 小慕容見他如此出手,索性試上一試,身子輕輕退開,左臂卻向前一送,把趙平波推了出去。只聽砰地一聲,這記鐵拳重重打在趙平波胸口「膻中穴」威力驚人,登時喀喀喀打斷了幾根肋骨,內臟震裂,慘叫聲中,一口鮮血從趙平波隨之狂噴而出。顏鐵這一拳當真全不留手,一牶下來,震得小慕容左手隱隱發麻,當即鬆手放開趙平波,飄然退開,叫道:「好啊,你謀逆犯上,連自己的主子也打,瞧你還能回去見靖威王麼?」 顏鐵道:「不回去也罷。」 說著揮手震開軟軟癱倒的趙平波,又往小慕容撲來,勢若虎狼,極是猛惡,雙掌到處,勁風獵獵作響。 小慕容蓮步輕挪,已然避開,心道:「這廝內功厲害,又有鐵具護身,要跟他打,那可難有勝算。他連趙平波也不救,那也沒有活人盾牌啦,可怎生是好?」 忽然想到:「他居然敢冒險擊殺主人,難道真的是色膽包天?這可有點不對頭,怪哉怪哉!」 然而顏鐵招招狠辣,緊迫逼人,小慕容實無暇思慮,一時又無殺傷顏鐵之法,只得憑藉輕功步法來回趨避。「霓裳羽衣劍」本是融合輕功身段的高妙劍法,此時小慕容但守不攻,身法中精要之處更發揮得淋漓盡致,綽約翩然,舒緩自在,顏鐵招數雖猛,卻也奈她不何。 紫緣手足自由,趁著小慕容纏住顏鐵,已將衣物先披在華瑄身上,自己也匆匆穿上外衣。華瑄心神稍定,雙手用力一掙,手銬上鐵鏈叮噹作響,只覺手腕隱隱生疼,心道:「我還是先沖開穴道,再使內功試試看。慕容姐姐一個人,只怕很難打得過這個怪物,非得趕快脫困幫她不可。」 可是顏鐵所使內勁別有一功,詭譎莫名,真氣運行不依常規,封穴勁力也是難以破解,華瑄連運九轉玄功,猶如石沉大海,全無效用,只急得她滿頭大汗。 忽聽小慕容一聲驚呼,右邊衣袖上裂了幾道長縫,卻並未見血,正是顏鐵啟動手指機關薄刃暗算,當日文淵亦曾中招。顏鐵手上招數越來越是險惡,腳下步法卻十分沉穩,所使武功亦正亦邪,路數莫辨,又過十餘招,小慕容難以招架,迫不得已,挺劍反擊,所攻之處均是顏鐵手上關節之所在,心道:「鐵甲關節可動,或有空隙,若是使足內力擊之,說不定尚能奏效。」 果然這一劍刺去,顏鐵揮臂相避,不讓她劍刃刺到。小慕容精神一振,「霓裳羽衣劍」中最為迅捷流暢的招數連珠價使將出來,一柄短劍專往顏鐵臂彎、肩窩各處招呼。 顏鐵眼見劍光紛呈,來勢精妙,突然一聲怪叫,手腳亂舞,狀若瘋癲,竟不顧劍刃來處,不顧一切地撲向小慕容。小慕容嚇了一跳,只聽鐺鐺鐺鐺,一串金鐵輕響過去,每一劍都刺在顏鐵關節之上,卻未見效用。顏鐵恃著鐵甲堅實,加上內功奇特,一衝之勢又撞偏不少劍路,使之一中隨即滑開,這幾劍的內勁全數消解,完全傷他不得。 顏鐵手法奇快,腕臂翻處,右掌一把抓住短劍劍刃,牢固猶如鐵鉗,小慕容運勁一奪,竟然無法奪回,暗叫不妙,連忙放手後躍。才一退開,顏鐵左臂已橫掃過來,若非她見機得快,這一招便難以招架。可是如此一來,小慕容兵刃被奪,更加不利。顏鐵雙掌一合,「鏗」地拍碎劍刃,道:「小慕容,你鬥不過我,還是認輸罷。」 小慕容道:「好啊,我認輸,你就放我們三人走,我叫文淵也不來為難於你,好不好?」 顏鐵道:「哪有這麼容易?我要你們三個通通成為我的玩物。」 說著一掌劈了過去。小慕容腳步錯動,險些中招,笑道:「既然這樣,我可不敢認輸了,只好跟你同歸於盡啦。」 說著伸手入懷,掏出了一個金屬小管。 華瑄見了,知道是大小慕容用以互相聯繫的訊號煙花,顏鐵卻不知曉,聽她說出「同歸於盡」四字,只道是雷火彈一類火藥暗器,不禁心下一凜,不由自主地退開一步。小慕容心思動得極快,一揚手,將金屬管擲向紫緣,叫道:「紫緣姐,接好!」 這一擲準頭十足,勁力恰到好處,紫緣輕輕接住,怔了一怔。 小慕容叫道:「紫緣姐,你等一下把炸藥用力往這傢伙丟,管他鐵甲金甲,照樣把他炸死。」 說著身形一繞,閃至顏鐵身後,一掌拍去。顏鐵大疑,心道:「這死丫頭詭計多端,又在玩什麼把戲?我可不能大意了。」 一轉身,鐵掌相迎,小慕容自然不會硬碰,輕輕避開,又即上前搶攻。 紫緣見兩人拳來掌往,斗得激烈煞人,緊緊握著那金屬管,心中疑惑,也不知該不該丟,只怕這一丟出去,小慕容真會與顏鐵「同歸於盡」華瑄見她遲疑,當下低聲道:「紫緣姐姐,你丟出去,沒關係的,這不是傷人的炸藥,慕容姐姐定有其他用意。」 她說話刻意壓低聲音,只有紫緣聽得。紫緣點了點頭,低聲道:「好,我丟了!」 站起身來,輕輕一咬下唇,使勁把那小管子扔了出去。 憑紫緣的臂力,這一扔實無特異,力道既微,準頭也差,只是勉強往顏鐵所在拋了過去。可是顏鐵心有所忌,目光掃及,見到小管飛來,雖見來勢奇弱,料想不會爆炸,仍然躍身避開。 忽聽一聲急響破空,另一根小管倏地橫飛而至,與紫緣所擲之管半空相撞,這一根卻是力道驚人,一撞之下,砰然聲響,爆出一團大碧綠火花。顏鐵不禁回頭望去,見是尋常火花,心中更疑,心道:「難道這小慕容故布疑陣?這可不怎麼高明,這種小火花又能騙誰?」 爆炸聲中,忽聽背後又是一陣急響,心中一驚,已然避之不及,「砰磅」一聲,一枚信號管炸在他背上,只炸得他渾身一震,向前跌出幾步,旋即站定,回頭一望,正是小慕容趁他分神之際偷襲,可是他背心衣服雖被炸爛,鐵甲卻絲毫不損,連輕傷也沒受一點。 顏鐵見小慕容臉露訝異神色,冷笑道:「你想用這種東西炸我的鐵甲,簡直異想天開。別掙扎了,乖乖束手就擒罷。」 說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小慕容見他走來,接連後退,顫聲道:「你徒倚鐵甲護身,算什麼英雄好漢?你把那些鐵甲、鐵護腕都除下來,我們再來過招,我才不會輸你。」 