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平南】(48-54) book18.org
作者:zzsss12020/1/8發表於: SIS book18.org
(48) 躍馬柳州 book18.org
宋軍突破攔馬關後,在關內休整三日,便留下一千人守關,分水陸兩路,水路由余靖統領,陸路由穆桂英親自統領,直朝柳州城下進發。 book18.org
柳州城,因城內多柳而得名,亦因唐時柳宗元謫居此處而稱柳州。柳江繞城而過,三面環水,更有苗江、榕江,水道縱橫,將柳州地界織成了一個巨大的蛛網,而柳州城正是位於這蛛網的正中心。幾條江形成了柳州的天然防禦工事,因此水上要塞多得不可勝數。 book18.org
攻打柳州自然不能和桂州一樣圍城,四面合攻,幾處重要水道將宋軍隔在數十里之外。穆桂英下令各營將士於柳江北岸紮營,又令楊文廣、余靖等諸將,逐一占領北岸的各個水寨,將柳江之北的僮兵全部驅趕到南面去。 book18.org
宋軍停兵在岸尾嶺下,從嶺上直到嶺下江邊數十里,都密密麻麻地駐滿了軍營。穆桂英和儂智英並轡站立在江岸的石道上,放眼望去,滿目大霧攔江。在迷霧深處,只聽見湍急的水流聲,一直往西流去。柳江蛇曲,從這裡折而往西,不到十餘里,又折向南而去,直到柳州城下,在城南又蛇曲往北,將柳州東、南、西三面圍繞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口袋,將整座城做盛了起來。 book18.org
儂智英道:「元帥,鎮守柳州的乃是末將的五兄儂智信,他雖然武力不及儂智光和儂智尚,但在末將的兄弟姐妹之中,唯有他文武雙全,智勇兼備,極擅用兵。加之六兄儂智會已經抵達城內,他在軍中極有威望,士卒人人皆甘為其死。 book18.org
宋軍唯有沿江西行,在雀山南折入城。末將五兄已將城內的精銳人馬,全部調出城外,在雀山布置防線,阻擋宋軍南進。」 book18.org
穆桂英道:「柳城果是兵家勝地,易守難攻,若非大勇之人,是萬不能破了此城。」 book18.org
話音未落,忽然一騎快馬飛馳而來,在距離二將數步之遠,騎士翻身下馬,疾步走近穆桂英和儂智英,拜道:「見過穆元帥和儂將軍,小人已經探明,儂智光已經於兩日前抵達城內,現正與儂智信、儂智會布置雀山防務。」 book18.org
穆桂英面色凝重,點點頭,讓探子退下,對儂智英道:「如此看來,小女金花必與你三哥在一處。若是能攻破柳州,定能救小女於萬全。」 book18.org
儂智英聞言,低頭不語。良久方道:「都怪末將當時胡塗,才讓元帥和小姐遭了如此厄運。柳城一戰,若是能救出金花小姐,末將也算是安心了。」 book18.org
穆桂英道:「明日一早,你隨本帥出陣,本帥自有辦法,能破了柳州!」 book18.org
儂智英點頭道:「謹遵元帥將令!」 book18.org
翌日一早,三軍剛剛用罷戰飯,便聽得一陣鼓響。只見穆桂英頂盔帶甲,下跨桃花馬,威風凜凜,身後跟隨著楊文廣、余靖等大將數十員,大軍傾巢而出,沿江西行,直逼僮軍設在雀山的陣地。 book18.org
行不到數里,只見僮軍沿著雀山東西兩側,一字兒擺下連營。連營以藤甲蔽道,上面覆以濕泥,以防宋軍火攻。兩面皆連接東西江岸,中間雀山之上,乃是大南國三名王爺的大帳。六王儂智會率軍統領東路連營,三王儂智光統領西路連營,五王儂智信自領雀山中軍。東西連綿二十餘里,前後十餘里,一眼望去,只見僮軍層層迭迭,不可勝數。 book18.org
穆桂英坐在馬上,往前眺望,雖然僮軍桂州、桂水、攔馬關接連失利,但依然軍容齊整,士氣振奮,不由贊道:「那儂智信果真是將才,若他依據桂水而戰,怕是我三軍此時仍到不了此處!」 book18.org
楊文廣道:「母帥,待孩兒上前搦戰,殺他一陣!」 book18.org
穆桂英點頭道:「儂智信率部初來,穩坐雀山,儂智會所率柳州本隊人馬,皆士氣高漲。唯有三王儂智光在桂州被擊敗,惶然如喪家之犬,此刻必定怯戰。 book18.org
汝可與西路敵軍交戰,許勝不許敗!」 book18.org
楊文廣得令而去。穆桂英又召過余靖,道:「本帥令你率本部人馬,在東路與儂智會對峙,沒有本帥的號令,不許出陣交戰,以作牽制。待本帥與楊文廣一道破了西路,以三聲炮響為號,再攻敵營。」 book18.org
「末將領命!」余靖應道。 book18.org
兩軍陣上,大霧瀰漫,塵土飛揚。太陽還沒有完全出來,驅散迷霧,此時一眼望去,竟像是置身於一片混沌世界之中。楊文廣率軍逼近敵營,穆桂英、儂智英緊隨其後,直到前頭部隊距敵不到三百步,才停下來列好陣勢。只見敵營高聳的藤牌,像是一座城牆一般,將進出柳州的道路,嚴嚴實實地堵了起來。 book18.org
楊文廣來到營前,喝道:「逆賊儂智光聽著,今日我大軍南下,還不速速棄寨投降!若有半個不字,小爺我一聲令下,定將你連營踏平!」 book18.org
儂智光聽聞有人挑戰,急忙披掛整齊,點了兵將,出寨迎戰。在桂州被穆桂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已讓他心中憤懣不已,一路上像喪家犬一般落荒,總覺得臉上無光。此時終於在柳州勉強站穩了腳跟,自然要一雪前恥。他出了寨門,只見對面陣上,站的竟是楊文廣,不由怒道:「你個手下敗將,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敢在本王陣前叫囂,莫不是忘了桂州城下之敗?今日你既自己送上門來,就休怪我手下無情!」 book18.org
楊文廣一聲冷笑:「好大口氣,桂州讓你逃了出去,今日你可沒那麼好的運氣了!」 book18.org
兩人新仇舊恨一齊計較,誰也不讓了誰,也不再多廢話,便催動戰馬,交戰到一處。兩人的武藝本就是旗鼓相當,一人想著要報仇雪恥,一人想著要建功立業,更是殺得難解難分。 book18.org
穆桂英立於本陣之中,見兩人戰了五十餘合,依然未分勝負,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便下令鳴金,召回楊文廣。 book18.org
楊文廣殺得正起興,不料被一通金鑼喚回,心中不悅,跑到穆桂英面前,問道:「母帥,孩兒正要將那儂智光斬於馬下,不知為何將我召回?」 book18.org
穆桂英道:「戰鼓已過三通,再也衰,三而竭,若是久戰不下,本帥怕動搖軍心,因此才下令召回。」 book18.org
楊文廣更是不滿,道:「孩兒願立軍令狀,將反賊斬殺。還請母帥再給孩兒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殺不死儂智光,孩兒甘願領罪!」 book18.org
穆桂英怒道:「豎子休得逞能!本帥令你,領五千精騎,到西面江邊列陣。 book18.org
待本帥親自上陣,贏了儂智光,到時以三聲炮響為號,你便領兵衝擊敵營。切記,待衝破敵營後,你便將敵兵由西往東追殺,莫要急著殺進柳州。明白了麼?」 book18.org
楊文廣不解,道:「這又是為何?小妹尚在城中,生死未卜,難道母帥不急著救小妹麼?」 book18.org
穆桂英道:「南國一半能戰之力,幾乎已盡集柳州。若是不將其在此處盡數全殲,此後尚有賓州、崑崙、邕州等城,是為大患!莫要以一己之私,壞了家國大業!」 book18.org
楊文廣點頭,領了五千人馬往西邊而去。 book18.org
穆桂英待文廣走後,對儂智英道:「當日你三哥辱本帥至甚,今日待本帥出馬,殺他方以解恨!」 book18.org
儂智英低頭道:「元帥,今日末將雖投身宋營,但與儂家卻仍是血脈至親,若是元帥勝了此陣,還請元帥手下留情。」 book18.org
穆桂英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若本帥能擒得此人,定不下手殺他,待押回東京,聽候天子發落!」 book18.org
兩人對話間,只聽儂智光在陣上叫囂:「難道宋軍陣中沒能人了麼?還不快快出戰,本王的寶刀,已是許多未飲人血了!」 book18.org
穆桂英聞言,雙腿一夾戰馬,從萬千軍中飛馳而出,奔到陣前,將手中的繡鸞刀擺開,喝道:「儂智光,死到臨頭,還在這裡大放厥詞。還不快快將本帥的女兒放出來,下馬受死!」 book18.org
儂智光一見是穆桂英,笑道:「本王道是誰呢!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穆元帥啊! book18.org
見慣了你不穿衣服的模樣,現在見你頂盔帶甲的,倒是有些不習慣了。怎的,前些日子被本王在桂州玩得不夠過癮,今日又主動投懷送抱了嗎?」 book18.org
穆桂英大怒,道:「儂智光,休要得意。當日乃是本帥大意,方能被你擒住,今日本帥既統領三軍,便要報仇雪恨,不將你拿住,誓不為人!」說罷,便舉繡鸞刀,朝儂智光砍去。 book18.org
儂智光在桂州城下已和穆桂英交過手,深知她的厲害,不敢大意,急忙用鐵槍招架。不料,穆桂英砍過去的並不是一刀,而是三刀。一眨眼的工夫,刷刷三道刀花,直取儂智光頸、胸、腹三處。 book18.org
儂智光左右格擋招架,才堪堪將三刀全部擋了下來,心中不由暗驚:「好凌厲的刀法!」既然戰不過穆桂英,他便只能智取。只見他大叫一聲:「好厲害!」 book18.org
便撥馬往回跑去。 book18.org
「逆賊,哪裡走!」穆桂英催馬追趕上去。只因她一心想到當日的受辱之恨,救回女兒楊金花,哪裡肯讓他這麼輕易離去。 book18.org
儂智光回頭,看到穆桂英緊追上來,心中竊喜,暗道:「穆桂英啊穆桂英,今日你又要落入本王手中了。這一次,本王定不會輕饒你,要將你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將兵器掛在得勝鉤上,一手挽住馬韁,一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包裹。他覷穆桂英追趕近了,忽然將包裹往後一撒。包裹在半空中散了開來,化作一張巨大的鐵絲網,往穆桂英的頭上直罩下去。 book18.org
「不好!」穆桂英心中暗驚,急忙拉住馬韁。若是換了其它人,此番定然又要被儂智光擒去,但穆桂英是何等人物?只見她雙腳用力一蹬,身子早已如飛燕一般,朝前躍出,撲在地面上,就地一滾。那鐵絲網落下來的時候,穆桂英早已不在馬上,只罩住了那匹戰馬。 book18.org
「狗賊,竟敢暗算本帥!」穆桂英心中益發憤怒,開口罵道。 book18.org
儂智光見暗器落空,穆桂英又失了馬匹,又調轉馬頭,向著她直衝過來。儂智光的烏騅馬迅疾如風,像是一團黑影一般,席捲而來。若是被撞個正著,穆桂英不死也丟了半條命去。 book18.org
穆桂英果真是身手不凡,只見她忽然將身一矮,手中的繡鸞刀早已揮出,「咔嚓」一聲,已將烏騅馬的兩條馬腿齊齊砍斷。 book18.org
儂智光的身子從馬背上飛滾下來,落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book18.org
穆桂英飛步上前,本可以一刀將他砍死,但忽然想起,出陣前曾答應過儂智英,留她三哥一條性命,便想伸手去擒他。 book18.org
那儂智光正覷了這個空子,就地一滾,一個烏龍攪海站立起來,轉身便跑。 book18.org
「哪裡走!」穆桂英大吼一聲,提著繡鸞刀,將桃花馬上的鐵網扯去,翻身上馬,追趕上去。戰場之上,兩人一前一後追逐起來。但儂智光的兩條腿,又怎麼跑得過桃花馬的四條腿。眼看越趕越近,就要把儂智光擒到馬上。忽然,數千僮軍掩殺過來,像潮水一般,瞬間將穆桂英淹沒了。 book18.org
原來,僮軍見儂智光落馬,怕他有失,便一齊殺出營來接應。穆桂英身陷千軍萬馬之中,左右砍殺,好不威風。不一會兒,已砍翻了數十人。 book18.org
一旁宋軍見元帥被敵兵包圍,也不含糊,各營將士齊出,踴躍爭先,殺入敵陣。兩下一片混戰,直殺得日月無光,風雲悽慘。 book18.org
儂智光在眾人的接應下,才逃回了寨中,還沒來得及關閉寨門,只聽身後一陣嬌喝:「狗賊,休走!」穆桂英早已一馬當先,殺到了敵寨跟前,見儂智光要關寨門,忙一夾馬背,連人帶馬如一陣旋風一般,殺進了寨里。 book18.org
「不好!宋軍破寨了!」僮兵見穆桂英殺進來,深知其神勇,不敢以命相搏,皆抱頭鼠竄而走。 book18.org
在穆桂英身後,宋軍也如潮水一般,湧進寨中。穆桂英下令道:「鳴炮!」 book18.org
只聽三聲震天介炮響,早已陳兵在東線的余靖和柳江岸邊的楊文廣同時發難,一齊攻進僮軍營中。兩名將軍奉了穆桂英的命令,從敵軍防線兩側,向著中間擠壓過來。 book18.org
