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54-61）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字數：41990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四章 此去斬塵囂，歸伴卿餘生book18.org
雲鶴站在原地，素白長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可她整個人卻像被無形的巨手攥緊，動彈不得。book18.org
她滿頭黑線，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平日裡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布滿血絲。十指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甚至隱隱傳來骨節錯位的細微聲響。她的玉指顫抖著，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幾縷殷紅，卻渾然不覺。book18.org
天道……何其不公。book18.org
給了她舟兒，又生生奪走；book18.org
失而復得，溫存不過短短時日，如今卻又要眼睜睜看著他被別人奪舍、剝奪、毀滅！book18.org
她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將肺腑都嘔出來。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被咬出一排血痕，卻仍舊強撐著不讓那口血噴出。book18.org
如何救他……如何才能救下我的舟兒……book18.org
她眼眶發紅，視線卻死死鎖在顧硯舟身上，仿佛多看一眼，就能將他整個人刻進魂魄里，再也不分開。book18.org
疏月站在顧硯舟身側，平日清冷如月的面容早已崩潰。book18.org
她嘴唇輕顫，聲音細碎得幾乎聽不見，像風中殘燭，反反覆復只有兩個字：book18.org
「不要……不要……」book18.org
淚水無聲從她眼角滑落，一滴、兩滴，砸在劍鞘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她想伸手去拉顧硯舟，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連指尖都無法準確對準他的衣袖。book18.org
嬋玉兒再也忍不住，直接撲到顧硯舟身側，整個人像沒了骨頭般軟倒在他懷裡，臉埋進他胸口，放聲哭了出來。book18.org
哭聲壓抑而破碎，帶著少女特有的尖細與絕望，像一把鈍刀，一下下剜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book18.org
顧硯舟低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卻很輕，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book18.org
「果然……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好。羨書既然想要我的命……」book18.org
孟羨書聞言，目光微微一柔，卻依舊帶著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他看向顧硯舟，聲音溫和得可怕：book18.org
「硯舟賢弟，誤會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book18.org
「我要的，只是你的身軀罷了。你活不活……對恩師而言，無所謂。只是恩師有嚴令，絕不能讓你身上有一處毀壞的地方。」book18.org
嬋玉兒猛地抬頭，臉色失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book18.org
「羨書哥哥……告訴我……都不是真的……對不對？」book18.org
孟羨書看向她，眼神溫柔得讓人心寒，仿佛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book18.org
「玉兒，過來。到我身邊來，我還能保下你。」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聲音低柔：book18.org
「我是愛你的。」book18.org
嬋玉兒渾身一顫，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毒蛇盯住的小兔，聲音尖利而顫抖：book18.org
「不要……你剛才連自己的母親都可以捨去……你……你是畜生！」book18.org
孟羨書唇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聲音卻帶上了一絲疲憊的自嘲：book18.org
「對……我是畜生。但我只是……想活命。」book18.org
孟玉珍與孟沁水同時失聲，臉色煞白如雪。book18.org
孟玉珍聲音發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book18.org
「什麼意思……羨書？」book18.org
孟羨書垂下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晦暗，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book18.org
「恩師說了……若帶不回顧硯舟的身體，恩師要用的……就是我的身軀。」book18.org
孟玉珍與孟沁水齊齊倒吸一口冷氣，瞳孔劇烈收縮，像是被雷霆劈中。book18.org
孟玉珍嘴唇哆嗦，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好……娘親幫你……」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顫聲問：book18.org
「你那位恩師……什麼實力？」book18.org
孟羨書抬起頭，眼底第一次顯露出近乎狂熱的虔誠：book18.org
「當今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地步。」book18.org
顧硯舟靜靜聽著這一切，目光卻緩緩移向雲鶴，又移向疏月。book18.org
疏月忽然動了。book18.org
她猛地衝到顧硯舟身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涼得嚇人，聲音卻帶著決絕的顫抖：book18.org
「走！」book18.org
玉面書生嗤笑一聲，目光像毒蛇般掃過兩人，語氣輕佻而惡毒：book18.org
「這個垃圾什麼貨色？怎麼連不近人情的疏月真人都要為他想辦法開脫？」book18.org
顧硯舟轉頭，看向疏月。book18.org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平日裡清冷的眼此刻滿是恐懼與絕望。她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冰涼，卻死死攥著他，像怕一鬆手，他就會徹底消失。book18.org
顧硯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顫抖與冰冷，那種近乎絕望的蒼涼順著手臂一路爬進他心底。book18.org
孟羨書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book18.org
「疏月真人，不要掙扎了。化神以下，皆是螻蟻。韓長老是貨真價實的化神期，我雖然只是借了恩師的力量，擁有化神氣息，但……這股力量，我可以隨意使用。」book18.org
疏月咬緊牙關，貝齒幾乎咬出血來。book18.org
她不再說話，只是渾身靈力瘋狂爆發，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拼盡全力拉扯著顧硯舟，想要強行遁向遠方。book18.org
她的髮絲在靈壓下飛揚，眼底卻已滿是淚光。book18.org
顧硯舟卻沒有動。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看著她眼底的絕望與不甘。book18.org
玄青真人身影微微前傾，蒼老的面容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殺。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的果斷，傳音直入疏月識海：book18.org
「月兒！為師等會兒自爆修為，你……快帶著他走！」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周身靈力已開始不穩地沸騰，元嬰在丹田處瘋狂旋轉，隱隱有崩裂之兆。book18.org
疏月聞言，眼眶瞬間通紅，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她喉間哽咽，卻仍舊強迫自己冷靜，聲音顫抖著回應：book18.org
「謝……師尊。」book18.org
她猛地抓住顧硯舟的手腕，指尖冰涼得嚇人，靈力瘋狂湧出，化作一道幽藍劍光，就要強行裹著顧硯舟遁向遠方。book18.org
可顧硯舟卻死死釘在原地，雙腳如生根般紋絲不動。book18.org
疏月速度驟然一滯，她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近乎嘶吼：book18.org
「走啊！你要辜負你娘親嗎？！」book18.org
顧硯舟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一片溫柔與決然，沒有半分退讓。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韓林笑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近乎憐憫的笑意。book18.org
