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 第一卷[色度實體]

簡體

                     十景緞 作者:方寸光 出版:色度 【內容簡介】:   十景鍛的書名取自小說中的十匹神秘的景鍛。這十匹景鍛是繪有十幅西湖美景的精美景鍛。小說以這一寶物為整部作品的線索貫穿前後,使得整部作品有一種內在的韻律,流暢起伏,懸念逼人…… 【十景緞】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章   蒼野茫茫,殘陽獨掛西山,一片黃綠色澤的乾草隨風興波。   陜北一帶的闊野,平靜如昔。一名中年漢子漫步草間,三個孩子跟在後頭,說說笑笑,沒半刻停息。   那漢子踱步來回,停在一顆枯樹下,忽然說道:「淵兒,你撿根樹枝,用劍法跟你師兄練幾招。」   那三個孩子一聽,知道又是練功的時間,兩個十來歲的男孩齊道:「是!」   年歲稍小的男孩撿了根長樹枝,左手捏起劍訣,法度竟也甚是嚴謹。另一個男孩站開步伐,吐了口氣。兩童架式既定,旋及交上了手。餘下那孩子卻還是八、九歲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到那漢子跟前,眨眨眼睛,道:「爹,文師哥這幾下,就是指南劍了嗎?實在沒什麼好看的。」   那漢子拍拍小女孩的頭,微笑道:「瑄兒別胡說,乖乖看清楚師兄們的招數。」   但見持枝小童招招挑刺,力道甚微,方位卻十分穩固,另一少年左掌右拳,勁力卻大得多,上擊下劈,拳掌忽地調換,變化開闔,竟是極高明的功夫。那漢子看了十來招,道:「好,停!」   兩童各自收式,跑到漢子身邊。那漢子接過樹枝,道:「淵兒,你剛才刺左肩的這一招,後著施的不好。該當如此轉過劍鋒,這般轉刺……揚兒也是,如果這一拳改打小腹,你師弟便要輸……」   小個男孩專心聽著師父講招,小女孩坐在草地上,仰望父親又說又比,似乎甚感有趣。直到夕陽落盡,朗月在空,四人這才慢慢出了草原。   如此日落月起,不知幾多時光,來到這草原之上的,卻只有三個人了。兩個小男孩已是神采飛揚的青年,身後的女孩也出落成了俏生生的少女。   三人來到那顆孤立原野中的樹下,停了下來。其時正當初夏,草木榮翠,卻是枝繁葉茂,並非枯樹了。樹下一塊堅石,簡單地刻著「華玄清之墓」五個大字。   少女向石墓一拜,道:「爹,我們又來看您啦。」   說著解開一袋米酒,盡數淋在石上。這少女便是墓下之人的獨女華瑄,葉影搖曳下,見其眉目如畫,體態盈盈,當真是個十分容色的少女。   那兩名青年便是這華玄清的門徒,師兄向揚已二十歲,劍眉星目,英姿颯爽,師弟文淵才十七歲,還比華瑄大了兩歲,面貌極是溫文俊秀,望之風雅翩然,竟似書生一般,渾無練家子的樣子。   文淵朝墓一拜,說道:「師父在上,弟子和師兄、師妹今日便要起程,以師傳絕藝,管不平之事,請師父靈佑。」   向揚拍拍文淵肩頭,笑道:「好啦好啦,憑你現在這身功夫,也不用師父怎麼保佑你了。」   又道:「咱們同門學藝,各有所長,不過日後江湖上談到我們這三號人物,會是如何,那是誰也不知道。每年此日,我們便回到這裡一聚,順便看看那個沒能發揚師父的遺訓、鏟奸除惡的,便給師父磕上三百六十五個響頭!」   華瑄拍手笑道:「向師哥,這可是你的主意罷?到時候磕得頭昏眼花,可別賴皮!」   向揚哈哈大笑。文淵微笑道:「師兄的本事最是厲害,看來多半是小弟來磕頭了。」   向揚一笑,道:「胡扯八道,咱們上路罷!」   三人離開學藝舊地,斜陽之下,分道揚鑣。這一番入了江湖,前途未知,便待一年之後聚首再敘!   向揚告別師弟師妹,一路東行。他生性飛揚跳脫,一人獨行,雖然偶感孤寂,但當興之所至,飲酒練拳,見得不平之事,便以拳頭干預。他跟著師父華玄清最久,見聞不少,一路上拳打土豪,腳踢惡吏,倒也沒吃半點虧,畢竟他武功非同小可,尋常惡徒卻也敵他不過。   這日來到趙縣,夏日炎炎,向揚隨意找了個涼亭休憩,解開酒袋,自顧自地飲酒賞景。向北一望,只見一座石拱橋橫河而建,造型甚是秀麗,當下向身旁一個儒生樣子的人問道:「老兄,這橋建得倒是好看,叫什麼來著?」   那儒生道:「這是趙州橋,乃隋代李春所建。你瞧,這橋設計的可好,兩端厚,中間薄,坡度也小,橋上車馬通行是方便的,船要行過橋下也不礙著。這兩端石拱嘛,各開兩個券洞,你道這叫什麼?這即是敞肩拱,這一來的好處嘛……」   向揚見他搖頭晃腦,說個不停,當即哈哈笑道:「建個橋的名堂倒也不少。」   不去聽他多說,走上了那石橋。橋上欄板上各有雕刻,或山水人物,或龍虎異獸,望柱也頗有花樣,蟠龍、竹節、雙寶珠,他雖然不懂,卻也知道這些實是精美之作。   看得片刻,正要下橋,忽聽遠遠傳來陣陣馬蹄。只聽旁人紛紛叫嚷起來:「強人來啦!白虎寨的三大王!」   橋上橋下眾人盡皆失色,邊叫邊逃。向揚抽身離橋,抓住那正要逃命的儒生,問道:「白虎寨是什麼東西?是這一帶的山賊窩是罷?」   那儒生牙齒打戰,道:「是……是是……」   向揚笑道:「瞧你怕的,也罷,是就是,你快逃遠些吧!」   說著放開了他,那儒生雙腳發軟,一時不能移動,呆了一呆,才大叫而逃。   向揚站上橋中央,見一片黃霧遠遠而來,心道:「好啊,光天化日之下,竟有這大批山賊出窩,難道這白虎寨本事當真不小?」   只過片刻,數十匹健馬齊沖向橋,馬蹄聲響成一片。向揚提氣喝道:「領頭的是哪一個賊子,給本少爺停了下來!」   這一番話以內力字字送出,清晰響亮,如雷突鳴,一眾山賊不禁一震,紛紛勒馬,待見橋上只是一名毛頭小子,又大罵起來,叫道:「小雜種是什麼東西,在這裡大呼小叫!」   「快給你爺爺讓路!」   「滾下橋去,要不然便給你撞死!」   向揚不去理會,見當頭一名胖漢滿臉橫肉,手中抱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便指著他道:「你就是白虎寨三寨主?」   那胖子橫了他一眼,左手一邊在那女子周身上下其手,道:「怎麼?你是哪條道上的?」   他見多識廣,知道這青年一喝之中,已顯示了內力不凡,但他自恃武功精強,卻也不放在眼裡,只是顧著狎玩懷中的女子。那女子低聲哭泣,肩頭起伏,不敢作聲。   向揚點點頭,說道:「好,把劫掠來的財物女子全部放下,滾回你們寨里去吧!」   三寨主小眼一瞪,怒道:「臭小子……」   一句話沒說完,向揚已飛掠而上,右掌直拍而出。三寨主隨手一格,不料手腕一緊,向揚化掌為爪,立即拿住他手腕,一揮一拋,一個肥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噗通」一聲被擲入了河中,那女子卻已在向揚懷裡。   向揚將那女子坐靠在橋欄邊,笑道:「姑娘莫驚!」   那女子似乎嚇著了,軟軟坐倒。忽聽「潑刺」一聲,三寨主已跳回岸上,手舞雙錘,罵道:「兄弟們,一齊把這小雜種斃了!」   群賊大聲呼喝,紛紛下馬,拔刀殺來。   三寨主雙手銅錘上下飛舞,直撲向揚。向揚看得真切,雙手圈轉,順勢一帶,三寨主只覺雙錘左右各生一道巨力,吃驚之下,雙錘已互撞一記,「當」地一聲大響。這一下可把他自己震得雙臂酸麻,不由得雙錘脫手落下。豈料向揚右足輕輕兩點,兩把銅錘一偏,正砸中三寨主雙腳,只痛得他好似腳骨碎了一般,大聲哀叫。   向揚哈哈大笑,身形遊走,雙掌連珠拍出,繞著三寨主打了他三十多下耳光。好在他本是一張肥臉,現下是肥是腫,倒也看不太出個樣來。向揚飛身竄出,掌力到處,山賊們一一倒地,竟是絲毫閃躲不得。向揚搜出山賊身上財物,放開其他被抓的女子,邊走邊踢,將一把把鋼刀通通踢入河中心,數十斤的銅錘竟也依樣踢到河中。眾賊倒在地上,目瞪口呆,忽聽向揚喝道:「滾吧,不用三天,本少爺便去踏平白虎寨,回去報個信罷!」   群賊哪敢多留,慌張上馬,亂成一團。有些山賊中掌一後,竟連上馬的力氣也失了,一眾山賊狼狽而逃。   向揚見一眾女子衣衫不整,約有二十來個,便道:「你們知道怎麼回自己的村子麼?」   一個女子低聲道:「是……就在前面的周家村。」   向揚將財物分給眾女,讓她們各自回家。眾女逃出山賊魔掌,對向揚千恩萬謝,互相扶持,一齊去了。   那被三寨主所虜的女子卻還坐在橋上。向揚上前查看,卻見她緊咬雙唇,瑟瑟顫抖。向揚面露微笑,道:「姑娘,怎麼了?來,站起來。」   說著伸出右手。那女子抬起頭來,望著向揚看。向揚這才看清楚這女子的相貌:但見她約是十七八歲,眼瞳深邃,櫻唇修鼻,體態纖弱,被山賊虜掠至此,極是疲累,更令人興我見猶憐之感。她本來縮在欄板邊,眼見向揚臉上一片溫和,全無凶態,這才怯怯的倚欄站起,卻不接向揚的手。   向揚道:「你怎麼不跟她們一起回去?」   那少女扯住散亂的衣襟,囁囁嚅嚅地道:「我……我不是這裡人。請教恩公大名?」   向揚微笑道:「在下向揚。不知姑娘芳名?」   少女臉上一紅,低聲答道:「小女子姓趙……名、名字是婉雁。」   向揚道:「別叫恩公什麼的,多彆扭。趙姑娘是哪裡人?若是不知如何回去,在下也可幫幫忙。」   趙婉雁紅著臉,吞吞吐吐地道:「那……不……小女子是住在洛陽。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勞向公子費心……」   不料身子剛離欄板,只覺全身乏力,腳下一個不穩,竟跌在向揚懷裡。趙婉雁輕呼一聲,大感嬌羞,竟昏了過去。   向揚知她先前驚嚇太甚,又已疲睏,身子虛弱,當下讓她倚著橋邊一株松樹休息,自己坐在身旁照料,感覺就像照顧師妹華瑄幼時生病一般。   他細細端詳,見趙婉雁衣著雖亂,也頗有損毀,但顯然衣料甚是華貴,確然和那些村女的粗布衫不同。只見衣裙的破洞中露出剔透的肌膚,衣襟被風拂動,隱約可見酥胸在急促的呼吸下緩緩起伏。向揚心中一動,凝視那張秀麗的臉龐,烏黑的髮絲雖然散亂,卻不失嫻雅。「莫非趙姑娘是哪家富貴人家的小姐?」   向揚暗自疑惑,卻也不如何在意。   天色漸漸昏暗。向揚見晚風吹起,涼意大增,便欲解下外衣,蓋在趙婉雁身上。不想趙婉雁正在這時悠悠醒來,見到向揚正在解衣,嚇了一跳,驚叫道:「啊……你做什麼?」   向揚一怔,轉頭望著趙婉雁。趙婉雁神色驚惶,嬌軀又縮在一起,紅著臉道:「你……為、為什麼脫衣服……」   向揚啞然失笑,心想:「這姑娘當真多疑得很。」   心中忽然起了惡作劇的主意,一聲咳嗽,道:「因為……想這樣子!」   說著身形一晃,欺到趙婉雁身前,雙手按住了她小小的肩。趙婉雁驚叫一聲,身子卻是動也動不了,眼前見到向揚上身只著一件布衫,卻是近在咫尺,心底又羞又慌,一雙澄澈的眼睛閃動著驚怯的神色。   眼見趙婉雁如此神態,向揚忍不住哈哈一笑,雙手收回,轉而將自己的外袍蓋在她的身上,兩手立時反負身後,臉色板得至為嚴肅,道:「就是這樣子。」   趙婉雁一時愣住了,轉念一想,便已明了,暗想:「我睡了那麼久,他如果真要對我……對我……做那種事的話,也不用到這時候……」   想到此處,不由自主的臉泛紅暈,低聲說道:「你……你不冷嗎?」   向揚道:「不打緊,到前頭市鎮再買便是。這裡離洛陽可遠呢,今個兒先找個地方住才是。」   趙婉雁低頭擺弄衣角,低聲道:「不……我是要到京城去。」   向揚點點頭,道:「好,那近得多了。咱們走吧!」   趙婉雁輕呼一聲:「啊,你……」   向揚道:「在下當然送姑娘去啦。姑娘一人行路,豈不危險?」   趙婉雁大感羞澀,聲音更加低了:「可是……你……我……」   忽然向揚仰天長嘯,聲達四野,河水似也隨之澎湃起浪。趙婉雁吃了一驚,說道:「怎麼啦?」   向揚收聲一笑,道:「你又是怎麼啦?是不是要在下把耳朵拉開來聽姑娘說話?細聲細氣的,可多不自在!」   趙婉雁一聽,禁不住噗嗤一笑,大聲道:「好啊!那我就……就……」   才大聲不了幾個字,頗覺不好意思,又壓了下去,顯得十分靦腆。向揚見她初展笑靨,如是春暖花開,嬌柔典雅,不覺一陣迷亂,微一定神,才道:「天黑啦,走吧!」   趙婉雁忽道:「等一下……」 第一卷 第二章   向揚回頭說道:「怎麼?」   趙婉雁抿著嘴,欲言又止,良久才道:「我……我們別住村裡的客店,今晚就宿在這裡……好不好?」   向揚大感奇怪,道:「卻是為何?」   趙婉雁紅著臉,道:「現在村裡可能有些人在找我……」   向揚投以一笑,道:「趙姑娘擔心那群山賊嗎?這個可以放心,人數便多了十倍,姓向的一樣應付自如。」   趙婉雁急忙搖頭,道:「不是他們……總、總之我不想被那些人找到……」   向揚心下詫異,眼見趙婉雁秀眉微蹙,一付不知如何措詞的姿態,便道:「姑娘若有難言之隱,在下就不問啦,不住店又有何妨?只怕姑娘睡不慣荒郊野外。」   趙婉雁面色喜色,梨渦淺現,柔聲道:「向公子,多謝你啦。」   說著又是一陣臉紅,低聲道:「小女子還要再請向公子幫一個忙……」   向揚笑道:「但說無妨。」   趙婉雁滿臉通紅,雙手緊握在一起,偏下頭去,只聽得一個如蚊細語:「請……請向公子看看四周有沒有人……我、我想……我想在河裡洗個澡……」   一番話說來,絲毫不敢抬頭,十指搓揉,顯得既羞怯、又不安。   向揚哈哈大笑,一提內力,使開輕功身法,越橋穿林,四下環顧,迅捷無匹地繞了一圈,回到原地,道:「人是有的,不過也就兩個,一是姑娘,一是區區在下,便該如何?」   趙婉雁心頭突突而跳,低聲道:「多謝向公子……嗯……你……」   向揚一拍手,道:「是了,我在橋墩之後睡大覺便是,決計不偷看姑娘一眼。」   趙婉雁嗯了一聲,又道:「最好……最好不要睡,萬一有人來,我……我……」   向揚笑道:「好,我去站衛兵便是。」   說著大步而去,涉入河中,站在橋的彼側。   趙婉雁望著他背影,忽覺臉上一熱,心底暗思:「我怕有別人來偷看,為什麼又不擔心他來侵犯於我了?」   她緩步走到河邊,心思一片迷亂,想到橋的那一邊,是一個風采飛揚的男子,自己卻在這裡沐浴,不由得越想越是害羞,卻又不自覺的十分放心,只覺他明朗爽快,決不需要提防。想著想著,她輕輕除下了向揚的外袍,解開了破損的綢衫,如同蛹化彩蝶,展現出了人間罕有的美麗姿態……   向揚在橋墩的另一側,雖然看不見河中情景,但憑著內力精湛,耳朵卻是聽得明白。耳聽衣服窸窣褪下之聲,足踏淺水之音,又聽到了「潑啦、潑啦」的掬水聲,偶爾聽得銀鈴般地淺笑,清脆動人。他不知橋後究竟如何光景,一顆心卻也不禁怦怦而跳,頭頸卻是一轉不轉。   向揚深深吸了口氣,長聲一吐,心情稍加平復,忽聞趙婉雁「啊」地一聲驚叫。他心頭一驚,心道:「難道有人來到,我竟不察!」   心如電閃,縱身直上,立時翻過橋去,待要將闖入者斥開,卻不禁呆住了。   半月掩照下,月影投過趙婉雁側身,襯出了纖纖身段,曼妙娉婷,肌膚如溫軟白玉,竟與月光如是一色,溶溶不分。這聲驚呼所為河事?卻非何人擅入,而是一條躍出河面的金錦鯉,就在她身前騰起,向揚反應快絕,正睹到這一幕。這條金鯉絢麗出奇,竟也不及趙婉雁的胴體精緻無瑕、靈秀脫俗。金鯉一躍,魚身輕輕滑過一對巧挺的雙乳,微微一彈。魚尾帶起一道水弧,盡數灑在趙婉雁身上,原已全身濡水的她,又似披上了一片細碎水晶,噗通一聲,金鯉落回水中。   趙婉雁左手輕撫胸部,彎腰向水中望去,原本散亂的長髮已洗得如綢緞一般柔順,披灑開來,水紋連連,金鯉已不知游去何方。趙婉雁面現微笑,自言自語道:「這麼漂亮的鯉魚,還是第一次看到呢……」   忽覺一旁多了個身影,轉頭一看,向揚竟過了橋來,怔怔地望著自己。   「啊!」   趙婉雁又驚又羞,雙手擋在胸前,身子急忙躲到水中,只露出頭來。向揚如夢初醒,失聲叫道:「抱、抱歉!」   連忙翻回橋後,喘了幾口氣,兀自心馳神醉,方才的綺景實已深印腦海,只怕這輩子是永生難忘了。他對女子雖也豪爽明快,卻極是尊重,從未見過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女,何況是這等絕美的少女。他不知趙婉雁要如何發作,心想:「管她要打要罵,都算我活該,沒弄清楚就沖了出去,害得人家沒來由的難堪。」   不覺又想到她在水中的樣子,不由得手足無措,心緒不寧,連發兩掌,將石橋墩印下了掌印。至於這橋是藝術名品,也沒留心了。   不知多久時間過去,向揚聽得趙婉雁的呼喚:「向公子,向公子……」   他走出橋後,只見趙婉雁已穿上了他的袍子,她自己的上身衣衫俱已洗得乾淨,只是沒幹,晾在一棵小樹上。寬大的男子長袍加上長布裙,顯得甚是有趣,向揚若是平時一見,定要大笑,但現下氣氛甚是尷尬,兩人都說不出話來。但見趙婉雁肌膚皎於明月,粉臉卻是紅如霜楓,時而抿嘴,時而玩弄衣角,羞不可抑,方才向揚不在眼前,幾聲「向公子」才勉強叫得出來,現在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向揚忽然說道:「趙姑娘,你今年幾歲?」   趙婉雁一怔,低下頭去,比了個十八的手勢,芳心鹿撞,不知他問來做什麼。   忽聽啪啪聲響,向揚右手連揮,正反來去,一口氣連打了自己三十六個耳光。趙婉雁大驚,叫道:「你幹什麼?」   向揚道:「慚愧之至!姑娘托我看著四周,在下反而看到了姑娘身子。姑娘雙親養育姑娘十八年,這三十六個巴掌算是給他們兩老賠罪。」   趙婉雁一聽,露出靦腆的微笑,道:「你給我爹娘賠什麼罪?你……你又不是看到他們身子。」   向揚一拍手,道:「正是!應當再給姑娘賠罪。」   說著提起手掌,又要打去。趙婉雁連忙握住他手,道:「夠了,別打啦!」   向揚只覺她手掌柔軟,手腕被她兩隻小手一握,不禁心神一盪,便打不下去,向她一望。趙婉雁雙頰飛起紅雲,放開了他的手,跑了開去。   向揚怔了一怔,仰望夜空。他自幼相處的女子只有一個師妹,但華瑄活潑開朗,平日又多跟師弟文淵玩在一起,跟自己倒是純然的師兄妹情誼。此刻遇上這位羞答答的趙姑娘,竟覺漸漸不知所措,又有幾分奇妙。   正自想著,趙婉雁已走了回來,遞給他一張濕手帕,低聲道:「擦擦臉吧?會不會痛?」   向揚接過手帕,隱然似有一陣幽香,笑道:「痛也是活該,這叫罪有應得。」   趙婉雁輕輕嘆息,道:「唉……我又沒說怪你,何必要打得那麼快啊?」   向揚奇道:「為什麼不怪?」   趙婉雁一聽,登時大增嬌羞之態,雙手緊緊互握,轉過頭去。向揚心下似也隱約了解,走近了幾步。趙婉雁不由得退了幾步,背後忽地一阻,卻是靠到了她晾衣的小樹。趙婉雁輕呼一聲,向揚已走到面前,當下低著頭道:「別……別再過來啦!我……我……」   向揚本已心悸神搖,聽得她軟語之聲,不禁伸出手去,輕輕摟住了趙婉雁,輕聲道:「趙姑娘,若你應允,我想到了京城後,也要送你回洛陽。」   趙婉雁聽他如此說,又是害羞,又是欣喜,低聲說道:「我……我早就許了……那些大盜對我不乾不淨的……我怕你不喜歡……才……才……」   說著指了指河水,又指了指樹上的衣衫,又低下頭去。   向揚仍是輕輕抱著趙婉雁,微笑道:「是啦,現在你是洗得乾乾淨淨,不用再怕那些惡賊了。」   趙婉雁抬起頭來,神態既羞赧,又帶著些許興奮,柔聲道:「向公子,你……你救了我,待我又很好……你又見到了我……我……」   說著頓了一頓,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輕聲說道:「若不是你,還有誰能……能……嗯……」   只覺女孩子家說這等話,實在太過羞人,終於說不下去,但意思卻是顯而易見了。向揚再無考慮,緊緊抱住懷中佳人,吻上她的雙唇。   「啊……」   趙婉雁輕呼未畢,粉唇已被封住,星眸微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時但覺周身四肢暖洋洋、軟綿綿地,再也使不上半點力。直到吻畢,才漸漸睜開眼睛,眶中隱隱有濕潤之意。   向揚慢慢地讓趙婉雁躺在草地上,小心地解開了她長袍的腰帶,像是對待珍而重之的寶玉一般,唯恐稍有侵損。拉住衣襟,輕輕向左右褪去,現出白皙的肌膚。趙婉雁「啊」地輕嘆一聲,玲瓏精巧的乳房不安地微微擺動。   「趙姑娘……」   向陽將她的衣襟拉開到了雙肩,停下了動作,凝視著趙婉雁。趙婉雁柔弱無力地躺著,將紅暈的臉別了過去,稍稍放鬆了雙手。向揚右手托起她的背部,伸出左手,讓長袍自肩滑下,穿出雙臂,落在草地上。   至此,趙婉雁的上身已全部展露無遺。無法抑止襲來的羞意,趙婉雁的右手遮起了半張俏臉。   「啊啊……羞死人了……」   趙婉雁完全不敢看著向揚,雙眼又閉了起來。雖然如此,她仍然感到晚風吹拂上了雙腿之間,因為長裙已被溫柔地除下了。趙婉雁低聲問道:「我……我還穿著什麼?」   向揚在她耳根輕輕一吻,笑道:「什麼都沒有啦!」   趙婉雁「唔」地發了一聲,雙唇緊抿,全身立時繃得緊緊的,發出了輕聲的嬌息,還是不敢睜開眼來。直到她察覺身體似乎被什麼壓住了,知道終於到了時候,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眸,向揚已在她的身體上面,報以安撫的微笑。   一對赤裸的青年男女,在這片青蔥的草叢之中。趙婉雁竭力壓抑羞怯的情緒,耳語般地小聲說道:「向公子……請……嗯……你要小心一點……」   話才說完,趙婉雁不禁對自己的用字遣詞羞得無地自容。「小心」兩字,實在不甚符合如斯情境。   向揚臉上泛出微笑,說道:「姑娘是千金之軀,敢不小心?」   趙婉雁心底一甜,道:「你……你還叫我姑娘嗎?」   向揚輕撫她的秀髮,微笑道:「不叫了。以後我就直接叫你婉雁,婉雁……」   「嗯……啊啊……」   趙婉雁感受著他雙手的愛撫,由發至肩、乳房、手指、小腹……柔嫩的少女胴體承受著從所未有的刺激,雪般的柔肌隨著喘息的增加,逐漸透出淡淡的桃紅色。   向揚對男女之事的認知,跟趙婉雁並沒多少差別,同樣是初嘗情愛,只是趙婉雁實在過於怕羞,使向揚自覺到他必須引導一切,極盡愛憐地撫弄每一寸所接觸到的肌膚。這雙出招剛猛、摧敵無數的手掌,現在卻滿是溫柔情致。向揚謹慎地引發著趙婉雁不絕的低吟和嬌喘,右掌漸次滑到兩條修長的腿間,試探著少女最隱密的私處。   「嗯……」   趙婉雁敏感地夾起了雙腿,露出哀怨的表情。「別怕……」   向揚輕聲安撫,自己卻也不禁怦然心動,雙手稍一用力,將趙婉雁兩腿扳開數寸,稀疏的體毛上已經一片濕淋淋地,在月光下顯得綺麗異常。向揚定了定神,將下身向前對了上去。   「呃……嗯嗯……」   趙婉雁初次見到男子玉莖,又慌又羞,不知如何應對,見向揚對著自己下陰慢慢挺了過來,忍不住發出慌亂的鳴聲。向揚吻了吻她,按住受到刺激而翻動的嬌軀,一點一點的向內前進。   隨著向揚的深入,趙婉雁的神情更加紊亂了。「啊啊——啊……」   一聲高亢的哀鳴下,兩人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向揚喘了口氣,只見趙婉雁朦朧的雙眼流露一付無辜神情,一邊傳出微弱的喘息:「要開始了……」   向揚點了點頭,跟著慢慢抽動起來。趙婉雁初時尚能勉力壓著聲音,但是當向揚的手指拂過她櫻唇時,全身的快意似乎齊涌而至,再也顧不住最後的矜持。   「唔……啊啊……啊、啊啊——」   天上月色隱入雲中,地上兩人卻達到了最絢爛的一刻。   一切平靜下來,向揚為趙婉雁披上長袍,讓她靠坐在自己懷中。趙婉雁看著草叢間的落紅,想著方才情狀,仍是俏臉生暈。   向揚輕聲道:「婉雁!」   趙婉雁側頭仰望,面露淺笑。向揚問道:「會不會太累?剛才弄痛你了嗎?」   趙婉雁低聲笑道:「還好。」   說著低頭想了一想,道:「向大哥,我們自己做了這種事,可不能……可不能先讓爹娘知道了。」   向揚笑道:「是了,我該想法子準備份聘禮吧?可惜我無家無業,倒要花點心思。」   趙婉雁微笑道:「不用啦,爹爹向來只怕我不肯嫁人,我自己選中的……難道還有不好的?」   向揚一笑,道:「哪天我突然壞起來,你就知道了。」   趙婉雁抿嘴一笑,道:「你才不會呢。」   忽然向揚橫抱趙婉雁,笑道:「我壞給你瞧瞧如何?」   說著往她雙乳吻去。趙婉雁雖然已識雲雨,仍是不改羞澀,掙扎著笑道:「別胡鬧啦!」   猛聽一陣呼喝遠遠傳來,叫道:「無恥奸賊,快放下我們小姐!」   向揚一怔,抬頭便見三條漢子沖了過來,腳步迅速,竟是身負武學。三人轉眼即至,齊聲喝道:「賊子受死!」   三人六掌,并力一路,勢道極是猛惡。   趙婉雁大驚,叫道:「三位快住手,他不是……」   向揚不及等趙婉雁為他分辯,左手後攏,將趙婉雁擋護在身後,右手成掌,喝道:「六掌對一掌,咱們過一招就夠!」   這一掌乃是他師傳絕藝「九通雷掌」由黃帝戰蚩尤時所用雷鼓而命名。傳說此鼓聲響震天,達五百里。一連九通鼓,使得黃帝一軍聲威大振,一擊而敗蚩尤。這路「九通雷掌」使將出來,招招凌厲威猛,端的是無堅不摧,剛猛無倫。   那三人六掌一路的本事,是他們的最拿手的殺著,既快且猛,本當萬無一失。不料向揚一掌拍來,立時抵去一人兩掌之力,雷掌後勁一至,又破兩掌。剩下兩掌未及敵身,又被第三道雷掌後勢擊潰,一掌三勁,竟把三人的絕藝破得乾乾淨淨。三人驚訝之餘,第四道雷掌掌風又生,三人猝不及防,同時擔當了這道巨力,連退數步,腳下一個不穩,翻倒在地,猶覺氣息滯礙難行,不由得面如土色。   向揚哈哈一笑,轉身向趙婉雁說道:「他們就是來找你的人?」   趙婉雁點點頭,道:「是,不過我……啊,小心!」   說到最後二字,語調忽然大為驚惶。向揚陡覺頸後寒意大盛,吃驚之下,箭步疾竄,立時回望,果然一團劍光灑在眼前,使劍的是一個中年道人。若他反應稍慢,頭顱早被割了下來。   那道人「咦」的一聲,喝道:「好個惡賊,有兩下子!」   這「子」音未落,劍光連連變幻,混沌蒼茫,一柄長劍竟似化作大片青白雲霧,頃刻間裹住向揚周身四尺方圓,和趙婉雁劃了開來。向揚見那劍光錯落,連道人身影也擋得不見半分,雲雨至樂後立逢強敵,精神一振,驀地霹靂般一聲大喝,九通雷掌隔空一擊,如響雷霆,「鏗」地一響,竟將急舞中的長劍震成兩截,斷劍直飛而起。 第一卷 第三章   那道人見向揚掌力凌厲如斯,不由得臉上變色,喝罵道:「小賊!」   道袍右袖一揮,踏開七星步,手中雖只剩半截斷劍,但架勢依然穩凝如山,向揚不敢輕忽,心中暗思:「這道人的劍法當真渾無破綻,全憑雷掌剛勁,硬是震斷他劍刃,現在可不成了。」   忽見那道人左晃右繞,踏准七星步伐著著進逼,一柄斷劍青光霍霍,破空成聲,招數威力竟不因折刃而稍減。向揚拆解閃避,雷掌不時連連反劈,兩人身形忽忽來去,只瞧得一旁四人目眩神迷。   趙婉雁生怕向揚受傷,連忙叫道:「陸道長,這位向大哥是好人,你別打啦!」   那陸姓道人斗得正緊,一聽此言,心中大奇,急忙回劍抽身,退開數尺,盯著向揚上下打量。   向揚走到那三人身旁,各在肩頭拍了拍,笑道:「得罪得罪!」   三人本來但覺胸口真氣鬱悶,連站也站不起來,不意肩上受了這一拍,一道潛勁直透百骸,立感舒暢,三人一齊跳了起身。   陸道人收劍入鞘,說道:「小姐座車為白虎寨賊子所劫時,貧道正與那賊寨主纏鬥,分身乏術,累得小姐受了驚嚇,當真罪該萬死。」   說著和那三人一齊跪倒。趙婉雁臉上一紅,道:「算啦,起來吧!我……我好得很呢。」   說著偷偷瞧了向揚一眼。   四人站起身來。陸道人道:「小姐既然無恙,實乃天幸。貧道已在前面鎮上備好座車,請小姐上路。」   趙婉雁嗯了一聲,說道:「不用啦……你們先去京城吧,這位向大哥會送我去。」   四人面面相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耳中所聞。他們素知這位小姐最是害羞,平日跟陌生男子一句話也難說出口,怎會要跟此人同行?陸道人道:「我等奉命在身,要護送小姐上京,請小姐勿要為難。」   趙婉雁微笑道:「陸道長別操心,我去跟爹爹說清楚,他決不會怪你們的,我還要帶向大哥去見爹爹呢。」   陸道人經驗老到,看趙婉雁和揚之間的眼神始終含情脈脈,又聽她如此說,已猜到了是怎麼一回事。又見趙婉雁穿的是男子長袍,說不定已私托終身,當下哼了一聲,對向揚道:「閣下這路『九通雷掌』,果然非同小可。尊師是姓龍,還是姓華?」   向揚答道:「先師姓華。」   陸道人「哦」了一聲,道:「華玄清過世了麼?可惜可惜,當世高人又少一人。」   說著又道:「華玄清的傳人,人品定是不會差的。也罷,小姐如此吩咐,貧道不敢不從,但望小姐早日到達京城,以免……」   趙晚雁忽然急叫道:「啊,別說!」   陸道人怔了一怔,說道:「是,以免老爺掛懷。」   向那三人道:「把東西交給小姐。」   三人中便有一人解下背上包袱,交給趙婉雁。四人向趙婉雁行禮,一齊離去。   向揚道:「婉雁,你家裡高手可不少啊,這陸道人功力著實厲害。」   趙婉雁微笑道:「是啊,他是我爹爹最器重的人。」   說著打開包袱,裡面都是些衣服首飾。陸道人等人四下尋找趙婉雁,又生怕她已在山賊手裡受了凌辱,因而命人帶著兩套衣衫,找到人時可以免去衣衫不整的窘態。   向揚笑道:「這下可好,你可有衣服穿了。來來來,袍子脫下來還我。」   