楊文廣殺了一陣,正與穆桂英相遇,道:「母帥,待孩兒去將這些嘍囉全部殺盡,再也獻功。」 book18.org
「且慢!」穆桂英叫住兒子,「你只需將敵兵往中間雀山趕去,休要嗜殺!」 book18.org
楊文廣領命,帶著騎兵從西往東,將敵兵往雀山趕去。那些僮兵見連營已經被破,都沒了命似的埋頭奔跑,一時間之間,自相踐踏而死者不可勝數。 book18.org
連營的各個營寨,還沒見到宋軍的影子,就被一大群中戰場上潰退下來的同袍衝散了陣形,便也加入了潰敗的浪潮之中。不多時,失敗的頹喪像是會傳染一般,傳遍了整個連營。逃命的僮兵像是八月十八錢塘江的潮水一般,被宋軍像趕鴨子似的往雀山上逃去。這股浪潮正好被宋軍利用,不費一兵一卒,就接連拔了僮兵數十座大營。 book18.org
在雀山之上指揮中軍的儂智信,見兩邊忽起騷亂,心知東西兩處連營定是被宋軍破了,急忙下令道:「傳本王將令,東西兩邊各分兩千士兵前去增援!」 book18.org
兩名偏將領命而去,剛剛點了人馬,才走到半山腰,就又被潰敗下來的僮兵趕回了山上。儂智信見狀,知道大勢已去,急忙牽了戰馬,要往柳州逃去。不料剛出了大帳,只見漫山都是敗兵,將山路擠得水泄不通,哪裡能沖得出去? book18.org
這時,穆桂英已經帶著人馬,殺上山來,見了儂智信,揮刀便砍。那號稱南國第一的儂智光尚不是穆桂英的對手,這儂智信又豈能敵得過她?他心慌意亂地招架了兩下,已是無心戀戰,又要往山上跑去。 book18.org
穆桂英手起刀落,將儂智信砍到馬下,舉刀要將他剁成兩斷。 book18.org
「元帥,手下留情!」一旁的儂智英見狀,急忙喝住穆桂英。 book18.org
穆桂英在原地兜馬一圈,道:「綁起來!」 book18.org
雀山之上,近萬名僮軍全部成了宋軍俘虜。但是一路追趕上來的穆桂英,卻由於分心對付了一番儂智信,讓儂智光跑得無影無蹤。 book18.org
穆桂英令余靖和儂智英看押俘虜,自己親自領兵和楊文廣一道,追著敗軍往柳州殺去。 book18.org
儂智光和儂智會一前一後,逃到了柳州城下。城頭的僮兵一見,是三王和六王殿下,急忙放下吊橋,放他們進城。他們前腳剛剛踏上吊橋,穆桂英後腳已經殺到了城下。 book18.org
那守城的僮兵見了,急忙要拉起吊橋。穆桂英見了,心知如讓僮軍閉了城門,到時又免不得一番攻城,徒增傷亡。此刻吊橋已經被拉起一人多高,穆桂英後退了兩步,忽然大喝一聲,戰馬又重新飛奔起來。馳到城下,只聽穆桂英叫聲「起!」 book18.org
那馬兒竟飛躍起來,跳上吊橋。 book18.org
穆桂英殺到城門處,砍死了吊橋的守衛,一刀砍斷了橋纜。吊橋重新轟然落地。在城外列陣的楊文廣,見吊橋落下,更不敢耽擱,急忙揮動大軍,殺進城裡。 book18.org
那儂智光和儂智會尚未在城中坐穩,忽聞殺聲又至。儂智光急忙進了內室,將楊金花扔上馬車,隨著六王儂智會從南門出城,沒跑多遠,便到了柳江之邊。 book18.org
穆桂英破了柳州,進城大喊:「降者不殺!」 book18.org
那些沒來得及跑掉的數千僮兵也皆成了宋軍的俘虜,雖儂智光和儂智會出城的,僅有三四千人。他們落荒逃到江邊,不料宋軍又隨後殺至。 book18.org
柳江繞著柳州城而過,成了柳州的天然屏障,但是柳州一旦城破,柳江也截斷了敗兵的去路。在宋軍還沒抵達柳州時,儂智信早已堅壁清野,將柳江之上的漁船全部收了起來,此時江上更無可用的船隻,只能等著宋軍的屠刀從天而降。 book18.org
儂智光和儂智會好不容易尋到了一張竹筏,把楊金花從馬車內提出,三個人上了竹筏,不讓任何士兵上船,往柳江對岸划去。 book18.org
當穆桂英和楊文廣追到江邊,將那些潰兵一網打盡。但此時儂氏兩兄弟早已駕著竹筏,漂到了江心。 book18.org
楊金花在竹筏上,見到了站在岸邊的穆桂英,急忙大叫:「母帥,快來救我!」 book18.org
穆桂英的大軍仍留在雀山附近,破柳州只帶了數千精兵簡裝而行,哪裡尋得到船隻去追儂智光,只能站在江邊干著急,跺腳罵道:「可恨又讓儂智光這狗賊跑了!」 book18.org
(49) 楊排風大破宜州 book18.org
穆桂英和眾軍在柳州激戰之時,楊排風的大軍也沒閒著,正日夜攻打為柳州犄角的宜州。宜州位於柳州之西,由南國大將儂平、儂亮二人鎮守。待楊排風兵抵宜州之時,宜州早已堅壁清野,城牆四下數十里地,更無人煙。 book18.org
楊排風離城二十里紮下營寨,升帳召見焦廷貴、孟定國二將,道:「宜州城內有兵數千人,本將麾下雖有萬餘兵將,但若圍城而攻,定然四壁薄弱,反被賊敗。孫子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吾當分其主力,各個擊破。」 book18.org
焦廷貴和孟定國笑道:「想不到你這個丫頭,當起將軍來,也是有模有樣!」 book18.org
楊排風怒道:「住嘴!此乃軍中,二位休得戲謔!」 book18.org
兩人這才按下話語,默不作聲。 book18.org
楊排風接著道:「吾軍新來,城內必然以為我等立足不穩,會趁夜襲營。焦廷貴,你率兩千精兵,伏於大營北側,孟定國率兵兩千,伏於南側。待敵來時,放其入營,只能其全部進了營中,便以擊炮為號,一齊殺出。此戰若能大勝,宜州兵力自然被分,破之如探囊取物也。」 book18.org
二將領命,帶了各自的人馬,從黃昏時分便伏於道路兩側,只等敵軍襲營。 book18.org
在宜州城中,儂平找到儂亮商議道:「宋軍兵臨城下,估摸有著萬餘人,我城中區區數千人馬,何以相抗?若是出城交戰,定然不敵,不知賢弟有何妙計?」 book18.org
儂亮道:「兄長勿憂!宋軍雖然人數比咱們多了些,但也並沒有多上太多。 book18.org
而且我們鎮守宜州已有年余,熟悉地形,那宋軍初來,人地兩生,有何懼哉?待小弟到了夜裡,率兩千人馬,趁黑摸進他們的營中,去劫他一次。宋軍無備,必然退去。」 book18.org
儂平點頭道:「果真是妙計,那宜州守不守得住,全看賢弟了。」 book18.org
是夜,儂亮披掛整齊,提了兵器鎏金錘,點了兩千餘名精兵,趁著夜色,悄悄出了城門。人銜枚,馬裹蹄,悄無聲息地朝著宋軍大營摸去。二十餘里地,不到一個時辰便到了寨前,儂亮見宋軍營中人馬無聲,一片漆黑,心中暗喜道:「看來宋軍果然沒有防備,天助我也!」 book18.org
這時,剛剛報過三更,儂亮抬頭見月入烏雲,四下曠野之中,更是黑暗。便悄然下令道:「眾將士聽著,且隨了本將,若能取了楊排風的首級,賞金五百兩! book18.org
若是能將她生擒,賞金千兩!」 book18.org
僮兵皆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只聽儂亮一聲令下,僮兵從四下里殺出,湧進宋軍大營之中。儂亮一馬當先,大喝著:「取楊排風首級者,重重有賞!」 book18.org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營之中並沒有慌亂起來,相反依舊安靜地出奇。儂亮正在疑惑,卻見一名軍士來報:「將軍,小人已查探了幾座軍營,帳中卻是空無一人!」 book18.org
「什麼?」儂亮大吃一驚,心下馬上明白過來,自己定是中了宋軍的計謀,急忙道,「快快後撤!」 book18.org
待他明白過來時,已是晚了。只聽一聲炮響,四面忽然喊殺聲震天動地,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無數宋軍,將儂亮團團圍困於寨中。 book18.org
黑暗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宋將朝著儂亮直奔過來,叫道:「好生膽大的狗賊,竟敢偷你焦爺爺的軍營,今日便讓你來得去不得。」 book18.org
儂亮心中更驚,暗道:「此人莫不是宋軍大將焦廷貴?聽聞房間傳聞,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此人若在,那孟定國那廝定然也在軍中。僅憑我一人之力,又如何戰得過他們兩人?」當時心下驚慌,急忙撥馬便逃。可是舉目望去,只見四下里已被宋軍圍住,哪裡殺得出去! book18.org
還沒容得儂亮思考,焦廷貴早已殺至近前,道:「留下腦袋,今日你焦爺爺便放你離去!」 book18.org
儂亮大怒,罵道:「你這廝,好生無禮,看錘!」說罷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拿了手中的鎏金錘朝著焦廷貴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book18.org
焦廷貴也是軍中好手,急忙迎住,兩人大戰起來,一時之間難分勝負。 book18.org
兩人戰了十餘合,又聽一人叫道:「狗賊休得猖狂,你家孟爺爺在此,還不趕緊下馬受死?」黑暗中,又殺出來一人,加入了戰團。 book18.org
儂亮不得不也接過孟定國的兵刃,以一敵二,心中更是慌亂,暗忖:「果然不出所料,這二人力大刀沉,非我一人可以勝之。」當下有些力怯,瞧了個空子,虛晃一錘,撥馬便往後跑去。 book18.org
儂亮四周皆是宋軍和僮兵混戰在一起,他為了活命,也顧不得是自己人還是宋軍,只埋頭往前衝撞,也不知撞翻了多少人。待他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身邊早已沒了一兵一將,只剩下一個光杆司令。他來不及傷感,又拚命地朝宜州城裡跑去。 book18.org
跑出數里地,回頭一看,索性宋軍並未追來,這才送了口氣。忽然,黑暗中傳來一聲嬌喝:「狗賊,納命來!」隨著話音,一桿不知什麼兵刃,呼嘯著迎頭打來。 book18.org
儂亮急忙拿鎏金錘往上一架,只聽「乒」的一聲巨響,頓時火花四濺,如在黑夜中划過一道閃電,轉瞬即逝。儂亮只覺得虎口發麻,人在馬上,也不禁退了幾步,才堪堪站穩。他心內暗驚,喝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這時,四面亮起了無數火把,在火把的照映下,儂亮看出與他交手的竟是一員女將。只見她三十多歲的年紀,身高七尺,皮膚黝黑,卻生得威風凜凜,兩道劍眉直入兩鬢,目光明亮有神,咄咄逼人,比焦、孟二將更有大將風範。她身披亮銀鎖子甲,內穿絳紅色戰袍,下披魚鱗護裙,膝上綁虎頭護膝,足蹬牛皮戰靴,手握鑌鐵棍,下跨赤兔駒。她開口道:「本將正是平南大元帥穆桂英座下大將楊排風是也!」 book18.org
儂亮心中暗舒一口氣,忖道:「原來此人便是楊排風!」他初見排風,只見她氣勢不凡,以為是穆桂英來了此處,只道是自己必然凶多吉少。一聽她自報家門,乃是楊排風,才稍稍緩口氣,便道:「你一天波府中的燒火丫鬟,竟也敢在本將這裡猖狂,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book18.org
楊排風聞言大怒,道:「區區蠻將,竟敢小瞧本將,看棍!」說罷舉起鑌鐵棍,朝著儂亮打了過去。 book18.org
儂亮方才已經吃過她一棍,深知其力大無窮,有著霸王之勇,不敢硬拼,只將身一閃,往一旁躲過。鑌鐵棍轟然落下,砸在地上,頓時碎土橫飛,竟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來。 book18.org
儂亮想不到一名女子竟有如此神力,不敢戀戰,急忙撥馬往南邊跑了出去。 book18.org
楊排風率軍追了一陣,只因天黑,難以辨識地形,不多久,讓儂亮跑得失去了蹤影。她怕營中有失,便領軍回了大營。 book18.org
儂亮憑著自己對宜州地形的熟悉,僥倖躲過了楊排風的追殺。他徘徊了一陣,心知此時大路必然已被宋軍截斷,回不了宜州,便往邕州崑崙關趕去。 book18.org
楊排風剛一回到營中,焦廷貴、孟定國二將便迎了上來,恭賀道:「排風將軍用兵如神,此戰斬獲敵兵七百餘級,俘虜一千餘人,可謂大勝。想必攻破宜州,指日可待。」 book18.org
楊排風道:「儂亮那廝已讓本將趕回邕州去了,現在宜州城中,僅有儂平一人。你二人今夜好生休息,待明日一早,隨本將出城搦戰!」 book18.org
一夜無話。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楊排風便率焦廷貴、孟定國二將與萬名軍士,來到城下叫陣。 book18.org
且說城中的守將儂平,昨夜送儂亮出城之後,只等著捷報傳來。誰知不僅儂亮沒有回來,連他帶走的兩千士兵,也是音信全無,一大早便被宋軍的叫陣驚醒。 book18.org