顏鐵又是幾聲冷笑,道:「很好,那麼我脫鐵甲,你也把衣服脫個精光,要再來比過倒是可以。」 他這話是存心戲謔,不料小慕容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可別反悔了。」 說著伸手拉住衣帶,低眉垂首,輕輕解了開來,衣衫隨之緩緩鬆開。 這一下大出顏鐵意料之外,呆了一呆,道:「好,一言為定,你先脫完。」 小慕容粉臉微紅,默不作聲,任手中長帶滑落在地,雙手執住衣襟,緩緩分開了幾寸,現出胸前一絲繡紅兜邊。華瑄大驚,叫道:「慕容姐姐,你別這樣!他是個大騙子,絕對不會真的脫下鐵甲啊,你……你怎麼會相信他?不要啊!」 紫緣叫道:「茵妹,你不可以……」 小慕容恍若不聞,香腮微現靦腆,輕聲道:「顏鐵,你說話算不算數?」 這幾聲吐音輕軟,神態猶豫之中,更增柔媚,顏鐵不禁有些神魂飄蕩,但仍不敢大意,生怕她另有詭計,突施暗算,隨口道:「當然算數。」 小慕容道:「嗯,好,你是武林高手,我信你一次。」 一邊肩頭微微聳起,手掌順著那圓順的肩線卸去衣衫,由肩至臂,由臂至腕,白皙有如凝雪。但見小慕容姿態柔逸,神情有些不安,含著幾分羞赧,解衣的動作卻又隱隱有撩人之意,絕非華瑄強忍羞恥時的情狀可擬。顏鐵看在眼裡,只覺一股熱氣奔騰周身,渾身發燙,實是心癢難搔。 忽然之間,顏鐵感覺有些不對勁,這渾身發熱雖是不錯,卻不只是血脈賁張之故,似乎有外來之因,尤其背上為甚。微微轉頭,背後居然隱隱竄出火苗,正燒著他的衣衫,連帶著燒熱了鐵甲,不禁駭然,大叫一聲,正要滾地滅火,忽見小慕容身影一閃,陡然出指戳向他咽喉。顏鐵慌忙格檔,小慕容又已接連出手,不讓他有機會滾倒,笑道:「我叫你脫下鐵甲,你就是不脫,我可提醒過你啦。」 顏鐵又驚又怒,尚未想明白何以背上起火,鐵甲已是熱得厲害,炙得他背部肌膚難受之極,小慕容一番急攻,登時令他手忙腳亂,背後火頭卻已越來越旺,碧綠火舌四下飛竄,青煙陣陣,熱得他滿頭是汗,越斗越驚。 第六卷 第十七章 此時小慕容手無寸鐵,單憑一雙空手,實難傷得顏鐵分毫,唯有聚勁於指,連戳連點,招招攻向顏鐵護具接合之處,偶爾轉為掌法,劈向顏鐵咽喉,縱然他有鐵甲保護,喉頭中招,定當氣為之窒,便有勝機。 顏鐵奮力拆招之際,背上火頭也已燒得極大,轉瞬間背後布料燒的精光,火焰直燒到了肩膀、手臂,跟著前胸後背,全身盡皆裹入烈焰之中,原本保護他刀槍不入的鋼鐵護具,此時卻如同鐵烙酷刑。顏鐵雖然內力精深,也抵禦不住越來越熱的火勢,連聲大叫,急欲擺脫小慕容糾纏,手上招數混亂,不成章法。 然而小慕容鬥了一陣,也不敢過分進逼,只因稍加接近,火焰熱氣便沖向面門,也不好受,當下只是施展小巧身法和他游斗,心道:「再拖一會兒,這傢伙便撐不住了,要是他不脫鐵甲,包準活活燙死。」 顏鐵身受烈火煎熬,卻又無暇脫去鐵甲,更想不到滅火之法,情急之下,忽然起了狂性,大吼一聲,飛步往小慕容撞來,猶如一團大火球相似。紫緣和華瑄齊聲驚呼:「小心!」 小慕容陡覺熱浪襲體,也是一驚,閃身讓開,顏鐵已沖了過去,順勢倒在地上,不住打滾,想要撲滅火勢。小慕容見他渾身是火,已無可以下手攻擊之處,心念一轉,將身上所有信號管全部掏了出來,一根根朝顏鐵擲去。顏鐵急於滅火,毫無防備,忽然轟轟磅磅之聲連番炸開,火勢大增,炸得他厲聲嘶叫,接連翻滾,火勢卻絲毫不減,反而燒得更旺。 小慕容遠遠躍開,見顏鐵已難以自救,心下剛鬆了口氣,忽見顏鐵骨碌碌地滾了開去,一路滾去,突然一個翻身,躍入了河中,水面霎時冒出一陣白煙。小慕容叫道:「啊呀,可惜!」 正是百密一疏,小慕容設下這火燒鐵甲之計,本來足以解決顏鐵這個強敵,可是卻在將竟全功之際讓顏鐵跳入了河中。這麼一來,顏鐵已擺脫了火困之危。小慕容跺腳之餘,卻也想到:「這傢伙精力已平白耗了不少,現下未必能有多少功力,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當下奔至紫緣和華瑄身旁,道:「華家妹子,能走嗎?」 華瑄道:「是可以,可是我的穴道被封住了,使不出力啊。」 小慕容在華瑄身上幾處穴道推拿幾下,一時居然未能奏效,心下暗罵:「這顏鐵渾蛋,點穴手法這般怪異。」 一拉她手銬鐵鏈,也是難以拉斷,不禁大急,望了望河面,見顏鐵尚未浮起,知他熱痛未消,當下一手扶起紫緣,道:「紫緣姐,你牽著我的手,我拉你走。」 另一手便輕輕抱住華瑄的腰。華瑄急道:「不成啊,慕容姐姐,你怎麼帶得動我們兩人?」 小慕容也知如此一來,行動大是不便,只怕又會被顏鐵追上,然而此刻實乃脫困良機,不容遲疑,當下咬牙道:「不試試看誰知道?」 便在此時,忽聽「嘩刺」一聲,顏鐵已如飛魚般從河中竄出,身上掛著破爛焦黑的殘留布料,露出身上鐵甲,一出河水,便朝小慕容直撲過來,勢道猛惡之極。小慕容若要閃避,紫緣和華瑄便立時落在顏鐵面前,當下無可奈何,隨機應變,一腳踢起倒在地上的趙平波,雙掌一推,當作盾牌,擋了顏鐵一掌。顏鐵剛從火難脫身,氣力大失,銳氣受挫,這一招威力殊為有限,居然只震退了趙平波,余勁便失。 趙平波被這一掌震開,往紫緣身前倒來。一瞥之間,紫緣見到趙平波腰間劍鞘,忽然靈光一閃,順手拔出長劍,叫道:「茵妹,用這個!」 小慕容正腦中正飛快想著如何對付顏鐵,聽得紫緣呼叫,想也不想,略一側身,已將紫緣手中物接了過來,見是一柄長劍,也沒想是怎麼來的,便是一劍刺出。顏鐵受了烈火一番折騰,既怒且驚,亦沒注意紫緣從何拿劍,同樣不加思索,揮臂硬格劍鋒。不料甫一相交,寒光閃逝,顏鐵陡覺手臂劇痛,鐵護腕竟然如紙一般撕裂開來,裂口中鮮血泉涌,劍鋒已在他手臂上帶出一條極深的傷口,顏鐵大呼飛退。 