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景緞(一百零六)book18.org
=================================慕容修望著藍靈玉,道:「你要說什麼,儘管說來聽聽。」藍靈玉雙手緊握短戟,凝望慕容修,似乎擔心他隨時便會襲擊過來。慕容修見她神情,心下瞭然,哼了一聲,道:「不必那麼緊張,今天我不會動你。」book18.org
藍靈玉身子微顫,心道:「反正我不是他的對手,拿不拿兵器,也無差別,要是一副提心弔膽模樣,徒然示弱罷了。」當下收起雙戟,說道:「大慕容,你究竟有什麼意圖?」慕容修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藍靈玉一咬牙,道:「我真不懂你想做什麼?你對我做了這麼多存心羞辱的事,卻又幾次救我,還自己斷了一根手指。你……你是存心戲弄我?」慕容修微微一怔,接著哈哈大笑,道:「你當真想不透麼?」藍靈玉臉上如罩寒霜,並不言語。book18.org
慕容修笑容斂起,向著藍靈玉走去,停在她身前數尺,道:「本來在鄧家店裡,我是沒打算放過你。我看你偷看我家小妹辦事,還以為你淫蕩得很,想不到個性又硬又倔,居然昏了過去,也不肯給我干。」藍靈玉臉色泛紅,也不知是氣憤還是羞恥,沉聲道:「你這算是誇我,還是辱我?」慕容修嘿了一聲,道:「兩者都有。」停了一停,又道:「我大慕容看上的女人,還沒有到不了手的。本來呢,我想第二次捉住你,非要你屈服不可。不過你那個義妹突然闖進來,讓你意圖自盡,倒是始料未及。」book18.org
藍靈玉回想起楊小鵑撞見慕容修折辱自己時的場面,心中羞愧無已,又對慕容修增了幾分怒意,道:「你那時不該救我,讓我死後一了百了,省得日後這許多痛苦。」慕容修道:「嘿,死人還能解決什麼問題?而且我也不會讓你死。我之所以自斷一指,也是想讓你好過一些。」book18.org
藍靈玉身子微震,靜靜看著慕容修,道:「為什麼?你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魔頭,又何必管我好不好過?」慕容修默然半晌,雙眼望向藍靈玉,道:「我要你當我的女人,自然要讓你心甘情願。」book18.org
藍靈玉呆了一呆,腦中轟地一響,道:「你……你說什麼?」慕容修神色平靜,說道:「沒錯,我若要侵占你,那也不難。可是你寧死不願失節,倒是很吸引我。所以我做了個決定,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強逼於你。相對地,任何人想要動你,我都不會饒他。」隨手一指趴夏太子屍體,道:「這小子便是個榜樣。」book18.org
這幾句話說來,藍靈玉怔怔地不知如何應對,心下慌成一片,顫聲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慕容修道:「方才已經說了,我要你成為我的女人。不是強迫,而是真心真意地跟我在一起。」book18.org
藍靈玉站在當地,先是一陣驚愕,跟著怒氣上涌,叫道:「大慕容,你好不要臉!你侮辱我在先,又逼我對你做出那樣淫穢的事,現在說了幾句話,就想把這些事一筆勾消?你不要得寸進尺了,誰要當你的女人!」一轉身,立即發足狂奔。book18.org
才奔出幾步,慕容修已來到她身後,一伸手,拉住藍靈玉手臂,將她拉轉過來,面對自己。藍靈玉用力掙扎,但慕容修手上雖似不甚用力,卻掙脫不開。慕容修一翻手,雙掌分別搭上她的肩頭。藍靈玉大急,叫道:「放開……放開我!」book18.org
她正感驚惶之際,忽然一道充盈渾厚的真氣自肩膀傳入身體,有如一股熱流轉過周身,暖洋洋地,極是舒適。藍靈玉錯愕之下,只見四下白氣氤氳,卻是慕容修和自己身上的濕衣上水氣散發。慕容修潛運內力,仿佛一團溫火滾過經脈,藍靈玉頓感身體暖和起來,怒意漸漸跟著薄了。蒙蒙白煙之中,慕容修緩緩說道:「你會生氣,那也難怪。大慕容生平罕有向人認錯之事,可是這件事卻非向你道歉不可,從前種種惡行,那是賴也賴不掉。」說話之間,兩人身上衣衫俱干,白氣逸去。book18.org
藍靈玉本來不是鐵石心腸,聽他出言認錯,心中的氣憤又消減了幾分,向左微微側眼,見到他缺了食指的右手,心中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嘆了口氣,輕輕撥開慕容修雙手,道:「你要我原諒你?」慕容修道:「要是你不肯,我也沒法子,一切看你自己。」book18.org
以慕容修的武功和名號,對藍靈玉說話居然如此退讓,依著他平日個性,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也絕沒這等事。藍靈玉見他其意甚誠,似非作偽,心中暗思:「真想不到這個魔頭也能夠知錯。可是……我又怎麼能做他的女人?能夠喜歡這種人?這……這是萬萬不能的,他又有什麼令人喜歡的?」想到這裡,突然回憶起被慕容修侵犯時,身體那種充滿罪惡的快感,登時大羞,急忙用力搖頭,心道:「這……這種事有什麼好想的?唉,我……我到底該怎麼辦?」book18.org
慕容修見她一言不發,忽然拚命搖頭,霎時間似有一個鐵錘重重打在胸口,心中一沉,道:「好!既然如此,我這就走了,以後再也不來煩你。」說罷,便要轉身離去。book18.org
藍靈玉陡然從紛亂思緒中回過神來,叫道:「慢著!我……我……」慕容修本已轉過身去,聽到藍靈玉呼叫,又回過頭來。藍靈玉躊躇不言,輕輕咬了咬下唇,才道:「大慕容,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慕容修道:「自然不是每句話都算數,不過剛才說的,全沒假話,用不著騙你。」book18.org