儂平哀嘆道:「看來吾弟昨夜襲營失手,今日方使宋軍兵薄城下。」 book18.org
宋軍在城下叫陣益急,左右不停催促道:「將軍,戰與不戰,請速下令!」 book18.org
儂平道:「我堂堂南國上將,豈能怕了一介女流?傳我將令,點齊三千人馬,隨本將出城迎戰。」 book18.org
不多時,宜州城門大開,儂平率人馬在城下列陣。他跑出陣來,道:「何人城下叫陣?」 book18.org
楊排風望著對方的陣勢,只聽焦廷貴對孟定國道:「昨日僮兵在劫營時折了一陣,現城中可戰之力,不過三千。可笑儂平這賊,竟還敢出城迎戰,真是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book18.org
楊排風斥道:「你這廝懂得什麼?當日穆元帥在桂州城下,尚以不知五萬之眾,迎戰僮軍十餘萬,還不是大勝而歸!」 book18.org
焦廷貴駁道:「儂平乃蠻族裨將,又怎能與元帥相提並論?」 book18.org
楊排風不去理他,道:「待本將出陣,生擒此賊,早日回營報功!」 book18.org
焦、孟二將道:「不如讓我等二人出馬,定能擒得此賊!」 book18.org
楊排風道:「聽儂智英所言,儂平此人驍勇善戰,武力更在儂亮之上。此戰本將意在一舉奪下宜州,不容有失。你二人可各帶兩千人馬,從敵軍左右兩翼包抄,截斷敵軍回城的退路。待本將勝了此賊,定可拿下宜州。」 book18.org
擂鼓三通,楊排風出馬道:「天波府上將軍楊排風在此,賊將還不下馬投降? book18.org
汝區區三千之眾,與我天朝大軍對抗,豈不以卵擊石?」 book18.org
儂平道:「你一介女流,竟出如此狂言!看來本將不與你點顏色瞧瞧,你便不知我大南國的軍威!」說罷,揮舞起流星錘,朝楊排風摔打過來。 book18.org
流星錘本屬於暗器,用於戰場之上,可謂罕見。儂平手中的一對流星錘,各重三十餘斤,球體上釘滿了鐵牙,尖銳無比。球下鏈長數丈,揮舞起來,虎虎生風,可近可遠,著實不好對付。 book18.org
楊排風雖然武藝極高,力大棍沉,遇上一般武將,可謂無敵,可是面對如此詭異的兵刃,也一時之間想不出應對的法子,只是將馬往旁邊一撥,避開來錘。 book18.org
儂平一錘打在地上,轟然作響,緊接著另一手中的流星錘也接踵而下,朝著楊排風迎頭打來。楊排風已是避不開這第二錘,急忙將鑌鐵棍一橫,往上一架。 book18.org
不料儂平的流星錘忽然暴長了兩三尺,楊排風的鑌鐵棍只架在了鐵錘的鏈子上。 book18.org
那流星錘鏈子一碰到棍身,迅速由直變彎,鐵球以鐵棍為軸,向下擺來,直打楊排風的後背。 book18.org
楊排風結結實實地挨了一錘,只覺得胸口一股腥味直往上涌,差點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她坐在馬上,晃了幾晃,急忙用鑌鐵棍撐地,才沒讓自己從馬上栽下來。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像是被穿了無數個窟窿,那是被鐵錘上的鐵釘扎的,頓時鮮血將她的半身衣服全部浸濕。 book18.org
儂平雖然一擊得手,但心中不由暗驚,忖道:「一般男子挨了這一錘,也保不住性命。這女子竟然還能穩坐馬上,如沒事人一般,真非尋常人也!」 book18.org
趁著他發愣之時,楊排風深知不能再容他發起第三錘,要不然她的身體即便是鐵打的,也是扛不住的。她急忙用鑌鐵棍,朝儂平橫掃過去。 book18.org
柔可克剛,但剛亦可以克柔。儂平的流星錘,只是一件軟兵器,並無法格擋楊排風如旋風一般掃來的鐵棍。他急忙將兩個鐵錘合在一處,拿在手裡,迎住了楊排風的鑌鐵棍。 book18.org
儂平怎麼也想不到,楊排風居然如此神力,差點將他連人帶馬都打飛出去。 book18.org
他急忙穩住身形,卻見楊排風緊接著第二棍又打了過來。儂平不敢再擋,急忙將右腳脫鐙,雙手挽住馬韁,身體往左邊一斜,將身藏在馬身一側。鐵棍便緊貼著他的後背掃空了。儂平右腳在地上一點,借著這股力,又重新翻回馬背上面。他幾乎在坐回馬背的同時,手中的流星錘又拋了出去,直打楊排風的面目。 book18.org
楊排風瞧得真切,突然伸手一抓,抓在流星錘的鏈子上。她這一抓,時機剛好,若是早了半分,抓到的便是錘身,手不免被錘上的鐵釘所傷。若是慢了半分,鐵錘已打到了她的臉上,不死也難活了。 book18.org
楊排風順勢將鐵鏈一拉,儂平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將他往前面扯去。 book18.org
好在他鬆手及時,要不然定然被楊排風從馬上拉了下來。他失了一件兵器,心下驚慌,急忙將另一個流星錘也打了出去。 book18.org
楊排風早已尋到了破解流星錘的法子,又是一伸手,將那錘接在手裡,搶奪過來。 book18.org
正在此時,忽見兩翼大亂。焦廷貴和孟定國所部,早已從兩翼包抄而至,截斷了回城的退路。儂平手上沒了兵器,又見宋軍攻破兩翼,明白宜州已是保不住了,便率著人馬,往南退去。 book18.org
焦廷貴和孟定國豈能就此作罷,率兵追了一陣,斬獲甚眾。一直追出數十里,到了賓州地界,不敢再行深入,才收軍回城。 book18.org
此時楊排風已經占領了城頭,他們和排風相遇,只見她面色煞白,渾身是血,急忙問道:「排風,你可是受了傷?」 book18.org
楊排風擺手道:「無妨!只是一時大意,挨了那廝一錘,有些疼痛罷了!」 book18.org
焦廷貴和孟定國二人驚得目瞪口呆,想那儂平的流星錘,要是打在他們身上,二人哪裡還有命在?方知戰前楊排風斥責二人輕敵之事,不由滿臉羞愧。 book18.org
焦、孟二將把楊排風從馬背上扶了下來,送入內堂休息。兩人一面貼出告示,張榜安民,一面派人向穆元帥告捷。 book18.org
大軍在宜州城中休整三日,聽聞穆桂英尚在柳州城內,便留下一千人守城,其餘全部趕往柳州回合。楊排風的傷勢經過三日休養,已是好了不少,但仍不能騎馬作戰,焦、孟二將便尋了一輛馬車,將排風安置在車內,一路不停往柳州而去。 book18.org
行兩日,大軍已到柳州城中,穆桂英聽聞楊排風告捷而還,急忙出城相迎。 book18.org
當得知在與儂平交戰時受了重傷,不免心痛,忙安排軍醫為其診治,又對焦廷貴、孟定國以及大小一幹將領,論功行賞。 book18.org
(50) 入主賓州 book18.org
宋軍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已連克桂、柳、宜三州,擊潰了大南國主力,收複數百里失地,殲敵十餘萬人,一路高唱凱歌,長驅直進。待攻下柳州後,大軍休整五日,待前往擊破宜州的楊排風所部趕來會合,才起兵直下賓州。 book18.org
從柳州到賓州,有三百餘里路程,沿途有象州防禦州、武仙、陽壽等諸縣望風歸順,另拔武化、來賓等縣,軍威大振。十餘日,便已到了賓州城下。 book18.org
賓州,已是大南國縱深所在,離州治不足五十里,便已是崑崙關,只要越過崑崙,便可直逼邕州,剿滅大南國,擒殺儂智高。 book18.org
這日,大軍到了賓州城下,離城二十里安營紮寨。剛剛安頓好前後三軍,忽聞守衛來報:「啟稟元帥,後將軍陳曙已經掃清荊湖殘匪,率本部大軍前來會合!」 book18.org
穆桂英聞言大喜,急忙將陳曙召至近前,道:「有公相助,我三軍更是如虎添翼,賓州唾手可取!」 book18.org
陳夫人見到丈夫歸來,更是喜出望外,隨穆桂英一道出帳相迎。夫妻二人見面,免不得一番感慨。待二人敘完離別之情後,陳曙道:「元帥,末將此來,還帶了兩個人。」 book18.org
「哦?」穆桂英疑惑道,「那是何人?」 book18.org
陳曙急忙將身一側,微微躬身道:「八奶奶,這邊請!」 book18.org
這時,從人群中走出一男一女兩個人,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美婦,不到五十歲年紀,徐娘半老,風韻猶存。兩鬢雖已微微發白,但皮膚依舊如少女般緊緻,氣質嫻熟,宛若從崑崙山上走下的西王母。只聽她聲音如銀鈴一般悅耳:「桂英,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book18.org
穆桂英見了,急忙施禮道:「八姑,你怎的來了此處?」 book18.org
原來,這名中年美婦乃是天波府的八奶奶,六郎楊延昭之妹八姐楊延琪。她見穆桂英問起,便道:「自你離開天波府後不久,聖上又下旨,封我為平蜀大將軍,與岳綱一道,前往兩川平定匪亂。這幾日,川中戰事已定,正班師回朝,不料在路上遇到了你遣往東京的使者。一問之下,方知南國軍勢頗盛,我便奏請天子,轉而南下,來助你一臂之力。」 book18.org
站在八姐楊延琪身後的大將岳綱,生得八尺之軀,面目白凈,留三綹長髯,這時拜道:「末將參見元帥。」 book18.org
穆桂英喜道:「有八奶奶和岳將軍相助,何愁南國不平?」 book18.org
楊八姐道:「咦?桂英,怎的不見金花小姐?自你們離了京城,我已數月未見著她了,甚是想念,快將她叫來,讓我好好疼她一番。」 book18.org
穆桂英聞言,立即轉喜為憂,黯然道:「八姑有所不知,前日小女大意,被敵人擒了去,現在正被敵人關於營中,生死未明。」 book18.org
「什麼?」楊八姐大驚,「這可如何使得?待我出馬,去將那賊將殺盡,救出金花來!」八姐楊延琪終身未嫁,因此膝下也無子女,將楊金花視若己出,萬般疼愛。 book18.org
穆桂英道:「八姑遠道而來,風塵僕僕,不如在營中暫且休息一晚,待明日出戰迎敵。」 book18.org
楊八姐道:「桂英,金花陷於敵營,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若是被敵人奪去了貞節,那讓她今後如何為人?事不宜遲,快快下令,待我親自出馬,去迎戰敵將!」 book18.org
穆桂英一聽,頓時羞得無地自容。此刻,八姑應該尚不知道自己被敵人凌辱之事,此事若被她知曉,她又該如何面對。她呆了一會,方道:「論輩份,乃是八姑為長,桂英不敢以下犯上!」 book18.org
楊八姐道:「這是在軍營之中,又不是在天波府,自然以軍法定尊卑。你乃是聖上欽封的平南大元帥,我自當聽從你的號令!」 book18.org
穆桂英沒有辦法,只好入了帥帳,坐到正中,拋下一枚令牌,道:「本帥著令八姑楊延琪與將軍岳綱,率本部人馬出營,到賓州城下搦戰!」 book18.org
「末將領命!」兩人齊聲道。領了將令,兩人出了帥帳,點了他們帶來的八千人馬,出了轅門,來到賓州城下。 book18.org
賓州守將乃是大南國名將盧貌,見宋軍搦戰,急忙下令本城一萬人馬,傾巢而出,到城下列陣。帶陣腳站穩,盧貌策馬而出,道:「何人叫陣?速速報上名來!」 book18.org
楊八姐出馬,道:「你姑奶奶是也!」 book18.org
盧貌定睛一看,見宋軍陣上,竟是一員女將,便問道:「你就是平南大元帥穆桂英?」 book18.org
楊八姐道:「斬你這種宵小,何須元帥親自出馬?吾乃是天波府楊令公之女,平蜀上將軍楊延琪是也!」 book18.org
盧貌笑道:「看來你宋室王朝,當真是沒什麼人可用了。怎麼上陣殺敵的,都是一群太太寡婦!」 book18.org
楊八姐道:「殺你這種人,女人足矣,何須我宋家兒郎前來!」 book18.org
盧貌大怒,策動戰馬,舉刀砍了上去。楊八姐初到平南大軍之中,一心想著要救孫女金花,也不害怕,挺起梨花嵌金槍,也迎了上去。 book18.org
兩人戰了二十餘合,只見楊八姐槍法奇妙,神出鬼沒一般,盯著敵將身上的幾處要害,頻頻發難。那盧貌不多時已是渾身帶傷,心道:「傳聞楊家寡婦,個個勇如男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若是再戰下去,怕是要丟了性命在此處。 book18.org
不如暫且退兵,再作打算!」想罷,便虛晃一槍,往城內逃去。 book18.org
楊八姐豈肯如此輕易放他離去,又提槍直追上來。待追到城下,城頭萬箭齊發,擂石滾木齊下,近不得前半步,只好收兵回營。 book18.org
楊八姐入了大營,見過穆桂英,憤然道:「陣上未能殺了賊將,著實可惜,待明日再戰,定將盧貌首級獻於帳下!」 book18.org
穆桂英和楊八姐兩人雖然差了一個輩份,但年齡相仿,八姐也比穆桂英大不了幾歲,因此二人在府中常以姐妹相稱。此時穆桂英見八姐似乎心有不甘,便笑道:「八姑切莫心急,待本帥今夜將城圍了。那盧貌便如瓮中之鱉一般,擒之如探囊取物!」 book18.org