趙婉雁抿嘴一笑,道:「我想穿這件袍子呢,向大哥,你穿這些好了。」   向揚翻翻包袱,件件都是女裝,笑道:「你想捉弄我?剝也要把你的袍子剝下來。」   說著一把摟住了趙婉雁。趙婉雁輕笑道:「好嘛,我換就是啦!」   向揚脫下她的長袍,在包袱里拿出一套淡綠綢衫,道:「就這件?」   趙婉雁低聲笑道:「好啊。」   向揚左手掌輕輕摩娑著她的乳側,笑道:「這麼美麗的身體被衣服遮著,真是可惜得很了。」   趙婉雁一陣害羞,道:「別說啦!」   便要去接過衣服。向揚拿衣服的右手往身後一藏,說道:「且慢,你先回答我個問題。」   趙婉雁道:「問什麼?」   向揚道:「你方才要陸道人別說什麼事情?」   趙婉雁倚在向揚胸膛,柔聲道:「別問啦,到京城你就知道了……我如果說了,可能……不太好的。」   向揚本不欲強問,當即微笑道:「好,那就不說啦!」   一邊說,一邊為趙婉雁穿上綢衫,趙婉雁拿出銀釵別在髮鬢。佳人一加打扮,更增容姿,趙婉雁倚橋婷婷而立,一襲綠衫迎風輕擺,當真若河畔青柳,柔美無止。向揚讚嘆道:「婉雁,難怪那金鯉魚一跳起來就沉了回去,『沉魚落雁』四個字,形容的真是一絲不差。」   趙婉雁滿心歡喜,輕聲道:「這兒可沒有雁兒在飛呢。」   向揚笑道:「怎麼沒有?我眼前就有隻好漂亮的雁兒落在那兒。」   趙婉雁螓首微偏,現出羞澀之態。   兩人沉浸在一片濃情蜜意之中,倚樹談心,一夜未眠。清晨日出,向揚和趙婉雁在鎮上買了兩匹馬,北上京城。   兩人初嘗情滋味,行程走得極慢,似乎只盼京城永遠不到。趙婉雁怕羞,不敢在客店中和向揚纏綿,生怕它房客人聽見,接連兩日都露宿在野外。這日天色將暗,兩人行經荒山,尚未見得市鎮。向揚笑道:「婉雁,今天還是睡荒郊野外?」   趙婉雁輕笑道:「不知道,你說吧。」   向揚一笑,突然勒疆停馬,凝神不語。趙婉雁奇道:「向大哥,怎麼啦?」   向揚不答,過了片刻,對著前方一片樹叢說道:「前面的朋友,你們還要等上多久才肯現身?」   忽然之間,周遭樹叢中紛紛湧出人來,有持刀的,有拿長槍的,大多面目不善,接著便是三個領袖樣子的人走將出來,有一人便是白虎寨三寨主。另外一人瘦骨嶙峋,長須雜亂,眯著一對細眼。最後一人身形魁梧,頂上一根頭髮也無,頦下短須卻是極濃,氣態威猛。   那魁梧巨漢虎目圓睜,道:「老弟果真言而有信,三日一到,當真踩到我們白虎寨來了。」   向揚抱拳道:「不敢!其實在下初得佳侶,一時間心情鬆了,三日內踏平白虎寨的話,早早忘啦,今天不過途經此地,想不到天下事無巧不成書,忘都忘了,還是逼得我來踏一踏。」   說完哈哈一笑。   那瘦子哼了一聲,道:「小子,你是何人?」   向揚道:「在下姓向名揚,料來三位寨主也沒聽過我這無名之輩。反正我也不知三位大名,剛好扯平。」   瘦子怒道:「死到臨頭,還這等嘴硬!」   身形飛出,右手五爪斜往向揚左肩抓落,勢道既准且狠。   「這瘦子好生了得,非那胖子所及,這路抓法極厲害!」   向揚心下暗喝一聲采,翻左掌將爪招格向外門,側身逕出右掌,中宮直入。那瘦子疾出左手擒拿,卻落了空,掌力已轉襲腰側。瘦子面露驚色,晃身斜飛退開,堪堪避過。   那巨漢姆指一翹,道:「好功夫!向老弟,這是我三弟郭得貴,這個呢,是二弟丁澤。」   說著指了三寨主,又指了指瘦子,續道:「在下童萬虎,咱兄弟三人立下白虎寨,你道是為了什麼?」   向揚道:「願聞其詳。」   童萬虎一望趙婉雁,道:「便是因為你身旁這姑娘的父親,堂堂的靖威王趙廷瑞,哼哼!」   說到此時,眼中露出極憤恨的神色。向揚看看趙婉雁,只見她臉色蒼白,輕輕咬著下唇。靖威王趙王爺在民間聲名不佳,許多百姓暗地咒罵,說他如何斂聚錢財、欺壓良民,雖不知實情如何,但傳聞確是如此。   童萬虎道:「十九年之前,這趙老賊在這山嶺上遇上大批刺客,那時我們兄弟三人都是他手下的侍衛。二弟在他身前擋了一枚毒鏢,嘿嘿,死是沒死,但是毒性深入筋骨,始終除之不盡,一個精壯漢子成了現在這模樣。趙姑娘,你瞧清楚沒?」   趙婉雁低首不語。   童萬虎又繼續說道:「姓童的一力為他斷後,三弟救起二弟,跟其他幾名侍衛護著他,逃到了河邊,只有一條小舟,哼哼,二弟,當時情形如何?」   丁澤的一對細眼陡現精光,沉聲道:「咱們都上了小船,小船吃水太深,行不快。老賊看追兵轉眼便到,嫌我傷重無用,把我推下河去。」   童萬虎點點頭,道:「三弟,你又如何?」   郭得貴道:「老賊說我體形太重,叫那姓陸的牛鼻子也把我踢進河裡,只是他想不到二哥沒死,我便被二哥救到岸上,給二哥起鏢救治,一命換一命。」   向揚見趙婉雁臉色越來越難過,心中不忍,道:「童寨主……」   童萬虎道:「至於我姓童的,殺了兩個刺客後,自己也受了重傷,滾到一旁的山坡下,昏了過去,以為必死無疑。豈料當我醒來,身側竟有兩隻斷手,瞧臂上服色,正是追擊我的敵人的。再一看,竟見到一隻白色巨虎。虎兄,請出來一見貴客如何?」   只聽得山林間隱隱傳出虎嘯之聲,一眾山賊紛紛讓開,一隻白毛黑紋的猛虎緩緩步出。向揚跟趙婉雁都吃了一驚,他們從未見過此等白虎,只道是神話中物,豈料竟真有一隻。那白虎身型比尋常老虎更加龐大,氣勢洶洶,眼中似有光芒流閃,似乎隨時要擇人而噬。   童萬虎道:「這隻白虎竟不吃我,反而讓我在一座山洞中養傷。過兩天,它又負著二弟、三弟來到洞中。我們三人死裡逃生,全拜這位虎兄之賜。不知是否我名中與虎有緣,和這位虎兄相處的極好。我們傷勢半愈後,一日童某下山買酒,才發現趙老賊發下通告,說我與刺客合謀叛上,懸賞捉拿。我驚怒之下,一人趕到洛陽去,想知道家人們情況如何。嘿嘿,男的全部下獄,女子都捉進了王府,不到三年全死了。」   說到此時,狠狠瞪著趙婉雁,喝道:「童某瞎了眼,認了個忘恩負義的主子,那也罷了。我妻子被老賊的手下擺布的生死不知,老賊絲毫不管,反而怕我還活著,想除去童某。童某當時不是陸賊道的對手,奈何不了他們。嘿嘿,童某回山立下白虎寨,寨中兄弟個個受過趙老賊的迫害。趙姑娘,寨中兄弟打探過了,你心地仁善,洛陽城裡人人稱好,童某本來不願傷你。但是白虎寨眾兄弟的仇恨不能不報,你父親積的孽,便從你身上討一分回來。」   又道:「向老弟,你路見不平,將三弟打了個落花流水,那是你的仗義之行,童某無話可說。但是此事與你無關,老弟便請自行離去,莫要干預。」   趙婉雁悽然搖頭,道:「爹爹他……真的是這樣的嗎?」   向揚縱身下馬,朗聲道:「童寨主,在下對趙王爺所知實在不多。但即使你所言不虛,郭三寨主虜掠之行,卻是在下親眼所見。白虎寨立寨是為了對付趙王爺,那也罷了,但是其他的行逕卻顯然無所相關,更非光明之舉。你們想留下趙姑娘,我向揚便絕不認同。」   童萬虎「刷」地抽出厚背鬼頭刀,喝道:「向老弟執意如此,沒得說,只好動手將你請下山!」   向揚雙眉一挑,道:「領教!」   童萬虎怒吼一聲,三名寨主一齊攻至。童萬虎使開家傳刀法,力沉勢猛,丁澤空手出招,成鷹爪勢,奇狠無比,郭得貴雙錘被踢入河中,沒了趁手兵器,改拿一根鋼杖。   向揚沉聲吐氣,凝神尋隙,手格鷹爪,掌震刀面,三招未過,一腳踢中郭得貴腰間重穴,力到人受,一個肥胖的身子直飛出去,摔在地上動彈不得。童丁二人不敢輕敵,招數嚴謹,絕不輕忽。   趙婉雁看著情郎獨斗二敵,手心全是冷汗,心中焦急,卻莫可奈何。忽然腳下一緊,竟是被一名山賊抓住。   「啊!」   趙婉雁驚叫一聲,幾個山賊已把她拉下馬來。他們垂涎趙婉雁的絕色,寨主斗得正緊時,卻也來趁機侵犯。六七個山賊圍了上去,將她壓在一株柏樹上,不顧她驚恐的神情,數隻手掌同時爭了上去。   「該死!」   向揚望到這一幕,不禁勃然大怒,再顧不得自身安危,衝出童、丁兩人的夾擊,呼呼數掌過去,一眾山賊接連慘叫,一個個飛了出去,左手把趙婉雁緊緊抱在臂彎里,道:「還好吧?」   趙婉雁驚魂稍定,點點頭,忽然失聲叫道:「血……向大哥,你的左腿……」   向揚這才感到左腿一陣創痛,剛才脫身來救,破綻畢露,已中了童萬虎一刀。不及點穴止血,童萬虎刀芒又至,同時丁澤爪路上下襲來,數名山賊也圍上來助陣。   情勢兇險,向揚毫不思索,擋在趙婉雁之前,內息疾轉三周天,長嘯一聲,兩條手臂猛然如狂風怒濤般連連出招,一招未盡,次招又出,九通雷掌「雷鼓動山川」恍若天邊雷霆暴現,萬物皆栗,沛然莫御。   瞬息間鬼頭刀刃面受力,震為兩斷;丁澤鷹爪受挫,胸腹間連中兩掌,鮮血狂噴而出,搖搖晃晃地連退數步;欺近向揚的山賊全部飛退而出,或撞樹、或摔地。總算向揚全力攻向童丁二人,山賊中掌多受餘力,雖負重傷,卻未當斃命。童萬虎格擋得及,卻也內息翻騰,臉色大變,一望手中所余厚背斷頭刀,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   向揚奮力打出絕招,氣血騰湧,腿上創口鮮血迸射而出,險些站不住腳,暗哼一聲。趙婉雁驚道:「向大哥!」   向揚回首一笑,道:「沒問題!」   重振精神,點了腿上數穴,流血立緩,抬起頭來,眼光一掃周遭。   眾賊為其餘勢震懾,一時竟無人敢上前,大多反而向後退了幾步。   猛地一聲咆哮巨響,眾人俱感一震。山谷迴響聲中,白虎緩緩步出,朝向揚、趙婉雁走來,虎尾上下輕擺,眼中流光不定,沉聲悶吼。 第一卷 第四章   白虎寨眾賊見白虎上前,紛紛後退,讓開了一片空曠。童萬虎曾親見它殺死上山攻寨的官兵,包括一名武功精強的侍衛,知道它與一般猛虎大不相同。平日它居于山洞中,偶爾在山澗走動,白虎寨因它而起,以它命名,面對向揚這個強敵,竟似有親身出獵之態,童萬虎不禁大喜,道:「虎兄,你要幫咱們料理這小子,那是再好不過了。」   說著接過一名手下遞來的鋼刀,大步上前。   不料白虎驀地回首,發出極深沉的低鳴,向著童萬虎把頭一偏。童萬虎一愣,才道:「是了,虎兄要獨自出獵,不用我們參手。」   白虎調回頭來,恭起身子,凝視向、趙兩人。向揚見這隻異獸隨時便要撲來,心道:「婉雁在這裡,太危險!」   心念一轉,抱起趙婉雁,縱身而起,要將趙婉雁安置在樹上,自己好放心大斗一場。   才縱高五六尺,頭頂赫然響起勁風,一道黑影蓋住兩人,白虎竟一躍而起丈許,已在向揚上空,奇快奇猛,暴吼聲中虎爪直落,直取向揚頂門。趙婉雁不禁大聲驚呼,向揚亦大吃一驚,危急之中發掌重擊樹幹,借力向後飛出,堪堪閃過虎爪。白虎一個翻騰,穩穩落地,前爪一探,狂嘯撲上。   向揚眼見虎威驚人,生怕誤傷趙婉雁,左掌才將趙婉雁向後遠遠送開,虎影已至。向揚清嘯一聲,在虎爪臨面之際旋身一個轉折,自兩隻虎爪之間盤旋拔身,半空一個筋斗,雷掌直拍而下,正中白虎前額,借力又是一翻,竟騎上虎背。白虎腦門中掌,怒咆一聲,居然行若無事,待得向揚翻上背去,虎尾陡然捲起,猶如一條黑白相間的軟鞭般抽來。向揚一把緊抓住虎尾,正待施力,萬不料虎尾忽然暴甩開去,直不下數百斤力道。向揚身不由主,立被甩離虎背,摔向地下。   白虎大吼一聲,迅雷般調頭撲來。向揚不及落地,右手向地一撐,橫飛避過重爪,這一爪撲在一顆柏樹上,柏樹幹猛然搖晃,應聲而斷,枝葉紛落,直倒下來,眾人紛紛閃避,無不心驚。   向揚暗自駭異:「這白虎究竟是什麼東西?尋常猛虎哪有此巨力?」   不及細想,已旋身立穩,白虎動作迅速絕倫,一撲不中,次撲立至,直如武林一流好手,虎虎生風,威不可當。向揚施展輕靈身法,連閃兩次撲擊,繞到白虎身側,勁貫足尖,右腳飛起疾踢,正中虎腹。   這一踢厲勁如錐,虎腹內創,白虎「嘩哇」痛嘯一聲,猛地橫爪回掃,向揚這一踢使力太強,難以閃避,勉強轉身翻開,只覺左腿劇痛,刀傷處被虎爪掃過,一大片鮮血飛撒開來,白虎寨眾賊齊聲歡呼。   「向大哥!」   趙婉雁嚇得花容失色,奔上前來,看著向揚的傷處血肉模糊,又急又怕。向揚大驚,白虎此時一撲,他再也難以同時保護趙婉雁和自身。   然而白虎卻不撲上,只是緩緩弓身逼近。向揚掌心狂催真氣,心道:「便是終不免死於虎口,也要拚命一掌擊殺它,以保婉雁周全。」   忽然心中一痛:「便是殺了這頭白虎,婉雁也不免落入這些賊子手中,那是比死更慘,絕不能這樣……」   趙婉雁瞧著白虎走近,心底驚懼無比,緊緊靠著向揚的身體。白虎忽然停步,對著趙婉雁昂了昂首,「呼吾、呼吾」沉鳴了兩聲。   向揚和趙婉雁互望一眼,均感奇怪。眼前白虎凶態全斂,和剛才相較,可說極是友善。白虎走近趙婉雁,又輕哮一聲。趙婉雁大為驚奇,大著膽子,緩緩伸出手去,輕輕碰到虎首的皮毛,白虎立時把臉往手上摩娑。   這一下眾人都是驚訝無已,萬萬沒想到方才還兇猛無匹的巨獸,在美人玉手之下,竟如貓兒一般溫馴。白虎伏低身子,尾巴向趙婉雁一甩,又往背上一卷。趙婉雁懼意稍去,道:「向大哥,它是不是要我騎上去?」   向揚心裡也是一片疑問,道:「不知道,或許呢?」   白虎對著向揚一昂首,轉看著趙婉雁,尾巴又是一甩一卷。   趙婉雁鼓起勇氣,走上前去,輕輕撫摸白虎的皮毛。忽地虎尾捲來,竟繞住趙婉雁纖腰,將她舉了起來,輕輕放到背上。趙婉雁又驚又喜,叫道:「向大哥,它不會傷人啦,你也過來罷!」   向揚正要走來,白虎迎面一聲大吼,甩了甩頭。向揚哈哈笑道:「不成不成,這位虎兄只愛美人,對我只有當頭一爪奉送。」   白虎虎目圓睜,繞了一圈,右前足在地上頓了兩頓,似乎在說:「你們通通在這裡別亂動!」   接著便負著趙婉雁向林間竄去。   向揚和童萬虎等盡皆一驚,便要追去。才奔出數步,白虎陡然回頭,大吼一聲,向童萬虎一瞪,又盯著向揚「胡」地一聲,似在示意「你們幹什麼?」   、「急什麼,一會便送她回來!」   眾人驚訝之餘,白虎已竄出林外。   趙婉雁見白虎奔走,大驚之下,只覺草木飛快倒退,正是「騎虎難下」只有緊緊捉住虎頸,以免跌落,心底暗想:「這頭白虎似有靈性,要帶我到什麼地方去,我便去看看。」   雖然不免懼怕,卻也無法可想。   白虎在山林間忽高忽低,來去自如,當真勝於駿馬。不多時到了一個山洞前,林木繁盛,左鄰陡坡,顯是罕有人煙。白虎奔入山洞,趙婉雁眼前一黑,又是陡然一亮,原來這不是山洞,卻是一小塊四面皆岩的空地,一條洞道通到外頭。白虎停了下來,伏低身子,讓趙婉雁下來。   虎背極寬,趙婉雁騎了一陣,只覺胯下有些不適,險些沒站穩。她四下環顧,不見有異,正自奇怪,忽覺背上一重,竟是白虎向她壓來,趙婉雁驚叫一聲,已被壓倒。   白虎懸壓趙婉雁,伸出前掌去扒她的衣杉,利爪已收在肉墊下。趙婉雁大吃一驚,羞懼之下,不斷掙扎。白虎停下動作,盯著她的臉,似乎頗覺奇怪。趙婉雁喘了口氣,這才想到:「它是只老虎,走獸豈有穿衣服之理?它當然覺得我不該穿衣杉了。」   眼見白虎又要伸掌,趙婉雁臉上一紅,心想:「它又不是人呢,我不穿衣服倒也無所謂。只是……它到底要做什麼?」   當下已無暇細想,伸手輕輕解下上衣。白虎後退幾步,又扒向她下身。趙婉雁臉上一陣發熱,橫臥過來,屈著身子,又脫下了紗裙。   一隻珍奇異獸、一個赤身露體的絢麗少女,搭配成極詭極美的景象。   白虎搭上趙婉雁的身子,伸舌舐了一下她的臉頰,一路擺首向下舔去。趙婉雁驚啼一聲,只覺被虎舔過之處火辣辣地,又酥又麻,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刺激傳遍全身,不禁「啊」地叫了出來,心中慌亂,不知道究竟是要如何。   白虎的舌頭舔上她的胸口,忽然張開虎口,一口含住了一對柔軟的乳房。「啊啊、啊啊!」   趙婉雁哀叫了起來。白虎並沒有讓尖牙碰到她一點嫩肉,上下顎慢慢稍開稍合,舌頭來回舔食般地撥弄著兩顆乳尖。   少女的雙手緊緊地抓著白虎的皮毛,在白虎而言,這等力道像是呵癢一般。趙婉雁只覺腦海一片空白,連聲喘叫,雪白的雙乳泛起紅潤,在虎顎的擠壓下變型彈動,虎口中的乳首不知不覺中已挺立起來。一道熱氣從白虎喉嚨中直噴出來,趙婉雁難耐地哀鳴一聲,只覺胸前一團溫熱,像是融化了一般。   「啊……為什麼……像、像是向大哥一樣……」   趙婉雁忘我地發出了嬌柔的呻吟,覺得這白虎簡直像極了向揚。對敵時的威猛和對她的溫柔,是她心儀於向揚的重要緣故,她沒想到一頭異獸竟也給她這種感覺。不同的是,向揚不可能把她的雙乳同時這樣含著舔弄,根本不是人的嘴能辦到的。   「嗯、嗯、呼啊……」   趙婉雁體驗著不知算是野性還是溫和的感受,嬌喘、呻吟、扭動。「怎麼會……現在是跟一頭野獸……老虎……」   趙婉雁心底一團迷惘,不斷接受莫名的興奮。「現在在舔下側……了……尖端……啊……摩擦著……好熱……不行……我、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如果這隻白虎是一個其他的男人,基於對向揚的愛意,趙婉雁可能只會感到羞恥和侮辱。但是面對與道德無關的老虎,她的防線根本無從建立。趙婉雁已經忘記了白虎的尖牙和銳爪,完全沉醉了。虎口之中充滿白虎熾熱的吐息,對少女嬌嫩的身體而言,如同烤爐般火熱。   白虎低聲沉鳴,終於吐出了趙婉雁的乳房,兩團粉紅色的嫩肌濕漉漉地,晃動時似乎發出滋滋聲響。「嗯啊……」   趙婉雁長聲哀喚。在滿是熱氣的虎口中發燙的肌膚,突然暴露出來,冷熱的大變化使她渾身一緊,身子劇烈地彈了一下,胸口好似變成了一團輕飄飄的棉絮。   白虎突然沉聲連吼,繞著趙婉雁走了一圈,看著她下身,虎頭竟往她雙腿之間鑽去。「啊!」   趙婉雁全身一顫,只覺一條柔軟之物滑過,傳出「嘶啦嘶啦」的響聲,原來下身早已濕透,虎舌一伸,便舔了一大口。兩隻虎爪上前扒開兩條粉腿,整個虎頭埋了下去,呼嚕呼嚕的又舔又喝。趙婉雁羞得快哭了出來,她打從出生以來,雙腿從未像這樣撐開,下身完全一覽無遺。虎爪上力道不大,但也非這柔弱的軀體所能承擔,趙婉雁緊咬雙唇,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   白虎昂首起身,又懸壓她身上,向前挪了一挪。白虎體形龐大,趙婉雁身體嬌小,整個被黑影覆蓋。白虎前爪一撥,翻過趙婉雁的身子,一隻虎爪壓在她背上。趙婉雁「唔」了一聲,喘了一口氣,尚覺熱辣的胸口已整個擠壓在土地上,悶塞難受,張口欲呼之際,忽感股溝間有一條東西前後磨蹭。   「啊啊!」   趙婉雁大驚失色,身子若受電殛,心頭突然浮現出一幅極為不倫、淫靡、羞恥、放蕩的景象。她從未想過野獸對人會不會做出那極不堪的行為,那物卻已經往她的秘處試探,只是進不去。   「不、不要啊……」   趙婉雁無助地哀叫,期望這隻異於常獸的白虎能聽懂,但那物卻施加了力道,激壓著濕潤的花穴,像是一片厚肉要衝將進去。趙婉雁絕望地哭了出來,眼前漸漸模糊,忽然見到一個白影,白虎正立在她前頭,股間卻明明有東西在試著伸入。趙婉雁一怔,「不是虎……啊!是、是誰……」   趙婉雁急忙翻過身來,定睛一看,立時滿臉通紅,原來是一隻小虎,一樣通體白毛,還是小貓一般大小,正用前腳挖探她雙腿之間,像在試著掘泉取水。趙婉雁舒了一口氣,心中暗思:「我怎麼會想成……想成……那種……見不得人的事?」   思之不禁又好笑,又覺羞愧。   白虎低咆一聲,小虎立即跑了過去,右前腳在地上踏出數個濕腳印,趙婉雁看見,心中一羞,白虎又對她低咆一聲。趙婉雁一愣,正欲起身向白虎走去,白虎卻連聲低鳴,虎首輕搖。   趙婉雁心中一動:「總是要學著老虎的樣?」   當下強抑羞意,四肢撐地,向白虎爬了過去。白虎似甚滿意,伏低身子,小虎立即上前,吸起乳來。   趙婉雁見這景象,恍然大悟:「啊,這隻老虎是雌的,這是它的小孩啊。」   想到它不是雄虎,心中一寬,安心了許多,方才一些奇怪的念頭盡數丟開了。白虎任由小虎吸乳,前腳朝趙婉雁招了招。趙婉雁心念一動,心想:「它要我學小虎的樣子?」   忽覺臉上一熱,望著虎乳,竟不好意思起來,正打不定主意,白虎卻連鳴催促。趙婉雁向自己說道:「罷啦,反正沒人瞧見,就這樣吧……」   輕輕抬頭,吮著虎乳,有點不知所措。嬰兒吸乳,乃是本能,長大了反而不知如何行之。她生澀地吸吮片刻,忽覺口中流進一道乳汁,溫溫熱熱,甚是濃稠。當下蛾眉輕顫,一點一點地喝了下去,覺得也沒什麼味道,不多時,已抓到了吸吮的要領。   白虎讓小虎和趙婉雁吸了一陣乳,忽然撥開小虎,單讓趙婉雁一人吸乳。趙婉雁心中驚奇,不知所以,卻也不敢停下,柔唇收放,吸個不停。小虎想上前來,總被白虎撥開,嗚嗚而叫,沒精打采地繞來繞去。趙婉雁吸了一陣,虎奶越來越越稀,白虎忽地前爪一頓,也撥開了趙婉雁,趴在地上,張大了嘴,似乎甚是疲倦。   趙婉雁吸了一肚子虎乳,輕輕俯臥在地,只覺全身緊繃,胸口尤其更感脹塞,連連喘氣。「嗯嗯……好難過……好像到處都熱熱的……」   正自迷惘,小虎忽然跳了過來,朝她聞了一聞,臥下來含住了她右乳。   「呃……啊……」   趙婉雁立覺一陣酥軟,小虎竟是開始吸起乳來。趙婉雁心中一松,似乎周身的脹熱都隨之慢慢吸去,暗想:「我才剛和向大哥結合,尚未有孕,怎會有乳水啊?這隻小小白虎,再怎麼吸也沒有用啊……嗯……嗯……」   才想著,忽覺一陣溫熱竄向乳間,小虎「滋」地一吸,竟有乳汁流出。趙婉雁驚羞交集,不明所以,只覺小虎吸吮之下,四肢百骸漸漸放鬆,乳端上酥酥痒痒,說不出的異樣。白虎望著,長聲低鳴,聲調微揚,似乎甚是滿意。   趙婉雁坐起身子,將小虎抱在懷中,靜靜讓它吸奶。小虎曲起身子,閉目飽飲。趙婉雁忽覺一絲喜樂,暗想:「若我能這樣抱著向大哥和我的孩子,那有多好!」   小虎吸飽了奶,跳了下來,白虎將趙婉雁的衣衫銜了過來。趙婉雁輕笑道:「虎姐,你差點把我嚇死啦,原來你要我喂這個虎寶寶。」   說著已穿好衣裙。白虎對小虎一聲吼叫,甚有威嚴,虎頭朝趙婉雁一偏。小虎調首望望趙婉雁,向白虎低聲嗚嗚而叫。白虎沉聲嘶吼數聲,前爪拍了下小虎頭頂。小虎嗚嗚叫了一陣,似乎下了決心似地,靠到趙婉雁腳邊。白虎對趙婉雁輕吼一聲,伏低身子,尾巴一揮一卷。趙婉雁一怔,抱起小虎,騎上了白虎,道;「虎姐,你要我照顧虎寶寶嗎?」   白虎巨嘯一聲,衝出洞道,疾行如風,往林中回奔。不多久,便到了先前之處。丁澤臥在一旁,向揚正和童萬虎纏鬥,掌風刀芒,戰得極是激烈。白虎大吼聲中,撲將上去。兩人猛吃一驚,分了開來。   趙婉雁見向揚左腿已披滿鮮血,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了數十名山賊,知道他剛才定是受這傷勢之累,經歷了極險惡的戰局,連忙自虎背下來,奔上前來,叫道:「向大哥!你的傷……」   向揚見趙婉雁回來,心頭大喜,笑道:「小傷罷啦,不算什麼!」   見她懷中抱了只小白虎,怔了一怔,道:「怎麼?那是什麼?」   趙婉雁笑道:「是虎寶寶呢。」   白虎忽然大聲吼叫,吼聲中帶著急促喘息,對向趙兩人連聲急吼。   趙婉雁跟它經歷方才一段奇事,隱約似能感其心緒,低聲道:「向大哥,她要我們快走!」   說著便要放下小虎。白虎一聲巨吼,腳下忽然不穩,向前一跌,仍是昂首急嘯。小虎哀聲嘶叫,一轉身,又躍向趙婉雁懷中。趙婉雁一聲輕呼,低聲道:「虎姐,你要我帶寶寶走嗎?」   童萬虎怒道:「想走到哪裡?」   說著一揮鋼刀,衝上前來。白虎陡然立起,對童萬虎張口怒咆,虎鬚賁張,童萬虎吃了一驚,叫道:「虎兄,怎麼了?」   趙婉雁輕笑道:「童寨主,你弄錯啦,該叫虎姐才是啊!」   童萬虎一愕,向揚見機得快,已抱起趙婉雁,笑道:「童兄,失陪啦,咱們日後再分勝負!」   腳下輕功急馳,向林外奔去。童萬虎正欲追擊,白虎卻擋在路上,虎嘯一聲。童萬虎心中大疑,心道:「虎兄怎地反來阻我?難道它覺得不該捉那趙姑娘?」   向揚抱著趙婉雁奔出山林,絕不稍緩,直至前方可見市鎮,這才停步,放下趙婉雁,自衣袖上撕下布條,包紮好左腿傷勢。趙婉雁見他左腿血流不止,心裡一直擔憂,道:「我們到鎮上去找個大夫罷?」   向揚搖頭,笑道:「這等傷勢,我自己便應付得來,不用麻煩了。」   趙婉雁不安心,這晚便找間客棧住宿,讓他可以養傷。   兩人進了客房,趙婉雁打賞了店小二,將小白虎放下來。店小二看著,大感奇怪,道:「姑娘這隻貓倒也奇怪,瞧這花紋,簡直像只小老虎似的。」   趙婉雁笑道:「本來就是啊。小二哥,你去忙罷!」   店小二面現奇色,退出房去。   向揚今日一場惡戰,左腿外傷實是不輕,為不使趙婉雁擔心,總是談笑自若,問到白虎之事,趙婉雁俏臉通紅,吞吞吐吐地清楚說來,只聽得向揚不知該驚奇還是好笑。趙婉雁低聲說完,怯生生地道:「向大哥,你……你會不會瞧不起我?」   向揚笑道:「怎麼會?」   趙婉雁急道:「可是……可是我那時居然會覺得……那樣……實在是對不起你……」   向揚心中一動,抱緊了趙婉雁,柔聲說道:「婉雁,別亂想啦!那是只老虎呢,你沒有做錯什麼,更沒有對不起我啊。」   趙婉雁心中歡喜,低下頭去,突然想到童萬虎之言,心中又是一陣淒楚,嘆了口氣。向揚奇道:「婉雁?」   趙婉雁低聲道:「向大哥,我爹爹是靖威王,他的聲名一直不好,我也不知真不真。」   向揚道:「我也不清楚。」   趙婉雁道:「向大哥,我一直不敢告訴你……你……」   向揚輕輕吻了趙婉雁一下,道:「我哪裡管你爹是善是惡、是貧是富?只要你是這樣溫柔可愛,這樣善良,我還管得什麼?」   趙婉雁倚著向揚肩頭,心中甜絲絲的,憂愁一時俱忘。這一晚兩人纏綿異常,趙婉雁想到白虎之事,心中羞澀,卻表現得更是嬌柔萬狀,一時忘我,未能顧忌身在客店,什麼聲音也收不住了。向揚見她放開羞態,神態更加動人,心中越發憐惜,兩人翻雲覆雨,心意相通,房中儘是溫存愛意。   小白虎趴在桌上,睜眼望著,動也不動,似乎目瞪口呆。   深夜,趙婉雁已沉沉睡去,向揚輕輕為她蓋上被子,望著清麗秀雅的臉龐,心中不覺感到一陣暖意:「有侶如此,尚有何求?」   小白虎在屋角睡的正香,四下一片安祥,窗外明月當空,傳來陣陣蟋蟀鳴聲。   這蟋蟀聲向揚自幼聽得熟了,此時聽得,突然想起幼時和師弟師妹灌蟋蟀的情景,不由得面露微笑,暗想:「不知師弟、師妹現在如何?也許師弟也找了個好姑娘,師妹也遇著了意中人。」   想著想著,漸漸也進入了夢鄉。   同在此時,一般月夜,江南無數湖中,一葉扁舟琴聲錚錚,出自一個少年指下。他奏至泛尾,一聲舒嘯,走出艙外,長吟道:「石魚湖,似洞庭,夏水欲滿君山青。山為樽,水為沼,酒徒歷歷坐洲島。長風連日作大浪,不能廢人運酒舫。我持長瓢坐巴丘,酌飲四座以散愁。」   一詩吟畢,少年拿起一隻銅把酒壺,長笑道:「元次山!詩果然做得好,可惜湖上既無賓客,我又不善杯中物。酒兄酒兄,小弟文淵可對不住你啦!」   語畢,袖袍一振,銅壺直飛夜空,美酒飛灑成碎弧,轉身回入船艙。   又一曲平和的琴聲響起,酒壺才落了下來,「噗通」落入湖中,酒液如雨而下。 第一卷 第五章   文淵與同門作別後,逕自向南而行。他久讀詩書,對江南風光極之傾慕,乘舟下江,一路南遊,觀景吟詩,撫琴舒懷,好不逍遙自在。   這夜他獨乘孤舟,輾轉難以成眠。文淵正當年少,面對湖月佳景,心緒繁多,不自覺牽掛起師兄師妹來。他們自幼同門學藝,日夜形影不離,有時師兄奉命外出,總有也華瑄在。這些日子他卻始終只有一人獨行,不免心生落寞,只得彈琴自娛,對月吟嘯。   他一曲將完,掏撮三聲,心情稍稍舒暢,耳中忽聞轉軸撥弦之聲,凝神細聆,湖岸隱約飄來陣陣琵琶聲。雖不甚響,但靜夜中清晰可聞,應和湖波,聲聲入耳。   文淵心中一動,暗思:「哪裡來這等佳妙之音?」   步出船艙,遠處琵琶聲自湖岸穿霧而來,如泣如訴,如怨如慕,一首「漢宮秋月」道出那人心頭無盡愁思,奏來動人心魄,文淵只聽得如痴如醉,心中暗道:「琵琶曲雖多有借宮怨為名,也有昭君怨、湘妃淚、傍妝檯、懶畫眉之類的女子意象,其實貫串全曲的還是『思漢』二字,古人巨匠寓於這些宮詞離曲中的,乃是去國懷鄉之沉痛,繁華退盡之喟嘆。琵琶之柔,乃是『百鍊鋼成繞指柔』的柔,並不真是女子之柔婉。這一曲竟能一柔至斯,怨慕至此,卻非是女子不可成。」   只聽琵琶聲漸止,一曲已終。文淵回艙抱琴而出,端坐船頭,撫琴而奏,一串滾拂指法,正是一曲「高山流水」流暢清雅,大有伯牙得遇知音鍾子期之樂。他奏得興起,內息流轉,琴弦錚然而響,真有名山雄峙、波濤浩漡之勢。琵琶聲跟著傳來,竟也是「高山流水」之曲。琴曲由那人琵琶奏來,竟然精緻無已,如是翠峰挺秀、涓流淙響之景,雖不及文淵琴聲之開闊寫意,卻是千迴百轉,婉約嫣然。兩音互相應和,文淵心中似乎正和一名少女並肩,攜手游于山水之間,自己高述胸中之志,她便在一旁巧笑應對……   待得琴音琵琶俱歇,文淵心神暢快無比,鬱悶一掃而空,心神一動,奏起一曲「關雎」默思曲詞:「關關班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曲中迴繞戀慕之意。   「關雎」曲終,琵琶聲起,乃是取自詩經「鄭風」的一首「褰裳」「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豈無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   這詞曲卻頗有取笑之意,意思是說:「你要是真心想念我,就提起衣裳淌過溱水來。你不想念我,難道沒有別的男子嗎?你這個傻小子真夠傻呀!