藍靈玉嗯了一聲,低聲道:「好,我信你一次。你對我兩次欺凌,言語猥褻,卻又有兩次相救,幫我們巾幗莊抵禦大敵,加上你殘指謝罪,這些事就算互相抵過了。以後我們互不相欠,你別再來對我輕薄,我也不同你惡言相向。你要我和你在一起,那是不能答應。這……這種事,可不是說了就算,你總得拿出誠意來。要是我不認同你,你也不能像以前一樣糾纏,逼得我受不了了,我躲起來自盡,瞧你也未必好受。」book18.org
她這麼一番話說出來,雖然原諒慕容修,卻也絕不給他占了便宜,言明兩人只是不計前嫌。至於慕容修想要得到藍靈玉認可,卻要看他是否當真改過、當真不是花言巧語了。只是藍靈玉究是女身,說出這些話,不免有些難為,微微偏過眼光,不與慕容修相視。book18.org
慕容修聞言大喜,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不絕,顯然極是歡暢。藍靈玉臉上一熱,叫道:「你笑什麼?」慕容修笑道:「天大的喜事,如何不笑?」藍靈玉一頓腳,叫道:「我可跟你說清楚了,我們只是消了前帳,別的……別的事可沒答應你。」慕容修笑道:「這我當然聽明白了。哈哈,好極!」藍靈玉聽他笑著,只覺心裡沒來由地急跳,心中一慌,暗道:「他自去笑他的,又關我什麼事了?」book18.org
忽然慕容修身子一晃,握住了藍靈玉一隻手,道:「咱們回客棧去!」藍靈玉被他握住了手,心中微羞,叫道:「你幹什麼?放手……放手啊!」慕容修笑道:「你不是要看我真心真意、誠心誠意?」腳下一踏,帶著藍靈玉飛快奔行,當真快得猶如乘風而行,藍靈玉毫不費力,只需跟著踏步,但覺耳畔風聲呼呼,比平常自身全力奔走迅捷了不知多少倍。book18.org
藍靈玉一急,叫道:「我……我可沒要你這樣討好我。」慕容修笑道:「我卻就要討好你,難道也不行麼?」藍靈玉無話可說,默默讓他牽著,心中對慕容修的嫌惡隨著風聲飄逝,似也慢慢散去,心覺這「大小慕容」兄妹,小慕容固然可喜可親,大慕容也非當真那樣窮凶極惡。可是慕容修對她做過的事,畢竟不是說說便能釋懷,心中不覺又感到困惑,思緒千纏百結,難以條理。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零七)book18.org
=================================慕容修輕功高妙,帶著藍靈玉一路展步疾奔,沒過得多久,已回到了眾人下榻的客棧。小慕容正坐在堂前長凳上,見到兩人進門,登時嘻嘻一笑,道:「大哥,藍姑娘,你們回來啦!」book18.org
藍靈玉怔了一怔,一低頭,甩開慕容修的手,匆匆奔上樓去。小慕容手指輕輕叩了叩長凳,朝慕容修笑道:「大哥,你謝不謝我?」慕容修道:「嘿,謝你什麼?」小慕容笑道:「要是我不去通知你,你現下還是自己關在房裡,怎麼知道有這機會去河邊跟藍姑娘說話?」慕容修一瞪眼,道:「你知道大哥生來一不喜歡道歉,二不喜歡道謝,還說這幹什麼?當作我謝過了不就成了?」小慕容眨了眨眼,笑吟吟地不置可否。book18.org
這一晚眾人依然留宿客棧,一宿無話。book18.org
次日清晨,微曦乍現,石娘子、凌雲霞等巾幗莊四女以任劍清已然脫險,顧及莊中空虛,便要先行回莊,以免皇陵派趁虛而入。眾人送行之際,卻不見慕容修人影。文淵甚感詫異,悄悄向小慕容道:「慕容兄上那兒去了?」小慕容聳聳肩,笑道:「大哥到哪裡去,我可猜不透啦。」文淵見她笑得若有所指,心知小慕容定然猜了個透,如何不加言明,卻是不解,當下也沒追問,心道:「不知小茵又在打什麼主意?人前不說,還是私底下問罷。」藍靈玉沒見到慕容修,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感覺,輕輕嘆了口氣,一言不發,縱馬同三名姊妹去了。book18.org
待得巾幗莊四女遠去,眾人又回到客棧之中。韓虛清道:「向賢侄,你身上內傷如何?可有氣血翻騰,難以平復之象?」向揚道:「已好得多了。」韓虛清點點頭,道:「你的傷勢是被『寰宇神通』所傷,這門神功變化無窮,不可等閒視之。若是傷勢有變,須得立時凝神調息才是。」book18.org
任劍清在客棧中住了兩日,甚覺無味,此時見石娘子等離去,也不想鎮日價待在客棧里,當下道:「韓師兄,此間已然無事,咱們不如換個地方,離京城遠些便是。整天在屋裡,實在可以悶死人了。」韓虛清道:「不急,今日卻有一事,須得先行決議清楚。此事一了,你跟向賢侄、文賢侄等自可隨意去留。」任劍清奇道:「什麼事?」book18.org
韓虛清道:「此事與本門關聯重大。向、文兩位賢侄,華瑄賢侄女,還有熙兒,都過來聽罷。」說著緩步上了階梯,韓熙跟著上去。向揚、文淵、華瑄等互相對望,不知韓虛清有何要事,一一跟在後頭。任劍清道:「弄什麼玄虛?」一轉頭,見紫緣、小慕容、趙婉雁三女站在原地不動,便道:「杵在那兒幹什麼?上來啊。」紫緣道:「既是要緊事,韓先生沒叫我們上去,怎能聽得?」任劍清哈哈一笑,道:「你們三個小丫頭,又算不得外人,這有什麼打緊?」三女臉上微熱,便也跟了上去。book18.org
眾人來到一間房裡,各自坐下。韓虛清對任劍清道:「任師弟,依你所見,放眼當今武林,武功可與大師兄匹敵的,當有何人?」任劍清稍加沉吟,道:「這個,算來是屈指可數。韓師兄,你若全力施展指南劍法,當能與大師兄一斗。少林寺法念方丈、武當派雲岫道長該也斗得上。再往下數,就是我跟黃仲鬼之流。滇嶺派的白超然,若使盡毒術,那也厲害得很。其他或許還有幾人,總之不會太多。」book18.org