他抬手，漫不經心地在虛空一划。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道近乎透明卻堅不可摧的靈力屏障瞬間籠罩全場，如一隻巨大的琉璃罩，將在場所有人盡數困住。連不遠處的疏月、嬋玉兒、顧硯舟，也被牢牢鎖在其中。book18.org
疏月瞳孔驟縮，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狠狠劈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劍氣撞在屏障上，卻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book18.org
她不信邪，咬牙再斬，一劍、兩劍、十劍……劍光縱橫，劍氣如狂風暴雨，卻始終無法撼動那層薄薄的屏障分毫。book18.org
淚水終於決堤，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劍身上，發出細碎的聲響。book18.org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book18.org
難道……帶他上峰，真的是個錯誤？book18.org
不對……不對……book18.org
就算沒有他，玉面那個畜生，也一樣會覬覦師姐的身子……book18.org
她心底反覆呢喃，劍勢卻越來越亂，越來越無力。book18.org
顧硯舟忽然伸出手，輕輕按在她劇烈起伏的肩上。book18.org
然後，他張開雙臂，將她整個人緊緊擁入懷中。book18.org
疏月渾身一顫，掙扎的動作瞬間僵住。book18.org
她埋在他胸口，平日裡清冷如霜的身軀此刻抖得像風中殘葉。冰涼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聲音破碎而絕望：book18.org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們……為什麼……」book18.org
顧硯舟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book18.org
「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在這。」book18.org
疏月哽咽著，淚水更洶湧，卻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顧硯舟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一絲自嘲與溫柔：book18.org
「真人……果然是騙我的……沒有斬斷……」book18.org
疏月埋在他懷裡，破涕為笑，聲音卻帶著哭腔，哽咽得不成調：book18.org
「哪有那麼好斬斷的……都要死了……你還說這些……少一魂一魄的人……就是木訥……」book18.org
一旁的嬋玉兒看著兩人相擁的畫面，眼底閃過一絲驚訝與微妙的酸澀。book18.org
但更多的，是蒼白與絕望。book18.org
她想起遺蹟門口那次，韓林笑同樣以化神威壓碾壓他們，如同螻蟻；今日，依舊如此。book18.org
她再也忍不住，從另一側緊緊抱住顧硯舟的後背，小臉貼在他肩胛骨上，聲音發抖，帶著哭腔卻強裝堅強：book18.org
「我……也不怕了……」book18.org
顧硯舟伸手，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book18.org
「能得到仙子們的關照……死也不是什麼遺憾。」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帶著一絲自嘲的苦笑：book18.org
「況且……我本就該在那村莊死去的。是你們……給了我新生。」book18.org
風聲漸緊。book18.org
屏障內，殺機如實質般凝結。book18.org
雲鶴遠遠看著這一幕，握劍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咯咯作響，指節發白，幾近透明。book18.org
她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book18.org
舟兒……book18.org
雲鶴長發在夜風中狂亂飛舞，素白長裙已被劍氣撕裂數道口子，露出皓腕上細密的血痕。她再無半分猶豫，玉指一抬，一柄通體寒光凜冽的長劍喚出——book18.org
「斬道！」book18.org
本是玄階上品的本命仙劍，在她多年以精血溫養之下，已悄然晉升地階中品。劍身嗡鳴不止，劍鋒映著月光，寒意如霜雪鋪天蓋地。劍光一閃，周遭空氣都被撕裂出細密裂紋，仿佛連夜色都要被這一劍斬成兩半。book18.org
她眼底再無畏懼，只有赴死的慘烈與決絕。book18.org
玉面書生見狀，陰柔的笑聲驟然拔高，帶著扭曲的快意：book18.org
「一起死在這裡？在一位化神面前，怎麼做……可由不得你們！」book18.org
他錦袍一甩，身後黑氣翻湧，化作無數猙獰鬼爪，朝著雲鶴當頭抓下。book18.org
玄青真人臉色鐵青，聲音嘶啞，帶著最後的不甘：book18.org
「韓長老……千璋峰，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book18.org
玉面搶先一步，笑得猙獰而得意，聲音尖利：book18.org
「我替韓兄回答吧——一枚破神珠！」book18.org
玄青真人瞳孔驟縮，失聲：book18.org
「那不是你們老祖突破化神後期所用之物嗎？！」book18.org
破神珠，傳聞可讓化神期修士極大機率直接橫跨一個大階層，堪稱逆天改命的至寶。book18.org
玉面舔了舔唇，笑意更甚：book18.org
「破神珠……我們可不止一枚！」book18.org
玄青真人瞬間啞然，嘴角緩緩溢出一縷血絲，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盡悲涼：book18.org
「天要亡我雲棲劍廬啊……」book18.org
顧硯舟忽然動了。book18.org
他輕輕掙開疏月與嬋玉兒緊攥的手，邁步走向雲鶴。book18.org
疏月與嬋玉兒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跟上，三人並肩而立，再無退路。book18.org
玄青真人聲音顫抖，帶著最後一絲希冀：book18.org
「那……我宗門其他弟子，可否散去？」book18.org
玉面陰笑，目光在那些瑟瑟發抖的年輕女弟子身上流連，聲音黏膩：book18.org
「不可。賞給我宗弟子享用，豈不美哉～」book18.org
玄青真人身形一晃，嘴角血線更粗，眼神徹底黯淡下去。book18.org
顧硯舟停在雲鶴身側，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book18.org
「孟羨書，我跟你走……放過其他人。」book18.org
孟羨書臉上的溫和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冷漠與不耐。他嗤笑一聲，聲音低沉：book18.org
「硯舟賢弟，你在說什麼傻話？」book18.org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book18.org
「你還認不清時局？本來我打算元嬰後再把你送給恩師，如今拚命補償你——哪怕是我心愛的玉兒，也送了給你；當日甚至願意把我兩位母親貼給你……你卻還想用這種可笑的條件換人？」book18.org
孟沁水聞言，身軀猛地一顫，臉色煞白，卻終究沒有出聲反駁。book18.org
她只能在心底暗嘆：畜生……可他畢竟是我的孩子。若不保他，孩子就真的沒了……book18.org
嬋玉兒再也忍不住，聲音尖利，帶著哭腔的憤怒：book18.org
「畜生！」book18.org
孟羨書目光一冷，轉向她，聲音森然：book18.org
「玉兒，你好意思說我？已經是我的未婚妻，卻還想著別人……」book18.org
嬋玉兒抬起淚眼，毫不退縮，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book18.org
「還好……我選擇了硯舟弟弟。」book18.org
孟羨書臉色徹底陰沉，聲音冰冷：book18.org
「那你就也死在這吧。」book18.org
顧硯舟卻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霎時一靜：book18.org
「我知道……怎麼進入隕黎仙谷。」book18.org
此言一出，如驚雷炸響。book18.org
雲棲一方人人色變，心頭狂跳——什麼意思？book18.org
千璋峰那邊卻是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book18.org
韓林笑眯起眼，帶著幾分嘲弄：book18.org
「幾萬年前顧黎與玖天雙雙殞命的隕落之地，隕黎仙谷？小書看傻了？女帝那些大乘巔峰大能都進不去，你真是瘋了。」book18.org
玉面書生笑得前仰後合，目光在顧硯舟身上打量，譏諷更甚：book18.org
「傻子……雲鶴真人和疏月真人兩個，居然對一個傻子動了情……長相不起眼，靈根劣質如雜草，還是個……傻子……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笑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扭曲：book18.org
「你這樣，我對你當爐鼎的想法都減弱了一分……不過，看在你這張天仙般的容貌份上，我還是不在意這些。」book18.org
顧硯舟卻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book18.org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然後，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一柄劍，緩緩出鞘：book18.org