……」   曲音輕快,似縱似收,極之動聽,好似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正遠遠站開,若即若離,巧笑嫣然。   文淵一怔,不禁心神蕩漾,心道:「溱水便如何?得見此女一面,便是越過窮北之冥海,又何足道哉?」   當下顧不得小舟,便想游向湖岸去,忽然一想:「這位姑娘雖然如此示意,但我若這般唐突前去相見,在此深夜,若有人不經意瞧見,豈非於她名節有損?我怎可自顧自身冀望?」   想到此處,又即坐下,彈起一曲「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淒淒,白露未晞……」   曲意飄逸,似對那可聞而不可即的女子訴出無限憧憬,欲即轉離,曲盡意不盡。   待他琴曲彈畢,湖上但聞晚風起波之聲,各無聲息。文淵心中忐忑,不知那姑娘心思如何。良久,才聽得琵琶聲起,仍是「鄭風」的一首詩「風雨」曲中隱約寄託詞意:「風雨淒淒,雞鳴皆皆。既見君子,雲胡不夷。風雨瀟瀟,雞鳴膠膠……」   曲意是描述風雨寒涼之夜,雞兒鳴個不停,心情鬱郁。但是見到了心上人,還有什麼不快意的?   琵琶聲中情意繾綣,漸遠漸去,終至不聞。文淵悄立船頭,心中潮思起伏,湖上似乎仍然餘音迴蕩。   日照清晨,文淵離湖東去,想到昨夜以曲會女,仍是不禁出神,難以忘懷,心道:「不意來到江南,便遇得此一才女,未能一見,實在可惜!日後不知可有機緣再次邂逅?」   他心神不定,信步而游,這日午後到了杭州城郊。放眼望去,青石道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想來多是游西湖的遊客。文淵心道:「人詠西湖是『山光湖色步步隨,古今難詩亦難畫』,若不親見,豈不遺憾?」   當下收起遐思,興高采烈地游湖去了。   首先到的便是白堤。白堤、蘇堤橫越湖面,將西湖分做了里湖、外湖、小南湖、岳湖、西里湖等。白堤上植滿楊柳桃樹,風景秀麗,當真是翩翩柳絲泛綠,樹樹桃顏帶笑。文淵漫步游賞,心情舒爽,不覺贊道:「白樂天有詩云『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蔭里白沙堤』,著實妙哉!人人皆稱西湖十景,其實此間可觀處,豈止十景而已?」   一旁楊柳樹下正有數名男女席地談笑,一名學士模樣的人聽他此言,起身向他走來,作了個揖,笑道:「這位公子可是獨身出遊?若有雅興,何不過來一同賞景談天?」   文淵見他約莫四十來歲,面目清雅,言語倒也有禮,當即還禮笑道:「如此打擾了。」   便與那人走到楊柳樹下。   樹下本是三男三女,現下多了文淵一人。文淵自通了姓名,那學士一一給他接識諸人。兩個男子都是中年儒生模樣,一個白凈臉皮,一個高高瘦瘦,是蘇州人張和德、張和方兄弟,是那學士宋尚謙的朋友,一個少婦是宋夫人,另外兩個女子是宋家夫婦帶來游湖的丫環苹兒、翠香,前者清秀可人,後者面容嬌艷,都是身著輕衣薄衫,裊裊婷婷,甚是嬌美。地上鋪了黃布,擺著許多杯壺菜肴,頗為精美豐盛。   文淵將背上古琴解下,放在一邊。宋尚謙向左右道:「翠香,還不給文公子斟酒?」   翠香應道:「是!」   便持壺倒酒,嬌聲道:「文公子,請!」   文淵笑道:「多謝。」   接過酒杯,酌了一小口。宋尚謙道:「文公子何不盡飲?這酒味不好麼?」   文淵微笑道:「酒是極佳的,然則實不相瞞,晚生酒量淺薄之至,若是酒到杯乾,不出數杯,晚生只有醉宿白堤了,豈不壞了好景?」   宋尚謙大笑道:「好罷!既是如此,美酒難以饗客,文公子便多飲些茶吧。」   張知方道:「文相公背琴游湖,定是極善琴道的了,不若奏上一曲,我等恭聆雅奏。」   張知德也道:「不錯。」   文淵一笑,道:「如此小弟獻醜了。」   端坐起音,撥刺綽注,琴音流暢而似歌聲,極具韻味。彈得片刻,一旁楊柳樹下,一個倚樹酣睡的漢子忽然坐起,凝神細聽。待得文淵奏完,宋尚謙等盡皆叫好,一旁遊人也有人發聲讚嘆。那漢子一拍大腿,叫道:「妙極!妙極!清遠空曠,超然塵外,好一曲『鶴舞洞天』啊!」   眾人向那漢子瞧去,見他約是三四十歲,體魄健壯,一頭蓬髮,兩道濃眉,滿腮亂胡極短極刺,似乎十分扎手,面目倒仍是清清楚楚,前額一道長長的傷疤,穿著一件破爛短杉,實不如何體面,雙目卻是炯然有神。   宋尚謙和張家兄弟心中暗道:「這個粗漢懂得什麼琴曲?當真是豬八戒夾草紙,充斯文。」   卻聽那漢子大聲道:「富家子弟幾個懂得好琴曲?不過是豬八戒夾草紙,哈哈,冒充斯文罷啦。小兄弟,方才聽你客套得緊,任某本來只聞到臭屁連天。想不到你當真有些料子,琴曲倒也罷了,琴韻實在妙極,尋常俗人可奏不出了。」   文淵聽他一番話說來,正說中自己曲中意境,不禁大喜,笑道:「繆贊了。閣下精通音律,何不也一獻所長?」   宋張三人聽那漢子罵上自己,心中本已不快,聽文淵出言相邀,均自不願,宋尚謙便道:「這位爺台嘛……」   那漢子一揮手,道:「這裡俗人遍野,聽不得我的曲子。小兄弟,你若真想聽任某的琴曲,一個時辰後到孤山平台來。」   說完站起身來,伸腰打了個大呵欠,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知德怒氣勃勃,道:「這粗漢忒沒禮貌。」   張知方道:「這種人口出大言,又有什麼實學了?」   文淵微微一笑,暗想:「這位先生雖然無禮,但琴上的見識著實不凡,這孤山平台之約,不去可就遺憾了。」   宋尚謙笑道:「文公子剛才的琴曲,實在好得很啊,那粗魯漢子倒也懂得好聽,這才叫雅俗共賞呢。來啊,大家敬文公子一杯!」   眾人談詩觀景,品茶飲酒,過了半個多時辰,除了文淵專門喝茶,兩個丫環來回服侍,其他人都已醺醺然有酒意,言語有些不清不楚了。宋尚謙摟著夫人調笑,張家兄弟高聲吟唱,忽然張知方把翠香抱進懷中,兄弟兩開始不規矩起來。翠香格格嬌笑,被張知德灌了三杯酒,臉蛋染上醉紅,更是鬧得凶了,搓來揉去,衣衫都頗為凌亂。   文淵見眾男女漸漸戲謔放蕩,不欲多看,望著遠處斷橋的湖山風貌,拿起茶壺,壺中卻已沒剩下一滴茶。苹兒輕笑道:「文公子,你只喝茶,不飲酒,倒把茶喝乾凈啦。苹兒幫你再熱一壺罷。」   文淵微笑道:「如此麻煩了。」   苹兒伸出手來接壺,碰到了文淵手指,臉上微微一紅,道:「文公子,你指甲長啦,彈琴不太方便吧?」   文淵道:「倒也還好。」   苹兒低聲笑道:「文公子,我幫你修修指甲,好不好?這樣你彈琴一定更是好聽的。」   說著沏了一壺茶,熱將起來。   文淵置之一笑,道:「我又不是你家公子,何須如此?你還是去服侍你家老爺夫人罷。」   苹兒嘆了口氣,她見文淵風采翩翩,溫文儒雅,已是暗自傾心,心道:「若我真是你的丫環,那可多好。」   忽聽翠香膩聲嬌笑,滿是盪意。張知方自背後抱住翠香,左手往她裙帶里伸了進去,直入雙腿之間,捏捏揉揉,當真肆無忌憚。張知德將一杯杯酒向她臉上、衣裙潑去,笑道:「看啊,通通……濕啦!啊哈哈……」   翠香伸舌舔去唇邊美酒,又笑又喘,衣服上下皆已濕透,緊附身子,貼出了胸口曲線。張知方笑道:「好啊,裙擺下這一大片都濕答答地,也不知是不是酒。」   張知德抹抹嘴,笑道:「嘗一嘗不就立知分曉?」   說完當真把她衣裙掀起,一顆頭鑽將進去。翠香扭著身子,笑得花枝亂顫,只是笑聲中帶著呻吟,越笑越緩,也越發輕佻了。   苹兒看得臉上發熱,不禁把衣襟拉緊了些。文淵道:「苹兒姑娘!」   苹兒心下突地一跳,低頭怯聲道:「文……文公子,你……你不會也要……也要……」   文淵淡然笑道:「要什麼?茶快燒乾了。」   苹兒一驚,羞著臉笑道:「我忘啦。文公子,你別叫我姑娘,我一個小丫頭,叫苹兒就是了。」   說著處理了茶具。文淵一笑,想起那姓任漢子之言,又不願再看宋張等人胡搞,喝了口茶,起身道:「諸位,小弟尚有要事,先行一步,承蒙款待,就此告辭。」   宋尚謙正和宋夫人調情,無暇客套,只是笑道:「請啊請啊……文公子,後會有期……哈哈,來,讓我親親這裡……」   苹兒紅著臉,欠身道:「文公子,老爺糊塗啦,你別介意。」   文淵背起古琴,笑道:「怎會?苹兒姑娘,喝不完你的茶,真箇抱歉了。」   苹兒目送文淵離去,回頭看著一眾男女纏在一起,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文淵步履輕快,左轉右繞,三步並作兩步,通過一處林蔭道,沒多久便見迎面石壁上刻著「孤山」兩個大字。上了孤山平台,只見北邊便是一座「西湖天下景」小亭,有橋有池,假山疊石,參差中又有疏密之別,端地非俗,只是假山上卻坐了條大漢,雙手叉胸,翹著二郎腿,一見他來,哈哈笑道:「好啊,小兄弟不錯,信守然諾,了不起!」   說著一躍而下,跳上實地。   文淵微笑道:「任兄好生豪氣,小弟敢不赴約?」   那漢子道:「哦,你怎知我姓任?」   文淵道:「閣下先前自稱任某,自然可知。」   那漢子笑道:「是了,我可忘了。我聽你和那些傢伙報了名,叫做文淵。在下全名任劍清便是。來來來,剛才壞了一張琴,向你借琴一用。」   文淵道:「請。」   便將琴遞了過去。   任劍清坐下撫弦,笑道:「總算任某想得還准,這時此地沒遊客,否則他們可受不了。」   文淵不明所以,正要詢問,任劍清吸了口氣,「錚」一聲響,琴音一起,飛揚騰起,文淵不禁心頭一撼,心道:「好大的氣魄!」   任劍清神采昂揚,越奏越強,琴聲四方奔騰,聲勢大開。文淵聽得氣為之懾,意氣賁張,全身緊繃。   猛聽得一陣霹霹響聲,琴上七弦一併震斷,琴身啪啦啦一陣亂響,散了開來,一曲彈完。文淵大喜,叫道:「好!『志在廖廓之外,逍遙乎八紘之表,若御飆車以乘天風雲馬,放浪天地,遊覽宇宙,無所羈絆也』!任兄,好豪邁的『八極游』!」   任劍清仰天長笑,道:「小兄弟,任某毀了你一張好琴,你覺得如何?」   文淵笑道:「好琴易得,好曲難得!任兄若肯彈十首曲子,小弟便買十張琴奉送,又何足惜!」   任劍清一拍琴身殘骸,喜道:「好小子,果然是知音人,任某送你這一曲,真沒瞧錯人。尋常人哪裡聽得下去?不到一半,若不震昏,便是逃開遠遠的。只有知琴之人方能領略,武學高手才可消受。小兄弟兩者兼俱,難得難得,好痛快!」   文淵一驚,道:「任兄,你怎知小弟會武?」   任劍清笑道:「你琴調與脈息呼應,我同道中人聽來,自然知曉。你瞧我內功如何?」   文淵道:「凌厲非凡,內蘊柔力,若長江大河之無盡。任兄的功力,比小弟更勝一籌。」   任劍清笑道:「你聽得真夠准,了得!」 第一卷 第六章   文淵見任劍清爽快磊落,心中歡喜,道:「任兄這一曲奏來無拘無束,今日得聞此曲,實在快意。可惜琴已破毀,否則小弟還欲彈上一曲,請任兄指點一二。」   任劍清笑道:「我也聽過你一曲了,咱們扯平,豈不是好?」   文淵搖頭道:「不不,方才奏那首『鶴舞洞天』,未曾想到在場有任兄這等善琴之人,因而未盡全心,不足與此『八極游』相比。」   任劍清大喜,叫道:「好啊,原來你還有壓箱底的本領沒使出來,這可妙極!」   說著忽然神情凝重,道:「不成,今日我琴興已盡,可沒辦法再回你一首佳曲了,只好改日再聽小兄弟的妙曲,豈能只有我占便宜?唉,可惜!」   語畢長嘆一聲。   文淵面現微笑,說道:「任兄若有興致時,小弟隨時奉陪。任兄可是本地人?」   任劍清道:「不是!我居無定所,哪裡待著舒服,便待久些。近來在這兒遇上件麻煩事,這才多逗留了幾天。」   說著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只好請你在西湖多賞幾天景,咱們再來彈上幾曲。」   文淵笑道:「正是。」   兩人一見如故,極是投機,道別之時,互約三日之後,再於此一聚。   和任劍清作別時,已是黃昏。文淵忽地想起一事,連忙施展輕功,直奔了開去,直奔了六、七里路才停下,只見遠方便是夕照山,其時夕陽西下,彩雲繚繞,山頂一座塔影,正是雷峰塔。文淵一笑,自言自語道:「好在趕得及,沒錯過了這『雷峰夕照』,不早不晚,剛好無誤。」   他任意游景,逛了一會兒,來到一處林間道上,便到市鎮上投宿歇息。尋到一間客店,小二出來招呼,卻道:「這位爺台是要投宿,那可不巧了,今個兒樓上已沒了房,剛剛才給個姑娘訂了最後一間。」   突聽一個嬌嫩女音說道:「是啊,就是我。」   文淵回頭一望,店中滿滿的儘是人,也不知是誰說的,便即微笑道:「好罷,麻煩你給我帶個位,我用些餐便也夠了。」   店小二便覓了個坐位給他。文淵叫了兩個饅頭,正自吃著,一批五十多人的鏢隊進了店來。領頭的漢子向店小二道:「小二,有房間沒有?」   文淵吞了口饅頭,在一旁道:「沒啦,剛才我可就沒定到房。」   那領隊漢子望了他一眼,拿出一錠銀子,向小二道:「今晚跟你們包了一樓借宿,宿費另付。」   小二接過銀子,連聲答應。文淵看那鏢隊,押著十輛鏢車,鏢旗上繡滿銀色雲紋,甚具氣勢。那漢子約莫四五十歲,一張方臉,身形高壯,也頗有威嚴,只聽他朗聲道:「洪兄弟,你帶十名兄弟看著,其他兄弟先進來休息。」   一個鏢師答應一聲,走了開去。   文淵吃光了饅頭,起身便要走,忽然聽得一個女子叫道:「啊呀!」   接著便是一聲破碗聲。文淵轉頭一看,一個姑娘指著地上一灘湯麵和碎碗片,正對著一個鏢師道:「你怎麼搞的嘛?走路不看路,把我的面給撞翻,這樣浪費!」   聲音嬌柔動聽,正是方才所聽到的。那姑娘看來十七八歲,身材嬌小,穿著一身粉紅絲衣,肩披薄綃白紗,彎眉秀目,望之極是俏美可喜。文淵一笑,心道:「那間客房運氣可真是好,住進這麼個小姑娘,勝於我文淵這個臭書生。」   那鏢師皺眉道:「姑娘自己把碗放得這麼外面,怎能怪我?」   那姑娘噘起小嘴,表情便如是要哭出來一般,叫道:「你這人怎麼這樣說?在場各位評評理啊,難道說碗靠了桌邊些,被撞下桌去就是活該?這碗面我才吃到一半呢……」   說著當真急得要掉眼淚似的,旁人看著不禁好笑。   領頭漢子道:「算啦,楊兄弟,你賠給她便是,別跟小姑娘鬥氣。」   那姓楊的鏢師道:「好吧。」   那小姑娘嫣然一笑,道:「還是郝總鏢頭明事理,多謝你啦!」   那漢子一愣,道:「姑娘是何人?如何知道在下……」   小姑娘食指敲著桌面,笑道:「那面旗上都是雲霧花樣,還不是京城的鐵雲鏢局嗎?總鏢頭郝一剛本事多好啊,誰人不知?這麼多鏢車的大鏢,難道郝大爺他會坐在局裡喝茶,只派一些普通角色出馬麼?」   說完抿嘴而笑。   那漢子正是鐵雲鏢局總鏢頭郝一剛,武功精湛,京城左近無人不知,鐵雲鏢局開立七十年,名望非小。這次他受人保鏢,押了一批大鏢上紹興曾家府。他見這一個小姑娘竟也知道他得名頭,不禁微感得意。   楊鏢師向店小二道:「小二,再上碗清湯麵來……」   那姑娘笑道:「且慢,我這碗面剩下半碗,你也不用賠我一整碗面啦!我另外找個便宜東西就是,可以吧?」   楊鏢師見她一派天真可愛,也不嫌煩,便道:「姑娘要什麼?」   那小姑娘站了起來,指著店門外一列鏢車,笑嘻嘻的說道:「就這十部大車,算來便差不多啦!」   楊鏢師笑道:「姑娘別說笑了,這是我們鏢局押送的鏢……」   小姑娘卻不理會,背負雙手,走到門邊,叫道:「喂喂喂,你們都走開到一邊去!車夫,跟著姑娘走罷!」   一個性子暴躁的趟子手一揮手,道:「小丫頭少胡鬧……啊喲!」   話沒說完,便是一聲慘叫,那隻手揮到中途,一個手掌竟爾飛了出去,血濺門廊。那小姑娘淡淡地道:「好啊,你對姑娘如此不敬,只少了只手掌,也算是便宜你啦。」   這一來店中賓客人人變色,不少人大聲驚呼。看車的洪鏢師沖了上來,罵道:「小賤人,想找麻煩麼?」   說著出掌向她抓去。這一抓力道非小,豈料一道鮮血灑開,不知如何,洪鏢師一條右手腕又斷,飛到一個臨桌客人桌上,落入一鍋熱湯里。那人嚇得大叫:「媽呀!」   向後跌落坐倒。洪鏢師慘呼一聲,跌跌撞撞地退了四五步。   文淵大吃一驚,心道:「這位小姑娘外貌可喜,手法竟然既快且狠。」   郝一剛更是驚怒交集,站上一步,怒聲道:「小丫頭,你是什麼路道?」   那小姑娘滴溜溜地轉過身來,笑道:「郝總鏢頭,你這六十萬鏢銀,都是送到紹興曾家府的罷?紹興也沒離這兒多遠,我瞧就不勞您駕了,小女子代您送去如何?」   郝一剛心頭火起,道:「小丫頭,報上名來。你傷了我兩位兄弟,是硬要和姓郝的過不去了?」   那小姑娘微一抬頭,道:「那又如何?喂,你也算是江湖上有些本事的人物,『大小慕容』的名號,多少該知道吧?」   郝一剛心頭一懍,道:「大小慕容?這是當今武林中一對著名的魔頭,那是眾人皆知。你和他們怎麼稱呼?」   小姑娘格格一笑,道:「你果然知道。那大慕容麼,我便叫他大哥。這小慕容呢,不好意思,小女子這點薄名,只怕不好跟大哥相提並論呢,嘻嘻!」   此言一出,鐵雲鏢局眾人盡皆大驚。   「大小慕容」乃是一對複姓慕容的兄妹,均甚年輕,武功卻強,行事詭異,其中的兄長尤其惡名昭彰,陰狠毒辣,一手「大縱橫劍法」名動江湖,奪人性命不計其數。妹妹武功另成一格,不若其兄四處逞凶,名聲卻也極差,那是因為兄妹時常並肩行事,一件惡事兩人擔,自然都不得佳譽。兩人出道三年,便已搏得江湖中魔頭之稱,人稱「大小慕容」原來姓名反而少人知曉。   郝一剛原是料想她必有同伴,否則孤身一個少女劫鏢,決無是理。不料她竟自稱是「小慕容」又見了她連廢兩手的絕技,詭異陰狠,不由得一身冷汗,心道:「難道我郝一剛便要今日命喪此地?」   口中不能逞強,便道:「原來是小慕容姑娘到了,但是這鏢銀……」   小慕容俏眉一揚,道:「這批鏢銀,你不給也得給!郝總鏢頭,你的本事姑娘清楚得很,決不是我對手。要鏢不要命,要命不要鏢!你意下如何?」   鐵雲鏢局人人臉現怒色,郝一剛心道:「咱們有五十多人,這妖女不過孤身一人,難道我們當真斗她不過?失了這筆鏢,我這祖傳的鐵雲鏢局也砸定招牌了,左右是個死,今日跟你拼了。」   當下喝道:「眾兄弟,并力擒下這女魔頭,為武林除害!」   眾鏢師轟然答應,紛紛抽出兵刃。   小慕容忽然一頓腳,眼中淚光盈盈,叫道:「喂,這算什麼?幾十個男子漢欺侮我一個姑娘家,我,我……」   話沒說完,雙手掩面,嗚嗚的哭了起來。眾鏢師楞了一楞,見她嬌滴滴的模樣,似乎一陣風來便要倒,不禁暗想:「這小姑娘真是那魔頭小慕容?」   陡然間小慕容飛身躍出,劍芒乍現,似是一團絳雲閃著青白電光,進退遊走,四下來去,只聽得連聲慘叫,此起彼落,一眨眼間,地上七名鏢師橫屍就地。眾人大驚,卻聽小慕容笑道:「看來還是我一個小姑娘來欺侮一群男子漢,比較合道理些,是不是?」   郝一剛又怒又駭,大吼撲上。小慕容柳腰輕擺,皓腕抖動,一柄短劍不知何處而來,變幻無端,口中笑著數道:「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四五六七八……」   數到後來,越數越快,眾鏢師眼前尚未看清,小慕容拔身而起,落在一張木桌上,笑道:「數到五五二十五啦,你們到底是想送死還是想殺人啊?」   短劍輕輕擺動,劍尖鮮血滴落。   楊鏢師手舞單刀衝上,罵道:「你這妖女!」   小慕容飄身避開,一伸右腳,絆了他一個跟斗,笑道:「姑娘跟你說過幾句話,算你有福,可以留著倒數第二個殺,最後再殺郝一剛。」   郝一剛大怒,使開一套五行刀,正反生克,變化增生,刀刀力勁沉猛,連連進攻。小慕容見他刀法不弱,嬌笑道:「郝總鏢頭果然有真本事,假如這五十幾人都是這麼好功夫,我可不太有把握啦!」   說話之間,連刺三名鏢師咽喉,一劍立斃,已死了二十八人。店中客人紛紛奪門而出,掌柜、小二嚇得縮在牆邊,只有二樓客房尚有人不知下頭已是殺成一團。   文淵見了小慕容如鬼如魅的劍招,不禁駭異,心道:「這路劍法陰狠多端,好生厲害。我若以師傳劍法對付,似乎失之靈動,難道我也不是她的對手?」   心念一轉,暗想道:「若是師兄在此,他見識高得多,必能以九通雷掌尋隙震她短劍。」   思索之際,郝一剛手臂連中兩劍,險些斷了一條胳臂,躺在地上的屍體已有三十三人。   郝一剛叫道:「兄弟們退開,別上來送死!」   小慕容笑道:「哎喲,對不住了,他們不死,我怎麼殺你啊?」   身形飄忽,專攻其他鏢師,變成了郝一剛追著她跑,還須阻她出招殺死自己人,登時破綻大現。小慕容飛起一腿,踢中他腰間穴道,郝一剛單刀落地,頹然坐倒。   小慕容短劍抵住他頸後,眾鏢師不敢妄動,均自慌了手腳。小慕容笑道:「姑娘我今個兒也殺得夠了。喂,你們一個個都引刀自殺罷,郝總鏢頭馬上跟上你們腳步,冥府中再起一座鐵雲鏢局。」   郝一剛穴道受制,動彈不得,哀嘆道:「罷了,罷了!慕容姑娘,你放了我兄弟們,送郝一剛上路罷!」   小慕容一聲輕笑,道:「你們若不死得乾乾淨淨,我大哥可要罵我手腳不俐落了。」   左手指著一個趟子手,笑道:「還不自殺?橫刀抹脖子,這麼難麼?」   那趟子手臉色發白,拿著單刀的一隻右手不住顫抖,一個拿不穩,「當」一聲落在地上。小慕容罵道:「沒用!」   左足一踢,地上一柄鋼刀飛出,去勢急勁,立時要在那趟子手胸口對穿而過。   驀地一個身影自旁掠來,衣袖拂出,鋼刀被撥了回來,力上加力,直向小慕容射來。小慕容大吃一驚,揮劍格開,但覺手上一震,短劍險些脫手,心下暗驚:「這人好強的真力,是什麼人?」   定睛一看,橫加干預者卻是一個少年書生,郝一剛也已被他拉開。   這人正是文淵。文淵先前見小慕容出手毫不留情,心中不忍,只是一時捉摸不到她劍法精要,自覺難以制敵。且她出手迅速絕倫,實也不易拆解。待得她足踢鋼刀,文淵再也不能袖手旁觀,當即出手,反激來刀,進身揮掌將郝一剛震離她短劍之下,再行解穴,連環一氣,小慕容竟未及應對,硬生生被他救走郝一剛。   小慕容見了他這番身手,不敢輕忽,嫣然笑道:「這位公子好俊的身手,真了不起,不知公子大名?」   文淵作了個揖,道:「在下姓文名淵,途經此地。慕容姑娘,你殺傷這麼多人命,太也蠻橫,還是請收手罷。」   小慕容眨眨眼,似乎沒當他說話是一回事,笑道:「好啊,你武功不錯,就交給你來殺好了,反正姑娘我也殺足啦。」   文淵道:「這怎麼可以?昔有白樂天詩曰:『誰道群生性命微,一般骨肉一般皮』,人命關天,焉可等閒視之?」   小慕容翹起小嘴,道:「誰跟你羅哩吧嗦的,好啊,你不殺他們,我可要殺你啦,你覺得如何?」   文淵心道:「這位郝爺看來是打不過慕容姑娘的,我能不能贏,那也難說。既然插手管了,便管到底,救他們一命吧。」   打定主意,便道:「姑娘要殺,便請出手,只是在下非得抵抗不可,豈能把性命輕易交於人手?鐵雲鏢局死了這麼多人,實在太慘,無論如何不能再給姑娘殺了……」   一句話沒說完,但見劍光閃現,小慕容劍招已至眼前。文淵一驚,腳下方位陡變,身形斜轉,只差毫釐,險被斬首。文淵心頭一怒,叫道:「姑娘,你也不先聲明,又不等我說完話,那不是偷襲嗎?」   小慕容道:「我愛偷襲,你便怎樣?」   她手下不停,短劍如流星飛、如百花綻,寒光點點,漫天紛錯而到。   文淵清嘯一聲,騰空起身,半空回身,腰間長劍出鞘。平時他劍不出鞘,旁人只當他是個帶劍儒生,那也尋常。此時劍光既出,他身子一落,站開步法,依訣起劍,長劍直指小慕容,登時氣定神閒,穩凝如山,劍刃分毫不動,正是他自幼研習絕技「指南劍」想那黃帝造指南車而破蚩尤迷霧,便是憑著車上木人始終指向南方,而知破霧之法。這路「指南劍」要旨便在一個「指」字,一指而中敵人所不及,劍勢不求繁多,但求精準。小慕容見他氣度不凡,心中不敢大意,笑容早斂,一柄短劍如風雨飄搖,連串急攻。   文淵長劍始終直指對方,刺擊多而削掃少,便有削帶,劍尖仍是指住對方周身半尺之內。小慕容攻勢越出越快,心中也是一般的焦急,鐵雲鏢局人人瞠目結舌,郝一剛看得眼也花了,文淵瞧來同樣心驚。但他劍勢不急不徐,內力加重,以簡制繁,越發得心應手。但聽得噹噹噹噹,雙劍交擊聲連綿不絕,到得後來,倒像是小慕容專往長劍上招呼,不將長劍一招擊斷,便奈何不得文淵一樣。   小慕容心中漸漸不安,心道:「學大哥這套劍法當真難使,我若不出全力,豈非要輸?」   心思稍分,文淵劍芒透圍而入,正中她手腕,只聽「鏗」的一聲,一圈金手鐲應聲而斷,小慕容「呀」驚呼一聲,短劍脫手而出。   鐵雲鏢局眾人齊聲歡呼,文淵也是一喜,暗想:「師父的劍招當真厲害,果然使得。」   萬萬不料小慕容反應快絕,右手一揚,兩截斷鐲當作暗器打來。文淵揮劍擊落,暗覺手腕發酸,原來適才擋得一輪快劍,也被小慕容的內功震得氣血微亂,心道:「這姑娘著實不簡單。」   小慕容得此一阻,半空抄住短劍,笑道:「喂,我不鬧啦,現在真要殺你了,看招!」   忽然劍法一變,柔雅綿密,曼妙無方。文淵一怔,但見小慕容白紗飄揚,衣帶輕舞,俏臉上梨渦淺現,蓮步輕移,繞著他翩然來去,劍光來勢大增精妙,卻是令人看得心暢神舒,幾乎沒想到要抵禦。   文淵見她如此出招,心中怦然一跳,右肩一痛,立時中劍。猛吃一驚下,連忙重組「指南劍」架勢,嚴密守住門戶,凝神觀察,心道:「一不小心,險些沒命。這劍招怎麼如此好看?當真是『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啊呀!」   一個分神,短劍橫削而過,避得稍慢,胸膛必然重創。他不敢亂想,心道:「先看準她的招數,再行反擊。」   小慕容見自己絕招一出,立占上風,不禁欣喜,心道:「果然還是我這『霓裳羽衣劍』順手,大哥那套大縱橫劍,我的內力實在還使不來。」   這路「霓裳羽衣劍」好不厲害,望之看似歌舞,大是美觀,其實招招暗伏後著,柔里含剛,變幻之中更生奇處。文淵使動指南劍,心道:「管你劍招再奇,我以不變應萬變,就這一套指南劍對付你了。」 第一卷 第七章   但見小慕容手上短劍如風動弱柳,劍路柔到極處,全無半分銳氣,卻是無孔不入,萬般變幻,在這麼一個嬌美少女使來,有如天仙起舞,令人目為之奪。然而文淵劍法平淡,介乎拙巧之間,初時尚受小慕容招數迷亂心思,但相鬥一久,心神便已寧定,驚險處應付得當,反擊時大顯凌厲,「指南劍」中的大氣勢逐漸顯出。   小慕容仗著身法靈巧飄逸,不與文淵正面對招,但每當雙劍一交,虎口便覺一震,心中暗自不安:「再這樣斗下去,我短劍遲早被他震飛,久攻不下,如何是好?」   心裡飛快閃過數個念頭,靈機一動,纖腰輕擺,出劍回刺文淵左肩,便即飄開一旁。文淵移步轉身,長劍追指小慕容,眼前忽地一片白霧似的東西,心中一驚:「不好!」   就這麼一擾,小慕容趁虛而入,短劍突出,已貼住文淵右手腕,隨即一翻。文淵陡覺手腕一陣劇痛,腦海里閃過她斷人手腕的情況,大驚之下,松指撒劍,翻腕張手,疾出一記擒拿手法,反扣小慕容右手腕脈門。同一時間,腕上鮮血泉涌,短劍已劃出長長一道傷口。若他反應稍慢,這隻手掌已不在他身上了。   小慕容不料文淵手法快絕,雖傷他一腕,脈門卻已受制,驚急之下,左手橫打他頸側。文淵運轉內力,一道真氣直衝過去,小慕容氣脈一阻,穴道被封,左手上力道盡失,軟軟垂了下來。   文淵這一運力,腕上更是血流不止,連忙止血裹傷,心中仍有餘悸,望著傷處,心道:「手掌啊手掌,你自救自命,當真了不起,不過這等事太也驚險,今天學了個乖,以後千萬不要重蹈覆轍了。」   小慕容坐倒在地,難以動彈,坐著已甚勉強,連番運氣沖穴。郝一剛走上前來,向文淵抱拳行禮,道:「多謝文少俠相救,郝一剛和這裡兄弟的命都是文少俠所救,鐵雲鏢局上下永感大德。」   文淵連忙還禮,道:「郝爺請勿多禮,晚生見識淺薄,致使貴局多位仁兄喪命,實是不足為謝。」   郝一剛指著小慕容,咬牙切齒,道:「你這小賤人,殺了我這許多兄弟,郝一剛不把你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說著拿起鋼刀,便要斬落。忽聽一個冷冰冰的語調響起:「把刀放下。」   這一句話雖不甚響,但陰森冷淡,眾人心中都是一寒。文淵轉頭一看,客店門邊站著一個灰衣男子,只見他頭系灰白頭巾,身材也不甚高,但一張臉極是陰沉,面上一片淡灰氣色,肌肉僵如鐵石,雙眉平直,瞳孔色澤極淡,竟是了無生氣,不似生人。   小慕容一見那人,臉色大變,顫聲道:「你……你是……」   郝一剛狂怒之際,見了此人面容,竟覺一股寒氣打從心底直透上來,冷汗涔涔而下,道:「閣下是什麼人?莫非便是那大慕容嗎?」   那人一聲不發,緩步走向小慕容。郝一剛心道:「怎麼能給他救走這小賤人?」   心一橫,更不理會,鋼刀劈下。   灰衣人身形忽爾飄出,如是一片灰霧展了開來,霧卷之處,一隻手如鬼爪也似,正抓住郝一剛喉嚨。郝一剛厲聲慘叫,一個健壯的身軀竟被他緩緩舉起,渾無反抗之力,甚至一動也動不得。   文淵大驚,使開指南劍向那灰衣人攻去,喝道:「快住手!」   灰衣人身子不動,一擺手,將郝一剛的身子橫砸長劍,文淵欲轉劍避開,竟然不及,長劍已被砸斷,郝一剛身子斜飛而出,摔落地上,生死不知。   灰衣人一伸手,向小慕容肩頭抓去,小慕容大聲驚叫:「啊呀!」   滿是驚恐之意。陡然間一個漢子飛身直入客店,大喝道:「姓黃的,看這裡!」   身隨話到,一招飛腿跟著趕至。灰衣人暗哼一聲,拔身而起,伸手搭上屋樑,借力一按,身子橫空飛出,竄出客店。文淵看得分明,失聲叫道:「是任兄!」   