韓虛清道:「不錯。皇陵派勢力龐大,上至宮廷,下至市井,均有高手四伏,但真正足以傲視武林的,還是因大師兄武功藝業驚人之故。現下大師兄四下尋集『十景緞』,倘若其中當真隱藏精妙武功,那麼更加難以對付。大師兄素有野心,皇陵派又多有邪門外道,實是武林一大隱憂。」任劍清道:「照你說來,現下便該如何?」韓虛清道:「若是華師弟在世,他身負本門諸多絕學,定然對付得了大師兄。」說著一望華瑄,又道:「賢侄女,你是華師弟的獨生女……」華瑄忙道:「韓師伯,你別這樣叫我,叫我瑄兒好啦,爹生前都是這樣叫我的。」向揚道:「是啊,韓師伯,什麼賢侄、侄女的,多拗口啊。」book18.org
韓虛清微微一笑,道:「好。瑄兒,你是華師弟獨生愛女,應當獲傳本門武功最多,是罷?」華瑄一怔,道:「這……是多了一些,但有很多我都沒練,只是背了起來。爹說我武功修練不到,有些功夫還不能練。」韓虛清道:「嗯,這些功夫裡面,定然有『寰宇神通』了?」華瑄默然片刻,低聲道:「是,我……這我也有記著。」book18.org
向揚、文淵兩人所練內功,都是「九轉玄功」,雖然精微奧妙,卻究竟不如「寰宇神通」的博大精深,可是華玄清卻沒有將這門最高深的神功傳給兩人。此時聽到華瑄知曉「寰宇神通」的修練法門,不禁大為驚奇,卻也並不十分在意,向揚心道:「師父未將此功傳授於我,而傳給了師妹,定有他的打算。」文淵則想:「我的武功比不過師兄,師兄既然沒有學到,師父不傳給我此功,那也是理所當然。」book18.org
卻聽韓虛清道:「這『寰宇神通』,實乃本門第一神功,與九通雷掌、指南劍、八方風索、雲龍腿等武功互相搭配,更有種種玄奇變化,人所難測。龍馭清習此神功,又練了皇陵派中的獨門武學,武功只有越練越快、越練越高,也就更加無人能敵。瑄兒,這寰宇神通,除了龍馭清,便只有你爹得傳,而要對付龍馭清,也需倚仗此一神功。從今天起,你便和三位師兄開始修練這門功夫罷。」book18.org
華瑄吃了一驚,急忙道:「那不成啊,韓師伯!爹在生前特別交代我,這門武功,我只能轉述給向師兄或文師兄其中一人……」稍一停頓,望了文淵一眼,雙頰微現暈紅,低聲道:「文師兄,我是很想告訴你,可是……向師兄武功比較高,照爹的遺言,便該傳給向師兄的。」文淵道:「既然師父已有安排,自是如此。」向揚搖了搖頭,道:「那也未必,再過個一年兩年,說不定你的武功便勝過我了。」book18.org
韓虛清道:「再過一年兩年,龍馭清的武功也更深了一層,此事不能再緩。瑄兒,華師弟此一叮囑,其時時局已與現下不同,不必墨守。熙兒,你們四人從今天起修習『寰宇神通』,要追及龍馭清的造詣雖然甚難,但是持之以恆,日後便有可為之處。」韓熙道:「是,孩兒自當努力練功。」卻見華瑄神色肅然,道:「韓師伯,這真的不行!爹曾告訴我,寰宇神通是本門至高武學,本來每代應該只傳一人,不可隨意傳授。爹說他跟門中另一位師兄都學了這門功夫,其中定有一人是不該獲傳而獲傳的,因為如此,爹曾和那人起了爭執,鬧得水火不容的。我以前不知道,現在才曉得就是大師伯。韓師伯,對不起,我還是只能傳給一個人,就連我自己都不能練呢。」book18.org
韓虛清皺了皺眉,半晌不語,好一陣子才道:「也罷,華師弟已有安排,你便照著做罷。只是如此一來,對付龍馭清的勢力不免進展的慢了。」任劍清一直沒有開口,此時忽道:「韓師兄,你鑽研指南劍多年,何不把指南劍上的精妙之處多加點撥於文兄弟?如此一來,對文兄弟的武功一樣能有莫大裨益。」韓虛清道:「任師弟說笑了,我學到的指南劍,與華師弟所學全然相同,並無任何差別,淵兒自然也已盡得指南劍的要旨精義,我又有何能夠傳授?」book18.org
說畢,韓虛清又對著向揚、文淵兩人說道:「揚兒,淵兒,你們兩人武學修為已然不弱,但是皇陵派高手無數,切莫大意。此外,東廠、錦衣衛中尚有厲害角色,便是靖威王手下,也有陸道人一類高手。此後你們行走江湖,萬萬不能大意。」向揚、文淵齊聲答應。book18.org
趙婉雁聽到韓虛清說起靖威王,登時心中微微一震,不自覺地嘆了一聲。向揚低聲道:「怎麼了?」趙婉雁道:「我……我擔心哪一天,爹爹派人追來了,該怎麼辦?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那天白虎寨的人不知怎地來了京城,鬧得這麼厲害,也不知爹爹他們怎麼樣了?」book18.org
向揚見她神情隱有憂色,也知她心裡左右為難,當下道:「婉雁,你放心,等會兒我到京城裡去打探一下,弄清楚情勢如何,再做打算。」book18.org
文淵說道:「師兄,你內傷未愈,就這樣潛入京城,太危險了,還是我去罷。」向揚道:「靖威王的居所,卻也只有我最熟悉,行動起來,總是容易些。」book18.org
小慕容忽道:「那靖威王在京城的府邸,可有什麼厲害的機關暗器?」向揚道:「沒有。」小慕容笑道:「那就好辦啦,交給他去就好了。你還是留下來陪趙姑娘要緊。否則你這一去,趙姑娘又要擔心你跟王府中的高手動上了手,豈不是當場破臉?那可更加糟糕了。」book18.org
向揚一望趙婉雁,見她也正緊張地凝視自己,心想小慕容所言也是不錯,便道:「好罷,師弟,只好麻煩你了,多加小心。」book18.org
紫緣忽道:「茵妹,不如你跟文公子一同去罷,倘若當真碰上了什麼為難之事,也可以幫他一下。」小慕容本有此意,只是先不明言,想要偷偷跟在文淵後頭,此時紫緣先說了出來,當下轉頭看了看文淵,微笑道:「你讓不讓我跟?」文淵微微一笑,點頭答允,朝韓虛清、任劍清一拱手,道:「韓師伯,任師叔,小侄這就去了。」帶著小慕容出了房門,下了樓,離店往京城而去。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零八)book18.org