「此去斬塵囂，歸伴卿餘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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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五章 「你有資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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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鶴、疏月、嬋玉兒三人仍沉浸在那句「此去斬塵囂，歸伴卿餘生」的餘韻里，神情各異卻同樣恍惚。雲鶴指節因用力握劍而泛白，目光空茫，像在試圖抓住那句話飄散的尾音；疏月眼眶泛紅，唇瓣被輕咬出淺淺齒痕，淚光在睫下搖搖欲墜；嬋玉兒小手死死攥著衣角，肩膀細微聳動，掛在睫毛上的淚珠顫顫巍巍。book18.org
顧硯舟始終靜靜站在雲鶴身側，衣擺被夜風輕曳，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剛才那句詩只是隨口一嘆。他沒有理會千璋峰眾人臉上肆無忌憚的狂笑，也沒有回頭去看三女淚眼朦朧的模樣。book18.org
他的視線沉靜而專注，穿過喧囂，精準地落在韓林笑腰間那枚鎮撫司身份玉牌上。book18.org
他剛才念出的那句詩，從始至終，都不是說給在場任何人聽的。book18.org
他……是在對那枚玉牌說話。book18.org
韓林笑的狂笑戛然而止。book18.org
笑容僵在臉上，瞳孔驟然緊縮，像被無形之手生生掐斷。他下意識低頭，看見腰間玉牌毫無徵兆地亮起——不是尋常靈光，而是極淡、極冷的青灰色光暈，仿佛有一雙古老而漠然的目光，正透過玉牌，直直凝視著他。book18.org
剎那間，徹骨寒意從尾椎直衝天靈，韓林笑渾身一顫，呼吸驟停，整個人一陣發麻，手指不受控制地輕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book18.org
同一時刻——book18.org
中州最恢弘的皇宮深處，蒼黎上次拜見女帝的那座內殿。book18.org
凌清辭身影一現，單膝跪地，聲音清澈中帶著一絲熟悉的輕俏：book18.org
「曦姐姐～」book18.org
殿內深處，傳來一道慵懶卻蘊藏無盡威嚴的女子嗓音，悠悠的，只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去～」book18.org
凌清辭唇角彎起極淺的弧度，輕聲應道：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身影一晃，已然消失。book18.org
現場——book18.org
孟羨書腦海中，金色氣息的聲音陡然炸響，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與急促：book18.org
「快走！有人來了！」book18.org
孟羨書臉色煞白，幾乎條件反射般傳音給兩位母親：book18.org
「娘親！快走！」book18.org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亡命般朝反方向疾馳。book18.org
可他們腳步剛剛抬起——book18.org
一道身影，已無聲無息出現在場中。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看孟羨書三人一眼。book18.org
韓林笑的呼吸徹底停滯。book18.org
他知道，那人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book18.org
鮮血從他口中汩汩湧出，順著下巴滴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玉面書生與孫思邈還茫然不知，只覺得空氣驟然凝固，韓林笑的異常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毛骨悚然。book18.org
玉面皺眉，試探開口：book18.org
「韓大哥……怎麼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順著韓林笑僵硬的視線望去，才終於看清——book18.org
他們身後，不知何時站著一位女子。book18.org
素白仙裙邊緣勾勒青色紋理，青絲微微泛著生命般的柔和光澤，發梢繚繞極淡青霧。她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得近乎漠然，仿佛世間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book18.org
正是蒼黎當初入宮覲見時，在內殿中見過的凌清辭。book18.org
韓林笑終於動了。book18.org
他渾身劇顫，七竅同時淌血，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語，像被什麼東西扼住了魂魄：book18.org
「我錯了……我錯了……不要殺我……不要殺我……」book18.org
他像發了瘋一般胡亂揮舞手臂，踉蹌後退，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神智的痴呆，嘴裡反反覆復只有那幾個字，狼狽、癲狂、悽慘。book18.org
玉面書生和孫思邈直接呆住。book18.org
千宗谷第一人、鎮撫司司長……竟被嚇成這副模樣？book18.org
那女子……到底是什麼來頭？book18.org
玉面反應最快，幾乎本能地一把拽住孫思邈，祭出遁光，轉身就逃。book18.org
凌清辭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book18.org
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那口氣極輕，像春風拂過枯葉。book18.org
可落在韓林笑身上，卻如滅頂之災。book18.org
「噗——」book18.org
韓林笑整個人爆開，化作一團血霧。book18.org
血霧還未散盡，就被無形之力碾成齏粉，隨夜風徹底消散，不留半點痕跡。book18.org
她沒有多看一眼，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book18.org
然後，她緩緩轉頭，看向顧硯舟。book18.org
顧硯舟也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兩人目光相接。book18.org
凌清辭靜靜凝視著他，青霧繚繞的發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素來漠然如水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book18.org
她聲音輕而清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book18.org
「你是從哪裡得知這首詩的？」book18.org
顧硯舟站在雲鶴身側，衣袖被夜風拂得獵獵作響，神色依舊平靜。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側眸，看了眼身旁三女，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在下顧硯舟，有人託夢給我說的。他讓我……去找他。」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剎那。book18.org
凌清辭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book18.org
那極輕的一晃，卻讓雲鶴、疏月、嬋玉兒三人同時心弦猛顫——這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女子，竟也會動容？book18.org
凌清辭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下一秒，她的聲音已帶上罕見的急切，尾音甚至微微上揚：book18.org
「果真？」book18.org
顧硯舟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自嘲般的弧度，抬眼直視她：book18.org
「前輩認為……晚輩敢欺騙您嗎？」book18.org
凌清辭沉默了兩息。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吐出，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卻藏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book18.org
「跟我走～」book18.org
雲鶴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向前半步，低聲喚道：book18.org
「舟兒……」book18.org
顧硯舟略微側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book18.org
「沒事的，娘親。該我守護你們了。」book18.org
疏月忽然伸出手，纖細的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水光搖晃，卻強忍著沒有讓淚落下。book18.org
顧硯舟低頭看了她一眼，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聲音放得更柔：book18.org