那漢子正是任劍清,他一腿不中,另一腿著地急旋,身子硬生生反轉回來,那踢出之腿順勢一踏,飛身如箭直追灰衣人,竟無暇回應文淵。兩人來去如電,倏忽即過,眾人都呆住了。   文淵心道:「任兄何以要追那人?此人武功高得出奇,任兄不知會否遇險?」   當下顧不得手上只余半截斷劍,隨即追出,正好見到任劍清的背影在街角閃去,一提真氣,直奔過去。   灰衣人在前,任劍清緊追在後,文淵遙遙急奔,直出數里,竟是越追越遠,心下駭異:「任兄輕身功夫竟如此高妙,我全力追趕,卻也不及,如何是好?」   當下叫道:「任兄,任兄!」   這麼一叫,真氣稍泄,腳下便慢,顯然任劍清沒能回答,跟那灰衣人絕塵而去。   文淵眼見再也追不上,只得停步,暗自吐納調息,心道:「我雖知任兄內力精湛,卻不料高到如此境界,看來便是師兄也未必能贏過他,那灰衣人也是一流高手。天下之大,人物之多,豈是我初出小輩能窺?單是那小慕容,雖是女流,功力也非同一般,看來比師妹還厲害些。文淵文淵,切莫小看了天下人物,要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自激自勵一番,又覺得頗為疲憊,先是大戰小慕容,又是拔足狂奔一陣,頗耗真力,當下緩步而行,慢慢走回客店,心道:「不知那郝一剛如何了?那灰衣人功力深沉,要殺他是簡單之至的,跟任兄對放就未必。」   回到客店時,鐵雲鏢局一眾和小慕容已然不在,店中一片狼藉,店小二正收拾著,一見文淵回來,嚇了一跳。文淵作揖道:「叨擾,小二哥,方才那些鏢行的爺台們都上哪兒去了?」   店小二本怕他又要大打出手,見他言語有禮,才鎮定下來,說道:「他們麼,帶著那凶神似的小姑娘走啦,說什麼要另外找地方住去。」   文淵謝過了,出了客店,心道:「鬧了這一場,店裡定然有房間住了,不過我還是另外尋地好些,出了人命,雖然不關我事,但官府找來總是麻煩。」   當下四處閒步,出了市鎮,到了一處林間。晚風陣陣,雖在夏夜,也甚是清爽。   他伸了個懶腰,舒展筋骨,心想:「客店住不成,便住野地,又如何了?」   於是四下探望,找了一座古亭坐下,盤坐用功片刻,便要臥椅睡去。正要入眠,靜謐的林間忽然傳來一聲驚呼,似是女子。   文淵驚覺,起身出亭,凝息細聽,呼聲自東南邊上來,心道:「難道是有惡徒逞凶?」   心念及此,快步尋去,不出多遠,樹林間傳出人聲,再一看,赫然是鐵雲鏢局的鏢隊。文淵大奇,暗思:「鏢隊裡面沒有女子啊?」   才想著,鏢車後又是一聲女子的尖叫。這一下文淵立即聽出,卻是小慕容的聲音。文淵一驚,繞到樹林另一端去查看,一看之下,只差點連心也跳了出來。   郝一剛躺在一旁,動也不動,但已上了傷藥,似乎未死。小慕容雙手被反綁在一顆樹上,身上衣襟已被扯開,一對嬌小的雙乳正落在楊鏢師掌中。兩個鏢師拉開她雙腿,其中一個伸出手,扯下了絲裙,現出一條月白色的衣褲。小慕容拚命掙扎,臉上滿是驚懼羞恥之態,淚水滾滾而下。   楊鏢師恨恨的道:「你這個小妖女、小賤貨,殺了咱們這一大票兄弟,怎麼?你再威風啊?啊?」   說著用力一捏,兩團小小的嫩肌變了形狀,小慕容忍受不住,哀聲大叫。   楊鏢師扯下小慕容下身衣物,冷笑道:「小妖女,咱們兄弟一人一次,一個個從你身上討回公道。我姓楊的排到倒數第二個,最後再給總鏢頭,那是在他傷愈之後。我們鐵雲鏢局為江湖除害,就破你身子二十一次,再將你送去送我們地下的兄弟。鄭兄弟,你先來炮製她!」   扳著小慕容右腿的鄭鏢師跨上她身子,罵道:「臭丫頭!」   揮手打了小慕容一個巴掌,解開褲帶,露出一條粗大東西來。小慕容嚇得花容失色,苦於穴道被封,半點不能反抗,那東西已往自己股間插來,驚聲哀叫:「不要!你……不要啊!」   文淵看得心驚,心中陡升怒氣:「這小姑娘雖然手段狠毒,但也不必如此對付她,受這些人凌辱,比死更是痛苦,豈有此理!」   眼見鄭鏢師已要施加暴行,更不思索,飛身而出,掌力平揮,正中鄭鏢師胸膛,將他震出數尺,跟著一揮斷劍,斬斷繩索。   眾鏢師大驚失色,見來人竟是文淵,更是驚奇。只聽文淵怒聲道:「堂堂江湖好漢,竟然欺凌一個不能反抗的姑娘,你們不知羞恥二字嗎?」   楊鏢師上前大聲道:「文少俠,請你讓開,我們非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不可!」   文淵怒氣沖沖,道:「這也算報仇?這是哪門子的報仇?子曰:『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可不是以怨報怨。」   鄭鏢師穿好褲子,叫道:「不成,今日非乾死這死丫頭不可!」   文淵冷笑道:「好啊,鐵雲鏢局的鏢師是這樣的人品。你到底是為了報仇,還是另有所圖?可惜郝總鏢頭受傷未醒,否則我倒想問上一問!」   說著攬過小慕容,叫道:「這姑娘不交由你們處置了,就此別過!」   說著踏開輕功,一陣風似去了,只聽後頭傳來呼叫聲。他惱恨眾鏢師暴行,本想說「後會有期」又住口不說了。   他帶著小慕容在林中疾行,尋到一間破廟,進了廟去,讓小慕容靠在牆邊,道:「慕容姑娘,還好嗎?」   小慕容臉色蒼白,低頭不語,半晌才罵道:「不好!」   文淵心道:「唉,都怪我封了她的穴道,害她受此欺凌,無力應對。」   不禁心懷歉意。他卻沒一時想到,自己才跟她交手一場,險些送命斷手,若不封她的穴道,不知還有多少兇險。但覺自己害得她身子受辱,實是極大不妥,當即道:「慕容姑娘,實在對不起。」   小慕容臉上突現紅暈,叫道:「你別亂看!」   文淵一怔,這才想起她衣衫不整,不禁手足無措,叫道:「啊呀!」   趕緊轉過頭去,道:「姑娘,你先穿好衣服。」   小慕容道:「我沒法子動啊。」   文淵道:「啊,我忘了。」   當下回身解開她穴道。   小慕容一愣,又驚叫道:「你轉過去!」   文淵忙道:「這個自然!」   說著便轉過身去。忽然心念一閃:「不好!」   才轉過這個念頭,只覺背上連中三指,真氣一窒,已被小慕容點了三處重穴,向前臥倒。小慕容匆匆穿好衣服,把文淵翻過身來,臉上猶帶羞態,但旋即斂起,笑道:「喂,覺得怎樣?」   文淵大悔,嘆道:「唉,一念之仁,適足以招大害。」   小慕容笑吟吟地道:「誰要你解開我的穴道?那來像你這種笨蛋,還把頭轉過去。」   文淵道:「姑娘要穿好衣服,我自然幫你解穴啦,一時不察,立中暗算。」   小慕容道:「只為了讓我穿衣服?」   文淵嘆道:「不然是如何?」   小慕容道:「我動彈不得,你不來剝我衣服,我就千幸萬幸了,想不到你還真解了我穴道。最多你只要幫我把衣衫穿整齊些不就得了?」   不料文淵道:「姑娘雖然下手無情,但是身子卻也是冰清玉潔,我一個男人怎麼可以亂碰?」   小慕容啼笑皆非,道:「好啊,原來你是正人君子,比柳下惠還要坐懷不亂,算你了不起。」   說著一掌懸在他面上,喝道:「姑娘我一掌拍下,便送你歸西。」   文淵見她手掌便在眼前,肌若凝脂,又如是一塊白玉雕成,五指纖巧,心中一動,一時說不出話來,忘了自己身處險境。小慕容道:「怎麼不說話?」   文淵「啊」的一聲,連忙閉上眼,道:「沒什麼,姑娘可千萬別拍這一掌,在下實在無福消受。」   小慕容看他神情,心裡一羞,隨即又想:「瞧在他救我一命份上,今天不殺他便是,可也要好好整他一下。」   當下笑道:「好啊,我就先不殺你,只給你一點小處罰,罰你害我被那些王八蛋見了身子。哼,我可要把他們宰得乾乾淨淨。」   文淵道:「這太也殘忍了。唉,何需如此相爭?」   小慕容臉現頑皮神色,笑道:「你管得著我?喂,等下你受不了時,可要叫我,不然死了可不關我事。」   文淵皺眉道:「慕容姑娘,你一個姑娘家,怎麼開口閉口都是殺啊死的,這麼不當人命是一回事?」   忽覺腰間一松,腰帶被小慕容解了開來,只聽她笑道:「死的又不是我,殺的也不是我,我自然不當一回事啦。」   說著把他褲子慢慢拉了下來。   文淵驚道:「你做什麼?」   小慕容笑道:「鐵雲鏢局那些臭傢伙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啦,方法稍稍不同,道理是差不多的。」   文淵叫道:「什麼?慕容姑娘,這事情……姑娘做不得的。」   小慕容嘻嘻笑道:「本姑娘從來沒做不得之事。」   低頭一看,不禁臉上飛紅,低聲道:「嗯,是長這個樣子的。」   文淵心頭一跳,不知該怎麼說,只覺腦中一片迷糊。   卻見小慕容輕輕握著文淵玉莖,抬頭道:「聽說這裡頭假如出來很多東西,對身子很傷的,是不是啊?」   說著眼珠一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文淵被她兩隻輕軟小手一握,只覺全身血脈賁張,苦笑道:「慕容姑娘,別開這玩笑吧,這……對你名聲實在也不好的。」   小慕容笑道:「又不是我的身子,我有什麼不好?你別想賴,當我年紀輕,不知道這些麼?」   然而她對男女之事確實也是懵懵懂懂,看著自己手中,只覺臉紅心跳,不知所以,心道:「大哥是這樣說的,應該不會錯。到底會出來什麼?難道是會失血嗎?可不能讓他死掉了。」   想著想著,十指輕輕撫摸著,文淵動彈不得,周身血氣似乎盡往下身涌去,卻是一個俏麗的小姑娘掌握著,不禁暗叫:「非禮勿動,非禮勿動,我現在是半點也動不了。慕容姑娘這樣弄下去,實在太亂七八糟。讀聖賢書,所學何事?我千萬要忍著,不能害了慕容姑娘。」   當下大聲道:「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他為了不去想著下身受到的綺麗風光,專心被誦起大學章句來。小慕容奇道:「你說些什麼?」   文淵不理,口中絲毫不停,下頭卻仍是漸漸挺了起來,不禁暗自叫苦,心道:「四書無用,須換一個。」   當下背起「儀禮」來,卻也無甚效用。小慕容輕輕捏著玉莖前頭,見它變的既紅且粗,只覺心中莫名害羞,說道:「喂,不出來啊?」   說著又捏了一捏。文淵渾身一顫,熱血下涌,叫道:「不成不成,再換一個。」   小慕容臉頰緋紅,道:「你羅嗦些什麼?閉上嘴成不成?」   忽然靈光一閃,想到「嘴」字,喜道:「啊,原來如此!」   低下頭去,笑道:「你放心,姑娘只殺人,不吃人的。」   說著櫻口微開,輕輕含上前端。   文淵正背著「前出師表」立覺身子一震,難以克制,長嘆道:「罷罷罷,『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這下無可挽救……」   他口中雖這麼說,卻又飛快思索,心道:「文天祥身處獄中,尚不折風骨,我怎可放棄?」   心想到此,又背起「正氣歌」來,小慕容聽得莫名其妙,也不理會,「嗯」的一聲,將玉莖含住了一小半,稍覺氣悶,輕聲嬌吟。 第一卷 第八章   文淵竭力忍耐,下身如是裹在一團水雲之中,輕暖柔細,又驚覺一個軟軟的物事碰上頂尖,卻是美人絳舌,正細細探究著,輕觸微接,陣陣酥軟竄入百骸,一時飄飄然不知所在,全憑心頭一點清明守著神智,喃喃背誦道:「是氣所磅礴,凜冽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啊呀呀呀!」   背到一半,下身一痛,失聲而呼,卻是小慕容存心作弄他,貝齒一攏,輕輕咬了一下。   這一咬使力甚微,但其時陽具正是劍拔弩張之勢,小慕容突然給它來這一下,文淵立覺下身似炭火之熱,也不知是否痛楚,腦海一片空白,仿佛身子直飛虛空,不禁叫出聲來。   小慕容聽他呼叫,張口吐出玉莖,笑盈盈地道:「怎麼樣?看你還說什麼天地日月的?你這東西是『天柱』麼?很『磅礴』『凜冽』,可以『貫日月』嗎?」   文淵哭笑不得,道:「文丞相一首正氣歌,風骨凜凜,有浩然不屈之節,那有像這樣胡說八道的。」   小慕容食指往他底下輕輕一彈,嬌笑道:「我可不管。」   說著朱唇輕啟,又開始含弄起來。   文淵早覺下身沸騰滾燙,被小慕容溫香唇舌吞吐一番,心緒奮騰已達頂點,只是勉力強壓。忽覺她口中吐息,一絲溫氣直向他頂端鑽去。小慕容初見男子陽物,如何為之,實是一無所知,口中被文淵填到喉前,不知如何是好,又覺些許難受,不覺呼了口氣。這一口氣在文淵而言,仿佛自下貫身而過,心頭狂跳,再也禁受不住,下身如同火雷引發,大量精元直衝開來。   小慕容忽覺一道熱流激射入喉,如江河決堤,立時盈滿口中,吃了一驚,慌張起來,「嚶」的一聲,吐出陽具,卻不料文淵忍得久了,這一下其勢不止,噴將出來,淋到了小慕容兩隻握著的手上。   小慕容出其不意,跳了開去,心裡慌亂,只覺臉上發燙,看著手上白白濁濁的,口中有些黏稠,方才一驚,把文淵射出之物吞下了七七八八,按著喉間,一對清澈如水的眼睛眨了幾下,似乎不知所措。   文淵下身驟失刺激,呼了口氣,身子放鬆,登時覺得舒暢無比,忽然瞿然而驚,叫道:「啊呀!」   小慕容正迷迷糊糊,被他嚇了一跳,道:「什麼?」   文淵咬牙切齒,像要嘆氣,又嘆不出來。   小慕容呆了半晌,見文淵下身漸漸軟了下去,笑道:「喂,不行了嗎?」   文淵面露苦笑,道:「姑娘,你該滿意了吧?」   小慕容早就沒半點怒氣,心底只是一團亂糟糟的,暗想:「剛才到底是什麼東西?瞧他一下就像沒了力氣一樣,看來果然很傷身子。」   文淵見她眼珠子轉了一轉,心中暗自叫苦:「糟了,看來她還沒跟我算完,大大不妙了。」   果然小慕容笑嘻嘻地彎下腰來,說道:「喂,你武功這樣好,一次而已,算不了什麼吧?鐵雲鏢局還有二十一個狗賊活著,扣了這一下,還要再來二十次。」   一邊說,一邊握住了正慢慢回復的陽具。   文淵吃了一驚,叫道:「慕容姑娘,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真會出人命的。」   小慕容格格笑道:「最多就是你的命沒了,總不會是姑娘我吧?」   玉手揉動,不多時,文淵血氣又似向下不住流聚,心中連番暗叫:「嗚呼哀哉,這小慕容真的是武林魔頭,當真要害死人了。」   小慕容雖然隱約有羞澀之意,卻也不知所以,倒是覺得頗為好玩。十指雙唇之下時硬時軟,前後不下十次,小慕容弄得熟了,軟硬之間變化更快,自己卻也累了,這才停下。文淵無可奈何,這一番不知苦樂,身子似乎一片空虛,筋疲力竭,說不出話來。   小慕容坐在文淵身旁休息,看他臉色蒼白,精神不繼,心中大感得意,撥著他的頭髮,笑道:「怎樣,姑娘沒把你弄死,是不是啊?」   文淵閉上眼睛,不去理她,心道:「多說一句話,多耗一分力,真要死了還得了?」   也不知是否真足了二十一回,小慕容鬥劍被擒,本來已消耗不少精神,再對文淵一陣捉弄,也覺睏了,往廟中一角靠著,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陽光灑進窗中,小慕容醒來,見文淵躺在地上,睡得正沉。她沒給文淵穿上褲子,這時日光照將上去,看得清清楚楚,小慕容忽然頗感不好意思,心道:「他也夠慘啦,別真害他死掉了。」   想到昨晚喝了不少白白的東西,仍是不知究竟為何物,心裡一陣害羞,暗道:「不管他啦,反正我沒殺他,就算是手下留情,把他留在這裡就算了。」   當下向廟門奔了出去。   才到門口,心中躊躇,又轉了回去,把文淵的褲子拉了起來,望著他俊逸的面貌,心道:「你長得可真好看,像大哥一樣,本姑娘是看在這一點才饒你一命的。嗯,對,就是這樣,沒有別的。」   起身要走,回頭一望,又覺打不定主意,伏在他身上,在文淵臉上輕輕一吻,暗道:「大哥說過,『有仇必報,有恩就未必要報』。本姑娘親你一下,算謝過你啦,你可沒理由怪我整得你這樣了。」   想到這裡,小慕容跳起身來,向文淵一笑,飛也似的跑出廟去了。   小慕容奔出林子,心道:「鐵雲鏢局那些該死的傢伙,就非得殺個精光不可,再說那批鏢銀還沒劫到,大哥非罵死我不可。」   當下先到街市上去,準備先買把劍,再去找鐵雲鏢局的鏢隊。   沒多久找到了一家打鐵鋪,正要開口對鐵匠說話,忽見鋪子裡站了一人,是個跟自己年齡相若的少女,一身青布衫,細眉巧目,一張瓜子臉極是秀麗,眼中靈動之意盈然而現。只聽那少女催促道:「到底補好了沒啊?」   鐵匠敲敲打打一陣,將一條鞭子交給那少女,道:「好啦。姑娘這鞭子可精巧的很,補起來挺難的。」   那軟鞭上鑲著無數小圓金屬粒,不知是銀是鐵,閃閃發光,如是一條銀鞭。小慕容心道:「這女的也是會武的。鞭上加了這麼多玩意,可重多了。」   隨手找了一柄短劍,付了錢,系在腰間。   那少女將銀鞭收入袖中,向小慕容一望,便要走出打鐵鋪去。小慕容也不在意,也走出門,要尋鐵雲鏢局一眾去了。才出打鐵鋪,忽聽一人道:「慢著!」   小慕容轉頭一看,只見一個汙衣漢子站在一旁,卻是不識,便道:「幹什麼啊?」   那漢子道:「我文兄弟到哪裡去了?」   小慕容一怔,忽然想起,叫道:「啊,你是昨天那個人!」   這漢子便是任劍清,他昨晚追擊一個大對頭,匆匆到得客店中,雖然聽到文淵呼喚,卻也沒空閒應聲,直追出去,最後仍被那人的後援阻住,險些遭擒,脫身之後,想找文淵商量一事,客店小二卻答說他並未住店。   任劍清四下尋找,遇見鐵雲鏢局的鏢隊,又套又逼,知道了文淵救走小慕容之事,心道:「文兄弟沒多少江湖歷練,跟這小魔頭在一起,武功輸不了,心機卻定然不是對手。」   當下來回搜索,便是找不到,豈知在此正好見得小慕容。   任劍清聽她認出自己,哈哈一笑,道:「好,你果然是小慕容,我過眼一瞧,倒沒記錯相貌。嘿,小姑娘,文兄弟在哪兒?是姓文名淵的文兄弟,可別弄錯了。」   那少女本要走開,忽然轉過身來,面現驚喜神色,跑了過來,道:「這位大叔,你認識文淵這個人嗎?」   任劍清道:「當然啦。」   小慕容一偏嘴,道:「我哪裡知道這個人了?你認識他,我可不認識,更不認識你,沒空跟你羅唆。」   說著轉身要走。任劍清身形一晃,擋在她身前,道:「好,你或許不知道他名字。他是昨晚客店中,在你旁邊那個年輕小子,拿把斷劍,後來追了出來的。」   小慕容笑道:「既然追了出去,那關我什麼事啊?」   任劍清道:「哦,你想賴到哪裡去?他可是從一群人手中救了你出來,你當我不知道嗎?」   說罷哈哈大笑,向那少女道:「你又是誰?找我文兄弟做什麼?」   那少女不知來龍去脈,聽不明白他們說些什麼,聽任劍清一問,笑道:「他是我師兄啊,我找他又怎麼啦?」   此話一出,任劍清、小慕容都是「咦」的一聲。 第一卷 第九章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華玄清的獨女華瑄。她跟文淵年紀相仿,自幼玩在一起,最是融洽。這次和兩位師兄離別,起初數日還不覺得如何,時日一久,不禁頗為想念。   華瑄深得父親武學精要,武功與兩名師兄頗有差別,另成一格。她孤身一個少女行走江湖,雖有不識好歹之徒存心侵擾,卻也被她一一收拾。只是尋常登徒子容易對付,當真遇上旁門高手,卻又不同。心念及此,更想去找師兄們,多少有個照應。這時聽到任劍清提到文淵,驚喜之下,連忙上前探問。   小慕容聽任劍清說到文淵救出自己之事,心中奇怪,道:「喂,你怎麼知道這回事啊?」   任劍清笑道:「鐵雲鏢局的一眾小子被我踢上幾腳,什麼都說出來啦,小姑娘,你還是老實點的好。」   小慕容月眉一揚,道:「好啊,不過你可要告訴我鐵雲鏢局的王八蛋在哪裡,咱們做個交換。」   任劍清道:「好,姑娘說出來,我定然相告。」   小慕容嫣然一笑,道:「我說羅,他在一座樹林中的一間破廟裡。」   任劍清一點頭,道:「鐵雲鏢局的小子們方才走在一條青石道上。」   小慕容皺眉道:「這裡多少青石道啊?是哪一條?」   任劍清笑道:「小姑娘,這附近林子可也不少吧。」   小慕容嘻嘻一笑,道:「說得也是,那我說清楚些,就在那邊,瞧,那一片就是啦。」   說著往東一指。任劍清順著她手指偏頭一望,果見一片綠樹。忽覺勁風襲體,猛吃一驚,心道:「這小丫頭好辣手。」   一個閃身避開,轉頭一看,小慕容一擊不中,已飛身逃開。   華瑄正聽著他們說話,不料小慕容忽爾動手,隨即奔去,心道:「這姑娘說的話不知是真是假?可不能給她跑掉,先追再說。」   當下更不遲疑,腳下一輕,直追過去。   任劍清卻不追小慕容,心道:「這小丫頭鬼靈精得很,再怎麼問也未必說實話。現下時間緊迫,且去找找,真不成再說。那小姑娘自稱是文兄弟的師妹,看她身法輕巧,不會吃那小魔頭的虧,先不管了。」   飛身向林中急奔,不去管華瑄跟小慕容。   他輕功造詣高絕,在樹林中來回奔馳,竟當真找到了文淵所在那間破廟,一進門,便見到文淵躺在地上,吃了一驚,忙上前察看,叫道:「文兄弟!」   心道:「那小魔頭倒沒耍任某,文兄弟可真在這兒。」   其實小慕容所指的林子卻不是這裡,差得甚遠,任劍清輕功飛奔之下,越到了林子另一頭,一時卻沒注意到。   文淵其時已醒,只是穴道未解,不能行動,見任劍清來到,大喜過望,道:「任兄,你好!那灰衣客如何了?」   任劍清一怔,笑道:「先別管他,你是怎麼啦?躺在這兒睡大覺麼?」   文淵道:「不是,我被點了穴道。」   任劍清在他肩上一拍,笑道:「起來罷!」   文淵但覺一道沛不可當的真力自肩頭直透入體,流轉周身,穴道立解,坐起身來,心中大是驚佩,心道:「任兄的內功修為當真了得,不用對穴解穴,這麼一拍便經脈盡舒,我可真差得遠了。」   任劍清道:「文兄弟,是誰點了你穴道?你怎會一人在此?」   向他下身一望,跟著笑道:「還有,你腰帶解開,衣褲不整,到底做了什麼好事?那小慕容把你一人丟在這兒,又是怎地?」   文淵這才驚覺,連忙系好腰帶,站起身來,正要說話,只覺腳下一個踉蹌,虛浮無力,險些跌倒,心道:「這個小魔頭到底整了我多少回?真到二十一回的話,只怕我站也站不起了。   任劍清見他腳步不穩,更覺奇怪,連番催問。文淵自昨晚與小慕容比劍過招說起,要說到救出小慕容之事時,忽然住口,道:「任兄,這件事對慕容姑娘名節不好,小弟不能多說。」   任劍清哈哈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郝一剛倒了下去,他行里的傢伙就作怪起來。」   把從眾鏢師口中得來的訊息一一說來,文淵聽著,拍拍腦袋,道:「任兄,你可真是有本事,打聽得清清楚楚。」   任劍清道:「那也沒有什麼。後來呢?」   文淵說起昨晚被小慕容擺布的情況,只是不敢細述她如何行之。任劍清越聽越是驚奇,再一想方才見到文淵的樣子,忍不住放聲大笑,拍手頓腳,似乎得聞天地間未有之奇。   文淵神色尷尬,道:「任兄,這事情實在不甚光彩,可不能傳開的。」   任劍清笑聲未停,道:「啊……當然不會,文兄弟,這個……哈哈,雖不能說是好事,可也真是艷福無邊,只是未免太傷真元,咳……啊哈哈,呃,沒關係,不打緊,你還方當年少,身子盡挨得住。」   文淵等任劍清笑的夠了,才道:「任兄,昨晚那灰衣人卻是何人?是大慕容嗎?」   任劍清搖頭道:「不是!他比大慕容厲害的多。不,或許差不多罷。他叫黃仲鬼,人中的仲,妖魔鬼怪的鬼。」   文淵心道:「怎有人用『鬼』字當名字的?」   任劍清一拍手,道:「這傢伙的功夫之陰狠厲害,武林中找不出幾個能跟他匹敵的。黃仲鬼這傢伙,你說他是地獄來的鬼神也不為過,我踢中了他三腳,打中一掌,他硬是挨了下來,我被他劈了一掌,便禁受不住,險些沒命。」   文淵心中疑惑,道:「任兄,你跟此人有仇麼?」   任劍清道:「那倒不見得。他是我大師兄的手下第一高手,是奉命殺我,我也不得不殺他。」   文淵一凜,道:「原來是任兄門中生變。」   只聽任劍清道:「二十年來,倒也習慣了。別說這個,文兄弟,我今天找你,是有件東西要交給你。」   文淵道:「卻是何物?」   任劍清解下背上一個包袱,取出一張七弦琴來。這張琴木質堅潤,七弦隱現異光,與一般琴雖然形似,卻又似乎不同凡品。任劍清道:「這張琴叫做『文武七弦琴』,跟那俞伯牙謝鍾子期所摔之琴同名,可絕不是那張琴了,畢竟那是摔碎了的。文兄弟,你且彈彈看。」   文淵接過琴來,一撥弦,竟難以撥動,發不出聲音。他微覺奇怪,指運內力,這才撥得,奏出音來。但是如此奏曲,大耗內力,弦一振,將內力反激回來,指法立受阻礙,彈不了幾聲,便覺手指酸麻。   任劍清笑道:「文兄弟,你使足內勁便是,別怕斷了弦,儘量彈吧!」   文淵一聽,心道:「既然如此,那就試試。」   當下催動真氣,錚錚鏗鏗奏起一曲「幽蘭」只覺弦上陣陣力道傳回,一波接著一波,文淵每加之一指,便傳出一道反激,琴聲與常琴卻無不同。一曲奏完,文淵只覺經脈中真氣鼓盪,十指不再酸麻,反而舒暢無比,又驚又喜,道:「任兄這琴,原來是修練內功的妙法。」   任劍清道:「不錯,想彈這琴,本身內勁必須有其根柢,運勁奏曲,七弦將內力激回,和奏琴者互相應和,與曲調共生強弱,彈一首曲,便是修練一次內息。這『文武七弦琴』的弦,是斷不了的,我彈了無數首曲子,一張琴還是完好如初。否則我任劍清身上不帶幾個銅錢,哪裡買來一堆琴,一張張給我彈到解體?」   說罷哈哈大笑,道:「文兄弟,這琴陪了我二十年,該換主了,今日就送給你。昨日毀了你的琴,沒把這琴帶著,今天再賠,應該不算遲吧?」   文淵驚道:「任兄,這等珍物,小弟不能收下……」   任劍清不等他說完,揮手道:「你若不收,我可不知誰還有資格收了。我將逢大戰,帶著這琴,時時擔心一個失手,被砍上一刀、打上一掌,這文武七弦琴可挨不起,肯定毀了。交給你,反而幫我自己一個大忙,不然乾脆學俞伯牙,把這琴摔個粉碎算了。」   文淵感其盛情,知道推辭不得,便即笑道:「好,那小弟便收下了,日後必苦練琴藝,再送任兄一曲。」   任劍清笑道:「那可妙極!任某送琴得曲,此乃一本萬利之舉,呂不韋也不過如此。」   兩人相對大笑。   小慕容擺脫任劍清,還來不及得意,華瑄已追了上來。小慕容腳下加勁,華瑄仍然不遠不近的追著。奔到郊野,小慕容陡然停步,回身叫道:「喂,你一直追我幹什麼啊?」   華瑄也停下腳步,說道:「你還沒說清楚我文師兄在哪裡呢。」   小慕容笑道:「他是你師兄,問我做什麼?」   華瑄急了,道:「你既然見到他了,我當然問你啊。」   小慕容見她神情急迫,心思一轉,存心戲耍,笑吟吟地道:「剛才那個人就沒追過來,他一定知道該怎麼找了,妹子何不快去找他?」   華瑄有點著惱,說道:「姑娘,你就講得明明白白,不就好了?」   小慕容笑道:「哎呀,那可就沒有意思了。」   兩個姑娘正僵持著,忽聽得陣陣馬蹄,兩女側首望去,一列人馬正往這裡而來,約是三十來人,三騎遠遠在前,一騎在中,其餘一眾追隨在後。   當先三騎都是粟色大馬,左者是個黑面男子,短髮輕衣,甚是剽悍;中間一騎是個白髮老者,一對小眼,一張方臉十分嚴肅;右邊那馬上之人卻戴了一張鐵面具,上頭開了三道縫、兩個小孔,便是雙眼、嘴和鼻孔,一蓬長發散在腦後,極是異相。   三騎剛自兩女身旁馳過,忽然一陣哨聲自後響起,三騎又折了回來,分立三方,隱隱圍住了小慕容和華瑄。   華瑄一怔,不知所以,道:「你們做什麼啊?」   小慕容一望,知道來者不善,心下暗自嘀咕:「早知道就不跟她閒扯,沒來由的遇上這些煩人的傢伙。」   這三人她沒一個認識,除了那帶鐵面具之人見不到神情,另外兩人都帶著絲絲不懷好意的神色。   後面那騎客來到,胯下健馬一身白毛,四蹄飛青,竟是匹神駿非凡的好馬。只聽那人笑道:「唉呀,兩位小姑娘也是來游西湖嗎?有緣在此相會,何不同行一樂?」   那人不過二十來歲,錦衣華帶,儀表一副風流俊俏,雙眼異常明亮,似藏油光,左右打量,直對兩女微笑。華瑄微一皺眉,心道:「這人是誰?看起來也不是難看,偏生這眼睛賊兮兮的,這麼討厭。」   小慕容見了他的神氣,心底罵了一聲,暗道:「紈褲子弟,竟敢找上本姑娘,要是大哥在這,定然火得一劍送你上路。」   那青年見兩個姑娘對自己不理不睬,心中大喜,暗道:「好啊,都是純貨,上手後樂趣無窮,最是過癮了。」   他自認眼下閱過無數佳麗,只要他眼光一對上,便知這女子如何風情。姑娘見他眼神,有的盈盈傳情,有的怒目回瞪,有的含羞帶怯,有的不加理會。這一下便知她心意為何,是貞是盪。眼見面前兩個俏美絕倫的秀色對自己視若無睹,不覺心癢難搔,歹意立生,翻身下馬,走近華瑄,笑道:「姑娘可是默允了?」   華瑄見他走來,心中一慌,不知如何應對,忙轉頭向小慕容道:「你快告訴我文師兄在哪裡,這些人怪裡怪氣,我要走啦。」   小慕容眼光掃視一圈,心道:「這三個傢伙定然會功夫,就不知道厲不厲害。你想走,難道我不想?等這三個臭東西沒留神,順便把這個油頭粉面的腦袋砍下來。」   她對男女間的情愛之事不甚瞭然,出手殺人卻不放在心上,看著眼前男子雖然英俊,神色卻是討厭,不禁對同是女子的華瑄頗起好感,便即笑道:「好吧,不過這裡人這麼多,煩得很,妹子,咱們到一邊說去,別給他們聽。」   華瑄甚是欣喜,笑道:「好,我們到那邊去。」   便跟小慕容並肩往一旁走去。   那黑臉男子擋在兩人路前,笑道:「我們公子相邀兩位姑娘,怎地不肯賞光?」   說著右手一揮,一道勁風隨之而出。小慕容和華瑄同時揮袖迎去,兩道袖風並成一力,黑面男子掌風反被壓了回來,胸口一窒,退了一步。   