=================================這市鎮離京城甚近,兩人施展輕功往東而去,不一會兒便已抵達。文淵道:「我們在城裡跟皇陵派動過手,只怕已有不少人認得,須當變裝一下才好。」小慕容道:「你會化裝易容麼?我可不會。那天葛元當的毒煙,害死了不少人,尋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不會記得我們。若是被皇陵派的人見到了,儘早脫身便是,只要龍馭清、黃仲鬼不來,那就好了。」book18.org
文淵一想,也是不錯,當下兩人直接進了城中,由文淵領著路,往靖威王在京城的府第而去。正在半路,只聽一旁快馬急奔,直往內城而去。文淵和小慕容看在眼裡,也沒放在心上,逕往前走。走了一陣,只聽路邊有人正自議論:「剛才那是傳遞軍情的探子麼?最近沒聽說有什麼戰事啊?」另一人道:「誰知道呢?才一個早上,也不知是第五個,還是第六個了,一晃眼就是一匹馬跑過去。」book18.org
小慕容低聲道:「喂,你聽到了吧?你看這是怎麼回事?」文淵一怔,道:「或是邊關出了什麼岔子,快馬示警,有什麼不對?」小慕容道:「也沒什麼不對,只怕是皇陵派發現了我們的落腳的客棧,去通知龍馭清。」文淵心下一凜,道:「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我們快去快回,以防萬一。」兩人來到靖威王的宅邸,繞到後院牆外,翻牆而過。文淵笑道:「每次來到這兒,都得這般偷偷摸摸的。」小慕容瞄了他一眼,笑道:「不然你想怎樣?還能光明正大的走進來不成?」book18.org
文淵微微一笑,道:「就算是師兄,此時怕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直接進來了。咱們到前頭探一探。」兩人放輕步履,藉著花樹掩蔽,悄悄地繞過後院,途中雖也有婢女、僕役走經,卻哪裡察覺得到。book18.org
到了前廳房舍外,只聽窗後傳來陣陣話語,有人正在談論些什麼。小慕容打個手勢,示意文淵一起來聽。兩人湊至窗邊,低著身子,一邊聽著,一邊眼觀四方,提防是否有人過來。book18.org
只聽一個沉實的聲音說道:「這三名賊人逃出了京城,雖然不易追查,但是除了那童萬虎武功較高,餘下兩人並不足懼,王爺只需加派衛士巡行便可。」另一個中年男聲嗯了一聲,說道:「陸道長,此事就交由你去調度。」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一聽,已聽出前一人是陸道人,後一人自是靖威王趙廷瑞。但聽趙廷瑞又道:「童萬虎這些傢伙敢來京城尋我晦氣,到底有何圖謀,必須好好查上一查。陸道長,婉雁的下落,可有眉目?」book18.org
陸道人道:「那頭負了郡主走的白虎,在城外殺傷了不少衛士,但是四下均不見郡主。這白虎甚是靈異,並非尋常野獸,料想郡主應當平安無恙。」趙廷瑞道:「話雖如此,畢竟令人難以安心。你多調些人出城去找,務必把婉雁找回來。」陸道人道:「貧道自當遵辦。」book18.org
趙廷瑞沉吟一陣,又道:「皇陵派那裡怎麼樣?」陸道人道:「啟稟王爺,龍馭清派了燕紅扇、衛高辛等人去搜查那群人,尚未尋得線索。那韓虛清、任劍清武功均是極高,除非龍馭清親自出手,否則也難以截下。」趙廷瑞哼了一聲,道:「你派人跟龍馭清說清楚,要是找到向揚那小子,別讓他有機會跟婉雁見面,立刻將他給殺了。這小子跟任劍清他們一路,都在跟我們作對,婉雁給他迷住,龍馭清說不定會以此為藉口,又對我們有所為難,還是趁早處理了。」陸道人毫不遲疑,應道:「正該如此。」book18.org
文淵聽得怒從心起,暗道:「師兄從白虎寨手上救了趙姑娘,這靖威王居然不顧恩情,也沒想想趙姑娘的心意,就對師兄這樣狠辣。」小慕容覺他手上握緊,知他氣憤,連忙給他使了個眼色。文淵會意,點了點頭,表示不會意氣用事。book18.org
趙廷瑞道:「沒將任劍清的十景緞逼出來,真是可惜。嗯,你去宮裡通知王公公,把那件事再提一提,記得帶份厚禮。龍馭清不懂宮廷中的權貴行事,王公公這裡要由我們來進行才行。快去,別耽擱了。」陸道人應了一聲,只聽腳步聲去,已然離房,趙廷瑞也沒再說話。book18.org
小慕容低聲道:「咱們快快出去,我有個主意。」文淵道:「怎麼?」小慕容道:「這兒不好說。」文淵點點頭,反正替趙婉雁探聽已畢,再留著也是無事,兩人便即悄然離府,到了宅院旁一處巷子之中。文淵道:「小茵,什麼主意?」book18.org
小慕容道:「聽這靖威王最後所說,他們還跟個什麼王公公有勾結。你想這王公公,會是什麼人物?」文淵略一思索,道:「莫非是王振?嗯,不錯,靖威王以王爺之尊,而要送禮疏通的,唯有王振才有如此權位。」他想起初到京城時,曾見到王振從子王山,旁人趨炎附勢,拚命巴結,王振的權力自是更加龐大,第一個便推想到他。book18.org
小慕容笑道:「你我想的一模一樣。」文淵道:「靖威王派陸道人這等高手親自前去,定有要事,而且說道是與龍馭清也有關聯。莫非王振也參與搜奪十景緞的計劃?」小慕容道:「這我可想不透了。不過呢,這件事很可以去探上一探。」文淵一怔,道:「探?你要如何探來?」小慕容眨眨眼,笑道:「自然是跟著陸道人進大內皇宮,就是這麼探。」book18.org
文淵吃了一驚,連連揮手,道:「不可!不可!」小慕容道:「哪裡不可?」文淵正色道:「小茵,皇宮內苑護衛森嚴,可不是鬧著玩的。要打聽陸道人去談些什麼事,也不必冒這個險,日後還可多方探聽。光天化日的闖進皇宮,那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book18.org
小慕容笑嘻嘻地道:「這個險我也不是沒冒過,怕他怎地?」文淵愕然,說道:「什麼?」小慕容道:「去年大哥帶我來京城,我自己在街上逛,碰上幾個錦衣衛,對我說話不乾不淨的。大哥知道了,就帶我溜進皇宮裡,把他們一個個捉起來。大哥割了他們的舌頭,又把他們衣服剝了,倒吊在御花園裡。那時我們可也是大白天的進皇宮呢。」說著嘻嘻一笑。book18.org