「真人要帶我走的要求……就是不讓雲棲劍廬受到任何迫害。」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眉梢微挑，目光冷淡地掃過他，聲音涼薄如霜：book18.org
「你認為……你有資格讓我做出承諾？」book18.org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譏誚弧度：book18.org
「我可以答應你，不殺她們。」book18.org
顧硯舟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趕走了一群地痞流氓，轉眼又來了個更不講道理的「大仙」？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卻穩得可怕：book18.org
「那在下就直言了——我不會將通往隕黎仙谷的路線告知前輩。」book18.org
凌清辭眸光驟冷。book18.org
「哦？」book18.org
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book18.org
「那我可隨意搜魂。」book18.org
顧硯舟渾身一顫，脊背瞬間繃直。book18.org
下一瞬——book18.org
凌清辭已瞬息出現在他面前。book18.org
青白玉指輕點，精準落在顧硯舟眉心。book18.org
雲鶴心如刀絞，猛地向前一步，卻生生止住腳步。book18.org
強行搜魂，會重創修士根基，甚至道心崩毀……可對面實力太過恐怖，她連動都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底瞬間盈滿淚水。book18.org
凌清辭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顧硯舟靈海。book18.org
卻在下一刻——book18.org
她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靈海深處，一雙冷冽至極的金色眼眸毫無徵兆地睜開，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直直瞪向她。book18.org
「滾！」book18.org
那一眼，沒有殺意，卻如雷霆炸響。book18.org
凌清辭的神識被生生彈開，排斥出靈海。book18.org
她指尖微顫，緩緩收回手，眸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book18.org
（……黎哥哥給他下的記憶封印？）book18.org
她沉默片刻，輕嘆一聲，聲音恢復了先前的慵懶，卻多了一分難以言喻的疲憊：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顧硯舟以為她答應了，略一拱手，便要跟上。book18.org
「舟兒！」book18.org
雲鶴再忍不住，向前一步，兩眼已淚光朦朧，聲音發顫。book18.org
凌清辭腳步微頓，轉眸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艷：book18.org
（這種偏僻之地，竟有如此絕色……顏值竟不下蒼雲殊那丫頭與蓬萊的南宮瑤溪姐姐。）book18.org
她收回視線，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book18.org
「沒有意外的話，我會把他放回來。」book18.org
疏月猛地抬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倔強：book18.org
「前輩……可否告知在下您的名諱？」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抬手，袖袍輕揮，一道青光裹住顧硯舟，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極淡的青影，瞬間沖天而起。book18.org
速度快到極致，雲鶴與疏月甚至連她的背影都捕捉不到，只餘下一縷極淡的青霧，在夜空中裊裊消散。book18.org
遠方，悠悠傳來三個字，輕得像風，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book18.org
「凌清辭。」book18.org
雲鶴渾身一震，瞳孔驟縮。book18.org
女帝身邊最親近的人。book18.org
無始界鎮撫司真正的主事者。book18.org
甚至……許多時候，女帝將最棘手的事務，都交由她一言而決。book18.org
這是福，是禍？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疏月與嬋玉兒，聲音低啞卻堅定：book18.org
「回去吧。既然那位大人親口承諾了。」book18.org
嬋玉兒死死咬著下唇，眼底全是變強的渴望與不甘，聲音帶著哭腔：book18.org
「這種大人物……說話才不負責呢！」book18.org
疏月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擦去眼角淚痕，低聲道：book18.org
「往好了想吧。」book18.org
青霧早已散盡。book18.org
只余那一句——book18.org
「此去斬塵囂，歸伴卿餘生。」book18.org
仍在眾人腦海中，久久迴蕩。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六章 東方曦book18.org
顧硯舟被凌清辭單手拎在身後，像拎著一隻輕飄飄的小獸，衣袍在狂暴的風壓中獵獵作響，撕裂般的呼嘯聲灌進耳膜，幾乎要將他的神魂都震散。book18.org
凌清辭本可以直接撕開空間遁行，一步抵達皇宮深處——可她瞥了一眼身後那張因缺氧而漲紅的臉，終究還是收斂了幾分力道。book18.org
她抬手一揮，一層極淡的青色光幕瞬間將顧硯舟整個人包裹在內，隔絕了絕大部分風壓與窒息感。book18.org
顧硯舟猛地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涔涔，剛才那一瞬，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要被活活撕碎在半空了。book18.org
凌清辭長舒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book18.org
「……差點忘了你這具凡人之軀。」book18.org
顧硯舟勉強扯了扯嘴角，聲音還帶著些許虛弱，卻依舊清晰：book18.org
「多謝前輩手下留情。」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接話，只是微微側眸，青絲在疾風中飛揚，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卻多了一分探究：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你們說話，是被鎮撫司的玉牌監視著的？」book18.org
顧硯舟低頭，避開她直視的目光，聲音很輕，像在自嘲：book18.org
「在下……是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誌里得出的。」book18.org
凌清辭眉梢微挑，似笑非笑：book18.org
「雜誌？」book18.org
顧硯舟苦笑一聲，坦然道：book18.org
「市井間流傳的那些野史、話本、閒書……總有些作者愛寫些『天網恢恢』、『無處不在的眼線』之類的東西。我就想，鎮撫司既然是女帝的耳目，身份玉牌又怎會只是個擺設？多半……是能監聽、能傳訊、能定位的法器。」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book18.org
「所以我故意對著韓林笑腰間的玉牌，說了那句話。」book18.org
凌清辭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道極淺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book18.org
「你怎麼篤定……我一定會來？」book18.org
顧硯舟垂眸，睫毛在青光中投下淡淡陰影，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自嘲的坦蕩：book18.org
「我其實……只是胡亂賭了一把。」book18.org
他抬起頭，直視凌清辭的眼睛：book18.org
「據傳說，女帝曾經……是人皇顧黎的紅顏知己之一。我猜，既然鎮撫司的玉牌在監視，那我對著它說出那句詩——正好又是與顧黎有關的詩——多半會驚動某些人。」book18.org
「而這首詩，只有我知道，真的是顧黎當年與玖天決一死戰前，留給諸位紅顏知己的……那麼，聽到它的人，必定會坐不住。」book18.org
他輕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自嘲的疲憊：book18.org
「我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算得上聰明了。」book18.org
凌清辭靜靜聽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沒有移開。book18.org
良久，她才輕啟朱唇，聲音低而清晰：book18.org
「有些想法，這句詩確實只有我們這些顧黎的『紅顏知己』知道，如果你也知道，那肯定跟···顧黎有關係。」book18.org
顧硯舟沒有得意，只是垂下眼帘，輕聲道：book18.org
「在下天生愚鈍，能想到這一層，已是僥倖。」book18.org
凌清辭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book18.org
「你天生缺一魂一魄。」book18.org
顧硯舟瞳孔微縮，卻沒有露出太多驚訝，只是靜靜聽著。book18.org
凌清辭繼續道：book18.org