黑面男子大怒,他原擬以掌風將兩女推回,嚇得她們心中驚孔,豈知兩女各負絕學,一齊反擊,自己沒用上多少真力,反被震退,吃了暗虧。華瑄只是順手拆解,小慕容卻打定主意下殺手,這一揮袖使足真氣,極是凌厲。不料那男子修為不弱,小慕容內功又未臻化境,功勁行得不遠,只讓他受了三分力,未受內傷。若是她距離近了三尺,或這一袖是任劍清拂出,這男子非重傷嘔血不可。華瑄和小慕容碰巧一同應敵,頓生同舟共濟之心,相視一笑。   那青年公子眼見兩女身具武功,更使自己手下一名硬手退步,不禁驚奇無比,笑道:「邵先生未免太過憐香惜玉了。柯老師,顏先生,你們三位可要留下兩位姑娘芳駕,否則小王臉上倒不好看了。」   華瑄向那青年公子瞪了一眼,道:「什麼小王大王?」   白髮老者怒喝道:「不得無禮!這位是我們靖威王世子,尊榮無比,豈容你一介民女呼喝?」   靖威王趙廷瑞育有一子一女,便是世子趙平波及郡主趙婉雁,是一對異母兄妹。趙平波自命風流,精曉琴棋書畫,博覽詩詞歌賦,又向陸道人習得一身武藝,號稱文武全才,趙王爺溺愛之下,無所不為。   這次趙平波由府中侍衛護送上京,卻提早三個月動身,先往杭州西湖,欲會見一名絕代佳人。但一路上額外動了多少姑娘,卻也數不得了。來到西湖,又在此同時遇見兩名罕有絕色,心中之樂,便是他自認筆墨功夫不遜古聖先賢,也不知該如何形容。   華瑄雖是瞪他,但在他看來也是風情無限,心道:「等你到了我的床上,瞧你會是如何瞪我?最好是喘著氣、咬著牙,眼神卻要哀一些,那才銷魂的緊哪。」   想到此處,嘴角泛起笑容。   小慕容見他笑容隱然有邪意,心中咒罵:「管你什麼王爺世子,敢在本姑娘面前擺架子,遲早非送你終不可。」   趙平波手下這三人均是好手,白髮老者柯延泰雜學武藝極博,黑臉男子邵飛在劍法上造詣甚高,那鐵面客名為顏鐵,更是身負一身西域武學,詭異絕倫。三人和趙平波分立四角,成合圍之勢。   華瑄也已看出對方心懷歹念,心道:「還沒見到文師兄,偏有這麼多討厭鬼!」   一個箭步向柯延泰和邵飛之間衝去,叫道:「姑娘,往這邊!」   小慕容心道:「有個同伴總是好對敵。」   本想先去給趙平波一劍,當下也顧不得了,身如飄羽而出,一道劍光上下流轉,當先開路,正是「霓裳羽衣劍」邵飛正欲扳回顏面,立時抽劍應敵,使出二十八招「星象劍法」來。這一路劍法暗伏二十八宿與五行生剋之理,只見青鋒閃動,招招精妙,小慕容劍路雖然飄搖難測,一時也未能攻入。柯延泰運功於臂,一掌拍向小慕容背心,忽爾一陣狂風大至,眼前陡現一道白芒,如是銀龍翻騰、白浪起伏之勢,氣勢凌人,驚訝之餘,不得不先避其鋒,撤掌避開。   豈知那銀光疾回而至,直擊他面門,靈動萬狀,鬼神難測。柯延泰大駭,一摸腰間,抖出兩柄黑紅雙刀,硬格銀光,「咚啷」一聲,只覺手心一熱,銀芒倏收,定睛一瞧,華瑄左手一條銀鞭燦爛生光,這兩下猛攻正是她的父傳絕招「八方風索」八方風索以古有八風之書而名,除了八招主招,更帶了無數變著,是一套極凌厲的鞭法。華瑄初次以此功夫應敵,先使北方「廣漠風式」再出「凱風式」連環而現,逼退敵人,不禁喜形於色,嫣然而笑,道:「知道厲害,就快快讓開吧,我不傷你們就是。」 第一卷 第十章   柯延泰雙刀一交,鏗然聲響,喝道:「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待爺爺教訓你!」   雙刀一黑一紅,轉瞬化做黑幕紅霧,刀法盤旋詭譎,分攻華瑄左右二路。   華瑄一揚銀鞭,叫道:「我可先說不傷你們羅,這是你自己要挨打,等一下受傷了可別怪我!」   說話之間,銀鞭騰空而起,華瑄退身而出鞭,一招「谷風式」抽向柯延泰胸膛。柯延泰揮紅刀格擋,銀鞭忽地回卷,如長龍蟠柱般在刀刃上疾繞兩圈。   這一下變化快極,柯延泰不及反應,一道內勁已直震過來,大驚之下,虎口發麻,把持不住,紅刀竟被華瑄一鞭捲去。柯延泰大吼一聲,撲身急抓刀柄,連催三道內力,穩住紅刀不被奪去。不想華瑄手上銀鞭變化多端,奪刀未成,化卷為伸,鞭梢陡然鬆開刀身,如毒蛇昂首之勢上擊柯延泰下顎。柯延泰仰天一個鐵板橋,才剛避開,華瑄巧勁一到,鞭身由上轉下,正抽中他小腿,登時立足不定,險些摔倒。   華瑄笑道:「是不是?我說先讓個路就……」   未及說完,一道勁風自背後圈向自己,華瑄驚覺,抖鞭成圈護身,那人連忙避開,笑道:「小姑娘何必這麼絕情,給小王我抱一抱也不成麼?」   正是趙平波偷襲,一招不中,反被逼退。   忽聽小慕容清叱一聲,一劍正中邵飛左臂。邵飛劍法雖有獨到之處,卻也不及「霓裳羽衣劍」的流轉變化,只能勉力招架。   顏鐵一直不發一言,此時忽道:「小王爺,王爺交代的大事未成,我等應保持實力,請下令撤回邵兄和柯兄。」   說話聲音極是嘶啞難聽,小慕容和華瑄聽到,都吃了一驚。   趙平波皺起眉頭,道:「顏先生何出此言?三位合力,要留下兩位姑娘有何困難?」   顏鐵道:「看那位姑娘的劍法,是『霓裳羽衣劍』,她定然是『大小慕容』中的小慕容,要擒下她,我們必有死傷。」   小慕容聽他認出自己,手上劍招不緩,笑道:「你倒知道姑娘來歷,本事可不小。」   顏鐵道:「大小慕容武功何等精妙,小王爺,今日不宜犯險。」   趙平波哼了一聲,心道:「放了這兩個上等貨色,豈不可惜?眾侍衛一擁而上,總能捉住她們。」   當下喝道:「顏先生不必多說,你現在便出手!在場諸位一齊出力,先請到兩位姑娘的,小王重重有賞。」   其餘侍衛聞言,紛紛呼喝衝上,顏鐵搖了搖頭,緩步上前。華瑄一揮銀鞭,心中著急,暗道:「唉,一次對付這麼多人,不知道成不成?」   眼見兩名漢子刀劍齊至,不加思索,應以一招「融風式」盪開兩人兵器,連踢兩腿逼開對方。   小慕容見人數驟增,也感不妙,吐出一口濁氣,飄飄晃晃,微挪蓮步,在一眾侍衛間穿梭來去,便如飛燕剪風,自在無拘,竟沒一人能阻她一阻。一柄短劍揮灑自如,當真如天仙散花,劍芒點點飄落,將那「霓裳羽衣劍」的柔意發揮得淋漓盡致。   華瑄卻不太移動身子,只在數尺之間踏守步法,銀鞭護住四面八方,猶如雲氣縈迴秀峰,又似神龍拱衛之態,呼呼風聲逼向周遭,內力點點透出,化作重重屏障,守中有攻,攻如龍首出霧而吐風雲,威勢迫人。   邵飛劍法始終招呼不到小慕容身上,柯延泰也攻不進銀鞭守勢,手背反而遭勁風擦過,劇痛難當。顏鐵看準時機,霍然出手,身如重矢之發,直衝小慕容,左手一伸成虎爪勢,擋在小慕容身前,右臂一掌拍去。   小慕容見他來勢雖猛,卻是破綻大現,短劍一橫,正中他右手腕,眼看便要廢掉這一隻手掌,不料「鏗」地一聲大響過去,顏鐵手上分毫不傷,這一掌卻打在小慕容腰側。   小慕容一驚之下,隨即腰間劇痛,如被一面鐵牌擊中相似,身子橫飛出去,在地上一滾,心知不妙,連忙躍起,才遲得一瞬,方才摔落之地已有三名武士撲去,只是落了空。這一掌好不厲害,小慕容只覺五臟六腑各自移位,心中驚懼:「這傢伙好生狡猾,定是在腕上套了精鋼護臂。」   顏鐵隨即追上,左掌直出,按向小慕容心口。小慕容不知他還穿有多少護具,臉上鐵面具不提,全身上下竟沒見到一寸肌膚,服裝樣式古怪,戴皮手套,腳穿長靴,脖子上也圍了一圈青布。小慕容中了一掌,已受內傷,身法已不及先前那樣靈活巧妙,這一掌按來威勢強猛,似不可避。小慕容心思急轉,左手在他臂上一按,身子翻到顏鐵上空,劍尖陡往顏鐵發中刺去,心道:「總不成你頭皮也是鐵打的?」   不料顏鐵直躍而起,竟拿天靈蓋撞向劍尖,劍尖削下一大片頭髮,滑了開去。小慕容暗驚:「他戴了薄鐵盔,這是假頭髮!」   忽覺氣息一窒,小腹已被顏狄托天一掌拍中,掌力隨即橫送,將小慕容往一旁震開。這一道掌力古怪之極,小慕容經受不起,摔在地上,掙扎著要站起,眾武士已涌了上來,邵飛首先出劍架住她咽喉,冷笑道:「怎麼樣?看你還能變什麼花樣……」   一句話還沒到底,華瑄已揮鞭來救,叫道:「到一邊去!」   銀鞭破空橫掃,「喀啦」一聲,邵飛長劍一卷而斷,劍尖被鞭梢彈起,直射向他眼前,連忙側頭避開。   華瑄蹲下身去扶小慕容,急叫道:「姑娘,可以站嗎?」   左手急舞銀鞭成圈,迫得柯延泰和邵飛近身不得。小慕容勉力提氣,道:「很痛……啊,小心那人!」   大現驚慌之意。只聽啪啪啪啪之聲連響,顏鐵不理鞭勢,直走過來,身上連中七八鞭,衣衫破了數條大縫,現出一件鐵衣。   華瑄見他不懼鞭勢,連忙把小慕容抱在懷中,叫道:「喂,打不傷他,怎麼辦啊?」   小慕容道:「加內勁打,鐵衣也受不得多少內力!」   華瑄點頭道:「好!」   手上迅速流轉內家真力,一鞭「泰風式」揮向顏鐵肩頸之間。   顏鐵全身覆上鋼鐵護身,刀劍鋒刃不傷,內勁卻仍須承受。銀鞭傷不到他皮肉,但所蘊內力卻不能大意應對,催動護體真氣一一化解,仍是不停前進。   趙平波見兩女已全處劣勢,不禁大喜,向兩女身後走去,笑道:「姑娘何必這麼大火氣?慕容妹子,你身上有傷,小王幫你調調內息如何?」   說著已只離華瑄和小慕容五六尺。小慕容低聲道:「先擒住這傢伙做人質。」   華瑄一聽,應道:「好!」   銀鞭迴轉,不顧顏鐵,逕往趙平波捲去。趙平波連忙閃開,銀鞭來勢已變,眼見無法避過。顏鐵一竄身,已欺到華瑄身前,雙掌推出。華瑄無奈,右手放開小慕容,硬接一掌,顏鐵旋即退開一步,化開力道,又即攻上。華瑄單掌抵不住顏鐵的硬攻,只有以銀鞭招數抵禦,便攻不到趙平波。   小慕容方才調息片刻,仍是難以施力,心中正自著急,趙平波已湊近身來,笑眯眯地道:「慕容小妹,別辛苦啦!」   小慕容緊握短劍,反身回刺,但內力窒礙不順,腳下一跌,差點反而絆倒。   趙平波瞧出便宜,嬉皮笑臉地出招抓去,笑道:「讓你看看小王我的神功,夠不夠格與你小慕容親近親近?」   小慕容閃躲不靈,被趙平波在臉上摸了一下,又羞又氣,暗罵:「就這點功夫,若在平時,本姑娘不用三招便宰了你……啊呀!」   趙平波存心戲耍,繞著小慕容東碰一下、西摸一把,不時還稍稍扯落她的衣裙。眾武士大聲叫好,有的猛吞口水,有的連搓雙手,有的向華瑄望望,希望顏鐵趕快把這個小美人也一齊制住。   華瑄見小慕容已要站不住腳,氣喘吁吁,被趙平波擺弄得無可反抗,心中更急,鞭勢一個不足力,被顏鐵右手抓住鞭梢。顏鐵更不留手,一掌拍到挾帶剝剝風聲,華瑄出掌接下,內力交纏,頓成比拼內功之局。銀鞭身受兩道人真力,輕輕翻滾擺動。   趙平波見華瑄跟顏鐵僵持住,心念一動,伸手點了小慕容穴道,將她拉在懷中,走到華瑄身邊,笑道:「小姑娘,再逞強會受傷的,快收力認輸了罷!看看,學慕容妹妹這樣乖乖的,不是很舒服嗎?」   說著雙手輕輕撫摸小慕容雙肩,漸漸往頸靠攏,十指徘徊,要往衣襟間伸去。小慕容咬著牙,努力不發出聲音來。   華瑄見狀,一時只覺臉頰火熱,不敢分神去看,凝神與顏鐵內力相抗。她內功只稍遜於文淵,那是限於修習年歲,然而修為已是非同小可。顏鐵的內家真氣造詣亦高,兩者難分高下,但趙平波這一擾亂,華瑄登感心亂,一時間額頭冒汗,難以支撐。   趙平波見華瑄朱唇緊閉,面浴香汗,胸口起伏漸促,色心大起,將小慕容單用左臂彎摟住,右手去摸華瑄纖頸,笑嘻嘻地道:「姑娘流了一身汗,看來定是熱得緊了,待小王幫你寬寬衣。」   右手食指勾住華瑄衣襟,慢慢勾開,半露出淡粉紅色的褻衣,搖著頭笑道:「哎呀,連裡面都熱得濕透了,不快些換下來,豈不是容易著涼麼?叫小王如何捨得?」   便往她雙乳慢慢觸去。一旁的侍衛武士一齊糶Γ??勒饈雷穎厥且?沒?u不能動作,極盡輕薄調戲之能事,說不定便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剝光。   華瑄勉力招架顏鐵手中如浪激來的內勁,又要忍受趙平波手指在自己身上胡來,急得直欲哭了出來。她一直只跟向揚、文淵兩個年輕男子相處,都是規規矩矩,從未想過有人會對她如此輕佻無禮,又有這許多人在旁看著,似乎也不懷好意,心中徬徨無計。想到顏鐵就在自己面前,雖戴著面具,不見其表情,只怕也是正盯著自己半邊酥胸猛瞧,更覺說不出的羞恥。心神一分,更難支持,顏鐵的內力潮湧而至,立時全身劇顫。   便在這時,趙平波手一拉,把華瑄的衣物一把扯開,只見一件淡硃肚兜貼著她玲瓏身段,已被汗水盡數濡濕,邊上可見胸側弧線香汗欲滴,便如新雨過後的桃花般誘人。趙平波笑道:「姑娘,看來你真是心也熱了,小王就替你擦擦汗吧?」   低頭往她兜下呵了口氣,左手不忘輕撫小慕容身子。眾武士血脈賁張,眼中如欲噴出火來。邵飛抹抹嘴巴,眼睛半點不眨,柯延泰負著雙手,看似鎮定,眉毛卻不斷上揚,鬍子跳動。   華瑄胸口一涼,被這一口氣吹得心頭狂跳,羞不可抑,心道:「被這鐵面怪物一掌震死就算了,死也勝於被這敗類凌辱。」   正想放棄抵抗,忽覺顏鐵手上勁力大弱,身子似也在顫抖。華瑄一愕,加催一道內力,竟一舉把顏鐵內力推回,銀鞭一抖,顏鐵手掌立放,一個身軀飛出兩丈有餘,跌在地上。顏鐵嗚嗚痛呼,面具旁滲出鮮血,兩隻手抓著下體,在地上翻來翻去。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奇,眾人都呆住了。華瑄驚覺顏鐵被震開,驚喜之下,反手一鞭,正中趙平波胸膛,右手忙拉過小慕容。趙平波還在色慾之中,猛吃一鞭,大叫一聲,搖搖晃晃地退了幾步,仰天便倒。華瑄震開顏鐵時,舊力方盡,這一鞭新力未生,勁道不大,但趙平波照單全收,仍是不支倒下,口吐鮮血,不知人事。小慕容叫道:「搶馬,快走!」   華瑄應道:「嗯!」   攬著小慕容飛身上了一馬,縱馬奔去。   眾武士如夢初醒,便要上馬追擊。柯延泰叫道:「且慢,先照顧小王爺!」   他自知武功不及,顏鐵又敗,追去難有勝算。眾武士一想不錯,顧不得兩女,先查看趙平波傷勢。   華瑄一路策馬狂奔,耳邊呼呼風響,生怕對方又追過來。奔出數里,小慕容見無人追來,說道:「妹子,可以啦,到那邊亭子休息去。」   華瑄點點頭,下了馬,扶著小慕容到路邊一座小亭椅上坐著,解了她的穴道。   小慕容吁了口氣,笑道:「好險,好險。若不是妹子你的功夫夠好,我們可都……嗯。」   住口不說。華瑄想到剛才情況,也是心有餘悸,道:「我還以為不行了,想不到那個戴面具的突然間像使不出力,內勁大弱,才被我壓了回去,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   小慕容低頭沉思,回想方才顏鐵倒地的樣子,忽然臉上一紅,抿著嘴笑了起來,道:「啊,我想到啦!」   華瑄問道:「怎麼樣啊?」   小慕容笑道:「這個啊,多虧妹子你生得這般俏,不然我們真的不成了。」   華瑄一羞,急道:「這跟那個有什麼關係?」   小慕容道:「那傢伙全身包了鐵,刀槍不入,堅硬無比,就是這問題。」   華瑄不解,道:「是啊,那又怎地?」   小慕容道:「那油頭粉面的臭賊在碰你身子時,這鐵打的怪物看的清楚……」   華瑄一怔,這才發覺自己還是衣衫不整,趕緊拉好衣襟,羞道:「又怎麼著?」   小慕容低聲笑道:「妹子你身子這樣好看,他看得也受不了啦,那裡……那裡就……就起來啦,不過那兒是人身要害,他定然穿了鐵褲子、或是放了些護著的東西……一這樣起來,被這些硬邦邦的玩意壓住……」   還沒能說完,自己也覺羞人,不便出口,只是笑著。   華瑄「啊」的一聲,道:「這麼說,他是因為痛了,所以使不出力……嗯……這個……」   想到此處,臉蛋也不禁紅了,低聲道:「可不見得是因為我啊,說不定是你呢?」   小慕容嘻嘻一笑,又覺氣血紊亂,道:「我不管啦。你叫什麼名字啊?」   華瑄道:「我叫華瑄。」   小慕容道:「嗯,人家都叫我小慕容,你就這樣叫我便行啦。華家妹子,我休息一下,等等真的帶你去找你師兄。」   華瑄微笑道:「謝謝你啦,我也想歇一歇,好累呢。」   又道:「可惜只打了那敗類一鞭,下次我找文師兄一起去教訓他一頓。」 第一卷 第十一章   小慕容在亭中調息半晌,氣力稍復,便帶了華瑄往那破廟而去。到得那廟,文淵卻已不在。華瑄四下探看,不見文淵人影,甚是沮喪。小慕容道:「看來你文師兄走啦,這可就沒有辦法了。」   說著聳了聳肩。   華瑄嘆了口氣,低聲道:「他去了哪裡啊?」   小慕容見她神色頗有寂寥之意,心道:「她跟那文淵小子定然是很要好的。那個傢伙除了多管閒事、武功好些,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忽然想起昨晚對文淵施加的捉弄,不禁耳根發燙。   華瑄忽道:「慕容姐姐,我們去找文師兄好不好?」   她聽小慕容不住稱她妹子,不自覺的也叫起姐姐來。小慕容難得見得個比自己小的女伴,頗覺愉快,便笑嘻嘻地道:「哎,那是你的師兄,跟我又沒有關係。」   華瑄道:「可你見識比我多啊,這樣我比較不會吃虧嘛。而且你不是也認識文師兄嗎?」   小慕容心道:「真見到那小子,說不定他馬上要找我報復回來呢。卻是怎麼個報復法?」   想到這裡,不覺有點不好意思,難以想像。華瑄拉拉小慕容衣角,低聲道:「好啦好啦……慕容姐姐,我們一起去嘛……」   華瑄天真純樸,自幼撒起嬌來,父親和兩位師兄都莫可奈何,用在小慕容身上卻也頗收成效,便像是妹妹黏著大姐姐一般。小慕容笑道:「好吧,不過你可要幫我一個忙。」   華瑄道:「是什麼?」   小慕容道:「你文師兄如果要對我怎麼樣的話,你可要居中幫我擋著喔。」   華瑄不明所以,問道:「什麼怎麼樣啊?」   小慕容難以啟齒,只得笑道:「哎,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你答覆就是啦。」   華瑄一笑,道:「是啦,文師兄對女兒家最安份了,才不像剛才那個討厭鬼,慕容姐姐你儘管放心。」   小慕容笑道:「好,我們走吧!」   華瑄道:「該怎麼找啊?」   小慕容稍加沉吟,道:「我們到西湖轉轉,說不定你師兄是來游湖的,便能碰上也不一定。」   華瑄點點頭,道:「文師兄好像很喜歡西湖,聽他念過首詩,什麼……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那裡定是很漂亮了。」   小慕容笑道:「是麼?」   兩女隨意漫步,到了洪春橋前大道,這裡道路兩邊滿植青松,望去滿目蒼翠,如雪披蓋,人稱「九里雪松」的是佳景。小慕容笑道:「真找不到你師兄的話,我們趁機游賞風景倒也不錯。」   過得丑時,仍不見文淵,兩個姑娘走著走著,便到了杭州城來。城中也是尋不著文淵,兩女無奈,只得先在城中客棧投宿一晚,次日再作打算。   小慕容傷後無力,這晚運氣療傷一陣,甚感疲倦,早早便和衣上床,向華瑄道:「妹子,休息啦。」   華瑄正望著窗外,隨口應了聲,走到床邊,忽然躊躇起來,不到床上去。小慕容一把將華瑄拉過,笑道:「怎麼啦,都是女孩子,也好害羞嗎?」   華瑄臉一紅,往床上一臥,道:「不是啊,我想到以前跟文師兄睡在一起過,被爹說了一頓。」   小慕容一聽,心中怦然一跳,低聲問道:「幹嘛?你們該不是做了些什麼事……」   華瑄急忙道:「沒有,姐姐你別亂想,是我那天做惡夢,心裡害怕,偷偷跑去文師兄床上的。」   小慕容翻身橫臥過來,笑道:「是麼?我見過他武功的,三更半夜有人摸到他床上,不會不知道吧?」   華瑄微笑道:「那是三年前的事啦,那時他功夫還沒多好呢。」   小慕容托著臉,輕聲笑道:「說不定他發現了,就是捨不得醒來,故意裝著睡下去。」   華瑄滿臉通紅,臉側埋進枕頭裡,道:「不……應該不會的啦。」   小慕容蓋起鋪被,笑道:「華家妹子,你進來些,被子蓋不著。」   華瑄身子往小慕容挪近了些,忽覺肩上一麻,左右「肩貞穴」已被小慕容雙手一按,兩隻手立時一陣酸軟,吃了一驚,卻聽小慕容格格笑道:「真對不住啦,姐姐我稍稍確認一下,妹子你且別著急。」   華瑄奇道:「確認什麼啊?」   才說完話,小慕容已將華瑄自背後輕輕抱住,輕聲嘆道:「你文師兄真是好運,跟你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同床而眠。姐姐我可要仔細瞧一瞧,看他為什麼會捨不得醒來啦。」   說道後來已忍不住笑。華瑄神色忸怩,道:「別亂說啦,文師兄是真的沒醒來嘛……啊啊!」   冷不防小慕容雙手一拉,將她衣服拉了開來。其時正是夏夜,華瑄睡前便只穿著這一件布衣,被小慕容一解開,立時顯出肌膚,連忙使力緊拉著衣服不放,急叫道:「慕容姐姐,你不能這樣欺負人啊!」   小慕容嬌笑道:「哎呀,真正抱歉了,我就喜歡欺負人呢……」   兩女拉拉扯扯一陣,小慕容雖然有傷在身,但華瑄雙肩軟麻,手上卻也使不出力,沒多久便被小慕容脫得全身一絲不掛,只得緊緊裹在棉被裡,羞著叫道:「別這樣……有人進來的話就糟啦。」   小慕容事不關已,只笑道:「沒人會進來啦,真有的話,你就當頭送他一鞭。」   說話之間坐起身來,翻開被子,笑盈盈地道:「別小氣啦,讓我看一下會怎麼樣?」   燭火照映下,只見華瑄一身肌膚透出淡淡桃花之色,真是難以形容的嬌美,一雙水溶溶的眼瞳尤其明亮清澄,顯得全無心機。小慕容心中嘆了一聲,心道:「這姑娘真的是很美,心地又好,那個傢伙如果喜歡她,那也沒話可說。」   華瑄被她看得臉上發燙,側過身子,一手遮擋,另一手去抓衣服。小慕容既起捉弄之念,哪會輕易罷休?便將衣服搶了過來,丟到床尾,笑道:「我還沒看夠呢,沒你穿衣服的份。」   身子往華瑄身上伏了下去,面現淺笑,說道:「妹子,你怕不怕啊?」   華瑄心中怦怦亂跳,小慕容雖是女子,但如此動作卻也讓她嚇了一大跳,不知如何應對,只得合起雙手求道:「慕容姐姐,你不要嚇我啦……」   小慕容偏嘴一笑,輕輕撫摸華瑄的細頸,柔聲道:「妹子,如果現下在這裡的不是我,是你的文師兄,你會怎麼樣啊?」   華瑄一愕,臉上飛快地染上紅暈,輕聲道:「他才不會。」   小慕容笑道:「我說如果呢?」   華瑄紅著臉不作聲。小慕容不懷好意地笑了一笑,叫道:「你不說?好,我可要上刑了!」   十隻手指往她胳肢窩搔去。華瑄癢得又叫又笑,嘻嘻哈哈地推著小慕容,叫道:「好啦……停啦,我說就是嘛!」   小慕容收手笑道:「怎樣?」   華瑄笑得喘了幾口氣,這才低聲說道:「文師兄真的這樣的話……我把他痛罵一頓。」   小慕容笑道:「哎呀,你就是捨不得打他,只肯罵一罵,多半就要當他的人啦,是也不是?」   華瑄嘴巴說不過小慕容,羞紅了臉,道:「慕容姐姐,你為什麼問這個嘛?再欺侮我,我可不幫你了。」   只見小慕容臉上微微一紅,笑道:「好啦,問夠了,不鬧啦!」   說著要從華瑄身上起來。華瑄正要起身,耳中忽然聽到一絲樂音,雖然遠且微弱,卻極是柔轉愉悅,動人心扉,音色似是笛聲。   這笛聲如一縷細絲在房中縈迴飄蕩,華瑄和小慕容一聽,都覺說不出的舒服。小慕容才要起身,又停了下來,低聲道:「這聲音很好聽啊。」   華瑄「嗯」了一聲,只覺心神盡皆鬆弛,微笑道:「真的好聽極了。慕容姐姐,你先起來啊。」   笛聲初時緩緩揚起低落,不多久卻是越來越快,起落也加大了,像是海潮之漲退,波紋起伏逐漸越沖越高。小慕容聽得入神,反而又伏在華瑄的身子上,呼吸漸漸急促。華瑄微感驚愕,但一聽笛聲入耳,便也不在意小慕容,右手五指輕輕梳著小慕容一頭長髮,柔聲道:「慕容姐姐,你起來再聽啦,你壓得我好悶。」   小慕容輕輕合上眼睛,輕笑道:「再等一下。」   華瑄臉露微笑,也不說話,只是玩著小慕容烏黑的秀髮。   忽聽笛聲陡然高高上揚,又即大弱,好似靜海上一個高浪捲起,卻在半空中破碎成白花。小慕容跟華瑄同時一震,「啊」地一聲輕呼,小慕容身子不覺向前一挪,華瑄右手一緊,變成將小慕容螓首往自己身子按落。那笛聲連番起伏,兩顆心仿佛也跟著激烈跳動。華瑄漸漸忍不住輕輕喘氣,小慕容雙手摸索,將華瑄環抱起來,口中發出模糊的聲音。   這笛聲忽然又變,漸次由浪頭轉為暗流,音色徘徊綣繾,乍聽之下似乎平和,但兩女已聽的入迷,立刻感受出其中隱藏的激盪狂亂之意,不由得臉紅心跳,華瑄勉力側過身來,把小慕容轉到床上,壓力稍減,卻覺全身燥熱,身子裡空蕩蕩的,神智漸亂,喘著氣說道:「好難過……慕容姐姐……你……你怎麼樣?」   小慕容卻已聽不太清楚華瑄在說什麼,只聽到陣陣笛聲。每一聲笛音飄到,心頭便是一跳,只覺身體如受烈火烤炙,口乾舌燥,只有下身感到濕潤異常,直羞得臉如霜楓,口中呻吟聲漸漸無法克制。她隱約查覺,這笛聲定是由內力深湛的高手吹出,以極纏綿挑欲之曲誘動人心,然而雖是明了,卻全然抗拒不得。   華瑄未知男女情愛之事,還只是十分難受,小慕容卻因為前晚和文淵的一段情由而更加抵受不住,腦海里漸漸出現那日的情境,更平白增生了許多放浪的幻想,揮之不去。一下想到文淵突然自解穴道,反來抓住自己;一下又突然浮現相反的景象,反而是自己赤裸裸的躺在地上,任由他胡來。越想越是羞的無地自容,也越是承受不起笛聲的刺激,呻吟聲越發放縱嬌柔,在床上翻來覆去,搓揉自己的身體,衣衫全都皺成一團,不住哀鳴:「這……太……不要……我不能再聽了……嗯、啊啊……」   華瑄見小慕容如此放蕩形骸,心中也是如同千萬根小羽毛搔著一般,笛聲快則急促喘叫,笛聲慢則吟啼如泣。她不知為什麼會這樣,嬌艷的軀體滲出汗水,已經不覺得燥熱,卻感到如是一鍋沸水在身子裡滾騰著,且還在不斷翻攪,難以忍受。   笛聲吹的兩女情慾大動,卻無法可想。忽聽一聲奮亢的呻吟遠遠傳來,竟是別房的客人也被這笛聲所誘,開始行事起來。只聽得雲雨之聲此起彼落,似乎每間房中有男有女者,盡皆翻雲覆雨一般,春聲陣陣,竟似給笛聲合奏。   華瑄正聽得羞赧無已,忽覺身子一緊,一個柔軟的物事自身後撲了上來,竟是小慕容,身上衣物已盡數脫下,狂亂地摸索華瑄的胴體。華瑄大驚,想要掙扎,身子卻軟綿綿的不聽使喚,只能低聲叫道:「慕容姐姐,不要這樣啦……哎……啊呀……」   卻是小慕容揉著她胸前雙峰,渾身酥軟,竟說不下去。   小慕容喘著氣,迷迷糊糊地道:「文……嗯嗯……文淵……他……他在哪裡啊……」   華瑄急道:「文師兄不在嘛……唔嗯……不行啦……」   說著想撥開小慕容的手,卻就是使不上力。笛聲忽強忽弱,來回引逗,小慕容呻吟幾聲,忍不住大聲哀鳴:「啊啊……」   便在此時,門外隱約聽得數聲破門之聲,一眾腳步聲響起,又挾帶了男子的獰笑和女子的呻吟。只聽一個聲音叫道:「好啊,這妞兒是上級品……今天大有成果啊!哈哈……」   接著便是一陣淫靡的聲響。   華瑄和小慕容暗自吃驚,知道定是一群人正逐一闖入客房中擄掠女子,心裡著急,但笛聲如具魔力,勝似萬種春藥,竟是誰也沒辦法忍著下床穿衣,如何能夠應付來者?   忽聞數聲男子的慘叫夾雜在笛聲和吟叫聲中,緊跟著門外又響起腳步聲、叫罵聲、呼喝聲。兩個姑娘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只能在笛聲引撥下互相交纏,雖然想停,卻是不由自主。華瑄一隻手推著小慕容,另一隻手去搆著銀鞭,以防外頭的人闖進來,兩人正在不能自己,那是無從抵抗了。   才勉強拿到銀鞭,「砰」的一聲,房門已被撞開,四個黑衣男子闖了進來,一人叫道:「好哇,這裡又是兩個!」   小慕容和華瑄驚羞交加,眼見四人無一善相,更是害怕,笛聲卻壓得她們仍是喘息吟叫。華瑄強忍羞意,將內勁催聚鞭上,一有人靠近,便要下重招。 第一卷 第十二章   四名黑衣人見到床上兩個赤身露體的女子,都是色心大起,一人便當先沖將過去,獰笑道:「嘿嘿,兩個都是難得的貨色,該當先嘗哪一個……」   華瑄不等他說完,銀鞭已抽向那人,一招正中胸口。那人沒有提防,未嘗風流,先吃重招,慘叫一聲,直跌出去,一時站不起來。   餘下三人吃了一驚,卻也不生退意,一人大喝一聲,出手來奪華瑄銀鞭,另一人使擒拿手法撲來,最後一人出手向小慕容抓來。   華瑄跟小慕容受制於笛音之下,身子既在床上,兩人又分不開,方才一鞭只出得兩三分威力,否則那人功力粗淺,這一鞭便該斃命。現下三人齊至,華瑄心急之下,勉力揮鞭,鞭勢一掃,三人均被逼得退開,卻也沒受傷。   三人不能近身,一時無計可施。這笛聲催誘心神,不分敵我男女,三人只能遠遠看著兩個絕色少女互相摟抱,演著活春宮,乾癮不足,心中更是難忍,眼中直要噴出火來。   華瑄跟小慕容卻更加羞恥難當,眼前便是三個心懷不軌的惡徒,偏偏笛聲中滿是歡愉纏綿之意,華瑄幾次想下床送上三鞭,一人一鞭歸西,卻總是抵不住笛聲誘惑,只能跟小慕容纏在一起。小慕容想拉過被子遮掩,手伸到一半,笛聲稍強,便又回到了華瑄柔軟的肌膚上。   那三個黑衣人猛吞口水,污言穢語地咒罵,卻不敢再上前去。忽聽笛聲漸近,外頭傳來的淫聲和慘叫漸少,喊殺聲卻大了起來。三人聽得殺聲大作,也不出房查看,只是盯著兩女直看。   只聽笛聲越發接近,華瑄和小慕容也隨之心悸神搖,難以克制。陡然一聲高亢的笛聲飛起,華瑄「啊」地哀鳴一聲,心思大亂,五指握不住銀鞭,落在地上。三人見狀,齊聲吼叫,又撲了上來。   華瑄正自迷迷糊糊,忽覺手上一緊,已被一個黑衣男子抓住,驚羞之下,想使勁掙脫,不料周身軟綿綿的,竟難以使力。小慕容也被另一人壓住,反抗不得。那人將小慕容按在床上,發狂似地亂摸亂揉,獰笑道:「他媽的,這小妞如此標緻,今個兒可享福了。」   另一人去拉華瑄的雙腿,叫道:「湯老三,咱們來比比,看這回誰先玩倒這娘們。」   