文淵暗暗咋舌,心道:「慕容兄也真是膽大妄為。以他的本領,此事看來也不為難。」當下說道:「話是這麼說,但是陸道人武功精深,我們想跟著他,只怕被他察覺。」小慕容道:「當然不能當真跟在他後頭,我們得先進入宮中,再去找王振,等著陸道人與他會面,這就容易多了。王振可不會半點武功罷?」book18.org
文淵想了一想,道:「小茵,這件事我沒設想過,你要是真有把握,咱們便去。」小慕容笑道:「把握有了九成九,剩下的乃是天命。」文淵微笑道:「好,我們就去。」當下不再多說,兩人直往內城而去,自然不走午門,繞了開去,以免為人攔截喝問。book18.org
尋常人要潛入皇宮,那是千難萬難,但是文淵、小慕容各負絕學,禁苑牆垣於旁人有如銅牆鐵壁,兩人卻是輕易翻入。小慕容來過皇宮,雖非清楚各處布置,但是憑著高妙輕功穿梭庭園之中,護衛、宮女、太監雖有不少,也並未發現宮中多了兩名不速之客。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小心謹慎,一時不知何處去尋王振,繞來繞去,到了一處花園裡,花影之間,忽見一個宮女、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來,行色匆匆,似有要事。小慕容心念一動,低聲道:「把他們點倒,換個衣裝,以防萬一。」文淵一怔,道:「這不是要我扮太監麼?」小慕容笑道:「若給你扮護衛,一旦被發現,要盤問口令信號,立刻露出馬腳,還是太監輕鬆。」文淵無奈,便道:「好罷!」身影一晃,兩人一齊出手。book18.org
那宮女和小太監只顧向前走,哪裡知道有人藏匿在一旁,文淵掩至兩人身後,衣袖一揮一揚,拂中兩人穴道,連風聲也無半點,立時氣息一閉,緩緩倒地。文淵、小慕容將那宮女、太監移到花樹叢里,各自換上了衣衫。小慕容望了望文淵的太監服色,忍不住噗哧一笑。文淵慍道:「笑什麼?要是我真成了太監,瞧你還笑得出來?」小慕容伸伸舌頭,笑道:「那我就要哭啦。」文淵一笑,道:「走罷。」book18.org
兩人悄沒聲息地走了一陣,雖然換了服裝,一路上依然躲躲藏藏,畢竟這只是備用手段,不被人發現自是最好。繞了一會兒,忽聽前頭一處亭子傳來一陣嬌膩聲氣,說道:「陛下,剛才究竟是什麼事兒?怎麼一連來了這麼多通報?」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零九)book18.org
=================================只聽一個青年男子唉聲嘆氣,說道:「瓦剌發兵做亂,已經打到了大同,這些都是軍情緊急的通報。」那女子說道:「瓦剌?瓦剌不是一向和我們相安無事,前些日子還遣使入貢的嗎?」那青年道:「是啊。朕已經派人去找先生過來,好商議對策。」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悄悄接近那亭子,藏在一座假山花木之後,望將過去,但見一座八角亭中,一名男子身穿龍袍,年紀約莫二十二、三歲,滿臉煩悶神色,旁邊坐著一個錦服女子,想是宮中嬪妃,容貌極是嬌美,實可稱得上是千中挑、萬中選,舉止之間,神韻動人之至。四名宮女在兩人身旁侍奉。這個青年,便是當今明朝皇帝朱祁鎮,年號正統,後世歷史上稱為英宗。正統皇帝在位迄今十四年,自太皇太后張氏崩逝之後,大權皆由宦官王振掌握,朝政大壞。文淵聽了正統說話,暗暗搖頭,心道:「這皇帝說的先生,多半便是王振。王振玩弄權柄,或有些小聰明,可是未必胸懷實學,當真應付得來這等軍機要務?」book18.org
那女子是正統的一名寵妃,封號慧妃,對那軍國大事全無才幹,當下只是陪著正統說笑解悶,一邊勸酒。正統心煩意亂,酒杯舉了又放,放了又舉,顯是不見王振來到,便安不下這顆心。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名小太監過來稟報,說道:「啟奏皇上,王公公到。」正統面露喜色,連忙道:「快請,快請!」那小太監匆匆退下,只消片刻,便見一個中年太監走了過來,神氣頗有狡黠之態,正是權傾當時的司禮監王振來了。正統迎上前去,道:「先生,你可來了。瓦剌入寇大同,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王振似乎漫不在乎,笑道:「皇上不必擔憂,我已有了應對之策。」book18.org
這王振少年閹割入宮,入內書堂,正統尚為東宮太子時,便服侍他讀書,盡心討好。正統自年幼便喜歡這個口才機巧的王太監,後來更以先生相稱,親政之後,任命司禮監之職。明朝司禮監有秉筆太監一職,要將大臣們的奏章呈給皇帝,宣宗以後,不少太監均在內書堂接受教導文墨,略具才學,秉筆太監經常由這些人擔任,有時皇帝竟也讓親信的秉筆太監代為批決票擬。正統年歲方輕,有空之時,與嬪妃玩耍作樂,王振偏偏在這時候呈上奏牘來。正統一不耐煩,經常便直接道:「這些事你看著辦吧!」竟是絲毫不理奏章中書寫何事。王振自是求之不得,也不必揣摩聖上旨意,回給群臣的,便是王振他老人家的主意。正統對王振倚任至此,等於將大權雙手奉上,王振氣焰之高,權威之重,朝廷莫有能及。book18.org
這日緊急軍情,道是瓦剌入寇,追根究底,也與王振脫不了關係。瓦剌本是蒙古部落,算得是元朝後裔。其時瓦剌可汗是為脫脫不花,太師也先攬權,脫脫不花僅有可汗之空名。也先嘗遣使入貢馬匹,換取明朝物資賞賜,兩國以此維持和平。book18.org