「如果你能帶我們……進入隕黎仙谷，我會給你補全缺失的那一魂一魄。」book18.org
顧硯舟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我會……盡我所能。」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凌清辭御風而行，青光幕將顧硯舟護得嚴嚴實實，夜空在她腳下如流水般向後倒退。她側過臉，青絲被高速掠過的風微微揚起，目光落在顧硯舟臉上，聲音依舊清冷，卻比方才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book18.org
「你對那裡……知道多少？」book18.org
顧硯舟被裹在光幕里，風壓已不再撕扯他的呼吸，可胸口仍有些發悶。他垂眸想了想，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疲憊與茫然：book18.org
「自從我開始修煉，踏上……『休閒一途』後，腦海里就漸漸有了那裡的痕跡。」book18.org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不屬於自己的畫面，語速放得很慢：book18.org
「不是一下子全湧上來，而是像水滴一樣，一點一點滲進來。越往後，痕跡越清晰，然後……就開始做怪夢。」book18.org
凌清辭眉梢微動，聲音輕而短促：book18.org
「怪夢？」book18.org
顧硯舟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無盡的夜空，仿佛透過層層黑暗，看見了某個固定的場景：book18.org
「對。我貌似……本來就知道怎麼進入的路線。」book18.org
他聲音低下去，像在複述一個早已刻進骨子裡的夢境：book18.org
「先穿過一片焦黑的妖獸森林，樹全燒成了炭，黑得發亮，空氣里全是焦臭和血腥味。那些妖獸……眼睛在黑暗裡像燈籠，一閃一閃地盯著我。」book18.org
「再往後，是風暴區。風像刀子，雷電密得像要把天捅破，我在夢裡根本站不穩，只能趴著往前爬。」book18.org
「再後面，是連綿不斷的烏黑群山，一座壓著一座，像無數蹲伏的巨獸，連月光都透不進去。」book18.org
「最後……是一條很長很長的隧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摸著牆壁往前走。隧道深處，只能看見一雙……金色、威嚴的眼睛。」book18.org
顧硯舟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它就那麼看著我，什麼都不說，只讓我……一直過去。那首詩，也是它告訴我的。」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立刻接話。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長睫在青光中投下淺淺陰影，神色沉靜得近乎凝固。book18.org
心底卻如驚雷炸響。book18.org
（……焦黑妖獸森林、風暴區、烏黑群山、長隧道……一字不差。）book18.org
幾萬年前，黎哥哥隕落之後，那裡驟然大變，整個秘境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徹底扭曲、封禁。book18.org
那片妖獸森林裡，殘存的妖獸大多已是大乘巔峰，甚至有幾頭半步飛升的老怪，凶戾嗜血到極點。就連曦姐姐和瑤溪姐姐那樣的人物，也只能結伴而行，小心翼翼潛入到風暴區邊緣——再往前，便是連她們都不敢輕易踏足的絕地。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把路線描述得如此清晰，連順序、細節都分毫不差。book18.org
凌清辭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袖下青筋微微凸起。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聲音卻依舊平靜得可怕：book18.org
「……那雙金色眼睛，還對你說了什麼？」book18.org
顧硯舟搖搖頭，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都沒說。只讓我過去。然後……每次夢醒，我額頭都全是冷汗，像被人從深淵裡硬拽回來一樣。」book18.org
她抬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book18.org
然後，她的聲音穿過風聲，清晰地落進他耳中：book18.org
「到了皇宮，你把夢裡的一切，一字不漏告訴曦姐姐。」book18.org
青光驟然大盛。book18.org
兩人身影瞬間沒入更深的夜色，化作一道極淡的青影，朝著中州皇宮的方向，疾馳而去。book18.org
凌清辭單手拎著顧硯舟，青光一閃，兩人已無聲沒入中州皇宮最深處的禁地。book18.org
恢弘的宮殿群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龍，琉璃瓦覆頂，飛檐翹角在月下泛著冷冽的銀輝。金碧輝煌的柱廊、雕龍畫鳳的匾額、層層疊疊的玉階……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無與倫比的威嚴與磅礴。比起雲棲劍廬那清幽簡樸的峰巒，這裡簡直是天上人間，雲棲劍廬在他眼中霎時成了偏僻山村的茅舍。book18.org
可顧硯舟無心欣賞。book18.org
心跳如擂鼓，額角冷汗涔涔。他只想著——千萬別出錯，千萬要活著回去見娘親。book18.org
凌清辭帶著他徑直穿過重重禁制，踏入主殿。book18.org
大殿極闊，穹頂高懸夜明珠，散發出柔和卻冰冷的輝光。主位前方，一面鎏金屏風將區域隔開，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端坐的身影，周身氣息如淵似海，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凌清辭停下腳步，單膝跪地，聲音清冽：book18.org
「曦姐姐，人帶來了。」book18.org
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嗯」。book18.org
下一瞬，屏風無聲滑開。book18.org
東方曦起身，緩步走出。book18.org
顧硯舟猛地抬頭，與她對視一瞬。book18.org
那一瞬，他幾乎忘了呼吸。book18.org
女帝一襲大紅帝袍，色澤鮮艷欲滴，仿佛將天地間最熾烈的火焰都揉進了布料。那紅色似有生命，流動間隱隱有靈力潮汐涌動，似要將整座大殿都染成一片火海。袍上金色紋飾如星河倒掛，又似天道法則具現，每一道線條都流轉著玄奧莫測的光芒。book18.org
領口處，金絲繡就的上古神獸雙目炯炯，仿佛隨時會破袍而出，咆哮護主；袖口符文流光溢彩，每一筆都似古老咒語在低吟；腰間三寸寬的金帶鑲嵌無數珍稀靈晶，靈氣若隱若現，兩端垂下的金色流蘇隨著她步伐輕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宛如天籟。book18.org
眉心一點硃砂，襯得她肌膚勝雪，朱唇烈焰般紅，氣勢卻冷冽如霜。book18.org
顧硯舟只看了一眼，便立刻低下頭去，脊背發涼。book18.org
他知道，再多看一眼，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book18.org
東方曦停在他身前三步，聲音威嚴而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book18.org
「如果是別人，用那種低俗的目光打量我……此刻已經死了千百次。」book18.org
顧硯舟額頭冷汗瞬間滑落，聲音發顫：book18.org
「在下……該死。」book18.org
東方曦卻輕輕抬手，止住他的自責。book18.org
她目光灼灼，直直盯著他，聲音里第一次顯露出幾分急切：book18.org
「不必了。說吧——路線。」book18.org
凌清辭站在一旁，冷聲提醒：book18.org
「認真回答。你知道後果。」book18.org
顧硯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開始複述夢中反覆出現的畫面。book18.org
可當他張開口，試圖說出那條路線的第一句話時——book18.org
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臉色驟變，瞳孔猛縮，額頭青筋暴起，像被什麼無形之力扼住了喉嚨。book18.org
「我……我說不出……」book18.org
東方曦眼睛微眯，語氣危險地沉了下去：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顧硯舟額角汗如雨下，聲音嘶啞：book18.org
「我腦子裡……明明知道怎麼到達隕黎仙谷的每一步，每一個細節。可只要一張嘴……就全部忘記了。像被人硬生生抹掉。可一旦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又清清楚楚地回來……」book18.org
大殿內瞬間寂靜得可怕。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驟冷，身形一閃，已瞬息出現在顧硯舟面前。book18.org
她抬手，修長白皙的指尖輕輕觸上他的額頭。book18.org
凌清辭立刻開口，聲音帶上一絲急切：book18.org
「曦姐姐，我已經試過搜魂了——」book18.org
東方曦沒有回答。、book18.org
她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顧硯舟靈海，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book18.org
凌清辭抿緊唇，不再言語。book18.org
她知道，曦姐姐不是不信任她。book18.org
只是……比她更急切。book18.org