如此變故遽然發生,小慕容一驚之下,立時大喜:「這劍原來是柄神兵利器,好啊,看你這鐵打的傢伙受不受得起?」 顏鐵更加震驚,神智陡然清醒,冒出一身冷汗,心道:「該死,該死!我怎地忘了將這劍先奪過來,竟落在這丫頭手上!」 這柄長劍鋒銳非凡,正是當日趙平波用之與文淵交手的驪龍劍。趙平波武功遠遜文淵,寶劍無所展威,黯然還鞘,後來大小慕容齊至,都沒見到這柄劍,紫緣卻在此時憶起,適時拔劍交與小慕容,小慕容隨手一劍,居然一招得手,輕易斬入顏鐵護具之中,實是始料未及,不覺精神大振,藉著兵刃之威,使開兄長慕容修的「大縱橫劍法」迅速搶攻。 她內力造詣未到,劍法也並非按照縱橫二路,使得是與文淵初斗時的劍招,但求凌厲眩惑,逼迫對手,威力是遠不如慕容修,也不及「霓裳羽衣劍」的精妙,可是攻勢卻疾如驟雨,驪龍劍上銀芒萬般變幻,真如神龍矯矢蟠旋,吐雲布雨,時作驚雷,時呼狂風,聲勢浩瀚威猛。顏鐵受到火焰烤炙,本已疲累,但憑一股怒意上岸狂攻,豈知第一招便已受創,氣勢頓消,又知鐵甲難擋驪龍劍之利,更是驚駭,數劍之間,胸前被划過一劍,雖未傷及皮肉,鐵甲卻已被切出一道缺口。 小慕容得勢不饒人,但攻不守,劍光籠罩方圓數尺,顏鐵避無可避,更不敢擋,突然眼前寒光一閃,驪龍劍斬向面門,大吃一驚,翻身一躲,忽覺臉上一涼,心中一震,急忙伸手一按臉上,陡然驚覺鐵面具只剩下左半,竟然已被劍鋒余勢切開,半邊面具飛了出去。 小慕容正要追擊,卻聽顏鐵大聲嚎叫,聲音悽厲難當,掩面轉身,背門破綻大露,又被小慕容削中一劍,卻也置之不理,倉皇奔逃,更不停留。這舉動既突然,又詭異,三女都是為之一怔,心下詫異。 小慕容本擬趁勢追去斬殺,但是轉念一想:「這傢伙要是臨死拚命,倒是為難,現下只有我能救紫緣姐跟華家妹子,可不能有什麼閃失。」 當下駐足不追,任憑顏鐵逃逸,一振驪龍劍,「擦」地一聲輕響,華瑄手銬上的鎖鏈應聲而斷。 華瑄眼見顏鐵逃去,呆了一呆,道:「他跑掉了,我們……我們沒事了?」 小慕容呼了口氣,一交坐在地上,嘆道:「沒殺了他,當真可惜。哎,也真是好險,要不是有這把劍,後果可難說得很。」 華瑄呆呆地不發一語,突然哇地一聲,撲在紫緣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紫緣知道她受驚非小,雖然自己也險遭趙平波玷污,但是華瑄年紀尚小,武功雖強,個性卻甚是脆弱,遭遇這等險境,不知怕得有多厲害,當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道:「好啦,大家都沒事了,別哭,別哭!」 小慕容取下趙平波腰間劍鞘,將驪龍劍收還,掛在腰際,道:「這把劍可救了我們三人,趙平波這個惡賊,可想不到罷?」 華瑄哭得抽抽噎噎地,一時說不出話,心情甚是激動。紫緣一邊安慰她,一邊幫她穿好衣服,自己也穿了衣裳,道:「茵妹,文公子他們怎麼樣?現下可都安好嗎?」 小慕容搖頭嘆道:「不知道啊,我是好不容易甩開那衛高辛,先跑來救你們。現在客棧里打得如何,可不知道了。」 紫緣嗯了一聲,道:「所幸你來得及時,要不然……」 想到方才境遇之險,也不禁身子微顫,華瑄卻已哭得緩了些,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道:「慕容姐姐,我們……我們回去找文師兄他們麼?」 小慕容尋思片刻,道:「不行,現在回去客棧,如同飛蛾撲火,只怕幫不到他,反而成了拖累。我們先找個靜僻之處休息一下,解開你的穴道,再做打算。」 三女之中,小慕容最富智計,江湖閱歷更遠勝紫緣華瑄,當下兩女均無異議,沿著河岸緩步往下流走去。心裡所想的,卻總是挂念文淵,紫緣每走出幾步,便不自覺地回頭一看。紫緣看完,華瑄也跟著回頭。小慕容明知文淵並未跟來,卻也忍不住時時回身,只見到顏鐵那半張鐵面具遠遠落在地上,一個眼洞、半條嘴縫對著天空。 第六卷 第十八章 京城西郊客棧之中,任劍清、向揚、文淵三人仍與皇陵派、靖威王府群敵劇戰不下。任劍清功力實不如龍馭清,久斗之下,「雲龍腿」威力漸弱,只有且戰且避,儘量不與龍馭清的雄厚掌勁交鋒。 那邊文淵與陸道人對劍,各逞絕技,旁人但見銀光亂竄,劍風割向四面八方,毫無插手餘地。文淵驚覺紫緣等三女不見蹤跡,心中不安,劍法氣勢稍懈,幾次險遭陸道人長劍刺中,處境堪危。向揚一邊照應趙婉雁,一邊對付潮水般不絕湧來的皇陵弟子、王府護衛,亦是十分不利。 又過片刻,衛高辛和一名白衣男子雙雙攻至。向揚單掌出招,使出「疾雷動萬物」的快捷掌路,先破衛高辛攻來的一招「斧鉞勢」緊跟著掌勁潛吐,震開那白衣男子。可是衛高辛位居守陵使之位,武功造詣委實不凡,雖然不及向揚,但此時恃眾圍攻,向揚又需顧全伴侶,這一掌之力不免打了折扣,不能如平時一般後勁無窮,衛高辛稍加調息,又已搶上。 趙婉雁被向揚臂彎摟著,眼見他奮勇力戰,神情肅然,雖然未露敗象,但如此久斗,吃力可想而知,心中又是緊張,又是著急,見他又是一掌迫開衛高辛,一咬牙關,輕聲道:「向大哥,別打了,你放開我,趕快逃罷!」 向揚猶如不聞,仍是不住發掌,掌力猛烈,衛高辛亦不敢正面相抗,不停移步讓過。 趙婉雁見向揚不加理會,心裡更急,道:「向大哥,你別冒險,你……你這樣護著我,怎麼使得開身手?你還是趕快走,別要落在爹爹手上,日後我們定能再聚……」 向揚心亂如麻,一邊加催掌力,一邊叫道:「你若跟靖威王回去,不知會受到怎麼樣的責罰,又不知他要派多少人重重監視,豈會輕易讓你我重逢?