話音未落,忽有藍旗官來道:「稟元帥,敵將盧貌見不敵吾軍,已撤下了城頭的旗幟,往崑崙關方向逃去。前營楊將軍令小人前來問計,是否進城?」 book18.org
楊八姐道:「算那小子聰明,跑得快,要不然定讓他身首異處!」 book18.org
穆桂英對藍旗官道:「傳本帥將令,入城安民!」 book18.org
那盧貌本欲負城頑抗,不料在宋軍剛剛兵臨城下之時,邕州已下了一道聖旨給他。讓他棄守賓州,保存主力,兵馬全部撤入崑崙關以內。盧貌自恃勇力,有所不服,堅持要與宋軍決戰。還是部將黎順勸道:「吾大南國主力,已在桂水之畔全部覆沒,若是與桂州、柳州、宜州等城守將一般,憑城頑抗,勢必被宋軍逐個擊破。不如順了聖上的旨意,退入崑崙,積蓄兵馬,以圖東山再起!」 book18.org
盧貌聽他說得在理,便下令全軍從城西撤出,一路直奔崑崙關而去。 book18.org
出乎穆桂英的意料,宋軍幾乎兵不血刃地取了賓州。奪下了賓州,離邕州已是不遠,中間僅僅隔著一道崑崙關,看來離班師回朝之日,已是不遠。 book18.org
進了賓州,穆桂英下令各營將士張榜安民。前軍楊文廣聽聞八奶奶到了軍中,急忙來到帥堂參見。楊排風也帶傷起身,去拜見八姐。一家人齊聚賓州,其樂融融,唯獨缺了金花,甚是遺憾。 book18.org
第二日,石鑒帶著五百人馬,從恭城、昭州返回,來見穆桂英,道:「元帥,小人已將那五名武士的骸骨殮回,送往東京安葬。特來帳下聽用。」 book18.org
穆桂英道:「前日本帥已與余將軍商議,令你喬裝混入崑崙關之後,前往邕州,離間賊王儂智高與三十六峒之間的關係。此正乃本帥當日委命與你的初衷,余將軍亦甚為贊同。你可馬上打點一番,前往邕州而去。」 book18.org
石鑒道:「元帥,小人只想殺賊,不知可否留小人于軍中聽用。」 book18.org
穆桂英道:「吾軍已下賓州,不日便要奪取崑崙關。此關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若是有了三十六峒之兵相助,宋軍即便是再多上十萬,也是萬不能破關的。你此去亦是為國家效命,休要推辭。」 book18.org
石鑒道:「既然元帥如此說了,小人從命便是。只是小人尚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book18.org
穆桂英道:「你若有話,直言無妨。」 book18.org
石鑒道:「小人在入賓州城時,正巧遇到兩名交趾郡王的使節,想要求見元帥,說是有家國大事相商,不知元帥是否接見?」 book18.org
「交趾郡王?」坐在一旁的楊八姐疑惑道,「他們派使節來作什麼?」 book18.org
穆桂英道:「且先將他們召入,聽聽他們想說什麼?」 book18.org
石鑒得令,便下去將兩名使者迎入帥堂,道:「在案上所坐之人,正是當今天子欽封的平南大元帥穆桂英。你二人有何要事,只管與她說便了。」 book18.org
穆桂英往堂下望去,這兩名使者,一人約三十多歲,一人看上去還不滿三十,皆長得白凈無須,精瘦幹練,雙目如貪狼一般,陰鷙而兇惡,雖目不斜視,卻不停在用餘光左顧右盼。穆桂英問道:「不知使者駕臨,有何見教?」 book18.org
兩人齊齊跪下,只聽那稍年長的使者道:「吾乃是交趾郡王麾下李常傑。」 book18.org
他又指著身邊年紀稍輕一些的男子道:「此乃小人胞弟李常憲,見過大宋平南元帥。」 book18.org
「使者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穆桂英道,「我大宋與交趾,素來相安無事,今日使者進我軍中,可有什麼要事?」 book18.org
李常傑的聲音很細,細得有些尖銳,聽上去像是女人一般:「下官久聞穆元帥之大名,威服四海,允冠古今,今日有幸一見,著實英氣逼人,不敢仰望!」 book18.org
穆桂英笑道:「使者過獎了。桂英只是一介女流,不敢擔如此盛譽!」 book18.org
李常傑這才轉入正題道:「元帥此番南下,乃是為了儂智高反於廣南。想那儂智高原是交趾叛將,因交趾不容,方於天朝之南作亂。郡王素來與宋廷交好,出此叛將,擾亂天朝,心有不安。特令吾等,領兵五千,陳於邊境,若是元帥應允,交趾之兵越境而入,從崑崙關後襲取邕州,迎元帥入城。元帥便可兵不血刃,而平賊亂。不知元帥意下如何?」 book18.org
穆桂英沉吟道:「交趾郡王的美意,桂英心領了。只是這廣南之地,本屬我大宋疆土。儂賊於此作亂,自當有宋廷出兵平滅,不敢勞煩郡王。」 book18.org
李常傑一愣,道:「元帥是要拒絕郡王了?」 book18.org
穆桂英道:「拒絕自是不敢,只是王師既已到賓州,破關平賊,已是早晚之事,便不勞郡王費心了。」 book18.org
李常傑道:「穆元帥,你可知這崑崙關之險?現儂軍層層把守,邕州又在重聚兵力,宋軍若想破關入城,難於登天。還請元帥三思。休要徒傷兵士,負了郡王一番好意。」 book18.org
穆桂英道:「煩請使者轉告郡王,桂英平定儂賊之日,定向天子奏明,使兩邦永結秦晉之好。」 book18.org
李常傑起身,表情有些憤怒,但依然彬彬有禮地道:「既如此,下官自當向郡王稟明原委。」 book18.org
穆桂英對左右道:「快給使者安排個舒適的住處!」 book18.org
「不必了!」李常傑道,「下官不敢多作打擾,就此別過。」 book18.org
那李常憲也抬頭望了一眼穆桂英,道:「穆元帥,後會有期!」說罷,兄弟二人甩袖,揚長而去。 book18.org
待使者走遠,焦廷貴憤道:「這使者好生無禮!」 book18.org
楊八姐問道:「桂英,你何苦生生婉拒了交趾的好意?」 book18.org
穆桂英道:「八姑有所不知,這交趾郡王李佛瑪素來狼子野心,不輸夏遼,此番故意諂媚,必有用心。不如拒之,方免後患。」 book18.org
一旁孟定國笑道:「元帥,你多慮了!雖然咱們攻破邕州,並不需藉助其兵力,不過料想李佛瑪乃是區區一名郡王,難不成還趕貪圖我大宋的疆土不成?」 book18.org
穆桂英道:「經桂、柳、宜三城大戰,儂賊主力已幾乎消耗殆盡,即使邕州再怎麼生聚,一時之間也難以再有數十萬之眾。現吾軍駐於賓州,離邕州僅有咫尺之遙,何苦再引狼入室,自尋煩惱!」 book18.org
孟定國道:「這又怎會是引狼入室?」 book18.org
穆桂英道:「交趾郡若有心相助,早在本帥未至之前,便可出兵。再不然,本帥兵臨桂州之時,亦可出兵,方未晚矣。只奈當時邕州聚集十萬之眾,風頭一時無兩,便陳兵於邊境,以作觀望。即便在儂智高大軍傾巢之時,亦未有牽制之舉。如今見本帥盡殲其軍,事態明朗,便圖謀越境,以分一杯之羹。」 book18.org
孟定國一拍桌子,罵道:「想不到,那李佛瑪竟有如此詭計,還好元帥沒答應了他!」 book18.org
穆桂英接著道:「如今之儂智高,已是強弩之末,山窮水盡,而此時之交趾郡,隔岸觀火久矣,奈何未有本帥之令,不敢越境。若是本帥應允了其要求,他便肆無忌憚,攻破邕州之時,將其據為己有。屆時再占據崑崙關,以拒王師,到時你我都將奈何他不得。諸位是想與一群正日薄西山的流寇作戰,還是與如日中天的整整一國之兵作戰呢?想必無需本帥多言,本帥心中自已明了。」 book18.org
楊八姐贊道:「桂英足智多謀,真乃帥才。若是你不點明,著了那交趾郡的道,我們還不自知呢!」 book18.org
賓州城外,李常傑和李常憲並轡行走在曠野中。李常憲問道:「大哥,穆元帥不讓咱們越境,該如何是好?」 book18.org
李常傑道:「且先回到邊境,按兵不動,見機行事便了!」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賓州高聳的城牆,恨道:「穆桂英,終有一日,你將會為了今日的決定而後悔的!」 book18.org
(51) 金城驛 book18.org
遠方吹來一陣清風,將山間的迷霧撥開,露出了一片山明水秀。陳曙站立在山頭,遙望著遠處高聳的崑崙關。崑崙關的存在,不像嚴關和攔馬關,是為了拱衛一座城市,而是庇護了整個南國。由賓州入邕州,僅有這麼一條道路可行。 book18.org
官道在腳下蜿蜒著向遠方延伸,兩旁都是陡峭的懸崖峭壁,由此入大明山,越崑崙而至邕州。自漢以來,每隔十餘里,便設一個驛站鋪子,專為傳遞軍報所用。 book18.org
皇佑四年十二月初,廣南西路、廣南東路和荊湖南路各城各寨匪亂已全部平定,崑崙關以外已再無僮兵作亂。 book18.org
穆桂英一改兵貴神速的作風,竟在賓州停兵七八日,尚未見她提起攻打崑崙關的事宜。陳曙心中暗暗焦急,他來到廣南已經數年,只盼著能早些回到汴梁去。 book18.org
一名裨將道:「大人,我等前些日被元帥調往荊湖南路平賊,雖有些功勞可圖,但終究不能和禁軍攻城拔寨相比。我等在此已作戰數年,眼看不日邕州便要城破,若是身上不帶多些功勞回去,恐怕被人笑話。」 book18.org
陳曙道:「如今賊軍皆已退入關內,連穆元帥都沒有想出行之有效的辦法,我等又能如何?」 book18.org
身旁的陳夫人卻道:「夫君,這位將軍說得倒是沒錯。若是在元帥的功勞簿上不能拔得頭籌,此番班師,必然臉上無光。想那焦廷貴、孟定國之流的匹夫,功勳亦在夫君之上。」 book18.org
陳曙把眼一瞪,罵道:「你一婦道人家,休要參與軍事!」 book18.org
陳夫人不屈道:「夫君謂妾身乃婦人,可不知為何常與穆元帥商議軍政?前些日妾身在元帥身邊,也耳濡目染了許多兵法,正可助夫君一臂之力。」 book18.org
裨將道:「大人,夫人所言甚是。昨日末將聽得探子來報,僮軍有一隊人馬,已經出到關前,扎駐於金城驛。大人若是能將這金城驛拔下,不僅可斷了賊軍在關外的消息,亦可讓吾軍進到關下,直薄關門!」 book18.org
「金城驛?」陳曙若有所思地道。 book18.org
「大人,你看,順著道路上了那邊的山崗,便是金城驛。駐紮在那邊的僮兵,估摸著有個兩千餘人。而且小人尚且聽說,金花小姐似也在那裡現過身。想那穆元帥為救女兒,整日憂心如焚,若是大人能將此驛拔下,元帥必然歡心,不失為大功一件!」裨將道。 book18.org
「此話真當?」陳曙問道。 book18.org
「真不真尚且不知,只是從前幾日俘虜的僮軍探子口中得知。大人可先試探進擊,若是探子此言有虛,再行撤回也不遲。」裨將道。 book18.org
陳曙沉吟了片刻,道:「那便依你們所言,今夜令軍士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天色未明之時,將這驛站去拔了!」 book18.org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天邊剛剛泛出魚肚白,陳曙便領了三千人馬,神不知鬼不覺地悄悄摸出了軍營,往金城驛方向奔去。宋軍營地距離金城驛不過二十里,不出一個時辰,便以到了驛站之下。 book18.org
陳曙向驛站內的軍營望去,果見僮軍在一座山崗之上,安下了幾座大營。此時營內悄無聲息,想必是還未到點卯的時刻,僮兵仍在安睡。 book18.org
裨將來到陳曙身邊,道:「大人,此時敵軍尚未整備,可一舉而破之。若是再耽擱半刻,恐怕等他們醒了,咱們便沒那麼容易得手了。」 book18.org
陳曙點點頭,道:「快傳我將令,以一千人為一隊,分三路殺進敵營,勢必一舉擊破其寨。」 book18.org
眾將領命,帶著各自兵馬,伏於敵營左中右三側。待諸軍就位,陳曙一聲令下,宋軍一齊吶喊,沖入敵營。那僮兵果真沒多少防備,不少人還在睡夢之中,便已成了刀下之鬼。宋軍一通砍殺,斃敵數百人,剩餘的僮兵皆抱頭往崑崙關跑去。 book18.org
陳曙並不著急追趕,待三路人馬會合,便聞左右道:「可尋著金花小姐了?」 book18.org
眾將搖搖頭,道:「一時兵荒馬亂,並未見著。」 book18.org
「給我仔細搜!若小姐果真在營中,掘地三尺,亦要給本將找出來!」陳曙道。他原本是楊家的部將,急著尋找楊金花,一來是為了報答楊宗保和穆桂英的知遇之恩,二來乃是為了建功立業。若是能救出金花小姐,必然能得穆元帥歡心,為他在功勞簿上記上重重一筆。 book18.org
宋軍四散,在營地里尋了許久,仍未見著楊金花的身影。有一名探子來報:「大人,在一名俘獲的僮軍口中得知,金花小姐被敵將綁了,隨敗軍一齊逃往崑崙關了!」 book18.org
陳曙道:「傳令,集結大軍,往崑崙關下追趕,務必要在敵軍入關之前,將他們趕上!」 book18.org