幾百年太平盛世，這位幾乎執掌天下的女帝，已很久很久不曾親自現身，更不曾對誰流露過半分情緒。book18.org
可此刻，她眉心硃砂微微發亮，帝袍上的金色神獸仿佛都活了過來，低低咆哮。book18.org
她比誰都想知道——關於黎哥哥的一切。book18.org
東方曦的神識如潮水般湧入顧硯舟的靈海，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與急切。book18.org
卻在下一瞬——book18.org
她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靈海深處，那雙金色、威嚴至極的眼眸毫無徵兆地睜開，冷冽而漠然，帶著無上威壓，直直瞪向她。book18.org
沒有言語。book18.org
只有一聲低沉、雷霆般的——book18.org
「滾！」book18.org
東方曦指尖劇顫，神識被生生彈開，像被無形巨力狠狠推拒出去，整個人微微一晃，眉心硃砂驟然黯淡了一瞬。book18.org
她緩緩收回手，帝袍上的金色神獸仿佛也隨之低鳴了一聲，收斂了剛才的咆哮之勢。book18.org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東方曦轉過身，背對兩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極淡的疲憊與凝重：book18.org
「……確實詭異。」book18.org
凌清辭立刻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焦急與擔憂，青絲在夜明珠的光下微微顫動：book18.org
「曦姐姐……怎麼辦？」book18.org
東方曦沉默片刻，帝袍寬大的袖擺輕輕垂落，指尖在金帶上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決斷，卻藏不住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book18.org
「給她們傳信。」book18.org
凌清辭低頭，聲音清冽而乾脆：book18.org
「是！」book18.org
東方曦的目光重新落在顧硯舟身上，眸光深邃，片刻後才淡淡道：book18.org
「給他安排住處。」book18.org
凌清辭頷首，沒有多言，抬手輕揮，一道青光裹住顧硯舟，將他帶離主殿。book18.org
她親自帶著顧硯舟穿過重重宮禁，來到一間偏殿客房。book18.org
推開門，裡面陳設極盡奢華——鎏金雕龍的床榻覆著雲錦被褥，床頂懸垂夜明珠串成的流蘇，珠光柔和卻冰冷；牆壁嵌滿靈玉，隱隱有靈氣流轉；案几上擺著上古青瓷香爐，淡淡的龍涎香裊裊升起；窗外是人工堆砌的瓊華仙山，霧氣繚繞，靈泉叮咚。book18.org
顧硯舟被青光輕輕放下，腳一沾地，便再也支撐不住，踉蹌幾步，跌坐在床榻邊沿。book18.org
他仰頭看著天花板——鎏金的蟠龍藻井在珠光下熠熠生輝，龍目似有靈性，俯視著他。book18.org
可他什麼都看不進去。book18.org
滿腦子都是娘親的淚眼、疏月的指尖、嬋玉兒攥緊的衣角……book18.org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錦被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book18.org
而主殿內。book18.org
凌清辭回到東方曦身側，靜靜站著。book18.org
東方曦背對她，望著鎏金屏風上繡著的九天星河圖，威嚴的臉上忽然綻開一絲極淡、極柔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時最細微的一絲裂痕。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幾乎像自語：book18.org
「清辭……你想見黎哥哥嗎？」book18.org
凌清辭呼吸一滯，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袖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絲顫抖：book18.org
「當然……想……」book18.org
東方曦轉過身，眉心硃砂在夜明珠下泛著幽紅的光，她的目光落在凌清辭臉上，聲音更輕，帶著一絲恍惚的溫柔：book18.org
「我也是……想死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唇角的弧度卻漸漸苦澀：book18.org
「可惜……黎哥哥隕落了幾萬年，我們連屍首都未曾見到。」book18.org
「說好的『此去斬塵囂，歸伴卿餘生』，結果……他自己先走一步。」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帝袍上的金色流蘇輕輕搖晃，聲音低啞卻堅定：book18.org
「如果那個少年……真的能帶我們進去，看看黎哥哥的屍首還存不存在……」book18.org
她眸光一軟，帶著一絲極罕見的期盼與溫柔：book18.org
「肯定要好好款待他。」book18.org
凌清辭垂下眼帘，長睫劇顫，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滑落，順著白皙的臉頰，滴在青石地面上，砸出極輕的聲響。book18.org
東方曦見狀，眼眶也瞬間紅了。book18.org
她抬手，想去擦凌清辭的淚，卻在半空頓住，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她肩上，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book18.org
「你們倆……最喜歡鬥氣了……」book18.org
「好懷念……」book18.org
凌清辭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顫抖，淚水如斷線珠子般滾落，聲音帶著哭腔，卻仍努力壓著：book18.org
「曦姐姐……」book18.org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只是靜靜地站在鎏金大殿中央，淚水無聲滑落。book18.org
誰都不敢想像——book18.org
這天地間最強的兩位女子，此刻竟像兩個最普通的凡人女子一樣，在深夜的宮殿里，紅著眼眶，哭得像孩子。book18.org
忽然——book18.org
身後傳來一陣清脆而沉重的高跟腳步聲。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節奏緩慢，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book18.org
東方曦與凌清辭同時一僵，迅速抬手抹去淚痕，強行收斂情緒，轉身看去。book18.org
來人一襲玄黑魔袍，袍角拖曳在地，拖出長長的墨色尾焰。book18.org
她自幽冥血海深處踏蓮而來，紫晶般的瞳仁里翻湧著億萬載的業火，灼灼逼人。book18.org
墨發如瀑，垂落間纏繞細碎的魔光，額間一對墨玉彎角蜿蜒生出，冷冽而優雅，角尖流淌著紫瑩瑩的魔元，映得周遭虛空都在微微扭曲、碎裂。book18.org
胸前是玄鐵打造的魔紋甲冑，甲面上刻滿扭曲的噬魂紋路，紋路間嵌著血色晶石，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搏動，仿佛在貪婪地吸食周遭一切靈氣。book18.org
甲冑邊緣以金線勾勒出魔蓮暗紋，每一片花瓣都凝著刺骨寒意。book18.org
腰間束一條骨紋金帶，帶扣是一枚猙獰的魔龍頭顱，雙眼嵌著幽紫魔晶，開合間似有魔音低吟。book18.org
兩側垂下的紫晶流蘇隨步伐輕晃，每一粒晶石都封印著一縷殘魂，走動時便發出細碎的、悽厲的嗚咽。book18.org
她朱唇微啟，似笑非笑。book18.org
只需一個「跪」字，便能讓九天仙闕崩塌、六道輪迴傾覆。book18.org
東方曦看著她，聲音帶著一絲驚喜與柔軟：book18.org
「妖妖姐！」book18.org
凌清辭也立刻跟上，聲音裡帶著幾分熟悉的俏皮，卻仍帶著剛才未散的哽咽：book18.org
「妖妖姐。」book18.org
她頓了頓，強行擠出一絲笑，聲音輕快卻微微發顫：book18.org
「妖妖姐真是……來得好急啊。我傳聲不久就立馬趕過來了。」book18.org
杜妖妖停下腳步，紫晶瞳仁掃過兩人紅腫的眼眶，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book18.org
然後，她的聲音低低響起，帶著一絲玩味與……久違的溫柔：book18.org
「哭什麼？」book18.org
「人還沒見到，就先把自己哭成這樣？」book18.org
東方曦與凌清辭對視一眼。book18.org
淚痕未乾，卻同時彎起唇角。book18.org
那一瞬，大殿里仿佛有極淡的花香掠過。book18.org
像極了……幾萬年前的某個午後。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七章 魔州女帝book18.org
杜妖妖停在客房門前，紫晶般的瞳仁微微一眯，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清辭，那個少年就在裡面？」book18.org
凌清辭垂眸，輕聲應道：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抬手，掌心青光一閃，鎏金門扉無聲滑開。book18.org
杜妖妖沒有回頭，墨發輕曳，帶著細碎魔光，徑直跨入門檻。book18.org
凌清辭跟在身後半步，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杜妖妖忽然頓住，側過臉，聲音淡漠卻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命令：book18.org
「你退下吧。我問他點事情。」book18.org