絕對不行!」 便在此時,任劍清和龍馭清互對一掌,任劍清悶哼一聲,退了幾步,顯然已吃了暗虧。趙婉雁瞥見,知道戰況實在危急,生怕向揚失手被擒,忽然掙開向揚懷抱,朝趙廷瑞的方向叫道:「爹爹,你……你叫陸道長他們停手罷!女兒這就跟你回去,只求……只求你別這樣……」 幾句話出口,淚水已奪眶而出。趙廷瑞一聽,皺了皺眉,並未言語。 向揚大驚,伸手將趙婉雁拉入懷中,叫道:「婉雁,你說什麼?我絕不能讓你走!」 趙婉雁神色悽然,顫聲道:「只能這樣,沒法子啦。向大哥,我會想辦法逃出來,你……你到那座橋等我,我也會在那裡等你,好不好?」 她這話說得極輕極微,滿溢不舍之情,向揚腦中嗡嗡作響,一時忘了出手抗敵,雙臂緊抱趙婉雁,叫道:「不,不!這一分開,我受不了,你也受不了啊!」 衛高辛見向揚激動之餘,破綻大露,正是襲擊良機,心下大喜,右手駢指而成「羽箭勢」滿注功勁,直戳向揚背心。不料及體尚有數尺,一道劍芒陡然橫至,正是文淵舍卻陸道人來救。這一劍盡封衛高辛指力去路,假若衛高辛去勢不止,食中二指難保,甚至一條手臂都可能給卸了下來,連忙收手後躍。哪知文淵這「瀟湘水雲」劍意變幻自如,一劍既出,後著不絕,劍尖行雲流水般兜轉過去。衛高辛在文淵劍下敗過一陣,眼見此時文淵劍藝大進,更如驚弓之鳥,慌忙連退十餘步,方始擺脫文淵劍刃。 陸道人身法奇快,直追過來,挺劍便刺。文淵一振長劍,接下陸道人劍招,叫道:「師兄,留神!」 向揚身子一震,這才回過神來,揮掌逼開前頭圍來的數名護衛,心道:「任師叔一人鬥不過龍馭清,師弟也只能跟陸道人打成平手,師妹跟慕容姑娘她們不見人影,想要帶婉雁脫困,那是難上加難了。可是我怎能讓她獨回王府,自己逃逸?」 他低頭一看,但見趙婉雁柔情無限地凝視著他,臉上卻留下了兩行淚水。只聽她輕聲道:「向大哥,你很好,你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你。今天迫不得已,上天要我們暫且別離,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你一定要跟文公子他們平安的離開,你答應我,好不好?」 向揚心神激盪,不知如何回答,只覺眼眶一熱,雙臂卻不自覺地鬆了。 趙婉雁緩緩低下頭,晶瑩的淚珠一滴滴落在地上,輕輕回身,望著父親。趙廷瑞對向揚的武功甚為忌諱,心道:「這小賊武藝高強,王府中只有陸道人能與之匹敵,陸道人卻又正跟那姓文的糾纏,顏鐵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如果把這小賊逼急,只怕甚是危險,不如先允了婉雁,待她回來,另行暗中派殺了這向揚便是,如此婉雁也不會見怪。」 主意既定,趙廷瑞便即喝令:「通通退下,讓開路來!」 靖威王府兵士得令,紛紛退開。這些軍兵衛士無一是向揚敵手,眼見向揚勇武,殺敵輕而易舉,早萌退意,只是王爺有令,不能不鬥,此時聽得靖威王喝止,正是求之不得,立時退開。陸道人虛晃一招,也不與文淵纏鬥,退了開去。 趙婉雁回眸望著向揚,滿懷淒清之色,聲細如蚊地說道:「向大哥,別忘了那座橋,我們……我們到那裡再見面。」 向揚澀然點頭,只覺心中沉鬱,一股憤怒直衝胸臆,陡然仰天一嘯,震得客棧內外皆聞,滿含氣苦悲憤之意。眾人愕然之際,向揚一個縱身,直朝龍馭清奔去,大喝一聲,雙掌傾注全身真力,連劈連拍,聲威凌厲驚人,「雷鼓動山川」猛招疾攻龍馭清。 此時龍馭清正與任劍清拆招,已是穩占上風,眼看任劍清難以支撐,萬沒料到向揚居然前來橫加阻撓,耳聽雷掌之聲極厲,不禁一凜:「這小子的武功造詣果然又深了一層。」 當下分出一掌,「疾雷動萬物」以快打快,僅憑單掌翻飛,便將向揚雙掌層疊不窮的攻勢盡數接去。任劍清得向揚援助,壓力略減,大吼一聲,左腳一記「雲龍腿」直踢出去。文淵心思動得極快,陸道人既已抽身,當即把握良機,挺劍直逼龍馭清。 這一劍簡樸有力,並無任何變化,乃是「指南劍」的正宗招數,端的是穩重精準,勁力沉實。若是以一敵一,龍馭清自不懼文淵這一劍,定能出掌震偏劍勢。可是此時局勢陡變,這一瞬間乃是以一敵三之局,龍馭清心下吃驚,雙掌分抗向、任二人之時,已騰不出閒暇抵禦文淵這正大剛強的一劍,當下雙手一揮,卸開向揚和任劍清勁力,足下一點,飛躍而起,落在三人包圍之外。文淵但求他撤身避開,一轉長劍,叫道:「任師叔,師兄,走罷!」 三人聚在一起,朝龍馭清反向衝殺而去。王府衛士已然退開,皇陵派弟子人數雖眾,卻難擋三大高手,幾聲驚呼,已被闖過。任、向、文三人直向一處房間沖入。 龍馭清又驚又怒,直追進去,但見房中窗扇已毀,三人已自二樓躍出客棧。龍馭清若要銜尾猛追,當可追及,但是衛高辛等輕功不及,定然無法跟上,孤身一人並無十全勝算,當下只氣得臉色鐵青,一拂袖子,轉身走出房間,見陸道人若無其事地看向自己,心中大怒,狠狠瞪了趙婉雁一眼,心道:「這死丫頭壞我大事!」 趙婉雁俏立當地,見到向揚逃脫,心中喜慰,也沒注意龍馭清神情兇狠。但是想到日後相會之難,愁思登時纏上心頭,愁喜之間,實是令她心慌意亂。 陸道人淡淡地道:「郡主能夠平安回來,那是再好也沒有了。龍掌門武功當代無敵,放走這三人也不打緊,往後見著,再行交手,定能手到擒來了。」 龍馭清聽他言語中似有譏嘲之意,更是怒極,臉上卻不動聲色,只鼻子裡哼了幾聲,向趙廷瑞道:「趙王爺,你何以撤了手下?」 趙廷瑞何嘗不想拿下向揚,只是礙著愛女顏面,不好明說,當下笑了笑,道:「龍先生切勿見怪,回府之後,再行細述。」 龍馭清又瞪了瞪趙婉雁,甚為憤怒,卻也不再言語,命衛高辛領著眾弟子去了。 