也先素懷野心,有意揮兵中土,只是沒有藉口,無名之師,不足以服人,是以遲遲沒有行動。哪知王振掌權之後,為了搜括金銀,將給予瓦剌的賞賜大為削減,更降低瓦剌在「馬市」交換馬匹所得的價額。瓦剌貢馬所派使節,有兩千人之眾,虛報三千,意圖多取賞金,不料把戲卻被看破,禮部按實給賞,虛報者一律不給。所請金帛,又只得兩成。book18.org
也先愧怒交集,又覺明朝有意折辱,怒而大舉入寇,大同首當其衝。甫一交鋒,大同參將吳浩戰死。同一日裡,西寧侯宋瑛、武進伯朱冕率兵去救,與瓦剌交戰於陽和,雙雙陣亡。瓦剌鐵騎勢如破竹,殺得明軍潰敗,警報雪片般飛入京城,不由得正統不急,立時便向最信任的王振先生問計。文淵、小慕容藏在假山後頭,聽到王振自信滿滿的說話,互望一眼,一齊搖頭,大大不以為然。正統卻是大為欣喜,不住催問,道:「先生有何妙計?」王振一笑,慢條斯理地道:「我朝太祖、成祖皇帝,都是親經戰陣。太祖皇帝將蒙古韃子逐出中原,滅了元朝,打下這一片大明江山,那是何等神威?成祖皇帝也曾數次親征韃靼、瓦剌,國威大振。今日只是瓦剌來犯,難道還能勝過當年的元朝大軍了?以我朝兵容之盛,何愁不能退敵?」正統點頭稱是。book18.org
王振又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年力方壯,瓦剌膽敢寇邊,正是皇上揚名立萬的好時機。皇上可以親率大軍,御駕親征,以皇上天威降服這群野蠻胡人,便可將北方大漠盡收於大明版圖,創下一番功業,可與太祖媲美,豈非一件萬世奇功?」book18.org
這一番話說出來,文淵真是聽得腦袋發昏,心道:「這王振果然是個庸才!太祖打天下之時,和現在局勢大不相同,豈能相提並論?御駕親征,又能有什麼功效了?應當立時調精兵、遣良將,趕往前線救援,抵擋瓦剌推進才是,又何必要皇帝親臨?」小慕容也覺王振言語太過輕率,心道:「這皇帝再怎麼糊塗,也不會當真笨到聽從此計吧?這根本也算不得是個計。」不料正統雙手一拍,道:「正是如此!很好,那就請先生快快召集百官,朕要頒下諭令,出兵親征瓦剌。」王振喜道:「皇上英明果決,當真有先祖遺風。」book18.org
這「御駕親征」,居然在三言兩語之間定案,文淵和小慕容只聽得一片錯愕,心中都想:「怎會有這樣的事?」兩人相顧茫然,既覺不可思議,又覺荒唐難信。小慕容湊到文淵耳邊,低聲道:「這個皇帝是個糊塗蛋,說不定這什麼御駕親征,徵到自己千秋萬歲。」文淵不語,心道:「皇帝是一國之尊,一舉一動關係社稷,這樣輕言出征,只怕後患無窮。」book18.org
只聽正統和王振商議一陣,再無什麼要緊事端。王振便即退開,要去集合群臣。文淵和小慕容潛入九重宮闕,本就是要探聽陸道人與王振所談之事,這時見到王振離去,正欲偷偷尾隨而去,但是王振卻是往亭子另一方向行去,兩人若要跟上,非經過亭子不可,豈不是立時給皇帝等人見著?弄昏宮女、太監,還沒有什麼,要是點倒皇帝,宮中非出亂子不可。book18.org
當下文淵拉著小慕容,打算不聲不響地繞過八角亭子,忽聽慧妃說道:「陛下,您當真要御駕親征麼?北方又有風沙,氣候又糟,陛下應當保重龍體才是,還是別去了罷!」正統道:「這主意是先生出的,定然有他的道理,朕是信得過的。想當年麓川之亂,先生堅持出兵,朝中反對之人雖眾,不也是打勝了?這次出征,朕帶著龍馭清一起去,命他護駕,總該萬無一失了。」book18.org
文淵兩人本來已經起步要走,聽到正統說起龍馭清,登時留上了神,停了下來,依然藏在假山之後。慧妃道:「龍馭清不是守祖宗陵墓的麼?陛下為何要他隨行?」正統道:「愛妃,這你可不知道了。這龍馭清身手不凡,猶勝楊洪、石亨、樊忠,當朝沒有一個武將如此勇猛,有他同行,此戰更可添勝機。」文淵心道:「說到武將,自也不必有龍馭清那樣本事,該要精曉兵法兵事,懂得攻守進退才是,這跟武林高手所求可不一樣,不過這皇帝或許也分不清。」book18.org
慧妃嘆道:「陛下您出外征戰,臣妾孤零零的留在宮裡,可不知有多寂寞,這日日夜夜的牽掛,臣妾卻如何消解?」言下之意,仍然不希望正統親征瓦剌。正統方當年少,聽了王振一番說辭,只覺瓦剌不過區區邊關胡人,縱然逞得一時威風,又哪裡會是明朝王師的對手?自仁、宣兩帝以來,直至太皇太后駕崩之前,國內清平,甚是繁盛。此時朝政已壞在王振手裡,可笑那正統皇帝寵信王振,哪裡知道他的胡作非為,只道天下安穩如常,雖有瓦剌來犯,亦不足懼,慧妃縱然勸說,卻只當清風過耳,笑了一笑,摟過慧妃,道:「愛妃不必憂煩,待朕班師凱旋,再來同你作樂。」說著向旁一揮手,道:「你們都下去罷!」眾宮女依命退下,卻是往假山這裡而來。文淵和小慕容輕輕挪移,避開了宮女行處。book18.org
待得四名宮女離開,小慕容悄聲說道:「再聽下去,看來也不會說到龍馭清什麼要緊事。」文淵點了點頭,道:「我們追那王振去。」可是兩人被正統的話引住片刻,王振卻早已走遠,不知到了哪一處宮殿,這時是跟也跟不上了。」小慕容低聲道:「皇帝要他立刻去召集群臣,他應該沒時間見陸道人才是。我們等上一等,待會兒皇帝總會再跟王振會面,好頒發旨意,那時再跟住他便是。」文淵道:「這也是個方法……」book18.org
忽聽亭中傳來幾聲細微的嬌吟聲,似是那慧妃所發。「唔、嗯」幾聲之後,又聽慧妃細聲叫道:「陛下……哎……啊……啊啊……」叫得幾聲,便聽正統笑道:「朕將要出征,可會有好一陣子見不到你,你今天可得盡心些。」慧妃喘道:「臣妾……知道……啊、陛下……您來……」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相視不語,這才知道正統為何要宮女退下,原來竟是要在這亭子裡臨幸慧妃。想是他聽了王振鼓舞,心情正佳,面對慧妃軟語相勸,神情楚楚,一時動了興致。文淵見小慕容臉色泛紅,心下好生尷尬,當下輕聲道:「咱們先換個地方等罷。」小慕容低聲道:「還有哪裡能換?走得太遠,聽不到,看不見,皇帝走了我們也不知道。」文淵沒了主意,只得道:「那你想該怎樣才好?」book18.org