凌清辭眸光微閃，卻沒有半分遲疑，低低應了一聲：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轉身，青裙在夜明珠的光下劃出一道極淡的弧，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扉在她身後重新合攏。book18.org
屋內瞬間只剩杜妖妖一人。book18.org
她抬眸，目光落在床榻上沉睡的顧硯舟身上。book18.org
少年蜷縮在雲錦被褥里，呼吸淺而勻，眉心卻仍舊緊鎖，仿佛連夢裡都在背負著什麼沉重的東西。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少年尚帶稚氣的輪廓，卻又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疲憊與堅韌。book18.org
杜妖妖靜靜凝視了他片刻。book18.org
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book18.org
（這少年……真就知道怎麼進去？）book18.org
（和他對話的那個人……就是顧黎？）book18.org
（難道……黎哥哥沒有死？）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上前。book18.org
而是轉身，緩步走到房間中央的紫檀圓桌旁，袍角拖曳，帶起極輕的嗚咽聲——那是腰間紫晶流蘇里封印的殘魂在低鳴。book18.org
她抬手，袖口魔蓮暗紋一閃。book18.org
一陣無形的陰風驟然捲起，帶著淡淡血腥與幽寒，直撲床榻。book18.org
顧硯舟猛地驚醒，猛地坐起身，額角冷汗瞬間滑落，聲音帶著剛從夢中拽回的沙啞與驚惶：book18.org
「前輩……」book18.org
杜妖妖抬眸，紫晶瞳仁里業火翻湧，卻沒有半分殺意。book18.org
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倦怠的隨意：book18.org
「不必那些禮儀。坐著說話。」book18.org
顧硯舟咽了咽口水，脊背挺直，卻仍舊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挪到床沿坐好，雙手放在膝上，指節因緊張而泛白。book18.org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很輕：book18.org
「前輩這是……？」book18.org
杜妖妖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她抬手，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案几上的青瓷茶盞自行飛起，熱氣騰騰的靈茶穩穩落在她掌心。book18.org
她垂眸看著杯中倒映的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book18.org
「本來想問你點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像自語：book18.org
「想了想……算了。過幾天就知道了。」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一跳，忍不住問：book18.org
「我們……多久出發？」book18.org
杜妖妖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顧硯舟瞳孔微縮，下意識脫口而出：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這麼急？book18.org
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忙低下頭，聲音發緊：book18.org
「晚輩……失言了。」book18.org
杜妖妖卻沒有動怒。book18.org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極低，帶著一絲玩味與……罕見的溫和：book18.org
「怎麼？有疑問？儘管說。」book18.org
顧硯舟抬眸，偷偷打量了她一眼。book18.org
這位魔州女帝周身壓迫感如淵似海，魔氣繚繞，紫晶瞳仁里業火翻騰，可不知為何——book18.org
比起東方曦那冰冷到骨子裡的威嚴，比起凌清辭那清冽卻拒人千里的疏離，她給人的感覺……竟隱隱溫和了幾分。book18.org
像是暴風雨前的最後一片寧靜。book18.org
顧硯舟咬了咬牙，壯著膽子開口：book18.org
「這麼匆忙……？」book18.org
杜妖妖垂眸，杯中靈茶輕輕晃動，映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book18.org
「我等不及。」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溫柔又致命。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一顫，卻還是鼓起勇氣：book18.org
「能否……請求前輩一個要求？」book18.org
杜妖妖抬眼，紫晶瞳仁里業火微微一斂，聲音平靜：book18.org
「你說。」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卻鄭重得可怕：book18.org
「只要你能帶我進入那裡，只要我能辦到……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book18.org
顧硯舟呼吸一滯，聲音發乾：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杜妖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戲謔，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然：book18.org
「怎的？不信？」book18.org
顧硯舟連忙搖頭，聲音急促：book18.org
「不敢妄言！」book18.org
杜妖妖輕哼一聲，指尖在骨紋金帶上輕輕一敲，魔龍頭顱的雙眼驟然亮起幽紫光芒：book18.org
「大不了……我以魔州女帝身份起誓。」book18.org
顧硯舟臉色驟變，連忙擺手，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惶恐：book18.org
「萬萬不可！前輩不用起誓，晚輩已然知曉前輩……」book18.org
他咽了咽口水，聲音低下去：book18.org
「信守承諾。」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微動，聲音放緩：book18.org
「所以……什麼事？」book18.org
顧硯舟深吸一口氣，目光清澈而堅定：book18.org
「我有一些……家人，他們在中州的邊陲之地，千宗谷。我希望前輩……給予保護。」book18.org
杜妖妖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的坦然：book18.org
「抱歉，辦不到。」book18.org
顧硯舟瞳孔猛縮，聲音發顫：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杜妖妖沒有在意他語氣里的冒犯，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book18.org
「我是魔州女帝。自從玖天的事情後，天下對我魔州的成見極大。」book18.org
她抬眸，紫晶瞳仁里業火翻湧，卻又迅速斂去：book18.org
「我和東方曦簽訂了互不打擾的約定。我的勢力……沒法進入中州。」book18.org
顧硯舟嘴唇動了動，聲音發澀：book18.org
「這樣啊……是晚輩唐突了。」book18.org
杜妖妖靜靜看著他，片刻後，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承諾：book18.org
「等你回來之後。」book18.org
「如果你真做到了你該做的……」book18.org
「我可以帶你去魔州。」book18.org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卻冷得像刀鋒：book18.org
「給你那些家人……真正的庇護。」book18.org
顧硯舟呼吸一滯，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光。book18.org
杜妖妖繼續道，聲音平靜卻帶著森冷的殺意：book18.org
「到時候……你想殺誰，滿門屠戮都無妨。」book18.org
顧硯舟猛地抬頭，目光灼灼，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我一定……拚死完成我該做的！」book18.org
杜妖妖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book18.org
然後起身，魔袍拖曳，紫晶流蘇發出細碎的嗚咽。book18.org
她緩步走向門口，高跟叩擊青石地面，聲音清脆而沉重。book18.org
「噠……噠……噠……」book18.org
直到身影徹底沒入門外陰影。book18.org
房門無聲合攏。book18.org
屋內只剩顧硯舟一人。book18.org
他坐在床沿，雙手緊握，指節泛白。book18.org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帶著淡淡的血腥與魔氣。book18.org