任劍清、向揚、文淵三人奔出客棧,衝過外頭兵馬包圍,便一路急奔,等到遠離城鎮,確定並無追兵趕至,方才停步。任劍清哈哈大笑,道:「又給咱們逃過一劫,這次可真是好險,來捉拿任某的,要算這回最是人多勢眾。」 他個性率然,對於不敵龍馭清而逃亦不掛懷,大笑幾聲,見向揚和文淵臉色凝重,笑容頓時斂起,道:「這幾個小女娃不在,你們兩個可都變了樣了。」 文淵不答,心道:「師妹跟小茵武功甚佳,也還罷了,可是紫緣卻是全然不通武藝。不知她們是不是還在一起,若是不儘快找到,我一刻也不能安心。」 向揚也是悶不吭聲,信步走到一棵柏樹之旁,忽然縱聲怒喝,雙掌連發,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八下巨響過去,那柏樹猛烈搖晃,樹葉小枝震得四下亂飛,跟著喀啦一聲,樹幹從中折斷,往後倒落。 任劍清看了看那樹,又看看向揚,道:「怎麼,發什麼火?」 向揚雙拳一緊,沉默片刻,咬牙切齒地道:「要是我武功夠高,婉雁……婉雁不必回去,我可以帶她殺出重圍,也不必……也不必這樣落荒而逃……」 想到趙婉雁依依不捨的神態,心中更是難抑怒火,連聲怒吼,掌力連出,將那柏樹斷干震得木屑紛飛,枝葉飄零。 他正藉著嘶吼發泄,忽聽任劍清又是幾聲哈哈大笑,道:「向揚,你這話可好笑得很了。」 向揚心情惡劣已極,聽了此言更是一怒,衝著任劍清道:「為什麼?」 任劍清緩步走到倒下的柏樹幹旁,一屁股坐在其上,翹起了一隻腿,臉色一板,道:「你們兩個年紀輕輕,不過十幾二十歲,已經打敗駱天勝、敖四海,皇陵派自黃仲鬼以下,幾乎沒有一個能敵得過你們,連龍騰明那小子也被一掌震傷。你們兩個合斗龍馭清,能逼得他使出『寰宇神通』,還被你們順利逃開,把我從長陵地宮救出來。你們這份功力,已不愧華師兄一番教導,再過幾年苦功,造詣便不會在大慕容之下,日後更是難以限量。這樣的武功,還要說不夠,那不是笑死人麼?難道你想要立時便超過我大師兄的功力,將他擊敗,才算得好?這不叫志氣,這叫不知天高地厚。要知武功不能速成,唯有長日苦練。要是十歲開始練武功,你下的功夫比他多一倍,到三十歲便趕得上他五十歲。」 向揚呆了一呆,心知任劍清所言確實不錯,以自己的武功,確是勝過一般同年之徒遠矣。要打敗龍馭清,雖然大為不足,但那是年歲所限,難以強求。只是他被迫得讓趙婉雁離去,心情大壞,不能不宣洩一番,此時任劍清一番話,登時將他說醒,躬身道:「任師叔教訓得是,方才太過衝動,多有不敬,請師叔包涵。」 任劍清笑道:「什麼師叔不叔的,聽得真難過。罷了,這不打緊。」 說著臉色肅然,道:「話是這麼說,要比龍馭清多下一倍功夫只怕甚難,他在武學上花的苦心已是遠過常人。不過你既然已得傳寰宇神通,想對付他,就得先從這裡下手,弄通他的武功底細。」 第六卷 第十九章 任劍清等人既已脫走,龍馭清空有怒氣,亦無可發泄,當下分派部屬四出探查,便率眾而去。趙廷瑞命陸道人整領王府軍士,一行人收兵回城。 趙婉雁為了保全向揚平安,答允隨父親回去,此時正與靖威王趙廷瑞並騎乘馬,回往京城。小白虎隨在馬後奔著。馬行雖不甚顛簸,趙婉雁的一顆心卻自晃蕩不定,悵然若失。趙廷瑞尋得愛女,心情甚好,道:「婉雁,這些日子來過得如何?爹爹可想煞你了。」 趙婉雁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輕控韁繩,垂下頭去。 趙廷瑞見女兒愁眉不展,心裡有底,暗道:「這向揚一日不死,婉雁終究不會死心。這小子既不肯為我所用,又跟皇陵派敵對,婉雁跟他在一起,實難與龍馭清解釋。眼前第一要緊之事,倒是要將他給除了。」 趙婉雁恍恍惚惚地騎在馬上,心中想的就只是向揚,幾次要流下淚來,都強行忍住,暗暗對自己說道:「向大哥現下該平安無事了罷?等個幾天,定要想法子到趙州橋去,可不能給察覺了。」 到了府中,趙婉雁也不多說話,獨個兒抱了小白虎回入自己房裡。當日她被白虎馱負救出之時,房中正值混戰,鬧得一團糟,此刻自然早已清理妥當,富麗如初。她怔怔地望著一無他人的閨房,心道:「那天之前,向大哥跟文公子去了那麼久,我也只是寂寞,卻沒有現下這般難過,同樣是別離,感覺卻相差如此之遙。向大哥,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她隨意坐在繡床邊,一手把弄著羅帳,心中說不出的惆悵。小白虎靠在她腳邊,似知其意,靜靜地臥著不動。 不多時,一個小丫環走了進來,向趙婉雁請安,說道:「郡主,要不要安排洗浴?」 趙婉雁搖搖頭,低聲道:「不必啦。」 那丫環見她穿的是尋常粗布衣衫,又道:「郡主,要奴婢侍奉更衣嗎?」 趙婉雁仍是輕輕搖頭,道:「我自己來,你……你先歇著罷。」 那丫環眼見郡主無精打采,不免心下擔憂,道:「是。郡主,你剛剛回府,一定很累,請千萬保重身子,有事就吩咐奴婢一聲。」 趙婉雁微微一笑,道:「我會的,多謝你了。」 那丫環這才退下。 趙婉雁待她離去,輕輕嘆了口氣,出了好半晌神,站了起身,來到衣櫃前,心道:「只是前幾天啊,向大哥就是躲在這兒,避過了龍馭清。」 想到當日受龍馭清逼虐,情境之險,心中猶有餘悸。她看著衣櫃木門,忽然心中起了個念頭:「說不定這幾天來,一切都是夢中,向大哥仍然藏在裡面,我一打開,便見到他了?」 她雖知此想不過是異想天開,仍然打開櫃門,只見櫃中整整齊齊地掛置著諸多衣裳裙帶,繽紛華美,那日被白虎一尾卷亂的衣物都已收拾完好。 她望著琳琅滿目的衣飾,泛起一絲無奈的苦笑,自言自語道:「向大哥,你想看我穿什麼呢?