宋軍很快便又匯聚於一處,行伍整齊,往崑崙關下追趕。由金城驛到崑崙關,也不過三十餘里,宋軍疾馳不到片刻,便以到了關下。可奇怪的是,原本四散逃竄的僮兵,一路上竟像是失去了蹤影一般,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book18.org
直到陳曙追至崑崙關下不到兩三里地,舉頭就能望見不遠處黑黝黝的巍峨關牆時,這才覺得事有蹊蹺。他暗忖道:「那些潰兵,不知去了何處?」被擊潰的士兵,不像剛出戰時一般,號令劃一,皆是哪裡有生路,便望哪裡跑。按理說,即便是敵軍大部分進了關內,總又些許還來不及進關的。 book18.org
「撤!」陳曙大喊一聲。多年的沙場生涯,已讓他隱隱感到有些不妥。 book18.org
宋軍前後隊的位置還沒有調整過來,忽聞不遠處山谷之中,一陣炮響,頓時殺聲四起,隆隆的馬蹄聲從兩面山谷之中席捲而來。 book18.org
「糟糕!中計了!」陳曙這才醒悟過來,後悔不迭。此時他的前方就是崑崙關,兩邊又都是伏兵,唯有按照原路返回,才是唯一出路。他已來不及調整前後隊位置,下令道:「後隊變為前隊,前隊變為後隊,撤往金城驛!」 book18.org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他舉目望去,只見從兩邊殺將過來的敵兵,漫山遍野,多得數也數不清。忽然崑崙關城頭也是一聲炮響,無數敵軍從關內涌了出來,從三面合圍宋軍。 book18.org
宋軍頓時大亂,爭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陳曙揮舞著九龍環首刀,左右砍殺,卻見僮軍越圍越厚,幾乎要將他的區區三千人馬全部湮沒。 book18.org
從僮軍陣中,忽然殺出一名女將。陳曙定睛看去,這名女將長得甚是妖嬈,只見她頭頂玲瓏七星盔,身披嵌金魚鱗甲,內襯鳳凰碧霞羅,腳踩鳳鸞牛皮靴。 book18.org
下跨胭脂馬,手握九鳳钂. 長得柳葉眉彎彎如月,流星眼炯炯有神,鼻若懸樑,口似含貝。眉目之間,有種勾魂攝魄的氣質,舉手投足,令人心旌神搖。雖身披重甲,卻宛若無骨。身在眾軍之中,彷如萬綠叢中一點紅,由諸軍擁著,更似眾星捧月。 book18.org
陳曙見了,不由暗暗讚嘆:「好一名貌美的女子!」若說是穆桂英,雖也貌美,卻渾身上下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懾力,倒也和戰場相稱。可這女子,竟如鐵血之中的一股清泉,仿佛這是上天安排的一個意外,與這喋血的沙場格格不入。 book18.org
「敵將,納命來!」這女子一聲嬌喝,朝著陳曙直殺過來。 book18.org
陳曙急忙用環首刀格開她的九鳳钂,問道:「你是何人?弱質女流竟也敢廝殺疆場,還不速速退下?」 book18.org
那女將怒道:「你這狗官,竟敢蔑視本姑娘,今日便讓你知道我僮家女兒的威風!」說罷,又是一钂朝著陳曙砸了過來。 book18.org
陳曙急忙招架,怒道:「本將手下不死無名之輩。汝既願尋死,速速報上名來!」 book18.org
那女將道:「吾乃婭王座下女將楊梅是也!」 book18.org
陳曙心中暗驚。女將口中所言的婭王,即是儂智高的母親阿儂。他雖然征戰廣南數年之久,卻從未曾見過阿儂的面。據傳此人乃是大南國最受崇敬的女人,大南國的建立,幾乎是她一手操持,連儂智高都不敢違逆她的命令,是大南國的實際掌權人。聽人傳聞,阿儂之所在,身邊總有一名美貌女將相隨,難道就是眼前的這個叫楊梅的女將麼?那楊梅既在,阿儂定然也在附近。陳曙不由嚇得起了一身疙瘩,他只以為這是一場突襲戰鬥,不料竟會遭遇阿儂的主力。 book18.org
「狗官,看招!」楊梅又是一聲嬌叱,手中的九鳳钂已是劈頭打下。 book18.org
陳曙將牙一咬,此時阿儂尚未現身,不如先將這楊梅斬殺,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他用刀架住九鳳钂,再次將其格開,手中的環首刀已迅疾地攻出三刀,直取楊梅面門、咽喉和胸口三處要害。 book18.org
不料楊梅冷笑一聲,道:「雕蟲小技!」只見她心不慌,手不亂,將這三刀輕易架住,又是一钂朝陳曙刺了過去。 book18.org
陳曙不敢大意,急忙將刀直立,擋在身前。九鳳钂的兵刃像蝴蝶翅膀一般,兩邊各分出一個朝前彎曲的叉刺。環首刀的刀鋒,正好夾在一邊的叉刺中。陳曙見她乃是一名女子,料想氣力必不如男人,便想以角力勝她。只見他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推著刀背,將楊梅往外推去。 book18.org
楊梅的力氣果真不如陳曙,只見她退了兩步,急忙站穩腳跟,忽然雙手一轉,九鳳钂的直刺和叉刺也隨之轉動,鎖住了環首刀。她用力將九鳳钂往旁邊一撩,竟把陳曙的環首刀撩了出去。 book18.org
陳曙兵器脫手,心中更是慌亂,急忙朝兵士道:「速速突出重圍,休要戀戰!」 book18.org
他拔出佩刀,避開楊梅,左右砍殺,朝著宋營方向衝突出去。 book18.org
楊梅見陳曙要突圍,朝眾軍大喊:「投矛!」 book18.org
僮軍早已有了準備,手中的捻槍紛紛投擲而出,正在逃命的宋軍,無不倒地傷亡。 book18.org
陳曙已是顧不了這麼多,眼下的情況,保命最是要緊。他身體伏在馬頸之上,奮力衝突,將圍在道路上的僮兵沖得人仰馬翻。 book18.org
楊梅見狀,將九鳳钂掛上得勝鉤,取下寶雕弓,提一支羽箭,拉弓射箭。那羽箭如流星一般,朝著陳曙後背直射過去。 book18.org
陳曙聽得身後弦響,急忙側身閃避,但為時晚矣,那羽箭正中他右手肩頭,從後面扎入,前面貫穿而出。陳曙「哎呀」慘叫一聲,傷口已是血流如注。 book18.org
楊梅見敵將受傷,揮大軍追趕上來。宋軍只顧逃命,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book18.org
陳曙殺透重圍,此時身邊的兵將,已不到五百。眼看著僮軍在後面追殺甚凶,自知到不了營中,怕是已被其趕上。他又奔了數里,回到金城驛時,天色已經將晚。 book18.org
金城驛設於一座山岡之上,居高臨下。陳曙便令士兵於驛館道路之上結營,以阻敵軍衝擊。 book18.org
楊梅率兵殺到山下,便令士兵將山圍住,道:「傳我將令,所有弓箭手列於前陣,矢上塗以硫磺,放火燒山!前者宋軍火燒桂州,今日也讓他們嘗嘗被火燒的滋味!」 book18.org
僮軍得令,數千弓箭手將火箭齊齊地往山上射去。一時間,滿天火矢如雨點一般,將山岡點燃,燒起熊熊烈火。 book18.org
陳曙剛剛進了驛館,忽聞敵軍放火燒山,還來不及處理傷口,急忙上馬趕到陣前,卻見大火已被點燃,正往驛館方向席捲而來。不由悲嘆道:「想不到,我陳曙縱橫廣南數年,今日竟要喪命於此!」 book18.org
裨將道:「大人,此處離宋營不過數十里,當速速遣人,往大營求援!」 book18.org
陳曙嘆道:「且不說前去求援之人能不能殺透這重圍,單是他這一次,大軍這一來,火勢早已將山頭吞沒了。」 book18.org
裨將急道:「可是大人,我們也不能如此坐以待斃!需儘快想出法子來自救!」 book18.org
陳曙望瞭望四周,下令道:「速速派人,去將驛館四周的樹木全部伐盡。火勢若是無物可燃,必不至於燒到此處。這樣一來,我們或許還能撐到天明!」 book18.org
裨將領命,便派人四出伐木,只將砍下來的樹木,丟到山下。不多時,驛館四周數十步之間,已被伐出了一塊空地。 book18.org
山下楊梅舉頭望著山上的火勢,卻見大火怎麼也燒不進驛館裡去,冷笑道:「這宋軍大將,武藝不怎麼樣,用兵倒是有點本事。」 book18.org
一名偏將趨到近前,道:「楊將軍,現在宋軍已被我們殺得差不多了,不如趕緊撤退,要是待穆桂英的大軍一到,恐怕占不了許多便宜。」 book18.org
楊梅有恃無恐地道:「本姑娘只怕她穆桂英不來。她若是來了,必讓她回不了賓州!」 book18.org
偏將道:「可是賓州宋軍已有十萬之眾,咱們手上的這些,也不過萬餘人,如何能贏?」 book18.org
楊梅道:「她穆桂英能在桂水以四萬贏了我們十二萬,今日本姑娘便要以一萬贏她十萬。且看今日之天下,誰才是女中豪傑!」 book18.org
偏將點點頭,道:「將軍用兵,自是天下無雙,想必那穆桂英見了,也要自嘆不如。只是山上那位宋將,堅守在山頭,我們要不要連夜進攻,拔了他的寨子?」 book18.org
楊梅往山上看了看,道:「不急,區區數百人,殺雞焉用牛刀?傳我將令,將每五百人分為一對,在四面佯攻,搖旗吶喊。一個時辰之後,再換另一隊,讓宋軍今夜不能安歇。其餘之人,隨本將回營休息,但明日一早,宋軍必然已是筋疲力盡,到時再攻上山去,必定事半功倍。」 book18.org
(52) 阿儂現身 book18.org
時間已過了三更,穆桂英和楊八姐站立在賓州城樓之上,向遠處眺望。廣南的群山已經陷入了沉睡,四下里一片靜寂。涼風迎面吹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好不愜意。 book18.org
雖然如此,穆桂英總覺得自己眼皮直跳,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將要發生。 book18.org
突然,楊八姐指著遠方,道:「桂英,你看那邊,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穆桂英隨著楊八姐所指的方向望去,果見那天邊亮堂堂的,像是燃起了一場大火。她問身邊的士兵道:「那是何處?」 book18.org
士兵答道:「回元帥,天色較暗,小人也不太看得真切。估摸著,那邊是金城驛所在。」 book18.org
楊八姐問道:「金城驛附近可有吾軍部隊駐紮?」 book18.org
穆桂英道:「兩日前,本帥令陳曙占據了驛站旁邊的要塞,以作我大軍攻打崑崙關時的策應,並為牽制駐紮於暗探山和草帽山上的敵軍……」 book18.org
話音未落,陳夫人哭哭啼啼地上了城樓,一見穆桂英,忙跪倒在地上,喊道:「元帥,求你快去救救我的夫君!若是去的晚了,恐怕性命堪憂……」 book18.org
穆桂英急忙將她扶起,問道:「別急,快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且慢慢道來我聽!」 book18.org
陳夫人道:「元帥,今日一早,陳將軍聞得金花小姐在金城驛出現,便率兵前往,與敵兵交戰。不料這卻是敵軍的詭計,陳將軍中了埋伏,被困於金城驛。 book18.org
現敵兵放火燒山,恐怕命不久矣……」 book18.org
穆桂英聞言,微蹙眉頭,道:「沒有本帥之命,是哪個讓他出戰的?」 book18.org
陳夫人哭道:「都怪夫君立功心切,沒有稟明元帥,便率兵出去了。」 book18.org
楊八姐道:「若是此時出兵救援,天黑山路難行,恐多有不測。」 book18.org
陳夫人道:「可是將軍他已等不到天明了,求元帥和八姑姑快去救援……」 book18.org
穆桂英和楊八姐面面相覷,她們誰都知道,這個時候出兵,實在有違兵法之道。楊八姐道:「此事需召集眾將商議,方可行動!」 book18.org
陳夫人道:「若是商議罷了,恐怕將軍早已被燒成灰燼了。求元帥看在你我姊妹情分之上,去將他救回來吧!」 book18.org
穆桂英思忖片刻,召過藍旗官,道:「速去傳本帥將令,點齊一萬精騎,前往金城驛救人!」 book18.org
楊八姐道:「桂英,讓我與你同去,也好有個照應!」 book18.org
穆桂英點點頭,道:「如此甚好!」 book18.org
兩人當即披掛整齊,由穆桂英領了兩千快騎,沿著山路而行,楊八姐率大隊人馬隨後跟進。由賓州到金城驛,也不過二十餘里路程。出城不過一個時辰,已到了金城驛。 book18.org
山上烈火熊熊,沖天而起,已燒了足足兩個時辰。山下的僮兵,已結下了寨子,將上山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book18.org
穆桂英不敢再多耽擱,大喝一聲,率部直衝敵寨。那是僮兵見她如此神勇,不敢纏鬥,大呼小叫地向兩旁逃了開去。穆桂英所向披靡,連挑十餘座大帳,僮兵的陣形一時之間分崩離析。 book18.org
忽然,一名女將從黑暗中突殺出來,將手中的九鳳钂一橫,攔住去路,嬌喝道:「何人如此大膽,敢來突襲本姑娘的營寨?」 book18.org
穆桂英見她是一名女子,便也客氣道:「吾乃是大宋平南大元帥,渾天侯穆桂英是也!你若是識相,趕緊讓開去路,放我宋將下山。要不然,本帥殺破你的連營,亦當救他回去!」 book18.org