兩女孤立無援,正感絕望,猛聽嗤嗤嗤三聲,三名黑衣人身子一抖,雙眼直瞪,軟軟趴倒。華瑄和小慕容齊聲驚叫,只見三人背後各有一個創口,床邊一個年輕男子,正彎下腰去撿什麼東西,手中一柄長劍,自是他下手解決了三人。   那少年卻是去撿兩女被小慕容丟在床邊地上的衣物,起身要交給兩人,一邊說道:「姑娘快穿好衣服,儘速離開這客店,現在這兒正有惡徒……」   抬頭一見兩女,忽然「啊」地失聲而呼。   華瑄和小慕容一見這人面貌,也是一齊驚呼,一人叫道「是你!」   另一人卻是叫「文師兄!」   這適時來救的少年,便是文淵。文淵連忙把衣物往床上一丟,轉過身去,叫道:「快穿衣服,外頭敵人正多!」   華瑄乍逢師兄,偏偏身上正一絲不掛,心裡又是害羞,又是驚喜,正要穿上衣衫,笛聲一入耳,又不自覺心神紊亂,竟不想穿上去。   小慕容瞧著文淵背影,臉上一陣火燙,怔怔地拿著衣物,忽聽笛音轉高,心弦挑動,不禁「嗯」地低吟一聲。   房外殺聲漸歇,一個男子聲傳來:「文兄弟,怎麼了?」   文淵提氣應道:「任兄,我師妹和慕容姑娘在這裡。」   那人顯然便是任劍清,只聽他回道:「也著了道兒?」   文淵道:「正是。」   任劍清遠遠叫道:「好,你護著兩個小姑娘,專心彈琴罷,其他鷹爪子交給我。」   文淵回頭一望,見兩女竟然都還裸著身體,連忙又轉回頭,叫道:「師妹,慕容姑娘,穿衣服啊!」   華瑄喘著氣,哀聲道:「文師兄,我……不行啊!」   文淵心念一動,道:「好,我先對付這吹笛的。」   長劍回鞘,將「文武七弦琴」自背上解下,端坐撫弦,「錚」地一響,琴聲正大開曠,隱然與笛音對峙。   琴笛旋律截然不同,盤結交錯,華瑄和小慕容心中一舒,心波稍穩,綺思漸止。文淵內力注弦,文武七弦琴錚然成曲,其勢浩瀚,笛音中的溫存之意已不如先前濃密。琴曲仿似長龍飛空,穿過迷茫雲霧,笛音難以凝聚,漸至消散。   文淵長嘯一聲,琴聲如江河騰湧,勢漫四野,將笛音盡數蓋去。文淵收弦起身,那笛聲也已停止。華瑄、小慕容如從夢中驚醒,急忙穿好衣衫。   只見一個三十來歲的藍袍男子走進房來,兩撇短須,面色鐵青,手中一支鐵笛,想必吹笛這便是此人。那男子笛子指向文淵,厲聲道:「你是何人,竟和本官作對?」   文淵站起身來,道:「在下文淵,武林上是沒什麼名氣的,我想說了也不如何。」   那男子目光怨毒,喝道:「跟皇陵派過不去,你還想活命麼?」   他話才剛說完,背後風聲響起,心知不妙,閃身避開,任劍清已進了房來,笑道:「多謝讓路!」   那男子見任劍清進來,知道自己部屬多半已被收拾,雙眼一瞪,叫道:「姓任的,你別得意,等龍掌門來對付你,瞧你能不能再和本派過不去!」   手中鐵笛一揮,向窗外竄出。   任劍清叫道:「文兄弟,這兒全交給你善後,我追那王八去!」   一晃而出,追將上去。   華瑄和小慕容下了床來,文淵也收了琴。華瑄一顆心怦怦直跳,道:「文師兄,你怎麼來了?我們才找了你一天呢。」   文淵道:「先別多說,我們先離開這裡。」   三人出房下到一樓,一路倒了五六十個黑衣人,也有些店中的小二、客人,到處是一灘灘血跡。   三人到了市郊,在一株柳樹下坐下,才說起先前之事。任劍清將琴贈予文淵之後,談了一陣,才說起遇見華瑄之事。文淵和任劍清四處去尋,卻也找不到華瑄。   這晚兩人投宿,卻正巧和她們住上了同一家客店,也聽到了笛聲。兩人內力既深,又通樂理,初時也不覺得如何,後來聽到笛聲頗不對勁,又傳來女子呻吟聲,出房查看,陡然見到大群黑衣人各自侵犯店中女子,男的多半將之格殺。任劍清和文淵出手阻止,不料正遇見兩女。   華瑄道:「那人說什麼皇陵派,那是什麼?」   文淵搖頭道:「這個我可不知道了。」   忽聽小慕容道:「我可知道,那黃仲鬼便是皇陵派的。」   文淵一怔,道:「慕容姑娘,你也知道黃仲鬼?」   小慕容笑道:「我大哥跟他交手不知多少次了,怎麼不知?」 第一卷 第十三章   華瑄道:「慕容姐姐,那皇陵派究竟是怎麼樣的門派?」   小慕容道:「這皇陵派是自本朝才有,是為了守護各個皇帝的陵墓而創的。」   才要說起,只見一人遠遠走來,正是任劍清。   只見任劍清搖頭道:「可惜了,只送了那賊子兩腳,被他逃掉了。」   文淵笑道:「被任兄傷到,那人就算不死,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吧?」   任劍清哈哈一笑,道:「他就吐了幾口血,被幾個同伴救去了,起碼夠他躺上個把月,倒不是致命傷。」   說著坐了下來,和兩女通了名字,道:「聽你們問起皇陵派,難道你們沒聽過?」   文淵和華瑄初出江湖,確是不甚明了,都搖了搖頭。文淵道:「任兄,還是請你說說這皇陵派罷。」   任劍清點點頭,道:「好,那我便說一說,這皇陵派只怕和你兩也有些關係。」   文淵奇道:「有什麼關係?」   任劍清沒回答,道:「皇陵派立派約有幾十年罷,雖是武林門派,但服從於朝廷,歷任掌門人必須為當朝天子指派一位守陵使,統領守陵駐軍,看守陵墓。」   華瑄奇道:「陵墓?為什麼要看守陵墓?」   任劍清笑道:「皇帝的陵墓,地下可藏了不知多少寶貝,若是沒人守著,沒多久便被偷得精光,那當然不成了。」   小慕容眨眨眼,道:「是啊,我大哥就去過幾次,都被擋了出來。」   文淵笑道:「原來大小慕容不只劫鏢,還會盜墓。」   小慕容俏眉一揚,笑道:「可不是?」   任劍清道:「守陵使的武功個個非同小可,想闖過去,那可難了。皇陵派中能擋住大慕容的,數來最多不過三四人,你大哥闖的這一陵,多半是黃仲鬼守的明孝陵罷?」   小慕容笑道:「是啊,只是打不過他。」   明代陵墓,自明孝陵等三座之後,成祖起的皇帝,皆坐落京城西北的天壽山下,後世稱為明十三陵。其時正當英宗正統年間,自未足十三陵之數。明孝陵位在江蘇紫金山,便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墓,也是歷來最宏大的帝王陵寢之一,為明代各陵所不及。只聽任劍清道:「黃仲鬼鎮守明孝陵,遠離京師,儼然是皇陵派在南方的領頭,手下高手如雲,厲害得緊。這陣子他奉命來殺我任劍清,明孝陵照樣有他手下守的緊緊的。」   他停了停,又道:「當今皇陵派掌門龍馭清,武功可又比黃仲鬼高上一段。他不用守陵墓,只要在京城負責一切事宜。說他是朝廷的官嘛,他又不領薪餉,也沒個職位。說他不是官呢,他又跟朝中顯貴來往密切,皇宮來去自若,權力之大,就是皇帝也不見得敢動他。」   華瑄笑道:「他可真是威風。」   任劍清點點頭,道:「剛才那吹笛子的,是皇陵派中的一名好手,叫做什麼『風月笛仙』康楚風,在音律上的造詣是不差的,不過凈吹些艷情靡曲,那是用來害人的手法,沒什麼可取之處。掌門沒當官,他自己倒充了個錦衣緹騎噹噹。這傢伙貪花好色,又充風雅,在客店裡吹笛害人,帶了一批部屬胡來,算是給皇陵派丟了臉。」   文淵道:「那皇陵派既有如此權勢,自然也會出這等惡徒了。」   任劍清道:「他只是二流角色,武功還不至於成大害。文兄弟,你方才在店裡使的,可是指南劍?」   文淵心中驚奇,道:「正是,原來任兄知道這路劍法。」   任劍清道:「自小看起的劍法,多少也知道些了。華小姑娘,你爹是不是叫華玄清?」   說到此時,面上神色甚是急切。   華瑄一怔,道:「是啊,前輩認識先父?」   任劍清沉默半晌,一拍大腿,道:「這件事就是我不說,遲早你們也該知道。皇陵派掌門龍馭清是我大師兄……」   文淵「啊」了一聲,道:「那康楚風說的龍掌門,便是任兄先前說的大師兄?」   任劍清道:「不錯。我二師兄韓虛清隱居滇黔一帶,不跟師兄弟來往已久,便不多說。文兄弟,這三師兄,就是你師父華玄清。」   此言一出,文淵跟華瑄同聲驚呼,萬萬想不到眼前此人竟是自己師叔。任劍清忽然叫道:「話雖如此,你們可別叫我師叔,有這輩份差別,說起話便不痛快了,只管稱兄道弟便了。」   文淵一怔,笑道:「任兄有命,自當遵從。」   小慕容叫道:「且慢!這麼說來,你也是皇陵派的人了?」   任劍清哈哈大笑,道:「我不是,文兄弟跟華小姑娘也不是,華師兄同樣不是,入了皇陵派的,只有我大師兄一人。」   文淵道:「這我就不懂了。」   任劍清解釋道:「皇陵派廣收各路人物,人人可以入派,能不能修習皇陵派的武功,要看掌門傳不傳授。我師父去世後,大師兄武功大成,改投入皇陵派,屢建功勳,曾任守陵使,前任掌門死前傳位於他。」   說著往樹上砸了一拳,只震得柳葉片片飛落,罵道:「他投入別派,那也罷了,但是他派人來捉我們三個師弟,可就該死之極了。」   華瑄聽到跟父親有關,凝神傾聽。   任劍清道:「我們師兄弟四人,大師兄內功最深,韓師兄專精劍法,我擅長的是拳腳外功,那是各有專精。華師兄悟性最高,竟獲傳師門各項絕學,本門紮根內功是『九轉玄功』,他便多學到了大師兄的『寰宇神通』;比『雲海劍法』更高一籌的指南劍,只有他跟韓師兄學到。『九通雷掌』、『八方風索』、『雲龍腿』等,都是本派的上乘絕藝,華師兄都學了個全。」   文淵道:「這些武功,師父也分別教給了我們三人,可總沒有誰學得了全部的。」   任劍清笑道:「這些功夫都難練得很,能練上兩三樣,就算了不起了。華師兄卻樣樣精通,武功在我們四個師兄弟中排上第一。」   小慕容道:「唉,這個華前輩可就糟了。」   華瑄不解,道:「為什麼?」   小慕容道:「那還用說?師兄的武功被師弟壓了下去,學到的功夫沒師弟多,定然鬧出事。」   任劍清道:「就是如此。我師父生前在世,大師兄還不敢如何。師父一死,他馬上投入皇陵派去。韓師兄知道了,便隱居山林,華師兄也離開學藝地,對我說了:『任師弟,龍師兄心胸狹隘,卻極有才幹,進了皇陵派,一旦得勢,必會找上你我,奪取師門秘笈寶物。你今日起便遠離此地,避開皇陵派的勢力。龍師兄不找我們則已,倘若找到我們,必會刀劍相向。』當時我還不信,不料兩年不到,龍師兄便派人來對付我。」   文淵道:「這就奇了,我從沒聽師父說起什麼寶物、秘笈的事。」   華瑄沉思片刻,道:「我也沒看過啊。」   任劍清笑道:「華師兄沒什麼好東西在身上,韓師兄卻帶走了本武功秘訣,那是師父交給他保管的『指南劍譜』,大師兄沒學到這劍法。至於我呢,現在也沒帶什麼寶貝了,在文兄弟背上。」   文淵一驚,叫道:「文武七弦琴?」   任劍清笑道:「當然,難道還有別的?」   小慕容笑道:「這琴里又有什麼玄機了?難道那龍馭清喜歡彈琴,便要把師傳古琴奪去麼?」   任劍清道:「他可不懂琴的,其實拿到了也未必有用,只是他自己搞不懂,那我也沒辦法。至於這琴好在哪裡,文兄弟知道,我便省下口舌不說了。」   文淵暗想:「這是師祖傳下之物,那麼我拿了也算合理,只是這責任可就重多了。」   任劍清伸了個懶腰,道:「好了,我也說夠了。文兄弟,你已找到師妹,我這下便要趕上京去,不多留了。」   文淵道:「任兄何不多聚幾日?」   任劍清道:「皇陵派將要在京師選新任長陵守陵使,這次非同小可,可是一場大風波,王公貴族齊至,皇陵派高手聚集,我可不能不去踢場子。」   說罷,揚聲長笑,踏開大步走了。   文淵見任劍清離去,不禁喟然吟道:「別君去兮何時還?且放白鹿青崖間。唉,我還想再為他奏幾曲啊。」   小慕容嘻嘻笑道:「把你那一肚子詩文收起來罷,見到你師妹,該為她奏一曲才是真的。」   華瑄想到和文淵見面時,自己正是裸著身子,情狀極是不堪,不由得臉上一紅,道:「不用啦,我也不會聽琴。文師兄,慕容姐姐,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啊?」   小慕容笑道:「這個啊,是你文師兄多管閒事的結果。」   便把客店比劍和鐵雲鏢局的事說了一遍。將要說到破廟中事,小慕容說不出口,只道:「那時我點了他的穴道,然後就跑掉啦,算是報他害我被那些傢伙捉去的仇。」   華瑄道:「文師兄,你那時怎麼不沖穴啊?」   文淵心道:「那時候被她整得差點累死,哪能沖穴啊?」   但這事無論如何說不得,只得道:「一時沖不開,又已經累了,所以……就沒辦法啦。」   華瑄將信將疑,道:「文師兄……你好像沒說完全喔。」   文淵暗自叫苦,強笑道:「應該不會吧?」   他不善作偽,這一下全不自然。小慕容抿嘴一笑,道:「華家妹子,你師兄有些事說不出口,還是我來說吧。」   文淵吃了一驚,叫道:「不行!」   華瑄噘起小嘴,說道:「哪裡不行?慕容姐姐,你說吧。」   小慕容道:「這事情啊,實在有點丟臉……」   文淵急得連連跺腳,心道:「慕容姑娘怎能說這種事?」   只聽小慕容笑盈盈地道:「他被我點了穴,本來是能沖開的,但是我一等他要衝開前,又給他點了穴,如此這般幾次,他累得不能運氣啦,又沒辦法,只好在那裡睡上一晚了。他一睡,我就走啦,可不幫他看著的。」   文淵一聽,鬆了一口氣。華瑄登時釋懷,笑道:「原來如此,文師兄你早說啊,慕容姐姐本來就很厲害的,我不會笑你嘛。你這樣不說,我還以為你做了什麼壞事呢。」   文淵笑道:「是啊,我早該說。慕容姑娘當然是很厲害……」   忽然念及那時被小慕容又含又柔地擺布一晚,不禁有點心神飄蕩,一看小慕容,一張嬌美的臉蛋上隱然有羞赧之態,只覺自己心跳之聲砰砰而響。   華瑄、小慕容又說起趙平波之事。文淵聽到趙平波如此行惡,心中大憤,道:「師妹,下次見到那惡徒,可要告訴我,這種人荼害婦女,不能輕饒。」   小慕容道:「是啊,不過你這軟心腸多半不會殺他,我可不能消氣,起碼要把他腦袋分家。」   文淵道:「那還只是起碼?難道還有更厲害的?」   小慕容笑道:「當然有啦,那就是給他做太監,讓他活受罪,那可更妙了,比起來,一死百了簡直太便宜了。」   華瑄伸伸舌頭,道:「慕容姐姐,你好狠啊。」   小慕容笑笑,道:「不狠也算魔頭嗎?」   突然想到:「哎呀,我剛才不該幫那傢伙圓謊,這可不夠狠了。」   一看文淵,忽覺一陣心動,暗想:「算啦,不管這麼多了。」   回到市鎮上時,已有大隊官兵到先前那客店來回查看。三人不願惹事,避道而行。當晚三人另尋了間客棧住宿,文淵向掌柜道:「掌柜,可有兩間房……」   小慕容突然道:「不,一間上房就行啦!」   文淵一愣,看著小慕容。小慕容笑道:「喂,我跟華家妹子都受了傷,你放心我們另外住?再說,你們師兄妹該不會沒話說了吧?」   華瑄滿臉通紅,低聲道:「我……我沒什麼要說的啊。」   小慕容眨了下眼,道:「我不在的話,不知道有多少話要說呢?」   華瑄羞得說不出話來,低頭看著地板,心道:「慕容姐姐幹什麼啊?我……文師兄在這裡,怎麼能講這些話嘛?」   文淵手足無措,只得道:「不成不成。」   小慕容笑道:「管你那麼多?掌柜的,你聽好了!你要敢給我們兩間房,就是這樣!」   話一說完,短劍一翻,直抵那掌柜喉間。掌柜本來只看著奇怪,忽然利刃加身,嚇得魂飛天外,忙道:「是,是!一間房,不給兩間!」   小慕容收起短劍,笑道:「怎樣?掌柜只給一間房,可不只是我說了。」   文淵哭笑不得,道:「我還有什麼法子?我可不想也給你小慕容拿劍抵喉嚨。」   三人進了二樓客房,卻是間二人通鋪。小慕容一看,便道:「話先說清楚,你可不能趁火打劫,對我跟華家妹子動手動腳,不然我可要叫大哥來對付你了。」   文淵道:「不敢。」   小慕容拉著華瑄到了床邊,笑道:「好,今麻煩你睡桌睡地,就是別睡床,我們兩個姑娘先占了。」   華瑄臉上微紅,低聲道:「慕容姐姐,你可不能再……再……這裡可有文師兄在。」   文淵道:「再什麼啊?」   小慕容笑道:「想知道?要知道的話,就交給你做了。」   華瑄大急,叫道:「文師兄,不准問!你……你問了我就不理你啦。」   文淵心道:「夫子果然訓示不錯,『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小人且不提,就連師妹也要對我弄手段啦。」   不覺微微一笑,道:「好啦,不問就是,我睡我的覺去,大家做好夢吧。」   說著往地上一躺,枕著包袱睡了。   睡至夜半,文淵頗覺睡不安穩,醒了過來,心道:「地板好硬,真不如睡桌板或許好些。」   燭火早熄,兩女也已安睡,他站起身來,要清掉桌上東西,忽然聽見幾下異聲,似有什麼東西打濕的聲響。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文淵聽著奇怪,略一凝神,似是從床邊傳來。文淵點了支燭火,就近看去,小慕容在里,華瑄在外,兩女都睡得正沉,只是華瑄似乎先前沒睡好,面向著床邊側臥,一不小心就要落下床來,被子也被她扯去了一大半,小慕容沒蓋到多少。   文淵微微一笑,心道:「師妹長得越大,睡相越不好了。」   上前要幫她蓋好被單,忽覺著手有些濕濕的,低頭一看,被子下段有些濡濕的痕跡。他心生疑惑,輕輕翻開被子查看。   這一看可讓文淵的心「蹦」地猛跳一下,燭光照映下,但見華瑄一襲輕軟白衣,羅衫下隱現紅兜,一隻手伸入在雙腿之間,底下一片濕漉漉地,像是花石間滲出緩緩流泉,布裙、床單濕了一大片。那手五指微屈,若有似無地蠕動著,也沾了一片濕,燭火照得有些閃亮。因是側臥,右腿壓在左腿上,雙腿稍一磨動,便聽得細小的滑溜聲。   文淵看著,腦海里一時似乎空了一片,愣了一下,心道:「師妹從來不會這樣,這是怎麼啦?」   一看華瑄臉龐,見她雙頰微透櫻紅,朱唇半啟,輕輕地呼著氣,眉頭稍緊,似乎睡得不穩,像做著什麼夢。   文淵不敢再看她下身,連忙幫她蓋好被子,滅了燭火,躺回地板去睡。忽聽華瑄輕聲說道:「文……師兄……」   文淵嚇了一跳,坐起身來,道:「師妹?」   華瑄卻不再說話,只聽到細細的呼吸聲,仍是臥在床邊,顯然只是夢囈。文淵舒了一口氣,心道:「千幸萬幸,要是師妹知道我看到她這樣子,一定羞死了。」   又躺下去睡。   不過躺了片刻,華瑄又低聲說起夢話來:「嗯……文師兄……師兄」文淵明知她在夢中,仍是心頭碰碰直跳,心道:「人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不成跟師妹一陣子沒見,她就這麼想我了?」   才在想著,卻聽華瑄語聲漸亂:「嗯、嗯、嗯嗯……師……兄……不行啦……」   文淵一怔,偏頭看去,窗外月光照來些許微光,隱約見華瑄臉上似笑非笑,又像有些哀意,被子又已被扯在懷中。   「嗯……嗯……啊……啊呃……文師兄……」   耳聽華瑄軟綿綿的夢中輕吟,文淵哪能睡得了?每聽到「文師兄」的輕呼,更是心跳加快,暗想:「師妹這種聲音,該不是在做春宮大夢罷?」   華瑄睡夢之中,那知文淵正被她引得心神蕩漾?只聽她似喘似呼,囈語道:「嗯……唔……文……師……兄……不、不……嗯,不要啊…………我……唔嗯……」   文淵聽得血氣騰湧,忍不住走到華瑄床邊,見到她臉泛紅潮,聽著鶯聲燕語,不禁心生衝動,將被子拉開一邊,只見華瑄輕衫已被汗水濡濕,身子似乎剛從水裡出來一般,衣物緊緊貼著,襯得她玉體更發挑動人心,口中斷斷續續地輕呼:「嗯嗯、啊……呼……唔……文、師……師……啊……」   到此地步,文淵已難以忍受,一低頭,便往她唇上吻去。一張俏臉近在咫尺之際,文淵陡然停下,心想:「孔子曾言:『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我這等行為,德是不必說,完全是好色不好德了,趁師妹懵然不覺時對她輕薄,更是大不敬,這些年讀的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想到此處,文淵連忙抬起頭來,輕輕地蓋好布被,深深呼吸幾下,心中大感慚愧,心道:「師妹不過做個夢,念到了我,那又怎地?我胡思亂想,隨便揣測師妹的想法,險些把持不住,真是愧為師兄了。」   他大力搖搖頭,躺下地去繼續睡,暗自運轉內息,不去聽華瑄夢中囈語,過了些許時間,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華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只見小慕容已醒來,坐在她身邊,笑吟吟地道:「妹子,早啊!」   華瑄微笑著應道:「慕容姐姐,你也早啊。」   才一坐起,忽覺下身涼涼的,低頭一看,布裙股間竟然濕透,還約略可見到肌膚顏色,不禁臉上飛紅,連忙拉過被子掩著,往小慕容看去,神色有點氣惱,低聲道:「慕容姐姐,你一起來就鬧我!」   小慕容抿著嘴,笑道:「哎呀,這跟我有何關係?那可是妹子你自己弄的,哪能怪我?妹子,你昨晚做了什麼好夢啊?」   華瑄紅著臉,道:「沒……沒有什麼。」   小慕容眨一眨眼,笑道:「是麼?」   忽然湊到華瑄耳邊,輕聲道:「跟你的『文師兄』做了什麼事啊?別想賴,你都說了一晚啦。」   華瑄一驚,道:「我……我說了什麼?」   小慕容揚揚眉,笑道:「你啊……你說呢?」   華瑄急道:「我不知道啊。」   小慕容笑了一笑,露出一副陶陶然的神情,輕輕喘氣,口中嬌膩膩地發出極動人的聲音:「啊、啊啊……文師兄……不要……嗯……唔啊……」   華瑄大羞,急得不知所措,連忙掩住小慕容的嘴,道:「我……一個晚上都這樣?」   小慕容拿開她的手,笑道:「有沒有一個晚上,我是不清楚,不過我醒來時是這樣的,你說呢?」   華瑄羞不可抑,哀求道:「慕容姐姐,你……千萬讓文師兄知道啊,這……這種事……」   小慕容眼珠一轉,笑道:「行啊,你告訴我,到底做了什麼好夢啊?」   華瑄低下了頭,撥著手指,道:「不講行不行啊?」   小慕容笑著道:「可以呀,不過我口風可能就沒那麼牢……喂,我去叫他起來啦!」   華瑄急忙道:「好啦,我說嘛!」   小慕容拍拍華瑄的肩,笑道:「是怎麼樣啊?」   華瑄一臉嬌羞,壓低聲音道:「我……夢到文師兄,把那個什麼王的世子趕走了。」   小慕容道:「然後呢?」   華瑄低聲道:「然後……我們……都把衣服脫掉了。」   小慕容心中怦地一跳,低聲道:「再來?」   華瑄閉上眼,一張俏臉直紅到了耳根,輕聲道:「他抱著我啊,摸來摸去的……我……我不會說了啦。」   小慕容聽著,臉也紅了,急問道:「你們……有做那樣的事嗎?」   華瑄道:「什麼啊?」   小慕容輕咬下唇,良久才道:「他有沒有把……下面那裡的一個東西,對著你那裡進去啊?」   華瑄一怔,羞紅著臉道:「我不知道啊,什麼東西進哪裡啊?」   小慕容道:「男人下面都有條長長的東西啊,平常軟軟的,有時候又會變大變硬的……啊,對了,會噴些白白黏黏的東西出來。」   說到這裡,想到文淵,不免有些害羞。華瑄似懂非懂,道:「那東西是……是要進到我們這兒,是嗎?」   小慕容道:「好像吧,大哥是這麼說的,我也沒見過呢……喂,你到底有沒有跟他這樣啊?」   華瑄有些困惑,低聲道:「沒有……好像沒有,一定要這樣嗎?」   小慕容道:「大哥說這是最重要的啊。」   兩個小姑娘都是一知半解,對望半晌,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卻聽一聲呵欠,文淵已醒了過來。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小慕容見文淵醒來,伸伸舌頭,低聲道:「好啦,不說了,放你一馬啦。」   華瑄向文淵一望,想著剛才的夢境,一顆心跳得如同打鼓相似,連忙別過頭去。   文淵見華瑄臉上紅撲撲地,心道:「我可不能讓師妹難堪,昨晚的事,就當自己沒見到罷。」   當下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小慕容忽道:「喂,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華瑄嚇了一跳,直向小慕容使眼色,小慕容卻笑嘻嘻地不理。文淵道:「好得很啊,就是地板硬得很,現在腰有些難過。」   說著在腰後捶了捶。   小慕容眨眨眼,道:「那倒好。喂,你幫我們買些早點吧,我們要換衣服。」   文淵應了,便下到一樓去。小慕容向華瑄一笑,道:「換衣服罷,裙子別忘了。」   華瑄面紅耳赤,道:「我知道啦。」   便將睡衫除下,內兜被汗水弄濕,也換了下來。   小慕容換好衣衫,華瑄還坐在床上穿衣,忽聽文淵敲著門,道:「師妹,慕容姑娘,換好了嗎?」   小慕容道:「好啦,進來吧!」   華瑄吃了一驚,叫道:「文師兄,還沒……啊!」   但文淵已開門走了進來,卻見華瑄只穿了一件小衣。華瑄驚叫一聲,雙手掩起身子,文淵連忙轉身而出,關上了門。   華瑄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地穿著衣服,叫道:「慕容姐姐,我真的要生氣了!」   小慕容笑得前俯後仰,笑道:「對不起啦,彆氣,彆氣,姐姐給你陪罪,別不高興啦!」   華瑄又羞又急,穿好衣裙,叫道:「文師兄,進來啦!」   文淵開門進來,把幾個紙包往桌上一放,轉過身去抓抓頭,道:「嗯……那裡面有包子饅頭,你們先吃罷。」   說著在包袱里翻出本書冊來,遠遠坐到一邊去看。   華瑄拿了個饅頭,側頭瞧著文淵,低聲道:「文師兄,你不吃啊?」   文淵不小心又見到華瑄體態,心猿意馬,哪裡能吃得下,支支吾吾地道:「嗯……等一下,我看看書,一會兒再吃。」   小慕容格格一笑,低聲道:「妹子,這叫『秀色可餐』,你多給你師兄看看,他這輩子都不吃東西啦。」   文淵差點沒把書落了下來,暗自苦笑,心道:「跟這小魔頭在一起,真不知是福是禍?」   華瑄只是低頭,羞得不說一句話。   小慕容和華瑄要養傷,三人便在客店中住了數日。好在華瑄未再做綺夢,文淵這幾夜也就安安穩穩。三人日間擇時出外游湖,其餘時間兩女休憩,文淵便自行運氣打坐,有時到無人處練奏「文武七弦琴」漸漸能捉到訣竅,料想能掌握內息和琴弦的協和時,便能以此助益內功修習。   文淵、華瑄和小慕容相處數日,雖知她是武林魔頭「大小慕容」之一,卻也不覺得如何,只覺她雖然有些古靈精怪,但平日笑語晏晏,跟華瑄更是有說有笑,直跟一般小姑娘無甚分別。文淵跟兩個俏麗的少女同住,以禮把持,偶有小慕容作弄,稍現尷尬之外,倒是和樂融融。   兩女有文淵照料,安心休養,十餘日過去,小慕容和華瑄內傷已愈,想起當日受趙平波之辱,都是心有不甘,決意找人算帳。小慕容便時常到城中搜索,要查出趙平波居住何處。   這日華瑄和小慕容一齊出去找趙平波,文淵在客店閒不住,便也在杭州城四處走走。這幾日來,他也把杭州城走的差不多了,今日到得西街上,作富家打扮的人卻比平日多了不少,似乎有什麼熱鬧事。文淵心中奇怪,心道:「怎地如此多官紳和富家子弟?」   心念一動,又想:「說不定也有那靖威王世子在內,我何不去看看?」   當下文淵便跟著人群走去。走了一陣,忽見前方几個身影有些眼熟,上前一照面,一個穿著寶藍直裰的中年人側頭望來,「咦」地一聲,卻是當日初來杭州見過的宋尚謙,一旁是張知德、張知方兄弟,宋夫人和兩個丫環不在。   文淵道了個禮,笑道:「三位,幾日不見,近來可好?」   宋尚謙笑道:「承文公子關料,甚好。文公子也要去見那佳人嗎?」   文淵道:「不是,晚生正想請教,今日這兒如此熱鬧,冠蓋雲集,那是什麼緣故?」   宋尚謙笑道:「文公子不曾聽聞紫緣姑娘麼?」   文淵道:「晚生到杭州未久,確實未聞其名。」   宋尚謙道:「這就是了。想必文公子不識這風月之事,否則紫緣姑娘乃當代第一佳人,豈有不聞之理?」   文淵道:「願聞其詳。」   宋尚謙道:「這位紫緣姑娘,是水燕樓里第一頭牌,真乃是才貌雙全,色藝無雙。尋常人是難得見到她一眼,便是富豪達官,她也未必接客。即便是接了,最多也只是吹彈一曲,再不然是一番歌舞,談文論詩之類。想碰碰她的手,也是千難萬難,若要強來,便是抵死不從,老鴇也沒法子。」   文淵正聽得好奇,宋尚謙又道:「紫緣姑娘積了一些金銀,便會分給青樓里的姐姐些,剩下的都給了杭州城裡的貧苦人家,自己始終沒什麼錢財。是以她雖然有些自居清流,跟其他同行倒也處得甚好,不少窮人還感激她哪。見到老鴇逼著新來的雛兒從業,她便和姐妹暗中向老鴇求懇,也救了幾個女子不墮風塵。」   文淵心中感慨,道:「如此女子,又如何會淪落在風塵之中?」   宋尚謙道:「這我就不知道了。紫緣姑娘雖說賣藝不賣身,可盼望一親芳澤的王公貴族,不知有幾多人。曾有個橫官,求色不成,恃強行暴,來個霸王硬上弓。當夜紫緣姑娘哭得死去活來,還是其他姐妹勸著,否則當真便要尋死。」   文淵大感憤慨,問道:「那昏官是哪一個?」   宋尚謙皺紋想著,一時記不起,張知方在一邊道:「是位姓鄧的錦衣衛百戶,事情傳出沒兩天,人還沒出杭州城,便有一群叫化子圍了上去,拼死拼活,竟把他和幾個隨從打死了,這是我一個親戚親眼見到的了。」   文淵點點頭,說道:「想是這些乞丐都受過這位姑娘的恩惠,為她出氣,這才敢向錦衣衛動手。」   宋尚謙壓低聲音,道:「這話是不可以亂說的。事後官老爺追查起來,杭州城裡忽地一個叫化子也沒了,不知到哪裡去拿人,只好作罷,城裡才又多了叫化子。」   