你喜歡我怎麼打扮,我就怎麼打扮。」 靜了一靜,慢慢解下身上衣物,伸手在櫃中取了一件月白絲衣,換了上去,緩步走到床邊,揭開錦被,臥在床上,想到了與向揚之間諸般親昵情事,不禁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伏在柔軟的被榻里,趙婉雁心情略松,一時只覺甚是睏倦,腦海中向揚的身影逐漸模糊不清。秋風自窗拂來,趙婉雁眼睫闔起,不知不覺地,漸漸沉沉睡去。 不知何時,趙婉雁睜眼醒來,但見窗外一片黑,已然入夜。趙婉雁撐床起身,揉了揉眼,只見小白虎正臥在床邊角落酣睡。睡了這一覺,趙婉雁心緒已平和了許多,但思侶之情,畢竟不能忘懷。她心煩意亂,當下走出房間,步往後院,藉以散心。 時值深夜,庭中一片靜謐,淡淡的月光灑了一地。趙婉雁穿著一襲薄衫,翩然閒步,晚風輕送之下,甚為舒適。她思緒稍舒,心道:「如何去跟向大哥見面,可得好好設想一下。」 她隨步走到一處假山水池之旁,忽見一塊太湖石邊隱約有個黑影,似是有人躲藏。趙婉雁凝目一看,便認出那人是王府護衛柯延泰,心中好奇,道:「柯先生,你在這兒做什麼?」 柯延泰上前行禮,道:「王爺有令,近日亂賊肆虐,命小人和各位兄弟嚴密把守內外,是以在此。」 趙婉雁一聽,秀眉微蹙,心道:「爹爹還是怕向大哥來找我。」 忽然想到:「哎呀,這麼一來,我要偷偷離開,也為難得多了。」 她本來意在散心,此時見父親如此設防,心下反而更亂,一時也不願多想,徒增愁思,回到房裡睡了。 此後三四日裡,趙婉雁幾次想藉故出府,均被護衛擋回,說道是不得王爺手諭,任何人不許出外,以免遭亂賊襲擊。趙婉雁個性柔順,雖以郡主之尊,對王府中衛士也均溫顏相待,眾衛士也對她有敬無畏,不管趙婉雁說好說歹,只是面有難色地推託,總之不肯讓行。 數日之中,趙廷瑞一邊調派軍兵防衛,一邊向龍馭清要求派人援守,以防向揚前來。於此之外,又派邵飛帶人到城外尋找不見回歸的趙平波和顏鐵。 幾天下來,趙婉雁未能踏出府門一步,成天在房中踱步,又氣又急,心道:「要是向大哥在橋邊等了幾天,不見我過去,定要找過來了。陸道長的武功已經這樣厲害,爹爹又派了這麼多人,向大哥怎麼帶得出我?不成,不成,非得想些什麼方法出去才是。」 可是她左思右想,始終擬不出一個策略。她並無武藝在身,只能偷偷溜出府外,然而眾衛士防備嚴密,外人固然入侵不得,府中人士想要外出,同樣不易。趙婉雁苦無善策,心急如焚,不住嘆氣,不經意地望見小白虎,摸摸它的額頭,輕聲道:「寶寶,要是你也能替我想想法子,那就好啦。」 小白虎睜大了一雙眼,突然歪著頭,倒真似在努力思索些什麼。趙婉雁微微一笑,又嘆了口氣,正做沒理會處,忽聽房外一陣喧鬧,急促的腳步聲不時響起。趙婉雁心覺奇怪,抱著小白虎出了房,向一名衛士問道:「方才怎麼了?」 那衛士答道:「啟稟郡主,是小王爺回來了,聽邵先生說,小王爺受了傷,正昏迷不醒,剛才是王爺派人請陸道爺來看傷勢如何。」 那日趙平波受顏鐵反噬,內傷極其沉重,僥倖未死,為附近鄉民發現,攜回救治,又為邵飛找到,帶了回來。趙廷瑞見兒子重傷,驚怒之下,急召陸道人等高手前來為他運氣療傷,以保性命。 趙婉雁不知情由,只道趙平波遲於回府,是以頗有驚擾。正想去看看兄長,突然一想:「哥哥剛剛回府,府里似乎有些亂,何不趁這時候偷偷離開,說不定有點機會。」 這念頭一生,趙婉雁精神一振,趕到府中馬廄,遠遠只見一名馬夫正忙著分置草料,平日一齊看守的兩名衛士都不見人影。 趙婉雁沉吟一陣,蹲下身子,將小白虎放在地上,輕聲道:「寶寶,你幫我把他引開,等我偷偷騎馬出去,你就趕快跟過來,知道麼?」 小白虎聽了,叫了一聲,尾巴一甩,往馬廄沖了過去。 那馬夫正將一捆草料解開,要放入馬槽,忽聽「哇嗚」幾聲吼叫,跟著馬嘶之聲不絕,嚇了一跳,轉身來看,見是郡主平日帶在身邊的小白虎正對著眾馬呼吼,不禁吃驚,還沒反應過來,只見小白虎連撲帶咬,弄斷了幾匹馬的韁繩。馬兒本已受驚,韁繩一斷,再經小白虎張牙舞爪地呼嘯一番,已有三四匹馬沖將出來。 馬夫被弄得莫名其妙,連叫:「不好,不好!」 正要去定住奔跳狂嘶的馬群,忽見一匹白馬撒開四蹄,奔了開去,小白虎在後頭狂叫猛追。這白馬是靖威王趙廷瑞的坐騎,神駿非凡,趙廷瑞極是喜愛,那馬夫見它被小白虎趕往庭中,只怕竟爾奔出府外,走失了王爺愛馬,如何擔待得了?大驚之下,連忙拿了馬鞭趕過去,口中叫道:「快回來!」 只一會兒,一馬一虎一人追追趕趕地不見了蹤影。其餘脫韁諸馬嘶鳴一陣,也靜了下來,有的在庭中來回走了幾步,有的便走回馬廄之中。 趙婉雁大喜,趁著馬夫不在,趕上去開了馬廄後門,給自己坐騎安了鞍轡,翻身上馬,縱馬直奔出去。回頭一望,尚不見小白虎,心料小白虎出府容易,便不耽擱,一路快馬加鞭,奔向城外,心頭撲撲直跳,低聲道:「馬兒呀馬兒,你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不能見到向大哥,都要拜託你啦。」 第六卷 第二十章 她知道皇陵派在京城中耳目眾多,生恐為其察覺,通報父親,那便萬事休矣,是以不住催馬,心中忐忑,暗暗禱告。所幸直到奔出城門,身後尚未有人追至。趙婉雁心下稍安,馬行放緩,以節氣力,一路向南往趙縣而去。 離京數十里,小白虎仍未跟來,不知遇上了什麼麻煩,或是一時追蹤不上。