楊梅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番穆桂英,笑道:「原來竟是穆元帥親自,失敬失敬! book18.org
只是元帥所帶的兵馬,好似還不及我手下的人多,就敢如此大言不慚!」 book18.org
穆桂英道:「是不是大言,你一試便知!」她心中焦急,唯恐去得晚了,陳曙已死,有負陳夫人所託。她不再與楊梅多言,手中的繡鸞刀,已朝她砍了過去。 book18.org
楊梅不敢大意,急忙以九鳳钂招架,兩人在山道上廝鬥起來。走了還不足十合,楊梅已是漸漸力怯,暗忖道:「這穆桂英果然神勇無敵,若是與她再這般斗下去,定是討不到半點便宜。」她急忙脫離了戰圈,往一旁跑開出去。 book18.org
穆桂英急著去救陳曙,也不多加追趕,只領兵往山上殺去。 book18.org
黑暗中,忽得一聲炮響,把穆桂英驚得心頭顫了一顫。她回頭望去,只見那女將已讓士兵鳴起了號炮。號炮一響,必有埋伏! book18.org
還沒等穆桂英回過神來,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怪笑:「桀桀桀!穆桂英,你真的是送死來了!」 book18.org
穆桂英急忙停下腳步,四處張望。這陣怪笑,來自黑暗深處,但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像是有人用嘴對著她的耳朵在私語。這聲音忽遠忽近,讓她辨不清來自何處,甚至蓋過了戰場上的雜亂的吶喊聲! book18.org
那個聲音接著在她耳邊響起:「你將我的兒子打得一死一俘,今日便要你償命!」 book18.org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更響了,震得穆桂英耳膜發痛。千里傳音,非有極深的內功,不能駕馭此術。「什麼人?快點出來,休要躲躲藏藏!」穆桂英突然心裡有些沒底,每臨戰陣,她無不自信滿滿,即使面對三十萬遼軍的天門陣,也從未像現在這樣過。 book18.org
一陣腥風撲面而來,夾帶著呼嘯之聲。穆桂英隱約看見這是軟條狀的物什,急忙將刀一擺,將它切成兩段。她低頭望去,這竟是一條色彩斑斕的小蛇!被切斷的上半截身子,還在泥地里扭動著,長大了嘴嘶叫,尖銳的牙齒上,毒蛇黏糊糊的。 book18.org
穆桂英心中發寒,暗自慶幸自己擋得及時,要不然被這蛇咬到,哪裡還有命在?她不由心底加了十二分的戒備。 book18.org
忽然,原本與宋軍混戰的僮兵,全部收縮了防線,退出幾十步開外。在他們中間,讓開了一條道,只見一頭巨大的扳角青牛,馱著一名六十餘歲的老嫗,在黑暗處緩緩走來。老嫗滿頭銀霜,生得倒是慈眉善目,但纏繞在身邊的殺氣,卻令人不寒而慄。宋軍的士兵見了,情不自禁地都後退了一步。老嫗的身上,穿著一身大花襖子,腳上也是一雙繡花鞋,只是上面的繡花,竟是一對貓頭鷹。她上下大紅裝扮,在這黑夜裡看來,卻是如此滲人。再加上她手中竟握著一根丈八長的桃木桿,杆上懸著一面招魂幡,慘白的幡旗,迎風飛舞。 book18.org
穆桂英將戰馬立在原地,用刀指著那老嫗道:「你是何人?」 book18.org
扳角青牛在僮兵陣前立定,「桀桀」的笑聲又響了起來:「穆桂英,你無需知道老身的性命,你需曉得,你已活不過今晚便是!」 book18.org
穆桂英道:「本帥念你年邁,還不速速退去!到時刀槍無眼,傷了你的性命,可休怪本帥沒有提醒你!」 book18.org
方才與穆桂英交手的那名妖嬈女將,此時也畢恭畢敬地站立在那老嫗的身後,對穆桂英道:「放肆,你竟敢如此對婭王說話!」 book18.org
「婭王?」穆桂英一怔。她記得儂智英與她提起過,儂智高兄弟的母親,正是婭王阿儂,是個無論武藝、計謀、法術都深不可測之人,甚至連儂智英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厲害。「你是阿儂?」 book18.org
楊梅用九鳳钂指著穆桂英罵道:「婭王的名諱,豈是你叫的?」 book18.org
這時,阿儂轉頭問楊梅:「怎麼,你戰不過她?」 book18.org
楊梅低下頭,滿臉羞愧,道:「此女武藝高強,末將敵不過她!」 book18.org
阿儂道:「那便正好由我動手,為我可憐的四兒和五兒報仇!」話沒說完,已將手中的招魂幡一揮,瞬間黑夜裡閃起點點星芒,朝穆桂英直射過去。原來,她的幡旗上,藏滿了無數暗器。 book18.org
穆桂英目光一凜,即使在黑夜中,也將那細如牛毛的暗器瞧得真切,那竟是無數銀針。她不敢大意,假使用兵器格擋,手腳再快也是萬萬擋不住這如雨點般刺來的銀針。她急中生智,將繡鸞刀掛上得勝鉤,雙手一把扯過自己身後的大氅,往前一拋。那無數星芒,竟被她的大氅全部蓋住。穆桂英順勢一卷,把銀針全部撥落下來。 book18.org
阿儂冷笑道:「看來有點本事,竟然能破了老身的漫天花雨!」 book18.org
穆桂英也笑道:「雕蟲小技,也敢在本帥面前賣弄!還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吧!」 book18.org
阿儂一催胯下的扳角青牛,只見那青牛撒開四蹄,雙角前拱,朝著宋軍猛撞過來。 book18.org
士兵們見她來勢洶洶,大叫:「快保護元帥!」一群死士擋在穆桂英的馬前,要與阿儂死戰。 book18.org
「全部退開!」穆桂英喝道,「這扳角青牛乃是世間罕有,憑血肉之軀,是萬萬抵擋不住這孽畜的衝擊。你們與它死戰,也不過是白白送了性命!」 book18.org
說話間,那青牛早已衝到穆桂英的面前,那尖銳的犄角,朝著穆桂英的坐騎狠狠地撞了過去。說時遲,那時快,穆桂英將馬韁猛得一提,只見她胯下的桃花馬,前蹄騰空,人立而起,竟讓青牛頂了個空。 book18.org
阿儂見青牛撞空,忽將手上的招魂幡,朝著穆桂英猛打過去。穆桂英不敢大意,身體往後一樣,後背緊貼馬鞍,躲過了一擊。但奇怪的是,她身邊的士兵,竟先後慘叫倒地,七竅流血而亡。 book18.org
穆桂英細看,原來那阿儂的招魂幡上,暗藏了許多銀針,每次揮舞,幡旗上的銀針,便會朝著四面發射出來。那銀針上,都被淬了劇毒,只要被這銀針刺著,便是見血封喉。 book18.org
「好陰毒的兵器!」穆桂英暗驚。這招魂幡的杆子,已是夠長了的,當揮舞起來時,那幡旗便直立於杆子頂上,一下子暴長几尺。方圓兩丈之內,竟皆可打到。不僅如此,隨著那幡旗的揮舞,還能射出數不清的毒針出來,人只要挨上了,便是一個死字。那許多士兵見了,怕被毒針打到,嚇得皆躲藏於樹後,不敢出來。 book18.org
阿儂接二連三地用招魂幡朝著穆桂英猛打過來,幡旗迎著風獵獵作響,柔軟的帛布被她使得像一把刀一樣危險。穆桂英用繡鸞刀架住,道:「要戰便戰,且先去了你幡上的毒針,休傷無辜性命!」 book18.org
阿儂將杆子抽回,惡毒地道:「你的這些士兵,皆是屠戮我大南國子民的兇手,何來無辜之說?」 book18.org
穆桂英知道與她多說無益,將手上的繡鸞刀不停砍出,不求傷人,只求能封住對方的招式,讓她無從出手。 book18.org
孰不料,這阿儂的武藝,也是極其高強,竟然在穆桂英的手下連走了五十餘合,依然臉不紅,氣不喘。兩人在山間小道之上,來來往往,斗得難解難分。扳角青牛力大無窮,奔跑起來速度也絲毫不遜於馬匹,穆桂英在坐騎上已是吃了虧。 book18.org
再則要避免她傷及身邊士兵,她出手又留了幾分,只是為了封住她的出手。因此一時之間,竟然難分勝負。 book18.org
待戰到一百合,阿儂忽然退出戰圈,陰笑道:「穆桂英,你已經敗了!」 book18.org
「什麼?」穆桂英不知她何出此言,不由一愣。但是當她回頭看去,她身後的士兵,竟已昏睡了許多。她還未來得及想明原因,不由感覺一陣頭暈,身子在馬上晃了幾晃,差點栽下來。 book18.org
在穆桂英的眼前,突然金星亂冒,亮得有些刺眼。她揉了揉眼睛,朝阿儂的招魂幡望去,只見那幡旗之上,繪著許多奇怪的圖案,這些圖案看起來有些像是上古的文字。圖案的輪廓,皆已金條鑲邊,即使在夜裡揮舞起來,也是閃閃奪目。 book18.org
「招魂幡……」穆桂英這才意識到,對方幡旗上射出的毒針,只是小試牛刀。 book18.org
而招魂幡的真正用處,自然便是招魂。那些發光的圖案,隨著使用者的揮動,金光四射,奪人心魄,能使人迷睡過去。使用這件兵器的人,無論對手是否武藝比他高強,都將敗於手下。怪不得儂智英說,她的母親未逢敵手,想必這許多人,都是敗於她的招魂幡之下的吧! book18.org
「穆桂英,你現在還能戰麼?」阿儂問道。 book18.org
「自然可以……」穆桂英咬著牙,勉強支起身子。她將繡鸞刀的刀柄拄在地上,不讓自己從馬上摔落下去。 book18.org
「找死!」阿儂又換上一副狠毒的模樣,招魂幡的杆子,朝著穆桂英的天靈蓋打將下來。 book18.org
穆桂英使盡全力,將繡鸞刀往旁邊一撥,格開阿儂的兵器。但是招魂幡又從她的眼前晃過,頓時滿眼又是一片金燦燦的亮光,讓她感覺幾乎雙目失明。如果繼續照這樣打下去,恐怕還來不及救出陳曙,自己也要被敵人擒了去。 book18.org
穆桂英想到這裡,急忙閉上了眼睛,不去看他發光的幡旗。她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屏息靜聽,那招魂幡是以帛布製成,每次出招,都會迎風作響,只要能尋得幡旗的響聲,她便可以閉著眼架開對方。 book18.org
果不其然,阿儂的招魂幡又朝著穆桂英的腦袋橫掃過來。說時遲,那時快,穆桂英將繡鸞刀一翻,刀鋒朝上迎了過去。這一次,她並沒有架住那杆子,刀法竟快了一步,割斷了系在杆子上的幡旗。幡旗應聲飄落,搖盪著跌到地上。但是阿儂手上的杆子,卻沒有因此而慢了半拍,依然朝穆桂英打來,只聽「當」的一聲,正中穆桂英的後腦。 book18.org
所幸穆桂英的頭部有紫金盔護著,要不然早已被打下馬來。儘管如此,穆桂英也不好受,只覺後腦一昏,眼前一下子變得雪白,差點昏死過去。她不敢懈怠,強打精神,緊接著又將第二刀砍了出去。 book18.org
阿儂的杆子尚未收回,來不及招架,已被繡鸞刀砍中了右手胳膊。只聽她「哎喲」一聲慘叫,招魂幡脫手飛出,右臂已是鮮血淋漓。 book18.org
這一回合,兩敗俱傷。阿儂騰騰騰地倒退了好幾步,險險站穩。楊梅急忙將她扶住,道:「婭王,你沒事吧!」 book18.org
阿儂指著穆桂英,惡毒得道:「快!快去替我殺了這賤人!」 book18.org
穆桂英雖然殺退了阿儂,但她的身子已是支撐不住,從馬上落了下來,倒在地上。她掙扎了幾下,想要站立起來,可終不能如願。那些沒有被毒針射死,躲藏在樹後的士兵紛紛又跑了出來,圍在她的身邊,保護他們的元帥。 book18.org
楊梅催動坐騎,殺入宋軍陣中,九鳳钂如一張網似乎,使得密不透風,頓時將宋軍全部殺散。她到了穆桂英跟前,道:「納命來!」手中的九鳳钂已朝著穆桂英的胸口扎了下去。 book18.org
(53) 獸陣 book18.org
天已開始蒙亮,山上的火已開始熄滅,但四處依然升起了滾滾的濃煙。整座山幾乎被燒得光禿禿的,只剩下一堆墨黑的灰燼。這日太陽始終沒有出來,天色陰沉沉的,烏雲像大片的墨汁在天上翻滾,好像一場狂風驟雨即將來臨。 book18.org
在凌晨灰濛濛的光影之中,一名身材妖嬈的女將,正將九鳳钂朝著穆桂英狠刺過去,勢必一擊而取了敵軍元帥的性命。 book18.org
忽然,不知從何處射來一支飛箭,「叮」的一聲,正中九鳳钂尖刃之上。楊梅只覺右臂一震,手中的九鳳钂已是落了個空。她大驚道:「什麼人?」 book18.org
山下,已聚集了許多宋軍,摸約有個八九千人,為首的是一員美貌的中年女將。那女將道:「天波府八姐楊延琪在此,賊將休得放肆!」 book18.org
如今這場面,也頗是奇特。兩國交戰,拚死一搏,雙方上陣的竟是四員女將。 book18.org
楊梅道:「又來一個送死的!」她話音未落,催動坐騎,九鳳钂已朝著楊八姐刺了過去。 book18.org
楊八姐手中的梨花嵌金槍輕輕往旁邊一撥,就將她的兵器撥開,道:「你這女娃,好生無禮!戰場之上,通名交戰,乃是常理。汝不報姓名便要打鬥,若是死於本姑奶奶槍下,也讓我報不得功勞!」 book18.org
楊梅冷笑一聲,道:「不必通名報姓,反正輸的那人,定將是你!」 book18.org
「好大口氣!」楊八姐大怒,長槍如蛟龍般此去,力道沉穩,又不失靈活,只挑敵將的要害處下手。 book18.org
楊梅也不示弱,拿九鳳钂反擊。不一會兒,兩人便已戰了十餘回合,不分勝負。楊梅心中暗驚:「這宋廷果真是人才濟濟!想本姑娘在南國,也算得是一名好手,今日竟戰不下兩員女將!」 book18.org