小慕容沒想到會碰上這等局面,臉頰羞紅,輕聲道:「既然走不得,只有留下來啦,還能怎樣?我們不聽不看就是了。」耳聽慧妃的呻吟聲不住傳來,文淵心下躊躇,暗道:「不看倒還罷了,哪能說不聽便聽不見的?」當下也沒什麼法子可想,雙手捂住耳朵,可那嬌膩聲音總是一絲絲飄了進來。小慕容心裡著慌,一隻手撐在假山上,另一手輕輕撫胸,深深呼吸幾下,眼睫不時眨動,轉頭望了望文淵,見他正捂著雙耳,不禁好笑,輕聲道:「你這樣便算聽不見了嗎?」文淵道:「是聽不見了。」小慕容笑道:「是麼?那你又怎麼知道,我方才說了些什麼?」文淵一笑,道:「是你的聲音我自然聽得清楚。」小慕容面露紅暈,突然摟住文淵脖子,輕輕吻了他兩下,悄聲道:「他們在做,我也想要。」book18.org
文淵吃了一驚,輕輕把小慕容推得遠些,低聲道:「小茵,別胡鬧,這裡可是皇宮禁苑。」他這句話才說完,慧妃突然連聲膩叫,極之誘人,聽來尚未進入正戲,只不知正統對她做了什麼。小慕容微微眯著眼,手指輕輕搭在唇邊,嫣然一笑,輕輕地道:「皇宮又怎樣?我們小聲地做,那就好了。你……你這幾天都沒跟我睡,我真的很想要啊。」book18.org
文淵沒想到小慕容這樣大膽,不禁慌了手腳,心想:「小聲地做?斷無可能,小茵到了投入的時候,什麼也控制不住,非給人驚覺不可。」當下連連搖頭,道:「回去再做罷,這裡不成。」說話之間,慧妃嬌啼大作,正統的喘聲也粗重了起來,只是沒有一句親憐密愛的情話,歡愉的春聲分外顯得情慾波動。book18.org
小慕容緩緩斜著頭,櫻桃小嘴撅了一撅,道:「我就是想在這裡做嘛,難得才能來一次呢。你不答應,我以後再也不和你說話囉。」文淵心中一動,心想:「這話小茵可也對慕容兄說過,現在變成對我說了。」他知道慕容修是小慕容唯一至親,心目中的地位向來不可取代,此時此言,顯然自己和慕容修已經並駕齊驅,甚至是小慕容最重視的人。book18.org
想到這裡,文淵不禁輕輕抱住小慕容,在她耳畔輕聲道:「你不跟我說話,我可活不下去了。」這話說來,小慕容只覺一陣甜蜜,靦腆一笑,輕聲道:「好啦,我也不是要為難你,我們回去再做就是。」她本來被正統、慧妃的歡昵情狀吸引,一時興奮動欲,忽然起了跟文淵纏綿的念頭,此時稍加清醒,也知這想法太過異想天開,當即打消主意。只是聽著慧妃呼叫,心中終究難以平靜,好奇心起,稍稍探頭,往假山彼端的亭子望去。book18.org
只見亭中一個半裸美人,上身正仰躺在圓石桌上,胸前全無遮掩,一對豐滿的雪峰被正統揉得變化多端,像是要擠出什麼一樣,無怪乎慧妃叫得這樣銷魂。正統龍袍已脫,身上還穿著褲子,神情已然忍受不住,只摸了慧妃幾下,一隻手便去解腰帶,只是單手不易解開。慧妃嬌喘吁吁,眼中似要滴出水來,白裡透紅的肌膚上汗珠點點,也已動情。小慕容只看了一眼,便覺臉上熱得發燙,急忙縮了下來,投在文淵懷裡,輕聲道:「他們……他們快開始啦。」文淵嗯了一聲,低聲道:「別去看了。」抱著小慕容的手臂更緊了些,下身一陣脹熱,看著小慕容玉頰如火,三分害羞,帶著七分嬌艷,不禁怦然,緩緩閉上眼睛。book18.org
十景緞(一百一十)book18.org
※本回人名有罕見字,加一注釋,鄺野:音同「曠野」。book18.org
=================================小慕容倚在文淵懷抱之中,只聽得羞澀難當,心裡一陣亂蹦,心道:「躲在這裡,也不知道要聽他們做多久。要是……要是我忍不住,那可怎麼辦?早想到這裡,剛才根本不該答應他回去再來的。」不禁大有悔意,只得緊緊抱住文淵,聊解情思。book18.org
沒多久,只聽慧妃「呵啊」一聲高叫,嬌媚婉轉,又似嘆氣,又似嗚咽,直叫得人筋骨酥軟,當真動人心魄。文淵寧定心神,一眼不看,小慕容卻忍不住又探出頭偷偷窺視。只見正統攬著慧妃纖腰,已從正面攻入,緩緩抽送。慧妃上身擱在桌上,美艷的肉體跟著前後晃動,口中不住聲的鳴叫,極盡浪蕩之能事,秀眉緊蹙,櫻唇吐息,急促地呼喚道:「陛下……陛下……饒命啊……哎……啊呀……臣妾……受不起……噢……啊……」她聲聲哀鳴,似乎也大助正統之威,抽動得越來越快。book18.org
小慕容瞧得面紅耳赤,偏過頭朝向文淵,輕聲道:「他們可開始啦。」文淵睜開了眼,微笑道:「別看,小心你又受不了了。」小慕容臉上一熱,道:「怎麼你好像沒事一樣?我……我可真忍不住。要是你現在想要,我馬上就給你了。」說這話時,小慕容滿臉盡紅,說不出的可愛,確是情潮太盛,並無一絲媚態。文淵看在眼裡,刺激只有比耳中聽到的浪聲大上百倍,急忙深深吸氣,心思稍定,輕聲道:「地方不對,時機不對!若非如此,我也想啊。」小慕容神情羞赧,細聲道:「反正聽你的,回去解決,不過你可不許賴。」文淵輕輕吻了她的臉頰,笑道:「我捨得麼?」小慕容螓首低垂,含羞微笑。book18.org
幾句話之間,卻聽慧妃越叫越急,仿佛被弄得失魂落魄,再也承受不住。小慕容又轉頭去看,只見正統抽動甚急,比開始之時快得數倍,口中喘氣加劇,似乎到了緊要關頭。小慕容微微一愕,低聲道:「好像快完啦。怎麼這麼快?」book18.org
果然沒過兩下,慧妃已放聲哀鳴:「啊啊啊……陛、陛下,您太厲害了……不行……唔……喔……真的不行了……哎、嗯、啊啊啊!」但見那雪白的身體一陣劇烈顫抖,跟著是正統大聲喘氣,身體微微一震,又輕輕抽了一兩下,便即止住,顯是已經皇恩浩蕩了。book18.org
兩人結束的如此之快,小慕容反而甚感錯愕,呆了一呆,悄聲道:「喂,他們完事啦。」文淵也是一怔,道:「這麼快?」小慕容笑道:「想是皇上龍體欠安,支撐不久。」book18.org