她出城時是申時近酉,此刻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趙婉雁見四野漫無人煙,不見市鎮,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又行出十餘里,到了一處楓林,山邊夕陽餘暉照映下,成了火紅一片,再望過去,似有幾間茅舍。趙婉雁心中一喜,暗道:「好在尚有農家,不妨前去借宿。」 當下縱馬前去。 過了楓林,臨著山道便是處小村落,望去約莫二十來戶人家,前頭是一片草地,一個小牧童騎著頭大黃牛,趕著另一隻牛,口中唱道:「牛兒呵莽著,黃花地里倘著,你也忙,我也忙,伸出角來七尺長。」 趙婉雁正當逃家之際,見了這番悠閒景象,不禁心神一舒,面露微笑,當下翻身下鞍,牽著馬朝房舍所在緩緩走去。到了最近一間茅屋前,只見一個農女拿著竹帚,倚著門板歇息,屋前空地有隻母雞,帶著群小雞啄米粒吃。那農女聽到馬蹄聲,轉頭來看趙婉雁,似乎有些驚奇。 趙婉雁牽馬上前,向那女子道了個萬福,說道:「這位姐姐,小妹路上錯過了宿頭,能否……能否在這裡借宿一宵?明兒一早便走,決不會多煩擾姐姐的。」 那農女見她衣飾華美,氣質端麗,知道是位官家小姐,不禁好生奇怪,道:「姑娘打哪兒來?是要到京里去嗎?」 趙婉雁忙道:「不,我……我才剛離開京城呢,是要到趙縣去。」 那農女略見遲疑,道:「我家裡雖然地方小,不過要挪出一間房來給姑娘過夜,也還不難,只是這幾天村裡不太平靜,怕要驚嚇到姑娘。」 趙婉雁不解,道:「怎麼回事啊?」 那農女說道:「前兩天夜裡,村子附近來了幾個盜匪,搶了不少糧食,還殺傷了幾個人,接連兩晚都來。帶頭的一個很是兇狠,村裡的男子們十幾個人合力,勉強把他趕走,但是捉他不到。」 向村後亂山一指,道:「他們晚上出來掠奪,便逃到山裡。偏偏近日山里鬧鬼,村人商量幾次,都不敢去探一探。今晚只怕他們還要再來,姑娘若要在這兒住一晚,可得留在房裡,千萬不能出來。」 趙婉雁聽了,又是盜匪,又是鬧鬼,心裡忍不住害怕,暗自躊躇是否該留宿此地。那農女見她打不定主意,心道:「這姑娘嬌滴滴的,要她連夜到山南村子去過宿,反而更是危險。」 當下道:「其實姑娘也不必太擔心,那批盜匪只是搶去些東西,村裡壯丁們抵擋一陣便退走了,姑娘儘管住下,躲在屋裡,應當也不會有事。」 趙婉雁心下忖度,也無其他法子,當下栓了馬,隨那農女進屋去。 那農女帶著趙婉雁走進一間房,笑道:「姑娘,這是我大姐的房間,去年她嫁人了,一直沒人住,今晚委屈你睡這兒罷,希望不會睡不慣。」 趙婉雁見房裡雖不寬敞,卻頗為整潔,很是喜歡,謝道:「多謝姐姐。」 那農女說道:「姑娘,你貴姓?」 趙婉雁道:「我姓趙。」 那農女道:「那麼是趙姑娘。我姓楊,村裡人小一點兒的喚我做楊二姐,你也這麼叫我好啦。」 趙婉雁微微一笑,道:「好的,楊二姐。」 楊二姐笑了笑,道:「趙姑娘,看你樣子,家裡是富貴人家罷?怎麼一個人趕路?」 趙婉雁臉上一紅,神態忸怩,道:「這……這個……」 她思及向揚,心中怦然,這等繾綣之情,又如何能對旁人說出口?要直承此行是離家會見情人,實是為難,只羞得她滿臉酡紅。楊二姐見她如此,似乎猜到了她心裡所想,笑而不語,簡單收拾了房中雜物,出去準備做飯。 當晚趙婉雁與楊二姐一起用了餐,便回到房裡,躺在炕上,心中潮思起伏,難以入眠,暗想:「爹爹知道我偷偷跑出來,定會大發雷霆,此時多半已經派人出來追我了。明天一早,我得立刻趕路,可不能給追上了。唉,向大哥跟爹爹水火不容,我……我該怎麼樣才好?他們若能好好談一談……」 正自想著,忽見窗外起了些火光,有人正在呼喊些什麼。趙婉雁心頭一驚,坐了起來,暗道:「楊二姐說的盜賊,真的來了嗎?」 但聽呀地一聲,楊二姐開門進來,手上握著一跟木棍,神情凝重,道:「趙姑娘,你在這躲好,別出聲,那群盜匪來啦。」 趙婉雁用力點頭,往牆角退過去。 屋外火光時暗時亮,搖晃不定,想是眾人舉著火把來回奔走。只聽打鬧之聲越來越近,混雜著雞鳴犬吠,吵成一片。喧嚷聲中,忽然傳出一聲慘叫,接著連續幾聲,均甚為悽慘。楊二姐臉色一變,道:「今天這批盜匪好狠。」 話才說完,忽聽一人叫道:「三大王,你看這馬。」 另一人道:「嘿,好馬!先打這家!」 趙婉雁心中一跳,心道:「這人聲音怎麼有些耳熟?」 只聽數人紛紛呼喝,聲音到了堂前。 趙婉雁原沒想到自己的馬匹會引得賊人覬覦,登時慌了,顫聲道:「楊二姐,他們進來了……」 楊二姐也是出乎意料,定了定神,道:「你先從窗口出去,快!」 話才出口,一個漢子已破門闖入。楊二姐搶上前去,木棍著地掃去。房中未點燭火,甚是昏暗,那漢子沒留神,被這一棍掃得向前撲倒。楊二姐掄起木棍,向他後腦重重打下,那漢子哼了一哼,癱在地上。後頭立有兩人搶進,都是手提大刀,其中一人手持火把,見楊二姐打倒一人也不在意,舉刀便砍。楊二姐只是稍懂棍棒,出奇不意的擊倒一人,此時面對兩人,立時亂了手腳,不住後退,見趙婉雁呆呆地靠在牆角,似乎嚇得一動也不動,心中大急,叫道:「趙姑娘,快跑啊!」 趙婉雁顫聲道:「不行啊,你……你怎麼辦?」 楊二姐還沒再多說話,手中木棍被一刀砍斷,霎時臉色蒼白,拋開斷棍,連退幾步,到了趙婉雁身邊。 那兩個盜賊舉火一照,見到房中除了兩女並無他人,頓起歹念,一人笑道:「妙啊,想不到這窮鄉僻壤,倒也有這等貨色。」 便要衝上前去。另一人見了趙婉雁秀麗絕倫的容貌,驚喜之餘,忽覺有些不對,道:「老弟,且慢,這妞兒我好像見過。」 那盜匪笑道:「你要見過,早給你風流快活過了,還會在這兒?」 便在此時,一個胖大的身影走進房裡,叫道:「阿胡,徐三,你們幹什麼?」 那兩賊聽了,連忙回身,一人陪笑道:「三大王,咱們逮到兩個小妞,三大王看看,要不要捉回去?」 