正思想著,忽聽阿儂在後面叫道:「住手!快退回來!」 book18.org
楊梅不敢違抗,對楊八姐道:「暫且留你一條狗命!無需多時,本姑娘自當取走!」說罷,已策馬跑回了僮軍陣前。 book18.org
「撤!」阿儂大喊一聲。僮軍頓時簇擁著她,往兩邊退去。 book18.org
楊八姐怕穆桂英有失,也不追趕,急忙翻身下馬,跑到她面前,將她扶起,道:「元帥,你沒事吧?」 book18.org
穆桂英意識尚且清晰,搖搖頭道:「無妨!只是中了那老嫗的道法,差點被迷了心智,不能脫身。現在已是好了許多,快扶我上馬!」 book18.org
楊八姐將穆桂英扶到馬上。穆桂英見僮軍既已退去,便令軍士上山尋找陳曙。 book18.org
夜裡,陳曙聽到山下喊聲雜亂,似有戰事,但又恐怕是僮軍的誘敵之計,不敢貿然衝下山來。此時天光大作,只見穆桂英和楊八姐帶人馬前來接應,不由大喜過望,參拜道:「承蒙元帥救命之恩,末將感激不盡。他日定當肝腦塗地,以報元帥!」 book18.org
穆桂英卻並不買帳,訓斥道:「無有本帥將令,擅自出兵,折損軍士,依罪當誅!你且先回營,待本帥收拾了此間戰場,再回營罰你!」 book18.org
陳曙不敢有違,領著殘兵敗將怏怏而退。 book18.org
待陳曙走遠,楊八姐道:「既然已攻下了金城驛,元帥不如派人在此駐紮,以為前哨觀望所用。」 book18.org
穆桂英沉吟良久,道:「怕是沒那麼簡單!此番乃是敵軍誘敵之計,只將陳曙圍于山上,只等援軍到來,便可圍山打援。陳曙此人素來謹慎,如此貿然出兵,定是受了人蠱惑,怕是我軍中出了僮人姦細!」話音未落,忽然一陣地動山搖,胯下的戰馬,竟也不安份地嘶鳴起來。 book18.org
「怎麼回事?」穆桂英問道。 book18.org
一騎飛馬過來,在穆桂英面前來不及下馬,慌亂地道:「元帥,不好了!敵軍,敵軍……」 book18.org
探子一時緊張地說不出話來。穆桂英向來性子急,不等他說完,便已策馬跑到高處,往下張望。那場景,竟然讓她這樣久經沙場的名將,也著實吃了一驚。 book18.org
只見金城驛所在的山下,竟不知從何處,鑽出了一大群猛獸。猛獸的前陣,乃是數十隻吊頸白額大虎,呲牙咧嘴,吼聲震天。大虎之後,緊跟著也是數十隻花豹。 book18.org
花豹之後,乃是十餘頭大象,象背之上,築著三層座椅,像是一座高塔,每一層座椅上,前中後坐著三名僮兵。在象陣之後,竟是數不清的狼群和黑熊。奇怪的是,這些極難馴服的猛獸,竟然列隊整齊,沒有絲毫雜亂。 book18.org
「元帥,是獸陣……」一名士兵驚恐得說。 book18.org
「瞧著獸陣的架勢,南國之中,定然有一名馴獸高手,我們需小心對付了!」 book18.org
楊八姐道。 book18.org
「列陣迎敵!」穆桂英對著士兵大喊。 book18.org
「元帥,這,這……」士兵們見了那猛獸,都心生恐懼,不敢交戰。 book18.org
穆桂英見狀,喝道:「凡有違軍令者,斬!有後退半步者,斬!」 book18.org
宋軍這才重新列好了陣形。前隊是弓箭手,其後便是騎兵,步兵在最後隊。 book18.org
弓箭手的箭鏃之上,塗以硫磺,點起火焰,只待獸陣趨近,便以火箭攻擊。 book18.org
穆桂英向山下凝望,果見獸陣正中,扳角青牛之上,坐的正是阿儂,身後跟著楊梅。阿儂的招魂幡已被穆桂英破了,此時手中已換了一把兵器,樣子看上去像是一把鐧,用絹布纏著。 book18.org
「射!」穆桂英一聲令下,無數火箭騰空而來,紛紛落入敵軍的獸陣之中。 book18.org
前隊的猛虎,中了火箭,就地一滾,竟將那火焰又熄滅了。 book18.org
楊八姐見狀,道:「獸性素不畏死,怕是我們這一萬餘人,並非是其對手! book18.org
不如早些撤退,待大軍到來,再設法破之。」 book18.org
穆桂英道:「不急!八姑可記得漢光武之昆陽大戰?新朝莽軍巨毋霸也是馴獸好手,驅虎豹為兵,卻為光武一戰而破之!」 book18.org
楊八姐道:「昔日光武戰於昆陽,乃是天助,適逢雷雨交加,獸聞聲而懼,故不能戰。現乃是冬季,莫說是雷,怕是雨都不見得會下。」 book18.org
穆桂英道:「若是能以鑼聲退敵,獸聞而驚懼,必可驅之!」她又對將士道:「傳本帥將令,將鼓聲改作退兵之號,金聲改做衝鋒之號!」 book18.org
不多久,幾台金鑼已被推到陣前。鳴金的士卒,皆擊鑼而進。那猛獸聞得鑼聲,竟住了腳步,徘徊不敢前。 book18.org
穆桂英見狀,揮舞令旗,指揮士兵朝著獸陣衝殺過去。宋軍萬餘人馬,踏著滿地灰燼,捲起黑煙如霧,一下子衝到獸陣之前。 book18.org
不料,那陣首的猛虎,忽然一聲大吼,那宋軍的戰陣,竟無法控制一般亂了起來。想那大虎乃是百獸之王,吼聲足以震懾一切動物。這一聲下來,戰馬皆咴咴而散。 book18.org
大虎的吼聲剛剛落下,那次陣的花豹,已是猛撲上來,一下子就撲倒了大片騎兵。後面的宋軍見了,更是驚慌,哪裡還敢往前衝去。 book18.org
象陣之後的狼群、黑熊見了,也是掠過象群,朝著宋軍撲殺。那宋軍懼怕猛獸的神威,皆亂作一團,首尾不能兼顧,自相踩踏。 book18.org
穆桂英見了,忖道:「照如此下去,吾軍陣形必被賊軍的猛獸沖亂了,當首誅猛虎,方能扼敵衝鋒!」她一馬當先,殺到陣前,手起刀落,砍翻了數頭巨狼。 book18.org
那宋軍士卒見元帥如此神勇,皆不顧性命,朝著獸陣猛衝。一時間,人獸混戰成一團。 book18.org
忽然,一聲悽厲的嘶鳴,像雨點般的捻槍從天而降,落在宋軍戰陣之中。穆桂英抬頭望去,只見那象群已是逼到跟前,象背上如塔樓一般的坐鞍上,每層坐了三名士兵,三層共有九人。這些士兵居高臨下,朝著宋軍拋擲捻槍。宋軍中槍倒地者不計其數。 book18.org
穆桂英見狀,策馬衝殺上去,拿手中的繡鸞刀猛砍象腿。孰料那大象生得皮糙肉厚,竟砍不動分毫。大象見她已趨到近前,將頭一甩,口中獠牙已朝著穆桂英狠狠地勾了過來。 book18.org
穆桂英急忙雙腿一夾,那戰馬撒開四蹄,竟奔到了大象的肚子地下,險險躲過了一擊。她從象肚下穿了出來,將繡鸞刀往得勝鉤上一掛,取出穿雲弓,搭弓上箭,一箭朝著大象射去。那鵰翎箭如流星一般,嗖得一聲,正中那大象的左眼。 book18.org
雖然大象皮厚,但眼睛卻是弱點。那鵰翎箭射進大象眼中,力道不減,竟又從右眼中穿了出來。 book18.org
大象一聲慘叫,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垂死晃動,把坐鞍上的僮軍盡數晃了下來,摔在地上,頭破血流。穆桂英一挽馬韁,遠遠地跑開出去。那大象在她身後轟然倒地,揚起一陣煙塵。 book18.org
宋軍見穆桂英手刃巨象,士氣振奮,皆齊聲吶喊,朝著大象猛獸拚命射箭。 book18.org
戰場之上,箭來槍往,雙方皆損傷無數,屍橫遍野。 book18.org
雖然誅殺了一頭大象,但是象陣之中,尚有數十頭巨象。這些大象,皆來自暹羅,體型巨大,皮厚如鐵,在宋陣之中,腳踩牙挑,當剛剛重新組建起來的戰陣,又重新沖了個混亂。加之那花豹狼群,不停地朝宋軍士兵撲殺,雖然宋軍拚死廝殺,依然無法阻擋這些猛獸的肆虐。 book18.org
這時,楊八姐殺到穆桂英身邊,道:「元帥,猛獸實在太多,那些金鑼的響聲,根本不起作用!再打下去,恐怕就要敗了!」 book18.org
「擊鼓!」穆桂英下令道。剛才她已將鼓聲改作了退兵的號令,此時擊鼓,宋軍聞得鼓聲,皆重新退到山頂,重新列陣,以待重新衝鋒。 book18.org
「元帥,這該如何是好!」楊八姐心下焦急,她從來也沒有打過這樣艱難的戰役,眼看著士卒成批成批地倒下去,心疼不已。 book18.org
穆桂英環顧四周,道:「此處占據高地,或能以此制敵!」 book18.org
楊八姐道:「騎兵衝擊對這些畜生來說,根本不起作用!即使我們占據了高處,也是占不到半點便宜。」 book18.org
穆桂英道:「待獸陣再次衝擊山頂之時,將滾石覆以硫磺,推進獸陣之中,必能驅之。」 book18.org
楊八姐贊道:「好主意!」 book18.org
不多時,宋軍已將滾石備好,用稻草覆於滾石之上,其中摻入硫磺,齊整整地列于山頂之上,只待獸陣再次衝鋒時,便已滾石擊之。 book18.org
阿儂見天色已是不早,只想在天黑之前,攻占金城驛,徹底擊潰穆桂英。當下令士兵吹起號角,悽慘的號角聲響徹天際,猛獸再次重新列陣,朝著山頂之上猛衝過來。 book18.org
穆桂英坐在馬上,見敵兵趨近,便下令道:「點火!」 book18.org
塗上了硫磺的滾石,一碰到火苗,頓時變成了一個個巨大的火球。隨著穆桂英一聲令下,無數火球便翻滾著沖入獸陣之中。 book18.org
那野獸雖不畏死,卻懼火焰,見無數火球朝著自己衝來,頓時慌成一團,紛紛往後退避。前頭的猛虎一退,後面的花豹也開始亂了起來,轉頭便往象陣逃去。 book18.org
畜生畢竟是畜生,不通曉人性,加之體型龐大,轉動不靈,依舊埋頭朝前走著,頓時踩死無數虎豹。待火球滾進象陣,那巨象雖然皮厚,卻也禁不起火焰的燃燒,頓時如受驚一般,調頭逃去。 book18.org
在象陣之後,尚有無數狼群虎豹,一時之間,也被象陣沖得七零八落。 book18.org
「孽畜,給我衝上去,休得後退!」阿儂見自己的獸陣被破,勃然大怒,揮舞著手中的金鐧,驅趕猛獸衝鋒。那些猛獸哪裡還顧得了那麼多,早已四散逃開出去。 book18.org
「殺!」穆桂英一聲嬌喝,宋軍將士頓時切換成楔形陣,像一把尖刀,朝著敵軍陣中猛插過去。 book18.org
原本猛獸已經無心戀戰,現在被宋軍如此一趕,更是逃命也來不及了。戰場之上,刀光劍影,飛矢如蝗,直殺得遍地獸屍,血流成河。 book18.org
「凡取得賊首阿儂首級者,本帥重重有賞!」穆桂英喝道。她心中早已將阿儂視為大敵,這樣的人,如果不在此時將其剷除,必然後患無窮。 book18.org
猛獸四散竄入山下的叢林之後,尋覓不見,在僮軍的戰場,又只剩下了數千名僮軍,和宋軍對峙。 book18.org
阿儂騎牛來到陣前,道:「穆桂英,你竟敢破了老身的獸陣!」 book18.org
穆桂英笑道:「這有何不敢?你若是有本事,亦可破了本帥的軍陣!只不過,吾軍此時聲威頗振,你想破也破不了!」 book18.org
阿儂四下看了看戰場,此時宋軍士氣大振,僮軍卻精神萎靡,儼然一副不堪一擊的模樣。她冷笑道:「你想擒住老身,恐怕還沒有那麼容易!」 book18.org
穆桂英道:「看你還有何能耐,快些使出來!」 book18.org
54、二女將被擒 book18.org
金城驛上,烏雲密布,戰鬥一觸即發。阿儂忌憚宋軍的聲威,穆桂英也懼怕阿儂還藏著什麼尚未使出來的法術,雙方皆不敢輕易進擊。 book18.org
楊八姐道:「元帥,天色已是不早,若是再對峙下去,怕是要秉燭夜戰了。 book18.org
此番吾軍大振,當一舉而破之!若留阿儂遁去,怕是今後再無機會將她擒殺了!」 book18.org
穆桂英點點頭,道:「傳本帥將令,三軍進擊!」 book18.org
宋軍齊聲吶喊,中軍和兩翼同時向前推進。僮軍見宋軍發起了攻擊,也不示弱,頓時號角、鼓聲大作,兩下混戰起來。那僮軍原本是潰敗之師,此時和宋軍甫一交鋒,便一觸即潰。宋軍攻入僮軍陣中,不多時,已將阿儂團團圍了起來。 book18.org
阿儂冷冷地道:「穆桂英,你就憑這些蝦兵蟹將,也想來擒老身?」她說著,已將手中那金鐧上的裹帕抖落,露出一柄通體烏黑,三尺長的鐧來。奇怪的是,這把鐧的手柄,竟是用木頭製成,鐧身也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但隱隱地散發著一股危險的力量。 book18.org
圍在阿儂身邊的宋軍,十來杆長槍,一齊朝阿儂刺過去。只見阿儂不慌不忙,拿著那鐧,左右揮舞一番。那些宋軍,只要一碰到那鐧,便撒手丟槍,持槍之手痙攣不止。 book18.org
「嗯?」穆桂英在馬上直起身子,疑惑道,「這又是什麼法器?」 book18.org
楊八姐也瞧出了其中的異常,道:「阿儂這老嫗,是萬沒有那麼大的力道,將十餘名士兵的長槍在眨眼的工夫里擊落。」 book18.org
穆桂英點頭道:「依我看來,她根本就沒使出什麼力道,這古怪定是在那鐧上!」 book18.org
楊八姐道:「待我前去會會她!」 book18.org
穆桂英囑咐道:「當小心為上,若是不敵,速速退回本陣!」 book18.org
楊八姐應了一聲,催動胯下戰馬,朝著阿儂直殺過去。待趨到近前,大喝一聲:「眾軍退開!天波府楊八姐在此,老賊吃我一槍!」 book18.org