小慕容雖是說玩笑話,但是卻也不錯。正統是九五之尊,雖然年輕,但後宮佳麗已然不少,就算每夜只臨幸一人,只需夜夜如是,任你鐵打的身子也消受不起。皇帝稱是萬金之軀,可未必精力絕倫,正統雖非貪淫之君,然而面對眾多后妃宮嬪,便要節慾亦不可得,何況他正值青年,如何不肯多加享受美人之樂?長久下來,不免易於後繼乏力。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都是聰明之輩,稍加思索,也就想通,那麼慧妃的吟叫呼聲,只怕未必是真,還是以討好正統為多。小慕容輕聲嘆道:「這些妃子對皇帝曲意奉承,做這事還有什麼樂趣?」book18.org
正統和慧妃穿戴好衣裝,又過了一陣,一名小太監過來稟告,說是朝臣均已到了奉天殿上。正統命慧妃先回所居宮殿,自己前去面見群臣。文淵和小慕容施展輕功,遠遠跟著,只是要跟著正統走入奉天殿,勢必給旁人察覺,當下只看明了奉天殿所在,另行繞了進去。book18.org
兩人左彎右拐,悄悄進了奉天殿,兩人藏身暗處,只見殿上一班文武百官,王振也在其中。正統皇帝坐在龍椅上,當也是剛剛才到。只聽正統說道:「瓦剌太師也先來犯我大明國境,諸位愛卿可有因應之道?」book18.org
文淵心道:「你跟王振已經定下了御駕親征的主意,旁人還能說什麼因應之道麼?」果見王振張唇欲言,便要說出那番話來。忽見一名文官越眾上前,說道:「皇上,微臣已擬有一策,自信能退敵寇。」book18.org
文淵、小慕容為免被殿上無數目光掃及,藏在群臣之後遠處,見不到那人面貌,但是一聽口音,文淵陡然想起,此人正是官拜兵部左侍郎的于謙,當日他初到京城,曾經見到邵飛前去其宅要索十景緞。正統道:「於卿有何策略?」book18.org
于謙道:「瓦剌是關外異族,雖然有勇猛過人之處,但是論到行軍布陣,也先並非十分可畏。我軍在可宣府、陽和、大同加派軍兵守衛,居庸、紫荊二關亦需加駐重兵。大同監軍郭敬並無戰守之長,最好撤換,方能守御瓦剌。」正統嗯了一聲,並不作聲。book18.org
王振在旁聽著,甚是恙怒,心道:「郭敬是我的心腹,你這豈不是擺明了跟我作對?」當下上前喝道:「于謙,你退下罷,不必多言了!皇上已經決定親征瓦剌,三天之後,五十萬大軍便要出發,眾臣隨駕出征。」book18.org
王振這一說話,滿朝文武盡皆失色。王振既是權臣,打斷于謙話頭,還不算駭人,然而這御駕親征,卻是非同小可,至於三天備齊五十萬兵士的糧草兵械,更是荒唐。于謙神色凜然,直視龍顏,道:「皇上,此言可真?」正統見到于謙目光灼灼,自己雖是皇帝之尊,卻也不禁心中一震,連忙微微側開眼光,說道:「不錯,朕要親自領兵,降服瓦剌。」book18.org
皇帝親口所言,自是做不得假,群臣面面相覷,都不知如何是好。一名白髮老臣緩步上前,乃是兵部尚書鄺野,只聽他說道:「陛下,於侍郎所言不錯。也先寇邊,只需一邊將守之,已然足矣。陛下為宗廟社稷之主,還請自重,切莫涉險啊。」book18.org
另一老臣跟著走出,卻是吏部尚書王直,說道:「皇上,國家邊境,防備最為嚴謹,處處皆有謀臣猛將,堅甲利兵,且耕且守,是以久來安然無事。今日敵軍肆虐猖獗,違天悖理,皇上只需坐鎮朝廷,申張號令,堅壁清野,蓄銳以待敵軍遠來。以逸待勞,可操必勝之算,不必親御六師,遠臨邊塞。況且秋暑未退,旱氣未回,青草不豐,水泉猶塞,士馬之用未充,兵凶戰危,臣等以為此舉萬萬不可,請皇上三思。」book18.org
王振怒道:「聽你們幾個胡說八道!皇上御駕親征,乃是效法成祖皇帝當年威行,有何不可?以皇上之英明神武,哪裡會有什麼兇險?」他是皇帝面前的紅人,群臣畏其威勢,多不敢言。于謙卻望向王振,道:「能以兵將降敵,又何必勞師動眾,甚至驚動聖駕?何況皇上未經戎馬,豈可與成祖相較?倉促出師,更是不智,無論如何,此舉太過兇險,無論如何都不能採行。」王直等朝臣一齊跪下,均呼:「皇上三思!」book18.org
可是正統已經打定主意,聽王振之言親征,不管王直、鄺野、于謙如何進言上諫,總是不肯採納。加上王振不住鼓吹,這親征之勢,顯然已成定局。book18.org
文淵和小慕容躲在奉天殿大門旁陰影蔽暗之地,正自聽著,忽然腳步聲響,一名魁梧武官快步走進,似是應到而遲來,匆匆進門,一瞥之間,似乎見到門邊遠處有人,尚未向正統跪拜,先轉頭一看,似是一個宮女、一個太監藏在暗處,一怔之下,便要出言喝問。book18.org
兩人猛吃一驚,沒想到還有這未進奉天殿的武官,竟然正好見到二人,要是給他叫了出來,豈非立時暴露行蹤?小慕容心念動得奇快,揮手打出一枚銅錢,咻地飛射而出,真是說多准便是這般准,就在那武官張口的一剎那,銅錢打進他嘴巴里,正中舌頭,只痛得他悶聲一叫,也發不出什麼聲音,變起傾俄,幾乎要跳了起來。book18.org
文淵牽住小慕容的手,低聲道:「先躲開!」一閃身,已帶著小慕容旋風般衝出奉天殿。正統沒注意門邊動靜,眾臣也都面對著正統,只有那武官察覺兩人,連忙吐出銅錢,叫道:「什麼人!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麼?」這是他本來要叫出來的話,不料這位孔方兄把他擋了一擋,沒能及時出口,文淵和小慕容已奔了出去,但是他生性急躁,一吐出銅錢,還是補叫出來。百官愕然回頭,均想:「誰鬼鬼祟祟的?我們在力諫皇上,還有幹什麼了?」王振大聲叫道:「樊忠,你亂吼些什麼?」那武官樊忠怒道:「有人來了,你……你們沒發現麼?」也不多說,一縱身便衝出殿外,發足急追兩人。眾人更加莫名其妙,心道:「有人來了,那不是就你遲來,還有怎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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