心中卻暗暗嘀咕,可惜快到手的美人又落到頭目手裡。 那三大王望向兩女,突然面有驚色,「咦」地一聲。趙婉雁一見那人,更是花容失色,叫道:「啊呀!」 這個胖頭目一臉橫肉,手提雙錘,卻是白虎寨三寨主郭得貴。 她曾經為郭得貴所擄,幸蒙向揚搭救,保得清白之身,後來在向揚與白虎寨三名寨主相鬥時又見此人,最近一次是自白虎負她和向揚出城之際匆匆見過,直至今日,她猶未知曉何以白虎寨三寨主齊至京城,之後也沒再見著,想不到卻會在此遇到這個惡人,急得她幾乎要哭了出來。 郭得貴亦是意想不到,神色驚疑不定,道:「你……你怎麼在這裡?向……向……那姓向的也來了?」 他在向揚手下敗得極慘,見了趙婉雁,不免杯弓蛇影,只道向揚與她形影不離,說不定此刻便在左近,心中頗感驚懼,只是垂涎趙婉雁的美色,也不肯輕易離去。 趙婉雁一轉念間,也知道他顧忌向揚,心中暗想:「若是向大哥在這裡,那也不必怕你。怎生嚇他一嚇,把這惡煞誆走?」 她本來不善應變,此時心中驚惶,一時難以定心,更想不出半點應對言語,支支吾吾地道:「向大哥,他、他……」 郭得貴見她神情慌亂,心想:「要是那向揚在這裡,早就會出來阻我劫掠,看來十之八九是不在。」 當下面露獰笑,道:「好啊,給你跑了兩次,這會兒你可再也溜不掉了罷?」 拋開雙錘,衝上前來抓趙婉雁。 楊二姐見他撲來,順手握到牆邊竹帚,往他臉上打去。虧他郭得貴多少也是習武之人,色迷心竅之際,竟然輕忽大意,給楊二姐一帚打中,打了個滿臉灰塵砂土,一時睜不開眼。楊二姐趁機拉著趙婉雁的手臂,直往門沖。郭得貴忙胡亂抹了抹臉,怒道:「臭丫頭,這麼潑!」 轉身追了過去。兩名手下忙拿了地上雙錘,跟將出去。 楊二姐和趙婉雁出了屋子,但見外頭幾名農家壯丁正跟盜賊亂打一通。郭得貴隨即追了上來,從嘍羅手中接過銅錘,叫道:「小妞兒,看你跑哪裡去?」 趙婉雁正自驚慌失措,忽見自己的馬匹已被解了韁繩,想是郭得貴正要搶馬,又進了屋來。眼見郭得貴越追越近,趙婉雁無暇多想,騎上馬去,策馬便奔。郭得貴哪肯罷休率眾衝散眾男丁,圍趕過來,停止擄掠,只是帶著手下猛追在後。但是眾賊並無坐騎,那及趙婉雁騎乘良駒之速?追趕一陣,趙婉雁已將群賊遠遠拋在後頭。 趙婉雁見離村已遠,心中猶自跳得如打鼓一般,吁了口氣,心道:「要是沒及時逃出,只怕再也見不到向大哥啦。村裡的男子已經集合起來了,楊二姐應該不會有事了吧?」 她正心忖已然脫離險境,忽然一陣馬嘶,坐騎緩緩倒了下來。趙婉雁驚道:「怎麼了?」 仔細一看,只見一條馬腿上血流如柱,想是混亂之中不知給哪個盜賊砍中,受傷著實嚴重。那馬為了逃離險地,拚命奔跑,現下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來。 趙婉雁撕下袖子上的布料,包紮了馬腿上的傷口,柔聲道:「馬兒,多謝你負我脫困,可是我得趕緊離開,不能照料你,只能幫你包好傷口,當真對不起了。你傷好之後,便自行回歸原野,不用再供人驅策啦。」 她站起身來,望向來路,不禁一呆,驚叫道:「糟了!」 原來馬血一路灑來,血跡斑斑,成了追蹤的指標,竟是把她行跡暴露無遺。她慌不擇路,縱馬之際只想突圍,此時才發現周遭樹茂林深,竟是行到了一條山路。深宵之中,隱隱傳來幾聲鴉啼。 馬已受傷,須得步行,趙婉雁也無可奈何,生怕郭得貴追來,只有往前快步奔去。但她體質柔弱,又累了一天,跑了一會兒,已是氣喘呼呼,兩旁林木卻越來越盛。 她奔得兩腳發軟,支持不住,只得坐在一棵古松之下,倚著樹幹休息,只想闔眼睡去,但仍勉力支撐。昏昏沉沉之際,忽聽一陣沙沙,是腳踏落葉之聲。趙婉雁大驚,慌忙起身,正要往前再跑,忽見火光四起,郭得貴帶著數名山賊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嘿嘿而笑,道:「小郡主,你很會跑嘛,到了這個荒山野嶺來,真是再好也沒有,哈哈,哈哈!」 趙婉雁驚叫一聲,退到樹下,顫聲道:「你……你……」 郭得貴凝笑道:「我什麼?」 一招手,兩名嘍羅搶了上去,左右拉住趙婉雁雙臂。趙婉雁哪裡反抗得了,掙扎幾下,毫無作用,急得淚水盈眶,叫道:「不要……不要這樣!向大哥他……他知道了,不會放過你的……」 郭得貴舔舔嘴唇,笑道:「那還得要他知道這回事才成。老子把你帶回去天天玩,玩到你精疲力盡,走也走不動,話也說不出來,看你怎麼再見那小子,怎麼跟他說去?」 趙婉雁含淚閉目,低聲道:「向大哥……」 此時烏雲蔽月,似乎明月心有不忍,不願目睹這無助的少女慘遭蹂躪。郭得貴走上前去,眼中儘是貪婪之意,雙手便往她胸前雙乳摸去。 突然之間,山林中傳出一陣尖嘯,極其駭人,卻是夜梟之鳴。一聲梟鳴之後,又是一聲鴉啼,接著呀呀、咕咕、嘎嘎、呱呱……所有聒噪尖銳的鳥鳴陡然紛紛響起,此起彼落,迴蕩在深山之夜,顯得既是詭異,又是可怖。郭得貴嚇了一跳,手一縮,罵道:「怎麼這等邪門,這麼多扁毛畜生通通鬼叫起來?」 話才出口,突然周遭一暗,烏雲把月光全然阻擋住了,四周竟似有陣冷氣,陰風慘慘,群鳥鼓譟之下,令人有種毛骨悚然之感。趙婉雁固然驚愕害怕,郭得貴和群盜也覺得心中不大舒服,不自覺地四下張望。 【第六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8_02 18:28:06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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