文淵心道:「這位紫緣姑娘如此為人,本來定當是好人家的姑娘,遭此不幸,卻能有此心境,實在難得,可見風塵之中,亦有奇女子。」   對這位未曾謀面之女,不禁心起敬意,又問道:「這跟今天之事又有何關連?」   宋尚謙笑道:「今日是紫緣姑娘的生日,這些慕名而來的達官貴人,都想趁機一睹芳容,大獻殷勤,至於所圖,那還有得說嗎?」   文淵笑道:「三位亦同?」   宋尚謙笑道:「連遠在洛陽的靖威趙王爺世子都來了,我等不過去瞧瞧熱鬧,哪能冀望什麼?」   文淵心中一懍,暗道:「果然他也來了。這趙世子行止不端,這事他自然不會錯過。他雖居世子之權貴,也不能橫行不法,這事我豈能不管?」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四人走了不久,到了座房廊前,上頭高掛了「水燕樓」三字匾額。文淵眼光四下望去,路上一片喧鬧,有乘轎的,有騎馬的,也有大搖大擺的富紳,又有衣冠楚楚的公子人物,門前一眾鶯鶯燕燕,個個花枝招展地招客。一個藕衣女郎裊裊婷婷地向宋尚謙迎來,嗲聲嗲氣地道:「哎喲,宋大爺,怎麼好久不來坐坐?」   宋尚謙捏捏她的手,笑道:「心肝寶貝,我這可不是來了?」   那女郎依在他懷裡,嬌聲佯嗔道:「哼,你定是來瞧我們紫緣妹妹啦,哪裡把奴家放在心上了?你好沒良心的。」   宋尚謙對那女郎摟摟抱抱,笑道:「我怎捨得我的小寶貝?今天我是來好好疼疼你。」   那邊又有幾個妓女去招呼張氏兄弟,膩在一起調笑,看來三人都是常客。文淵瞧著渾身不自在,心道:「這些妖妖嬈嬈的女子,有什麼好了?」   才想著,一個穿著紅花邊衫子的女子搭到他身邊,一臉嬌媚,笑道:「這位小相公生得好俊秀,是宋老爺的公子麼?」   文淵只覺一陣濃香襲人,連忙站開一旁,道:「不是,在下只是跟宋先生來此一睹紫緣姑娘芳容,別無他意。」   宋尚謙笑著擺擺手,說道:「文公子,既來此處,就該享受享受。紫緣姑娘雖好,那也只能看看,嘗不到滋味的。」   那女郎看出文淵不識風月,好哄好騙,更是媚態百出,拉著文淵往裡頭走,笑道:「是啊,文公子這等貴客光臨我們水燕樓,小女子自當好好服侍。」   文淵急忙讓開,拱手道:「三位請自便,小弟只等紫緣姑娘出來便是,不勞費心了。」   說著快步自行走入,只隱約聽到身後傳來嬉笑聲。   穿過院子,到了堂上,滿堂都是官紳男女,縱酒笑謔,耳鬢廝摩,一派靡樂景象。鴇母朱婆子見文淵進來,忙上前招呼,一臉堆笑,說道:「這位公子貴姓?來來,請到這邊。」   文淵道:「敝姓文。叨擾了,請問紫緣姑娘幾時會出來?」   朱婆子笑道:「咱們紫緣正在打扮哪,不一會兒便出來,公子先這兒坐。小蓮,還不去叫春雪、荷月出來侍候公子?」   旁邊一個小鬟忙退了下去。文淵搖搖手,道:「不用了,我在一旁等著便是。」   朱婆子見他不要姑娘,衣衫樸素,不似闊少模樣,心道:「多半是個窮酸秀才,聽著紫緣生日,來瞧熱鬧的。」   便翻了個面孔,道:「那就到外頭去,別在這兒礙著其他老爺們,去!」   文淵也不著惱,自個兒走到院中,宋張三人正摟著幾個姑娘走來,又把文淵帶了進去。朱婆子是識得宋張等人的,見文淵和他們一起,又擺出一張笑臉,呼人設了酒菜。文淵和宋尚謙等坐了一桌,自坐在一旁喝茶,心道:「青樓之中,果然凡事靠銀子開路。」   宋尚謙、張氏兄弟自和妓女調笑,文淵左右看去,都是一般情景,只不知趙平波是否在內。   到了黃昏時分,忽然幾聲叮玲樂聲遠遠傳來。朱婆子滿臉笑容地站出來,道:「各位大爺,相信各位都知道,今個兒是咱們紫緣姑娘的生日……」   一個大鬍子霍地站起,叫道:「是啊,朱婆子,紫緣姑娘怎麼還不出來?」   這人鬍子烏黑蓬鬆,眼如銅鈴,聲音宏亮,甚是威武。他這一叫,眾客人也嚷嚷起來。朱婆子陪笑道:「是,是,紫緣現下正在閣里。想見咱們紫緣的大爺,請都往這兒來。」   朱婆子說完,打開往後院的門來,走了過去,堂上眾人潮湧而隨。卻見一眾人當先而行,把其他人擋在後頭跟著,口中呼喝道:「靖威王世子在這裡,誰也別搶先,慢慢走!」   眾人哄叫起來,卻也不敢違抗,老虎頭上拔毛,惹到趙世子,可不是好玩的,只有讓路。文淵遠遠瞧去,只見一個青年公子走在前頭,只是僅見得背影,旁邊十數名侍衛拱護,想必是那世子,心道:「且看你又要做出什麼事來。」   自和宋尚謙等走去。   到了後院一間閣樓,建得精巧雅致,一張木扁寫著「結緣閣」便是紫緣姑娘的妝閣了。朱婆子開了門,笑道:「大爺們請在這兒等著,咱們紫緣喜歡清靜。」   眾人聞言,便止了步,往門裡瞧去,一重紗簾之後,約略見得個人影,只是稀稀淡淡,瞧不真切。   趙平波站在閣前,心中暗喜。他來到杭州,本就是因為久慕紫緣之名,這才率眾在她生日趕來,想一見美人真面目。先前中了華瑄一鞭,受傷不輕,虧得他武功頗有根柢,華瑄鞭上威力又不大,補養數日,倒也好了八九分,這時仍是一副風流非凡姿態,否則一個氣息奄奄的美男子,只怕也不怎麼入眼。   文淵也甚想見見這位風月中的奇女子,腳下一輕,憑著小巧身法越眾上前,在擁擠的人群中卻也來去自如,到了前頭去,只在趙平波一眾後面。宋尚謙忽然不見了文淵,也不在意。   文淵才剛站定,只見一個小丫環自閣中走出,杏黃棉衣,玄色綢裙,向眾人盈盈行禮,道:「紫緣姐姐受了點風寒,身子不太好,不能出來見客,請各位大爺恕罪。」   眾賓客一聽,都是大為失望。   先前那大鬍子站了出來,叫道:「紫緣姑娘既然身子欠安,那也罷了。這裡一份薄禮,是我向紫緣姑娘祝壽的一點心意,請姑娘轉呈,說南陽秦滸永感紫緣姑娘救命大德。」   說著將一個木盒交給那小丫環,向閣中拜倒,連接三拜。小丫環自拿了禮物進去。   趙平波看著,鼻子裡哼了一聲,面帶冷笑。那秦滸拜完起身,道:「趙世子,有何可笑?」   趙平波道:「你是南陽知縣秦滸是不是?」   秦滸道:「下官正是。」   趙平波一聲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竟向女子下拜,虧你多少是個官兒,這等沒有骨氣。」   秦滸雙眼一瞪,大聲道:「趙世子這麼說,下官不敢反駁。然而下官受過紫緣姑娘的救命大恩,向她跪拜也不為過。」   趙平波又是幾聲冷笑。旁邊不少人竊竊私語,有的道:「這世子半點不給人面子。」   有的道:「這秦知縣受紫緣姑娘什麼恩了?」   便有的回答:「這人下過冤獄,是紫緣姑娘想法子給他疏通關係的。」   文淵見趙平波氣焰高傲,心中正覺不快,忽聽一個女子聲音傳了出來:「是南陽的秦知縣嗎?」   這語調柔婉動聽,文淵心頭一震,忽覺說不出的熟悉,卻明明從未聽過,一時呆了,心道:「這聲音我應該沒聽過,為什麼好像以前曾有聽見?」   只見紗帳斜斜掀開,現出一個穿著淡藍綢衫的女子,但見她面容清秀文雅,眼瞳楚楚如靈,長發如雲,身材苗條纖弱,這麼一下撥紗輕步,似是玉女披拂霞霧,凌波出塵,閣前頓時一片寂靜,似也能聽得薄紗飄下的聲響。眾人一時俱皆呆了,說不出話來。   秦滸一見那姑娘,大喜過望,雙手一拱,道:「紫緣姑娘,你既在病中,該多加調養。」   紫緣面現淺笑,輕聲道:「秦知縣執法一向公正,自身冤獄得以平反,是天理昭彰,小女子豈敢居功?」   這麼一笑,文淵見著,竟不由自主出了神,心道:「詩曰:『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是專為寫來形容她的罷?世上怎能有這等人物?」   眼前這姑娘,跟華瑄、小慕容又是不同的美貌,一身皆柔,卻又似一股不可以力強欺的柔韌,竟自難以描繪。   趙平波遠遠瞧著紫緣,輕身玉貌,姿容當真勝於月宮嫦娥,不覺魂為之醉,點點頭道:「不愧當代第一佳人,果真天下無雙!」   側頭向秦滸笑道:「秦知縣,你這幾下拜得倒也有理,如此美人,你原當拜在她裙下。」   秦滸正顏道:「下官只因感念恩情,並無它念!」   一個富紳急挨到朱婆子身邊,低聲道:「朱婆子,你開個價出來,讓紫緣姑娘陪我,便是一時半刻也好。」   一旁有個將官喝道:「你放什麼屁?紫緣姑娘要休息,你沒聽見嗎?」   又有一人叫道:「紫緣姑娘……」   一句話沒說完,不知被誰擠了開來,說不下去。人人都往中間擠來,想離紫緣近些,趙平波手下柯延泰、邵飛等上前喝住,也不好控制。   趙平波上前一拱手,笑道:「紫緣姑娘,小王是靖威王世子趙平波,特來向姑娘祝壽。」   紫緣回了禮,簡單地答道:「多謝。」   趙平波自懷中抽出一隻白玉洞簫,笑道:「小王便送姑娘一曲,以為賀禮。」   紫緣淡淡地道:「謹聞雅奏。」   只見趙平波手中玉簫就口,吹將起來,音色柔和飄忽,甚是好聽。文淵回過神來,聽了一陣簫聲,心道:「這世子倒也懂得樂律,只是不算十分高明而已。」   一曲奏罷,不少人大聲喝采,有些不懂音韻的,也胡亂拍拍馬屁。趙平波向紫緣微微一笑,紫緣只道:「多謝世子。」   趙平波笑道:「聽聞紫緣姑娘也善音律,可否讓小王一飽耳福?」   紫緣沉默半晌,應道:「小女子今日實在無心……」   不等她說完,趙平波身子一起,欺入閣中,落在紫緣身旁,持起她一對小手,將簫塞在她手中,笑道:「這簫送給你,吹上一曲吧。」   旁人見趙平波如此輕狂,竟將紫緣視若自己的姬人一般,心中都頗憤憤不平,只因他是世子,也不好發作,只恨得一眾官紳牙痒痒地,妒火中燒。   秦滸大聲叫道:「趙世子,請別越禮了!」   邵飛將他推開,喝道:「區區七品知縣,插什麼嘴?」   秦滸怒道:「你又是什麼東西了,在這裡狗仗人勢?」   邵飛大怒,竟一腳把他踢倒,罵道:「好啊,你是不把我們靖威王府放在眼裡了,是不是?」   秦滸雖非武官,卻也習過幾年武藝,此時受辱,如何不怒?翻身站起,正要上前理論,忽見紫緣眉頭微皺,顯是心情不佳,只得強壓怒火,退到一旁。   趙平波對閣外事仿佛不見,眼見紫緣不答,便即笑道:「你若不願吹這支簫,我便拿回,小王今晚便給你另一支寶簫,我們互相切磋一下如何?」   這言外之意,在場人人大多聽了出來,有的臉現妒意,有的咬牙切齒,有的皺起眉頭,也有笑著看好戲的。   忽見紫緣將玉簫雙手奉回,道:「小女子不敢受此厚禮,趙世子若有雅興,水燕樓尚有多位姐妹通曉音律,請自便罷。」   趙平波一怔,臉色一青,倒不知如何下台。 第一卷 第十七章   眾賓客見趙平波碰了個冷冰冰的釘子,紛紛叫嘩起來,自也夾雜了不少嘲笑聲。趙平波哼了一聲,忽然抓住紫緣手腕,笑道:「好啊,你個性倒強,今晚我卻非要了你不可。」   紫緣皓腕被他一握,玉簫落地,略現驚惶神色,奮力掙扎,卻哪裡掙得脫?   秦滸上前叫道:「趙世子,請你放開紫緣姑娘!」   邵飛喝罵道:「滾開,別來搗亂!」   說著一掌拍去,暗運真力,要把他一掌震昏。秦滸不懂這等內家功夫,陡覺一道勁風壓來,極是難當。忽地「啪」一聲過去,似有一個身影掠過,邵飛退了幾步,竟站立不定。眾人齊聲驚呼,卻原來趙平波已放開了紫緣,身邊卻多了一個少年書生,一隻手按在趙平波左肩。   閣外宋尚謙等三人一看清楚,都嚇了一大跳,那人明明便是文淵。宋尚謙暗自叫苦:「這文公子不知好歹,這可不是得罪了靖威王府麼?」   他打定主意,如果王府派人追捕文淵,他便裝得跟文淵素不相識。   紫緣見文淵如一陣風來到閣中,不知如何,趙平波便放開了自己,不禁有些驚奇,一雙妙目望著文淵。   文淵見趙平波恃勢凌人,心中早感不平,眼見趙平波逼迫紫緣,邵飛為虎作倀,忍不住出手,先幫秦滸擋了邵飛一掌,腳步不曾稍緩,一入閣中,立時制住趙平波肩頭重穴。趙平波武功實不及他,文淵內力一衝,趙平波不由得鬆手放開紫緣,這才驚覺自己已落入對方手中,臉色大變。   只見文淵搖搖頭,放開了趙平波,道:「趙世子,你出身尊貴,應該知禮,焉可如此唐突佳人?」   趙平波肩頭鬆開,兀自半身酸麻,又驚又怒,喝道:「哪裡來的刁民,竟敢在本世子面前放肆!」   柯延泰和邵飛會意,立時飛身護在趙平波身側,緊盯著文淵。邵飛吃了個暗虧,不敢大意,手按劍柄,隨時便要出手。   文淵心道:「這世子好生悍惡,架子倒擺得十足。」   也不理他,向紫緣一個長揖,道:「紫緣姑娘,在下一時急切,來得魯莽,還請恕罪。」   紫緣神色寧定,回了禮,道:「公子替小女子解圍,怎談得上一個『罪』字?小女子該多謝公子才是。」   文淵忙道:「不敢,不敢,紫緣姑娘心境高潔,在下極是欽佩,方才只是一時義憤,沒有可居功處。」   紫緣淺淺一笑,說道:「小女子只是區區一介青樓女子,公子這麼說,可是過獎了。」   文淵見得她這麼一笑,心頭又是一陣亂跳,不知如何自處。   邵飛見趙平波臉色難看,知道他心中盛怒,當下站上一步,喝道:「大膽小民,你在這裡胡鬧,不要命了麼?」   話沒說完,長劍已出,打算一劍將文淵刺個重傷,好向世子邀功。眾賓客見動了兵刃,許多人都驚叫起來。   文淵一望紫緣笑靨,正覺飄飄然有醉意,忽感劍鋒襲體,情知對方出手,左手一舉劍鞘,「當」地一聲,邵飛這一劍正刺在鞘上。星象劍法招數變化極繁,一擊未中,二劍立出,劍刃一偏,削向文淵小腹。   文淵見他劍法雖精,內力有限,威力不足以制住自己,一步避開,說道:「這位仁兄在此舞刀弄劍,豈不驚擾了紫緣姑娘和在場諸位,成何體統?」   邵飛哪去理他,一劍又一劍地招呼過去。   但是文淵武功實在他之上,腳下踏起師傳步法,邵飛使盡絕活,卻半點傷他不著,只氣得咬牙切齒,劍招越來越狠。閣外不懂功夫的只見到青光縱橫飛舞,驚心動魄,文淵卻毫不在意,眼見邵飛劍法已亂,破綻大露,當下連過三步,繞到邵飛身後,說道:「請了!」   右掌在他後腰一拍。   邵飛氣血一窒,腳步不穩,身不由主,向前跌跌撞撞地躓了幾步,好不容易站定,卻已被推出閣外,手足發麻,一柄長劍掉在地上。旁人噓聲大起,便有人叫道:「剛才威風得什麼樣子,原來是膿包一個!」   邵飛臉色發白,作聲不得。   趙平波見手下受挫,更加狂怒,喝道:「小子,你再不滾,本世子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文淵哂然一笑,道:「請問世子,在下如何會死無葬身之地?」   趙平波哼了一聲,道:「你別自認武功有些料子,我一聲令下,結集兵馬,你能脫得了身嗎?」   文淵道:「『乃知兵者是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世子自非聖人,調派兵馬,在下無話可說,只好對個兵來將擋了。只怕世子手邊卻沒多少兵,總不成調用杭州府守軍麼?」   趙平波見嚇不倒文淵,又是一哼,道:「要取你這賤民性命,豈需大動兵馬?王府里無數侍衛,儘是一等高手……」   文淵搖頭道:「未必見得。」   說著看了邵飛一眼。眾人中又有噓聲,道:「差點摔大跤的高手,倒也非同一般!」   邵飛怒極,向人群狠狠望了一眼,那人混在眾賓客間,已閉了嘴。   趙平波不理,續道:「你就是有三頭六臂,又如何能敵?」   文淵笑道:「三頭六臂倒是不用的,當真不成了,在下兩條腿倒也跑得不慢,施展第三十六計是不成問題的。」   眾人聽了,盡皆鬨笑,一人道:「那算什麼好漢?」   又一人道:「好漢敵不過人多,那又有什麼關係?」   紫緣聽著文淵跟王府作對,又是擔心,又有點好笑,心道:「他幫我脫困,我可不能害他因此落難了。」   當下盈盈上前,說道:「兩位請先別爭了,可否聽小女子幾句話?」   文淵退開一邊,道:「這是姑娘的居所,原當由姑娘作主。」   趙平波瞄了紫緣一眼,心道:「美人到手要緊,且不忙殺這小子。」   便道:「姑娘要說什麼?」   紫緣低眉啟唇,道:「今日雖是小女子生日,但實是身子不適,不能接待各位,歉意難以道盡。小女子雖然才疏藝淺,但也稍懂樂律,今日無以招待,只好獻醜一曲,便與各位作別,日後再期會面。」   眾人聽了,均是大喜。明代朝綱不振,淫風極盛,娼妓多是憑色賣身,不若唐宋藝妓精曉吹彈歌舞,身價自也不同。紫緣卻是精擅樂理,風月老手無一不知。她既是不肯陪客宿夜,平日能聽她彈一曲、吹一調,便是極其難得的享受。場上大半都是只聞紫緣盛名,不曾領受過的,這時聽紫緣願意獻曲,如何不喜?   文淵見那小丫環已拿了一張琵琶出來,便走到閣外。趙平波知道此時若不容紫緣以奏曲作結,必犯眾怒,心裡也想聽聽紫緣的手法如何高明,便也帶柯延泰走出,側首向文淵瞪了一眼。   紫緣端坐繡榻,接過小丫環手中琵琶,微一垂首。一時之間,小閣內外更無半點聲息。   一串如是珠玉碰落之聲響起,紫緣手上撫弦,十指各司其職,就這麼一張平凡無奇的桐木琵琶,忽似化作仙樂靈器,其音清婉,斐然而成無上妙曲。在場百來人無一敢出些許聲響,只怕擾了這等人間絕奏。   琵琶聲湧泉也似流轉出來,紫緣星眸半閉,玉手拂動,弦上柔音恍如千萬飛燕穿於蔥蔥綠林,倏忽一燕已過,轉瞬次者又至。聽者雖多,竟無一人能聽得准哪一處最妙。音韻精奧,前不讓後,後不容前,如白璧之無瑕。   曲調漸入淒清,晚風動竹,細雨點萍,賓客中縱有剛硬心腸,也不禁魂為之顫。紫緣嬌軀倚紗,觀之竟受不住琵琶份量,便要軟臥繡榻似的。不知她手指靈巧何如,每一指寸動,就像楊柳點點啜湖,清音為漣漪,一圈圈泛了開來。   奏到了極清之處,一個富家青年公子心神激盪,險些忍不住讚嘆出來,連忙捂住嘴。並非這曲子不該贊,然而時機不對,此時一出聲,便亂了這絕頂彈奏,再如何忍不得,也非等曲終不可,當真難以壓抑。卻又盼曲子始終不歇,一輩子聽著紫緣的琵琶,再也沒有可求之事。   曲子終究有個收尾,紫緣手轉一弧,餘音盪出,悠悠飄散,一曲已終,其韻仍似輕煙不絕。滿場賓客聽得痴了,竟無一人喝采。   不知哪一人第一個夢醒,首先贊了起來。第二人、第三人紛紛醒來,而後人人皆回過魂來,滿場儘是如雷采聲。   趙平波耳際仍是縈繞著那美妙無窮的琵琶樂音,他是懂得樂理的,這一曲之高明,當真令他驚喜交集,心道:「果然名不虛傳,世間竟有此才貌俱佳的女子!」   忽地想起剛才對她使強,竟覺有些過意不去。   紫緣站起身來,對著閣外微微躬身,回身撥開紗帳,小丫環上前來,便要合上閣門。忽聽一聲鏦錚,閣外有人彈奏起琴來。   紫緣才要回入後堂,聽到琴聲,陡覺腦中嗡然一響,轉過身來,叫道:「小楓,先別關門!」   那小丫環小楓聽得吩咐,雖覺奇怪,也只是應了一聲,把門又打開來。   閣外門前坐著一個少年,手撫七弦琴,彈的是一曲「高山流水」正是文淵。紫緣朱唇顫動,幾乎抱不住手中琵琶,臉上露出極複雜的神情,驚愕、喜悅、羞澀、退縮,不知究竟如何。所有賓客見狀,全呆住了。   只有文淵心裡最是欣喜,興高采烈四字亦不足以形容。他聽得明白,紫緣奏的乃是「漢宮秋月」是他聽過第二高妙的一次「漢宮秋月」最好的一次,是他那夜在湖上小舟,聽到的那首哀柔怨懟的「漢宮秋月」琵琶彈到這等境界,文淵自認絕不會認錯,世上再不會再有一樣的曲調了。他奏起當日的「高山流水」心中滿是狂喜:「我以為不能見到那位姑娘了,卻不料今日我遇見了。那定是紫緣姑娘,萬萬不會錯的。」   紫緣又坐下了,琵琶聲又響了起來,是和琴聲一般曲調的「高山流水」一如潑墨,一如金碧,互相調和,兩音渾然一體。全場都愣住了,耳中聽到的已不知是琴、是琵琶、還是天籟?   猛聽「磅啷」「咚鏘」幾聲,琵琶落在地上,四弦俱斷。紫緣臉色蒼白,緊咬下唇,遠遠望著文淵。文淵吃了一驚,琴聲止歇,卻見紫緣哭叫一聲,奔進了後堂,小楓忙關上了門。   眾人無不吃驚,叫嚷起來,議論紛紛。朱婆子忙站了出來,堆出一臉笑,道:「哎,各位大爺,咱紫緣今個兒本就身子不好,剛才有些太疲憊了,失了態,請大爺們先回堂上去,讓紫緣調養調養……」   眾官紳齊叫了起來,但紫緣不接客是說在前頭了,也是無法,只得回堂上去,但剛剛的情景甚異,實是令人費解,不知紫緣究竟是怎麼了。   人人都回到堂上去了,文淵拿起文武七弦琴,並不走開,怔怔地望著閣門,心中亂成一團:「紫緣姑娘是怎麼了?她確實是看著我,怎地眼神里一片哀傷?」   朱婆子見他站著不走,連聲催促:「文公子,別在這兒啦……」   嘰嘰喳喳地吵個不停。文淵向小閣凝望,心中既失落,又不安,走了幾步,又即回望。   如此失魂落魄的走到堂上,卻不見宋尚謙和張氏兄弟。文淵也不在意,隨意坐了張椅子,心道:「紫緣姑娘就是那晚和我對奏曲子的人,絕不會錯了,但是她何以有如此舉動?」   正自胡思亂想,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低聲道:「公子!」   文淵回頭一看,卻是那小丫環小楓。 第一卷 第十八章   文淵見是閣中的小丫環,忽覺一陣心悸,道:「姑娘有事嗎?」   小楓壓低聲音道:「紫緣姐姐想見見你,請往這裡來。」   文淵一陣驚愕,小楓已快步走開。文淵連忙跟在其後,心道:「紫緣姑娘定然認出我了,卻不知邀我過去,所為何來?」   小楓領著文淵悄悄來到結緣閣,見四下無人,上前打開了閣門,細聲道:「公子,請!」   文淵走進閣中,只見紗幕木案,卻不見紫緣。小楓又開了一道小木門,道:「紫緣姐姐在後堂,公子請往這裡。」   文淵謝了,走了進去,見那後堂擺設精巧雅潔,似有花香流動,心神一暢。紫緣已換了一襲淡紫緞紗衫,正低頭給琵琶上弦,聽得文淵進來,抬頭凝望,輕聲道:「公子請坐。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文淵不敢正視,反而低頭一揖,恭而敬之地道:「在下文淵,不知姑娘邀見,卻有何事?」   紫緣微微一笑,道:「原來是文公子,請坐這裡。小楓,你……你先到外頭去罷。」   小楓笑嘻嘻地退出堂外,帶上了門。   文淵一張小桌旁坐定,一看紫緣,見她一張臉蛋白裡透紅,長長的睫毛輕輕眨動,神情似乎有些不安,又絕不是害怕,只是靜靜地不發一言,將琵琶的弦重新安好。文淵不敢妄動,也是不說一句話。   紫緣調好琵琶,輕輕撥了兩下弦,望向文淵,輕聲道:「那晚在湖上彈琴的人,是你吧?」   文淵道:「是。」   紫緣眼中露出一絲又是興奮、又是哀傷的神色,低聲道:「文公子,你一定很失望吧?」   文淵心中疑惑,道:「姑娘何出此言?」   紫緣絳唇緊閉,良久才道:「公子那時彈的是『高山流水』,那是俞伯牙見得知音鍾子期時所奏……」   文淵說道:「是啊!」   紫緣垂下頭去,香肩微顫,竟隱隱發出啜泣聲。文淵一慌,連忙走到紫緣身邊,道:「紫緣姑娘,你不舒服麼?」   紫緣無力地搖搖頭,伸手拭去眼淚,仰望文淵,眼中猶帶淚光,低聲道:「文公子……你是一等的人才,本不該與我這等青樓女子相知……」   文淵連忙搖頭,道:「我是什麼人才了?紫緣姑娘,你不可妄自菲薄。」   紫緣嘆息一聲,道:「文公子,我聽了你的琴音,又承你幫我脫困,知道你是個光風霽月的男子。小女子無以為報,只好請你過來,再為你彈一曲,之後請你忘記紫緣罷。」   文淵一聽,只覺眼前一黑,如同天旋地轉,呆了一呆,喃喃道:「忘記……忘記……」   只聽紫緣擺手輕揮,奏起琵琶,文淵回過神來,叫道:「紫緣姑娘,且慢!」   紫緣停下彈奏,直望著文淵。   文淵正顏道:「紫緣姑娘,在下只是仰慕姑娘的音律精湛,當世罕有,希望能與姑娘相交,絕無它圖,姑娘盡可放心,在下不會有越軌之行。」   紫緣微一垂首,幽幽地道:「小女子這等低賤女子,終究不過是他人玩物,並非懷疑公子品格,只是小女子身處風塵,實在愧於與公子談琴論樂……」   說著似乎又要落下淚來。   文淵恍然大悟,才知紫緣之所以在聽到自己琴聲後神態大變,彈不完一曲,實是因自傷身世,心覺卑下之故,心中暗思:「紫緣姑娘雖然是名滿天下,但畢竟是淪落風塵,並非光彩之事。縱然她心境高潔,旁人又豈能盡知?她會感自慚,是怕我瞧不起她,可是我絕不會的。」   心念至此,陡覺胸中一熱,說道:「紫緣姑娘,你千萬別多慮,姑娘仁善助人,潔身自愛,在下只有欽佩而已。姑娘落入風塵,必有苦衷,然而一個人身份之貴賤,不如品德的高下來得重要。便是青樓史上,也有李娃、梁紅玉等女傑,人所共敬。」   紫緣雙唇微顫,低聲道:「文公子,那是……那是你心地好,可是……」   文淵熱血上涌,忽然握住紫緣雙手,說道:「紫緣姑娘,天下知音難逢,你我既然聚首,何必強分貴賤?我也不過區區凡人,又有如何?」   紫緣身子一顫,臉頰染上緋紅,柔聲道:「文公子,你……你當真不嫌棄我嗎?」   文淵喜道:「當然不會!」   心頭一松,忽覺手中握著軟玉溫香般的一雙小手,連忙放手跳開,叫道:「啊呀!對不住,失禮了,姑娘莫怪。」   紫緣拭拭眼淚,微笑道:「不會。」   文淵見她終於重展笑容,心中大喜,說道:「紫緣姑娘,在下再為你奏一曲。」   紫緣抿嘴笑道:「好啊。」   文淵打起精神,取琴而坐,鏦鏦錚錚,曲調奏得輕靈舒緩。紫緣知道文淵有意讓自己心情轉佳,故而選曲活潑,不禁感激,心道:「上天有靈,讓我在屢經劫數之後,能遇此仁人。如果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他,會是如何?」   文淵彈完一曲,只見紫緣雙肘置幾,雪絨似的手掌托著臉蛋,正向自己望來,眼中一片繾綣之意,面帶淺笑,心頭不由得怦怦跳動,低聲道:「紫緣姑娘!」   紫緣眨了兩下眼,好似夢中乍醒,突現靦腆之態,笑道:「對不起,我愣住啦。嗯……文公子,你知道我多少事呢?」   文淵搔搔頭,歉然道:「不敢相瞞,其實在下今天初次聽得姑娘芳名。」   紫緣面露嬌笑,道:「那你想知道嗎?」   文淵見她笑容,心神竟有些恍恍惚惚起來,定了定神,心道:「她好不容易開心起來,如果說到什麼哀傷的事,卻是不妥。」   當下道:「姑娘覺得好的事情,想說的事情,在下自當洗耳恭聽。」   紫緣微微一笑,道:「文公子,請你坐過來這裡。」   文淵連忙起身,坐在紫緣身旁椅上,忽覺心跳陡地快了。在閣中雖也曾與她如此接近,但那時他正和趙平波對立,不曾細覺紫緣。這時和紫緣獨處一室,近在數尺之內,似乎聞得她身上有陣陣蘭馨幽香,忽然緊張起來,不知是怎樣的心情。在他而言,壓根兒不覺紫緣是個煙花女子,心中與一般女子一樣敬重,這時免不得有些坐立不安。   紫緣卻沒發覺他神色,低聲說道:「我爹爹是襄陽人,四年前,我爹娘帶著我來杭州大伯家,遇上了強盜……」   文淵聽她說話,知道是要說淪落風塵的情由,怕她傷痛,正想阻止,紫緣忽道:「文公子,你說我們是知音吧?我……我要說的事,希望你能聽著。」   文淵無計,只得道:「好。」   紫緣神色暗了下來,低聲道:「那些強盜個個提刀拿槍的,一共有十幾人,嗯,是十三人。爹爹有帶個朋友,是會些拳腳功夫的,殺死了幾個強盜,卻沒注意背後一刀砍過來……」   文淵見她臉色悲苦,心中不忍,說道:「紫緣姑娘……」   紫緣道:「文公子,你讓我說罷,否則我也不知要向誰說了。」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一個強盜把我抓住了,上了馬便走,那時候我才十四歲,哭啊哭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他把我帶到一個破屋裡,撕破了我的衣服,一個人壓了上來,我……」   說到此時,臉色現出極哀痛的表情,卻沒哭出來。文淵想要安慰,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紫緣聲如蚊鳴,又道:「後來又有六個強盜回來了,我……我不知道被他們汙辱了幾次,只覺得很痛,好像在地獄……」   文淵緊握雙手,極力壓抑怒氣和哀憐之意,靜靜聽著。   紫緣深深呼吸幾下,情緒稍穩,說道:「他們把我賣到這裡,就沒有再出現過了。朱媽媽看我懂得歌舞,把我當作招牌,待我還不算太苛。逼我接客時,我以死相逼,在房裡拿燭台對著咽喉……我……我不想再受到那種事了……   「過了一年,我的名字也有些官紳知道了,漸漸的,來瞧我的人多了起來。我跟朱媽媽說了,無論如何也不陪客過夜的,最多我只彈彈琵琶、琴、箏。那些人知道了,有些還是來逼著,總算還能應付過去。我積下了錢,就找時間分給街上的窮人家……我爹娘都遇害了,我……我也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後來的客人們,也知道我不肯賣身,倒還甘心聽聽琵琶便好。後來……有一個錦衣衛的百戶來了,他……他蠻橫的很,我沒有辦法……反……抗……」   文淵咬著牙,低聲道:「紫緣姑娘,別說了吧。」   紫緣幽幽地道:「已經發生了的事,不如說出來比較舒服些。那一次我痛苦得真想死了,拿著刀子想割手腕,可是小楓發現了,叫了其他姐妹來制止我,我……我哭了好幾天吧,後來慢慢好些了,聽說那個百戶也死了。」   文淵道:「這是惡有惡報。」   紫緣低嘆一聲,說道:「我這個身體,是被弄得很骯髒了,這輩子也沒什麼指望了。只是有時會看到朱媽媽逼著一個小姑娘,要她出去接客,我不忍心,就跟朱媽媽求情,或偷偷放走她……我實在不想看到……又有像我這樣的女子了。」   文淵看著她秀麗的臉龐,那有半分風塵女子的樣子?心中暗想:「如果不是那些匪徒行暴,她今日不該是在這裡,應該是在閨房裡彈彈琵琶,或到山湖之間游賞景致,或和心儀的對象談笑,像一般的姑娘一樣。只是這些人的惡行,就害了一位青春年少的好姑娘,世間之事,如何公道?」   