那些圍著阿儂的士兵,急忙讓開一條道。楊八姐飛馬如電,轉眼已殺到阿儂面前,將手中的梨花嵌金槍朝著阿儂猛刺過去。 book18.org
阿儂道一聲「自不量力」,只見她不慌不忙,拿起手中的金鐧,輕輕一架。 book18.org
楊八姐哪裡有什麼防備,只覺得自己的長槍剛一觸碰到那金鐧,便從鐧上傳來一道巨大的衝擊,沖得她嬌軀不由一震,持槍的手頓時麻木起來,不由驚叫一聲,長槍已禁不住脫手飛出。 book18.org
阿儂反手又是一鐧,將楊八姐從馬上打了下來。 book18.org
「快救八將軍!」宋軍士兵見楊八姐落馬,紛紛上來搶救。 book18.org
只見那阿儂一邊揮舞著金鐧,將宋軍士兵手中的槍矛全部擊落,一邊從牛背上彎下腰去,提住楊八姐的腰帶,往牛上一提。奇怪的是,楊八姐竟然全無反抗,只是不停抽搐,任她提拎。阿儂將楊八姐橫放在牛背上,輕易地殺出宋軍重圍,把楊八姐丟給身後的士兵。 book18.org
那些僮軍見了,急忙上前,把楊八姐捆了個結實。 book18.org
穆桂英見楊八姐被擒,心中大驚,急忙驅馬衝到陣前,喊道:「老妖婆,快將本帥八姑放回來!」 book18.org
阿儂聽到穆桂英搦戰,又重新回到陣前,道:「想要老身放回楊八姐,你需先贏了我手中的這把紫煙雷光鐧再說!」 book18.org
「嗯?」穆桂英一愣,光聽名字,就知道她手中的這把金鐧並不尋常。 book18.org
阿儂得意地看著自己的鐧,道:「此鐧乃是用崑崙絕頂之上萬年鐵英鍛造而成。鐵英于山尖之上,受萬年雷擊,竟自含雷神之力,凡一般兵器碰了,必為其所傷!穆桂英,你即便武藝再是高強,也是萬萬贏不過老身手中的這把兵器!」 book18.org
穆桂英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紫煙雷光鐧自帶雷電神力,怪不得只要輕輕一觸敵人兵器,便會令人兵器脫手,甚至連武藝精湛的楊八姐也不能例外。她心下囑咐自己:「當小心應對才是!」 book18.org
「哈哈!」阿儂放聲大笑,「穆桂英,你戰是不戰?若是不戰,這楊八姐便讓老身送回邕州去領功了!」 book18.org
「手下敗將,居然還敢如此耀武揚威!今日若不將你斬於馬下,他日本帥如此服眾?」穆桂英說著,將繡鸞刀掛了,再取穿雲弓,搭弓上箭,朝著阿儂連射三箭。既然不能與她近身廝鬥,穆桂英便想以弓箭取勝。 book18.org
阿儂見三支箭朝她射來,看得真切,舞動雷光鐧,把這三支鵰翎箭全部撥落在地。她笑道:「穆桂英,你真的以為,憑這小小的伎倆,就能贏得過老身嗎?」 book18.org
她催動扳角青牛,眨眼間便殺到穆桂英跟前,舉起雷光鐧朝她打來。此時,她手握神兵,即便無需使上一分力氣,也能將穆桂英打倒在地,因此卸了力道,速度更是快了幾分。 book18.org
穆桂英不敢拿繡鸞刀去招架,只是將身體往旁邊一斜,閃過雷光鐧,忽然伸出手去,要抓阿儂的腰帶,企圖將她從青牛之上拉扯下來。 book18.org
阿儂的武藝和穆桂英僅在伯仲之間,此時見穆桂英來抓她,左手急忙往下按去,正按到穆桂英的手臂上。她順勢將手腕一翻,扣住了穆桂英的脈門。 book18.org
穆桂英完全不顧自己手臂被對方死鎖的危險,用力地將腰一扭,將右臂往前送出幾寸,五指已經緊緊地扳住了阿儂的腰帶。 book18.org
阿儂心下大驚,急忙用雷光鐧朝穆桂英拚命打去。穆桂英還來不及用力將阿儂扯下,雷光鐧早已打到了眼前,她不得不將手撤回,托住了阿儂的手腕。 book18.org
阿儂被穆桂英托住手腕,雷光鐧無法打下去。她忽然將手一松,那鐧便落了下去,同時她左手快如閃電,在雷光鐧還沒落到地面之前,將手一抄,雷光鐧又重新被她握在手中,只是將右手換成了左手。她絲毫不敢怠慢,左手的雷光鐧,又一次朝穆桂英打了過去。 book18.org
情急之間,穆桂英已是來不及變招再去接阿儂的鐧。只見她右腳出鐙,一腳朝著阿儂踢了過去。 book18.org
阿儂絲毫也沒有防備穆桂英會一腳踢來,正想躲閃,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擊中,頓時一陣沉悶的劇痛,身體也不由往後倒去,連人帶牛騰騰倒退了兩步。 book18.org
阿儂生來從未敗績,今日竟先後兩次敗於穆桂英手中,更是氣憤,她惡毒地道:「穆桂英,老身今日便不與你纏鬥了!待我明日重整旗鼓,再來你陣前挑戰!」 book18.org
說罷,將牛調了個頭,往本陣奔跑回去,一路之上,宋軍莫敢阻攔。 book18.org
「妖婆,還我八姑來,本帥便放你回去!」一想到楊八姐被敵人擒在營中,穆桂英哪裡肯罷休,催動戰馬從後面追了上去。 book18.org
阿儂一邊跑,一邊回頭道:「穆桂英,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戰!」 book18.org
僮軍在前面三三兩兩地奔跑著,宋軍的大隊人馬,在後面緊追不捨。一眨眼時間,已到崑崙關下。巨大的關牆,像一尊巨人一般,攔住了穆桂英的去路。 book18.org
穆桂英在關下駐足,心中焦急萬分。假如要強行攻打崑崙關,只憑她現在手上的那些人馬,是遠遠不夠的。 book18.org
此時,已過了黃昏時分,天色很快便暗了下來。有近衛道:「元帥,天色漸暗,不利行軍。況吾軍將士,已從昨夜三更,戰到此時,皆是人困馬乏,不如退兵,明日再作計較!」 book18.org
「不行!」穆桂英厲聲道。楊八姐落入敵營,一想到自己在桂州的遭遇,已知敵人皆是如狼似虎一般,定會將八姐好生凌辱,便心中難安。「這幾日,本帥按兵不動,已派人尋得一處小徑,可直抵崑崙關後。傳令下去,大軍後撤二十里,往東面佛子坳行進!」 book18.org
士兵不敢有違,將前隊改為後隊,後隊改為前隊,由穆桂英一馬當先,往東面佛子坳奔去。其實,穆桂英從未打算過從正面攻擊崑崙關。這幾日,她經過向賓州附近村民的打聽,又從降將儂智英口中得知有一條山間小路直通關後,經長山驛、佛子坳,可以繞過崑崙關抵達邕州。三日前,她派出去的探子已經回來報知,那小路之上,有數百名僮軍把守,怕是僮軍早已得知此徑,已將道路堵死。 book18.org
穆桂英正欲安排人手,去往小路之上將那處敵營端了,便得知陳曙私自出兵,中了埋伏,不得不率軍馳援。 book18.org
當宋軍感到佛子坳時,已是二更時分,人人皆感饑寒交迫。穆桂英血戰一天,也是疲憊至極,便讓士兵就地休整。自己拿了隨軍乾糧,匆匆吃了幾口,亦無甚味道,一想到八姐境遇,更是咀嚼不下。 book18.org
休整片刻,前方有探馬來報:「此去四五里,便是僮軍營地所在!」 book18.org
穆桂英下馬鼓舞士氣,道:「將士們,若能突破崑崙關,大勝而還,本帥自當酒肉款待諸位。此役成與不成,在此一戰,望諸位奮勇向前,毋生退縮之意!」 book18.org
宋軍皆齊聲應和道:「全憑元帥吩咐!」 book18.org
穆桂英點點頭,重新上馬,帶著大軍疾馳猛進。待過了佛子坳,地勢突變,道路也是越來越狹窄,一邊是懸崖峭壁,一邊則是萬丈深淵。道路僅容一人一馬通過,稍有不慎,便會跌落谷中,粉身碎骨。 book18.org
穆桂英令士兵皆下馬徒步而行。她一手挽著馬韁,一手緊攀著峭壁上凸出的怪石,一步一步朝前挪動。要是這條道路真能通到崑崙關之後,她便要從關城後方突然發難,占據崑崙關後,放大軍過關,直逼南都邕州。到時候,無論是她的女兒楊金花,還是八姑楊延琪,都將被拯救! book18.org
她正一邊走,一邊想,忽聞懸崖之上,一聲吶喊。穆桂英聞聲後悔不迭,此處小徑,既已被僮軍發現,必然會想方設法將其封住。懸崖之上,自然也有數百兵士駐紮。此時她為了早日越關,秉燭而行,崖上的僮軍,定然遠遠便望見了宋軍。 book18.org
還沒容得她多想,崖上早已無數巨石、滾木落了下來。那些被擊中的宋軍,更是隨著無數碎石,一同掉落到山崖底下去了。 book18.org
在如此地形之中,宋軍行走已是困難萬分,敵人又居高臨下,哪裡還能反擊,只能眼睜睜地挨打。穆桂英急在心頭,對諸軍大叫:「快走!」眼下唯有趕緊走出一條小徑,才能減少人員傷亡。她加快了腳步,用繡鸞刀不停地撥打著從她頭頂落下的石塊。 book18.org
一路之上跌跌撞撞,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又有多少士兵葬身崖底。小徑終於蜿蜒向上,抵達了山頂。但是山頂的境況也好不了多少,路面雖然開闊了許多,但兩旁卻是密集的叢林。在道路上,僮軍已經結下了路障,迪盪宋軍前行。 book18.org
由於地形限制,宋軍雖然人多,卻無法展開,因此人數上的優勢,已被地形抵消掉了。躲在路障後的僮軍,見宋軍攀爬到山頂,頓時射出了無數捻槍。 book18.org
穆桂英急忙拿繡鸞刀格擋,但身邊不少士兵,已是中槍倒地。「弓箭手上前!」 book18.org
她朝著身後的縱隊大喊。可是窄小的道路上,早已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在後隊的弓弩手,哪裡擠得上來! book18.org
穆桂英一心想著畢其功於一役,也顧不得這許多了,只見她策馬揚刀,衝到敵寨之前,拿到要去將攔在道路上的藤甲柵欄砍壞。那些僮兵哪裡容得她如此肆意破壞,只將長槍、戈矛一齊朝她戳了過來。 book18.org
穆桂英雖武藝高強,但也雙拳難敵四手,不得不又退了回來。待重新整頓,又欲衝上前去破寨,可是僮兵只要她一近前,便拿長槍戳,待她離得遠了,又用捻槍投擲,殺傷她的士卒。穆桂英幾番衝擊敵營,皆未成功。 book18.org
一場混戰,像是永無休止一般,不知不覺天又開始微明。在那攔路的結寨之前,屍骨堆積如山,四處飄散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book18.org
「若是再如此戰下去,吾軍傷亡難以計數,即使能到得了邕州城下,恐怕也不能再戰!」穆桂英暗忖,心裡早已打定主意。只見她雙腿猛地一夾馬鞍,桃花馬迅疾如閃電一般,朝著敵營猛衝過去。 book18.org
僮軍見她再次趨近,依舊拿長矛去刺她。穆桂英忽然使勁一提馬韁,戰馬飛躍而起,竟躍得數丈之高,從柵欄之上跨了過去。 book18.org
穆桂英人在空中,低頭往下望去,心中不由一涼,在那柵欄之後,竟然密密麻麻地藏著近百名長矛手,手中的槍矛,如初春發芽的稻子一般林立。還沒等她想出應對的法子,那戰馬已是力窮,落了下去,正好落在那林立的槍尖之上。 book18.org
好在戰馬體厚,那槍尖並沒有貫穿馬匹的身體,因此也沒有傷到穆桂英。穆桂英見戰馬已死,忙將雙腳出鐙,手上一柄繡鸞刀已揮舞起來,近身者無不被起斬殺殆盡。她伏在馬屍上,左右砍殺,只一會兒工夫,就將把百餘名僮軍全部殺散。 book18.org
在寨外的宋軍見了,急忙翻過柵欄,也進到營里來助陣。僮兵見寨子已被攻破,頓時四散逃開,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路,拚命往山下跑去。 book18.org
「此去不過十里地,便是長山驛。驛館守將乃是大南國丞相黃師宓族親黃仲卿。此人善用兵法,若他在驛站結寨相迎,怕是吾軍又是一場血戰。事不宜遲,遲則生變,當速速追殺上去,以絕僮兵向他報知吾軍動向!」穆桂英激勵著士卒道。她恨不得此時自己的士兵都是鐵鑄鋼造的,這樣就可以助她儘快偷渡到崑崙關之後。 book18.org
「元帥,士卒已多疲憊,不堪再戰!不如在此地休整片刻,再去攻他長山驛!」 book18.org
身邊一名裨將勸道。 book18.org
「兵貴神速,待破了長山驛,再作計較!」穆桂英道。這時,一名侍衛為她重新牽來一匹戰馬,穆桂英翻身上馬,帶著疲憊的士卒,當先追趕上去,去殺那正在逃亡的僮軍。 book18.org
行不過一里地,道路又開始變得狹小起來,兩邊的林子越來越密。穆桂英擔憂楊八姐,只顧埋頭朝前衝去。忽然,她只覺腳下一空,連人帶馬轟隆一聲,落進一個陷馬坑中。 book18.org
「不好,元帥落馬了!快去救援!」宋軍士兵七七八八地跑上前來,要救穆桂英。忽然,從兩邊的密林之中,嗖嗖地射出無數弩箭,那些沖在前頭的士兵,皆應聲倒地。 book18.org
「有埋伏!」宋軍已是亂作了一團。原本已是連日奔襲作戰,只靠著穆桂英的威信和身影,在支持著他們戰鬥,因此幾番中了埋伏,依然能殺出重圍,大破敵軍。此時穆桂英落入了陷馬坑,群龍無首,也不知道這些箭是從哪裡射出來的,心下驚慌,互相踩踏,爭相逃命。僅有的幾名士兵,冒死到坑邊去救他們的元帥,卻被弩箭射殺大半……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