想到此處,不覺動了俠義之心,叫道:「紫緣姑娘,你放心,我想法子贖你出來,絕不會讓你在這裡終老的。」   紫緣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略現喜悅之情,但轉眼便過,搖頭道:「那不成的,朱媽媽不許的。」   文淵道:「要很多銀子嗎?」   紫緣道:「以前也有人想買我回去,開價到一萬兩銀……朱媽媽說什麼也不答應,而且我也不想跟他回去。」   文淵奇道:「為什麼?」   紫緣道:「出得起這麼高價的,都是些高官富豪,要說到人品,未必好到哪裡去,只怕是另一個虎口。至於文公子你……」   一句話說不完,低下頭去。   文淵忙道:「在下只是想贖姑娘出來,並無強占姑娘之意。」   紫緣微笑道:「文公子任俠心腸,小女子好生感激,其實就算你……」   臉上忽然紅了,低聲道:「你要我陪著你,我又能說什麼?我們是……是……知音嘛。」   文淵看著她含羞帶怯,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忙轉移話題,說道:「朱媽媽要多少銀兩?」   紫緣嘆道:「有我在這裡,她不怕沒有銀兩賺,怎麼肯讓我走?」   文淵怒道:「這老鴇可惡!」   紫緣輕輕舒了口氣,道:「文公子,你別太勞神啦,辛苦你聽了小女子說了這麼多話,請用杯茶罷。」   說著倒了杯茶。文淵謝過,道:「可嘆不知如何幫姑娘脫離此地。」   忽然想到她那曲「漢宮秋月」的淒婉清音,此時體會得分外清晰,信手一撥琴弦,不知不覺,便是「漢宮秋月」的幾個音。   忽然一雙手搭在他的手上,十指對正十指,輕輕撥動起來。文淵微微一怔,手指隨紫緣而撫弦,奏起了「漢宮秋月」紫緣依在他身邊,兩隻柔荑小手貼著他手背,四手融成一雙,竟彈奏得流暢無比。兩人一時間心意互通,更無半分滯礙。   紫緣突然停手不彈,輕笑道:「不行,這不對。」   文淵也是一笑,說道:「我們這『漢宮秋月』,未免彈得太愉快了。」   紫緣輕聲道:「是啊,我……我現在……好輕鬆。」   嬌軀軟軟的靠在文淵肩上,文淵不自覺地伸臂,將紫緣摟在懷裡。   一陣風吹進窗來,几上燭光搖動。紫緣星眸朦朧,輕輕說道:「文公子,你……你想怎麼樣?」   文淵陡然驚醒,連忙輕輕放開紫緣,顯得極是慚愧,道:「對不起,我……呃……實在對不起。」   紫緣見他這般惶急,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對不起什麼?」   文淵道:「我不該冒犯了姑娘身子。」   紫緣臉色嬌羞,道:「我沒怪你嘛。」   文淵腦中微微暈眩,看著眼前這個柔弱不堪的姑娘談笑自若,一時意亂情迷,喃喃道:「子曰:『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果然一點不錯。」   紫緣微笑道:「原來公子不止琴藝超群,還飽讀詩書。」   文淵有些不好意思,道:「倒也不見得。」   忽聽旁邊一聲輕笑,似是女子口音。   紫緣和文淵都是一怔,堂上明明只有彼此兩人,這一笑聲卻是誰所發?紫緣道:「小楓,是你嗎?」   卻無回應。   文淵眼光回掃周遭,隱然發現一方白屏風後有個怪影,因天色暗了,燭光透過紙屏,這才顯得清楚,白日卻難以發現。文淵不動聲色,道:「紫緣姑娘,看來不是小楓姑娘,還有誰會來這裡嗎?」   紫緣沉吟道:「應該沒有了。」   文淵道:「這就奇怪了……」   說著身形飛閃,搶到屏風之前,一掌將屏風推開一邊。陡然間銀芒閃現,文淵眼前掠過一道劍光,險是極險,卻也未中,一看清楚,乃是兩個俊秀少年躲在屏風後,一人手中持了把短劍。   文淵退身凝氣,道:「兩位是……」   定睛一看,忽然說不下去。那手持短劍的少年嘻嘻一笑,說道:「喂,你可別說認不出我們了!」   另一人神色尷尬,站開一旁。   紫緣見兩個少年躲在自己房裡,固然驚訝,文淵卻更加錯愕。這兩人若說是男子,未免俊雅得過了火,一個眼光靈動,一個嬌美俏麗,竟是華瑄和小慕容。雖然穿了男裝,但未經易容,任誰也瞧得出是兩個小姑娘。文淵萬萬料不到兩女在此出現,而此處還是妓院之中,實是匪夷所思,不知如何開口。 第一卷 第十九章   紫緣微笑道:「文公子,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文淵道:「是,這是我師妹華瑄,這一位……」   小慕容一收短劍,笑道:「我叫小慕容,可跟這傢伙一點關係也搭不上。」   文淵道:「師妹,慕容姑娘,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華瑄一指小慕容,道:「我跟慕容姐姐看到趙平波那個惡賊,一路跟著他到了這裡,慕容姐姐說,女孩子到這裡不好,所以要換裝。」   文淵一看兩人打扮,小慕容倒還勉勉強強有些樣子,華瑄卻壓根兒沒半分男子氣韻,不禁失笑道:「我瞧也差不多。結果呢?你們把那趙平波怎麼了?」   小慕容笑道:「還沒去收拾呢,在那之前,我們見到了一個多管閒事的傢伙,被這位紫緣姐邀來作客,就先跑過來瞧瞧。」   說著向文淵眨眨眼,頗有取笑之意。   卻原來兩女喬裝進了水燕樓,暗中跟在趙平波等人周遭,一路到了結緣閣,自也見著了趙平波冒犯紫緣、文淵出手的情況,及到紫緣奔入閣中,小慕容好奇心起,遂與華瑄潛入後堂探看。以兩女的武功,紫緣自然難以發覺,文淵一直只注意紫緣,若非華瑄不小心笑了一聲,只怕也查覺不出。   文淵神色忸怩,道:「你們躲在這兒多久啦?」   小慕容笑道:「不多不少,那小丫頭一出去,咱們便溜進來,就比你早到這一點,占不了你多少便宜。」   紫緣微笑道:「真好本事。」   小慕容笑道:「哎呀,可不敢當!」   華瑄似乎有些沒精打采,說道:「慕容姐姐,我們先走罷,文師兄這裡有事,就我們去對付那個惡賊吧。」   小慕容抿著嘴瞧著華瑄,笑道:「怎麼不拉你文師兄去啊?」   華瑄低聲道:「算了。」   小慕容笑吟吟地道:「哎呀,妹子,你喝醋嗎?」   這話一出,倒有兩個人同時臉紅,文淵作聲不得,華瑄一急,叫道:「什麼啊?」   拉了小慕容要往外走,小慕容卻笑嘻嘻地定著不動。   紫緣面露微笑,道:「文公子,你還是先跟這兩位去吧,日後自有相見之期。」   文淵一怔,道:「紫緣姑娘,那你……」   紫緣輕輕推了他背後一下,笑道:「我總之是在這裡,你怕我飛上天不成?去吧!」   華瑄和小慕容自也都聽到了紫緣的前事,同為女流,同仇敵愾,自生憐憫之心。只聽華瑄柔聲道:「紫緣姐姐,你很了不起,你……你要多加油啊。」   紫緣微笑道:「多謝了。」   文淵背起文武七弦琴,低聲道:「紫緣姑娘,我明天再來看你。」   紫緣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只道:「你還有事,快去吧!」   文淵點點頭,和華瑄、小慕容出了結緣閣。   三人回到水燕樓堂前,卻四下尋不著靖威王府諸人。找來朱婆子一問,才知趙平波等已先離去,明日還要來找紫緣。三人稍加商議,文淵道:「既是如此,明天咱們再來。」   小慕容笑道:「今天想法子問到他住處,直接追去動手,豈不是好?你明天要來,該是另有所圖。」   文淵否認不得,笑道:「就算是吧。」   天色已暗,三人遂先回到客店中。   一路上,華瑄總是提不起精神,不說幾句話,小慕容卻有意無意地不斷調侃文淵,弄得文淵啼笑皆非。三人想到紫緣,心中各有一番喟嘆,卻又不盡相同了。   這夜文淵依舊睡在地上,倒也已習慣了。夢中似乎聽到一陣叮咚樂音,遠遠瞧見紫緣在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中彈著琵琶,低眉信手而奏,只是迷迷濛蒙,看不真切。   就這樣夢著,文淵睡得不沉,醒了過來,正是三更半夜,清風入窗。文淵閉目再睡,總是夢得一陣,又轉醒過來,心道:「這麼夢下去,今晚也不必睡了。」   正想起身盤坐,藉以收斂雜念,忽聽一聲極輕的風聲,似有什麼東西出了窗去。   文淵翻起身來,只見華瑄好好地睡在床上,卻不見了小慕容。文淵大疑,拿了身邊長劍,開窗看去,遠遠見到小慕容的身影翻牆而出。   文淵心道:「當此身夜,慕容姑娘到哪裡去?」   心中疑惑,緊跟著追將上去。小慕容身法雖快,卻似乎未出全力,文淵加快腳步,暗中遙遙跟著。   小慕容身影飄忽,不多時來到一處林中,忽然緩下腳步,似乎猶豫著什麼。文淵自也放緩步伐,潛觀小慕容動靜。小慕容慢了片刻,又即加快身法,文淵緊緊追上。小慕容左彎右拐,卻來到了水燕樓。   小慕容一個起落,翻過牆去,文淵跟著過了牆,心道:「慕容姑娘莫不是來找紫緣姑娘?可又有什麼事?」   只見小慕容身影一閃,竄進一間屋裡。文淵側身在窗邊暗窺,房中床上似乎睡著什麼人,小慕容短劍在手,輕輕走到床邊。文淵心中一驚,暗道:「慕容姑娘要殺這人麼?這人不知是好是歹,但我既然見到,便得先弄清楚,不能讓慕容姑娘就這麼下手。」   想著便按住劍柄,一見小慕容落劍,便要先制止她。   小慕容左手陡然探出,一把將那人拉下床來,短劍抵在那人喉間,沉聲喝道:「不許出聲!」   文淵一見那人,是個肥矮老婦,卻是那朱婆子。朱婆子正睡得好覺,忽然被人驚醒,才要大叫,又是利刃加身,只驚的魂不附體,牙齒格格直響。   小慕容語帶威嚇,低聲道:「我問你,這裡贖一個姑娘要多少銀兩?」   朱婆子動也不敢動,顫聲答道:「什什……什麼?哪哪……哪一個個……姑娘?」   小慕容道:「今天生日的那個紫緣,你要多少銀子才放人?」   朱婆子本要搖頭,卻怕頭一動,正把脖子往劍上湊,便只道:「紫紫……紫緣她……她……」   小慕容低聲喝道:「快說!一萬兩?十萬兩?你開個價出來,姑娘定會如數給你,別吞吞吐吐,惹得姑娘發火,我砍了你這腦袋瓜子!」   說著短劍在朱婆子面子一晃。   文淵見小慕容竟有救紫緣出來之意,心中大喜,心道:「慕容姑娘如此好義,當真難得可貴,只不知這朱婆子放不放紫緣姑娘?照紫緣姑娘所說,這朱婆子是不可能放她的。」   果聽朱婆子愁眉苦臉地道:「姑……姑娘,這不成哪,紫緣她……」   小慕容怒道:「你快說成不成?說啊!」   只逼得朱婆子唉聲嘆氣,道:「紫緣她……已經被別人買走啦,沒幾天就要走啦!」   此言一出,文淵和小慕容都是臉色大變。小慕容喝道:「胡說!紫緣姑娘誰也不肯跟,你敢騙本姑娘,先剁掉你一條膀子!」   朱婆子嚇得大驚失色,忙道:「沒沒……沒有,是真的!」   小慕容怒道:「真的?你倒說說,是什麼人?」   朱婆子道:「是……是靖威王趙王爺的世子。」   文淵心中一涼,想起趙平波的行逕,暗道:「這人品性不端,竟還想強奪紫緣姑娘!」   小慕容一呆,又即喝道:「他出了多少銀兩?本姑娘追加三倍,不能把紫緣姑娘給他!」   朱婆子忙道:「不不,不行……他……他……如果不交出紫緣,趙世子要把咱這水燕樓拆了,咱們都要送去砍頭的。」   文淵聽得暗怒,心道:「這趙平波這般橫!朱婆子不敢跟王府作對,我可不能讓紫緣姑娘又淪於人手,非想法子不可。」   只聽小慕容連番逼問,朱婆子命在她手上,不敢隱瞞,將趙平波的圖謀一一道出。趙平波貪花好色,離開了結緣閣,卻如何能放棄紫緣這等佳人?便找了朱婆子,要她在三天內準備好,便派人來接紫緣,並賜以大筆金銀,否則水燕樓上下諸人一齊抄斬,紫緣自然還是要奪去的。朱婆子雖然不甘,又如何敢反抗?倘若告訴紫緣,紫緣定然不允,因而也不跟旁人說,只等趙平波派人來接,再硬把紫緣推去。   小慕容問了個清楚,說道:「今天這事,你不得向別人說起,假如有人知道我來了此處,你就買好棺材等著罷!」   朱婆子忙道:「不敢,絕對不說!」   小慕容哼了一聲,打中朱婆子昏穴,將她丟回床上,自窗口逸去。文淵躲得迅捷,沒給發覺,小慕容一過,便跟了上去,心中暗自思索:「只有三日,該如何救得紫緣姑娘?明搶是不妥,贖身也已經不行,只有從趙平波那裡下手,斷不能讓他害了紫緣姑娘。」   夜幕之下,小慕容向市鎮外直奔,竟不是回客店去。文淵不知她還有什麼事,一路跟去,這次小慕容卻到了一間破廟前,文淵看得分明,正是當日他救小慕容後來到的破廟。   小慕容掏出一個金屬小管,似乎在哪裡按了一下,那小管直飛上天,「澎」地炸開,變作小小一團碧芒,似是夜空一顆綠星,隨即消失。文淵暗道:「這定是慕容姑娘聯絡他人的訊號,只不知是誰。」   轉念一想:「多半是她兄長大慕容了。」   小慕容站在原地,似在等著什麼人,晚風動其衣袂,樹葉也沙沙作響。   過了許久,並未有人來到,小慕容臉現失望神色,嘆了口氣,往廟裡走去。文淵悄悄往廟中瞄去,只見小慕容坐在牆邊,雙手抱膝,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神情。   小慕容坐了一下,又站起身來,背心往牆一倚,一頭長髮擺了擺,雙手相握,抬頭望著廟頂。四下僅聞風動樹梢之聲,更無聲息。文淵遠遠看著小慕容,竟見她臉上神態頗有寂寥之意,不由得怔了一怔。   忽聽小慕容低聲道:「你放心,絕不會讓紫緣姑娘落在那個王八蛋手裡的。」   文淵一驚,心中暗道:「還是給她發覺了。」   正要走出,又覺不像,耳聽小慕容又嘆了口氣,幽幽地道:「我幹嘛要幫你?我……我真是傻瓜。」   文淵見她似是自言自語,踏出一半的右腳又收了回來。   又聽小慕容低聲道:「這裡一個師妹,那裡又一個姑娘……你到底要誰啊?再有別的,我真的就不管你啦。」   文淵怦然心跳,心道:「慕容姑娘在說我嗎?」   小慕容靜了半晌,輕輕嘆息,喃喃道:「你根本沒把我放在心上吧?我啊……我這個小魔頭、妖女……」   忽然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輕聲說道:「可是你還是救我啊,你……多少有一點在意我吧?就算比不上她們……一點點也好……」   文淵越聽越是驚訝,卻聽小慕容又是一聲嘆氣,輕聲道:「你有這樣可愛的師妹,又跟紫緣姑娘這麼談得來,我……我本來是不指望什麼了。」   一時之間,文淵只覺氣也透不過來,不知如何是好。小慕容這一片傾慕之言,雖不是對著他說,卻也並無差異,心中真是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小慕容落寞地笑了笑,低聲道:「等紫緣姑娘沒事了,我一定要走啦,你啊……有了兩個好姑娘陪著,該心滿意足了吧?那時候就沒有我在那裡成天作弄你啦,你會過的很好吧?不過……我會記著你的……文淵、文淵、文淵……」   小慕容輕輕念著,忽覺廟門多了個身影,心道:「是大哥來啦。」   一看之下,竟是文淵,正凝望著自己,眼神極是溫和。小慕容「啊呀」驚呼一聲,兩隻眼睛眨也不眨,一時之間全身僵硬,羞的臉上發熱,一顆心簡直要蹦了出來。文淵心裡也是一片混亂,聽得小慕容要走,不自覺站了出來,心中只轉著一個念頭:「不能那樣!」   廟門內外,兩人相對,誰也說不出話來,只是互相凝視。 第一卷 第二十章   就這樣對望良久,小慕容強自壓抑羞意,低聲道:「喂,你怎麼在這裡啊?」   文淵道:「我跟著你出來的。」   小慕容「嗯」了一聲,說道:「那……我去了水燕樓,還有剛才的話,你通通知道了?」   文淵道:「是。」   小慕容把頭偏開,只覺耳根發燙,實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不去看文淵。文淵目不轉睛地看著小慕容,眼中見來,只是個一副嬌羞模樣的小姑娘,若說她是什麼武林魔頭,便是打死他也不相信。回想方才聽到的言語,不禁心動,走到小慕容身邊。   小慕容心中蹦蹦亂跳,不知他意欲如何。只聽文淵說道:「慕容姑娘,你願意相救紫緣姑娘,在下極是感謝。」   小慕容笑道:「也沒什麼。」   心中忽然泛過一絲苦澀,眼眶中有些熱熱的。   文淵忽然握住小慕容雙手,柔聲說道:「慕容姑娘,你千萬別說要走,我……我跟師妹都很喜歡你的。」   小慕容被他握著手,心中一陣暖洋洋地,心跳不已,低聲道:「華家妹子跟我是很好啊,不過你啊……你啊……我可就……」   說著露出嬌羞的笑意。   文淵見她面帶紅暈,嬌美絕倫,情不自禁地將她輕輕摟住。小慕容毫不反抗,任他抱著,心中又羞又喜,輕聲道:「喂,你很貪心呢,已經有了兩個,還要加上我啊?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文淵窘了,一時答不出話,良久才道:「師妹跟紫緣姑娘對我,並沒有談到情愛上面啊。」   小慕容嫣然一笑,說道:「你少來這一套,我才不信你看不出來。」   說著將頭倚在文淵懷中,低聲道:「我也不在意啦,我……我……我只想知道,你對我到底……有沒有……嗯……」   心中害羞,總是說不出口。   文淵溫柔地撫摸小慕容的秀髮,說道:「慕容姑娘,我心裡真的是喜歡著你,可是……我對師妹、紫緣姑娘也是如此,這樣三心兩意,實在不能決定。我只怕太過冒失,倘若因而傷害了任何一位姑娘,我是雖死難償。」   小慕容仰首望著文淵,輕輕笑道:「是啦,你是想享齊人之福,一個都不放過。」   文淵連忙說道:「不可不可!這……太委屈姑娘了。」   小慕容面露羞色,道:「反正……反正你喜歡我就是了,是不是?」   文淵微笑道:「是啊。」   小慕容心中喜悅,輕聲道:「那就夠啦,不管你以後喜歡誰,跟誰在一起,我都不在意,總之是跟定你啦。你也不用最愛我啦,只要……就……就這樣就好啦。」   文淵見她眼中滿是歡欣愛慕之意,又聽她言語一片深情,深為感動,輕聲道:「慕容姑娘!」   小慕容嬌笑道:「哎呀,你還叫我姑娘姑娘的?」   文淵笑道:「不然叫什麼好?」   小慕容想了想,道:「小時後,娘都是『小茵、小茵』這樣叫我,你這樣叫好了。」   文淵道:「這個『茵』字,是你的名字嗎?」   小慕容伸伸舌頭,笑道:「我才不告訴你。」   文淵笑道:「連名字都不告訴我?好,那你又要怎麼叫我啊?總不成整天就這樣『喂、喂』地叫吧?」   小慕容偏了偏頭,笑道:「我不知道,隨便我叫。」   文淵笑道:「怎可以這樣?」   小慕容笑道:「你管得著我?」   忽然臉上頗有羞態,低聲道:「是啊,以後又多一個人管我啦,我幹嘛要喜歡你嘛?」   文淵聽她說得可愛,忍不住笑了出來,緊緊摟住小慕容,柔聲道:「慕容姑娘,我……」   小慕容抬頭看著他,笑道:「你叫我什麼?」   文淵一笑,輕聲道:「小茵!」   小慕容臉上一片羞赧,巧笑嫣然,靜靜凝望著文淵。當此情境,文淵只覺像是抱著個糖人兒,甜蜜融融,情意綿綿,捧起小慕容臉蛋,輕輕吻了一下。   雖只是稍稍碰了一下,小慕容已是滿臉通紅,胸口起伏,眼中儘是靦腆之態,羞紅著臉道:「我們……我們……現在呢?」   文淵怦然心動,說道:「什……什麼?」   小慕容嘴唇微動,想說些什麼,卻又羞於啟齒,好一陣才道:「你……你要不要……我?」   文淵身子一震,看著小慕容雙眼,輕聲道:「小茵,你要考慮清楚,這是……這是你一生的事。」   小慕容一陣心悸,柔聲道:「你別擔心我,你啊……你將來不會把我拋棄了吧?」   文淵道:「自然不會!」   小慕容嬌羞不已,輕聲道:「那……那……那我就交給你了。」   文淵端方守禮,對姑娘家向來尊敬,但並非不知情趣的道學先生,此時兩廂情願,聽得小慕容這般言語,文淵胸臆間滿懷情意,身子一傾,將小慕容靠在牆上,深深一吻。   這一次卻是吻得纏綿無已,小慕容如受電掣,喉間發出輕微的唔嗯聲音,身子酥軟無力,本來是背靠著牆壁站著,此時兩腿無力,漸漸向下滑落,終於坐在地上,四唇分開,兩人心中情慾大動,擁在一起。   文淵輕輕解開小慕容腰帶,卸下她的紗衫,月白色的肚兜掩著她胸前雙乳,極是漂亮。小慕容看著他處,羞得不說一句話,跟平日神態大異,任憑文淵動手。文淵看得腦中微感昏眩,深深呼吸幾下,低聲道:「小茵,你的身子真的很美。」   小慕容嫣然一笑,輕聲道:「你喜歡嗎?」   文淵道:「看得我都有點暈了,我……只怕我不敢碰。」   小慕容忍不住笑了出來,輕輕將身子往前靠去,低聲道:「你……你要怎樣都可以啊。」   文淵仍有些難以下手,心道:「小茵這麼美的身體,我如果任意胡來,一不小心把她弄傷弄痛了,豈不是萬死莫贖?」   只有輕輕脫去她的衣服,並不太碰著肌膚。   小慕容一身赤裸,卻見文淵一直只看著自己,像在觀賞一件精緻的寶器似地,心中反而羞得不得了,紅著臉道:「你……你要看多久嘛?」   文淵也有點不好意思,把他心裡的話說了。小慕容又覺好笑,又覺心裡甜絲絲地,嬌笑著道:「你儘管喜歡我啊,可是不用把我寵成這樣嘛。你……你不動我,我可要來碰你了喔,你一件衣服也沒脫呢。」   文淵不禁一笑,當即讓小慕容背坐在懷裡,輕輕揉著她的乳房。他從未和妙齡少女有這般親昵的舉動,心中緊張實不下於小慕容,手裡是一片柔軟,說不出的受用,小慕容更是芳心如醉,發出幾下嬌柔的喘聲。文淵漸漸放開膽子,指上多用了少許力。小慕容輕輕咬著下唇,卻不時鬆開,發出難耐的嬌啼。   就在此時,小慕容登覺下身私處被一物頂住,低頭一看,自己正背著坐在文淵懷中,文淵的下身自然昂向她的股間。由於文淵尚穿著衣褲,小慕容直接受到粗布的摩擦,對那敏感的花辦實在是萬難承受的挑逗。小慕容忍受不了,喘息道:「不行……嗯……啊啊……不要……快脫掉啦……我……我……」   文淵哪裡知道小慕容是受不了粗糙的衣料?小慕容這一番喘叫,簡直是直接催情,滿是盪意,文淵聽得心弦大亂,輕輕放開小慕容,要將腰帶解開。小慕容轉過身來,正好看到文淵剛退下一點褲子,心頭一跳,低聲道:「等一下……先別脫掉。」   文淵一怔,道:「怎麼了?」   小慕容跪著低下頭來,將文淵的褲子拉下了一些,赫然現出一柱擎天的樣子來。小慕容滿臉通紅,將之輕輕握住,嬌笑道:「上次沒滿二十一次,今天我要補足數啦。」   文淵被她一唬,倒也嚇了一嚇,隨即笑道:「這次你可點不到我穴道了。」   小慕容嘻嘻一笑,道:「你別擔心嘛,上次是罰你,這次……這次……」   文淵接道:「這回換我罰你。」   小慕容眨了下眼,笑道:「我有什麼好罰的?」   文淵沉思片刻,笑道:「罰你生得太好,害我不敢太放肆。」   小慕容羞紅了臉,輕笑道:「我看你對誰都一樣吧?」   說笑之際,小慕容仍是又揉又捏,文淵熱血狂聚下身,堪堪便要放了出來。小慕容對此倒是經驗甚豐,時圈時套,玉指挑動,香掌輕摩,文淵眼裡正能看著小慕容的背脊和屁股微微擺動,股間又是溫潤柔暖,上下兩番刺激,當真是香艷之極。   小慕容只覺手中火燙一般,輕聲笑道:「喂,你這天柱要怎麼辦啊?」   文淵一愕,道:「什麼天柱?」   小慕容臉上又是一紅,笑道:「那個……上次你在那裡說的啊。」   文淵一聽,這才想起,笑道:「好啊,你又拿前人的大作開玩笑,『天柱』不是這意思。」   小慕容笑道:「那個我不管,你……你現在要怎樣啊?」   文淵嘆道:「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來個『貫日月』吧。」   這話一說出來,兩人都是臉上發熱。小慕容低聲道:「你還說我,你不也在亂說!」   文淵笑道:「那不是你害的嗎?」   小慕容羞紅了臉,嬌聲道:「你……你要怎麼『貫日月』,說來聽聽啊。」   文淵本是調笑,這時倒也說不上來,只得抓抓頭。   小慕容望望那「天柱」強壓羞意,忽然撲在文淵懷裡,輕聲道:「別管那些啦,你……你想能怎麼樣,就儘量做吧,我都不怕!」   文淵聽她說得如此,不禁情動,將她抱得上來一些,乳房正好貼著他胸膛,下身正好對上,互相摩擦。   「嗯……嗯啊啊啊……」   小慕容最私密的地方陡然接觸到一根灼熱之物,周身劇顫,興奮得難以言諭,又覺羞恥不已,若說不怕,卻連她自己也不信。文淵不敢貿然強來,伸手輕撫小慕容股間,柔到了極處,只羞得小慕容無地自容,低頭一看,早是一片潮濕,沿著大腿內側不斷流下。   撫摸未久,小慕容已承受不住,緊緊抱著文淵,一雙玉手往他衣襟內伸去,口中不停哀鳴:「不要了……啊啊……拜……托……夠了……啦……啊……」   文淵心跳得如同打鼓一般,向下一看,小慕容兩條美腿叉開兩邊,中間泛著桃紅,不斷泌出水液來。   「啊呵……啊……嗯……哈啊……」   還沒有交合,小慕容卻已經刺激得幾乎暈過去,文淵也不禁有些擔心,甚為憐惜地道:「小茵,我是不是太過火了?」   小慕容勉力睜開雙眼,喘著說道:「我啊……我……沒關……系……嗯……」   卻見她香肩上下起伏,兩個玲瓏可愛的乳房因不支彎腰而晃來晃去,好似已經經過一場猛烈的床上大戰一般。文淵心中歉然,道:「小茵,今天就這樣吧,你該休息一下。」   小慕容眼眶微有濕潤之意,低聲道:「我真的沒關係……」   文淵搖搖頭,輕輕摸著她披散的長髮,柔聲道:「你別太逞強,這次……」   小慕容不等他說完,抬起頭來,兩片櫻唇封住了後話,下體一邊磨蹭著文淵的陽物。   文淵見她如此,便去了這些擔心,抱著她如柳柔腰,向自己送來,兩人的下身漸漸結合。   「唔……嗯啊啊!」   小慕容緊蹙月眉,露出痛楚的表情。文淵說道:「很痛嗎?」   小慕容一時說不出話來,緊緊抱著文淵,很勉強地搖了下頭。文淵小心翼翼地寸進,一點一點地推進。然而小慕容的陰戶雖然柔韌,卻著實頗為狹小,文淵不易進入,至少仍覺舒服,小慕容卻是當真痛不堪言,只是暗自忍住。   忽然文淵覺得難以再進,稍一用力,小慕容抵受不住,放聲哀鳴:「啊!嗯呃……啊啊……啊……」   文淵見小慕容香汗直滴,臉上表情明明是痛楚無比,心中不忍,慢慢退了出來。小慕容壓力驟松,急喘了幾口氣,嗚咽道:「我……我真沒用……對不起……」   竟然要流下淚來。   文淵輕輕摟了摟小慕容,柔聲道:「怎麼會?別這麼說,我們以後還可以試啊。」   又吻了吻小慕容,道:「別哭別哭,哭了就不漂亮啦!」   小慕容揉揉眼睛,輕笑道:「你好像在哄小孩子。」   文淵微微一笑,幫著小慕容穿好衣服。小慕容見文淵下身仍然昂立著,說道:「等一下,你怎麼辦啊?」   文淵下身不得發泄,正有些疼痛,此時卻也不說,只笑道:「沒什麼,過一會兒自然就好。」   小慕容望著,忽然又去解文淵褲帶。文淵微驚,道:「小茵,你……」   小慕容輕輕笑道:「這樣你多不舒服啊?還是……我幫你一下比較好。」   說著張開那櫻桃小口,含弄起來。這是小慕容對他做過多次的事了,只是情境差異卻大了。   文淵本來就已達忍耐邊緣,再經小慕容溫吞柔吐,只得片刻,一道陽精直射在她口中。小慕容閉起雙眼,將之一口喝了下去,卻仍溢出了些,滴在她兜里。小慕容羞得耳根也紅了,低聲道:「我……這樣來代替,行不行啊?」   文淵看她唇邊還帶著些白白稠稠之物,不禁有些窘困,笑道:「這……這未免太委屈了。」   小慕容心裡一陣蹦蹦跳跳,說道:「以後我可不要這樣啦,都是你占便宜嘛。」   說著露出頑皮的笑容,道:「不過呢,如果你想要,我再來幾次也可以。」   文淵嚇了一跳,苦笑道:「上次你可害得我險些走不動了,這太傷元氣了。」   小慕容站起身來,低聲道:「我們這事,你可別跟別人說。」   文淵笑道:「是,遵命。」   小慕容抿嘴一笑,突然指著文淵叫道:「還有啊,你可不能因為這回事,就以為可以對我擺架子啦,那可不成!」   文淵笑道:「打個比方?」   小慕容笑道:「比方?沒有比方,就是要你跟之前都一樣的意思。」   文淵微笑道:「你可也要這樣。」   小慕容笑道:「哎呀,現在是華家妹子還沒落在你手裡,等你到了手啊,我們……」   說到這裡,卻不好意思說了。   文淵忸怩道:「我們現在跟師妹在一起,可不能像這樣子說話。」   小慕容嫣然笑道:「所以啊,你還不趕快向你師妹傾訴一番?你心裡難道不愛她嗎?」   文淵一怔,說道:「小茵,你當真不在意?」   小慕容臉上一紅,道:「我早就說過了不是?反正你的心,有一份在我身上,我就很滿足啦。」   文淵一時不得回答,想到華瑄和紫緣,再看看小慕容,不禁有些歉疚,心道:「小茵待我如此,我豈能再有它念?師妹縱然對我有情,那也未必像小茵這樣能夠兼容。若有機會,真要跟師妹說說了。」   小慕容見他不語,便道:「該回客店啦,再不走,天都要亮啦!」   文淵笑道:「正是,走吧!」   兩人正要走出廟門,忽聽一個冷峭的聲音傳來:「且慢!小妹,你把大哥找來,該不只是來看你這半場雲雨罷?」   文淵、小慕容都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廟中供桌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人,一身青衫,直盯著兩人瞧。   【第一卷完】 book18.org

版主:小臉貓於2013_08_02 18:19:47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xlm 加上30銀元!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