卻也帶著一絲……久違的希望。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八章 蒼雲殊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散盡，凌清辭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客房門前。book18.org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白紗裙，腰間束著淺青色絛帶，髮髻簡單卻雅致，幾縷青絲垂在耳側，隨著她抬手叩門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該起了。」book18.org
聲音清冽，像一道命令。book18.org
顧硯舟早已睜眼躺在錦被裡，聽見聲音立刻翻身下榻，匆匆理好衣衫，推開門，低頭行禮，姿態卑微而謹慎：book18.org
「見過前輩。」book18.org
凌清辭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微微頷首，轉身在前引路，素白紗裙在晨霧中劃出一道疏離的弧度。book18.org
兩人穿過層層宮禁，最終來到那處隱秘的世外桃源。book18.org
玉門推開，山巒疊嶂撲面而來，靈泉銀線自高處墜落，在半空折射七彩光暈；竹林沙沙作響，靈禽在枝頭跳躍，鳴聲清脆悅耳，卻不帶任何撫慰人心的暖意，只像冰冷的背景音，提醒著這裡的主人們有多麼高不可攀。book18.org
白玉平台懸於半空，雲霧為欄。book18.org
東方曦端坐正中主位，今日換了淡金流雲袍，眉心硃砂依舊刺目，氣勢收斂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她右側第一個位置，杜妖妖斜倚椅背，玄黑魔袍鋪散如夜，紫晶瞳仁半闔，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白玉茶盞，魔蓮暗紋在晨光里幽幽流動。book18.org
凌清辭停在東方曦身後半步，垂手而立，腰背筆直，姿態恭謹而冷淡，仿佛天生就該站在那裡，永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book18.org
她抬眸，聲音平直，沒有任何起伏：book18.org
「自己找個座位。」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微緊，目光快速掃過在場兩人。book18.org
他幾乎沒有猶豫，選擇了杜妖妖右側的位置，小心翼翼坐下，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杜妖妖抬眸，紫晶瞳仁斜斜掃了他一眼。book18.org
沒有言語。book18.org
卻也沒有任何厭惡或不耐。book18.org
她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喉結微動，唇角甚至極淡地勾了勾——那弧度轉瞬即逝，卻讓顧硯舟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一瞬。book18.org
他知道，在這裡，杜妖妖是唯一一個昨夜沒有用殺意或冰冷威壓碾壓過他的人。book18.org
雖然那份「關照」也談不上溫柔，不過是基於他還有利用價值的冷淡容忍，可對一個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book18.org
東方曦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book18.org
「顧硯舟？是叫這個名字吧。」book18.org
顧硯舟立刻起身，躬身到底，聲音發緊：book18.org
「正是在下。」book18.org
東方曦抬手，示意他坐下，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不耐：book18.org
「不必害怕。我們不會害你——至少現在不會。」book18.org
顧硯舟嘴唇動了動，喉嚨發乾：book18.org
「我……」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一冷，直接截斷他的話，聲音低沉：book18.org
「提要求，等你幹完該乾的，再說。」book18.org
顧硯舟垂下眼帘，輕輕點頭，再不敢多言。book18.org
他想起來的路上，凌清辭確實說過一句「雲棲劍廬我會看著」，語氣卻冷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沒有半分承諾的溫度，更沒有半點溫柔。book18.org
他不敢再去確認。book18.org
在這裡，每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是給自己挖坑。book18.org
他得活著回去。book18.org
只有活著，才能再看見娘親，才能再聽見疏月壓抑的呼吸，才能再看見嬋玉兒紅著眼眶喊他「硯舟弟弟」。book18.org
晨風拂過平台，帶來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book18.org
靈禽依舊在鳴唱。book18.org
可那聲音落在顧硯舟耳中，只覺得冰冷刺骨。book18.org
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指尖，暗暗握緊。book18.org
杜妖妖忽然抬手，將自己案几上的一盞溫熱的靈茶推到他面前。book18.org
動作很輕。book18.org
沒有言語。book18.org
顧硯舟一怔，抬頭看她。book18.org
杜妖妖卻已經重新垂下眼帘，指尖繼續把玩茶盞，仿佛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隨手為之。book18.org
顧硯舟喉頭微動，低聲道：book18.org
「多謝前輩。」book18.org
顧硯舟垂眸，雙手捧起那盞茶，小口啜飲。book18.org
茶很燙。book18.org
卻燙得他鼻尖發酸。book18.org
他知道——book18.org
這份「關照」不是溫柔。book18.org
只是暫時的、基於利益的冷淡寬容。book18.org
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機與威壓里，勉強喘一口氣。book18.org
他緊緊握著茶盞。book18.org
像握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book18.org
天空驟然一靜。book18.org
原本悠然飄動的白雲像是被無形巨手猛地撕開，層層裂紋向四方蔓延，露出一道刺目的銀白光柱。book18.org
與此同時，一陣清越悅耳的琴音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book18.org
並非刻意演奏，而是靈力自然流轉間帶出的餘韻，像冰泉擊石，又似風過松濤，每一個音節都乾淨、疏離，卻帶著讓人心神一顫的穿透力。book18.org
眾人抬首。book18.org
一道白衣身影自光柱中緩緩降下。book18.org
她周身有數十隻通體雪白的靈鶴相隨，鶴唳清亮，翅膀扇動間灑下細碎的銀輝，仿佛整片天空都為她鋪就了一條由雲與光鑄就的階梯。book18.org
她足尖輕點白玉平台中央，廣袖垂落，帶起一陣極淡的寒香。book18.org
東方曦立刻起身，平日裡那份高高在上的帝王威嚴瞬間收斂了大半，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恭敬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book18.org
「瑤溪姐姐！」book18.org
南宮瑤溪輕輕頷首，唇角勾起極淡、極淺的一抹弧度，算作回應。book18.org
她沒有多言，徑直走向東方曦左側的主位坐下。book18.org
素色廣袖流仙裙隨著動作輕曳，裙擺如覆雪流雲，層層疊疊，卻不顯繁複，反而襯得她整個人愈發清瘦挺拔，仿佛一株生長在萬年冰川之巔的雪蓮，孤高、冷冽、不可褻瀆。book18.org
背負的七弦古琴古樸而沉靜，琴身纏繞銀紋流蘇，隨她落座微微晃動，發出極輕的叮噹聲，像遠古的低語。book18.org
東方曦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帶上幾分久別重逢的打趣，卻依舊藏著小心翼翼：book18.org
「瑤溪姐姐，我們兩萬年不見了呢～還是這樣冷淡。」book18.org
杜妖妖端著茶盞，紫晶瞳仁微微一抬，聲音低沉，帶著刀鋒般的銳意與毫不掩飾的譏誚：book18.org
「唯一被世人明里暗裡公認的顧黎道侶，自然和我們這些『自封』的說不上話。」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像冰面裂開一道細縫，轉瞬即逝。book18.org
東方曦輕嘆一聲，聲音溫柔得近乎哄勸，試圖緩和氣氛：book18.org
「妖妖姐可真會說笑。」book18.org
杜妖妖卻不買帳，指尖在骨紋金帶上輕輕一叩，魔龍頭顱的雙眼亮起幽紫光芒，她聲音更冷，字字如刀：book18.org
「我可沒說笑。」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微動，語氣依舊柔和，卻帶著一絲疲憊的無奈：book18.org
「那負心漢都死了幾萬年了，我們姐妹……就不必再爭風吃醋了吧。」book18.org
杜妖妖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目光卻驟然銳利，直直看向顧硯舟，又很快移開，聲音低沉而篤定：book18.org
「我不覺得他會死。」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執拗：book18.org
「不然……也不會給這個少年託夢。」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猛地一跳。book18.org
他下意識想起那些流傳在市井與雜誌里的隻言片語——蓬萊群島，神秘到幾乎無人真正踏足，只知道其主南宮瑤溪乃顧黎唯一公開的道侶，隱居海外仙島，幾萬年不履塵世。book18.org
他忍不住抬眸，偷偷朝南宮瑤溪看去。book18.org
她靜靜端坐，廣袖覆在膝上，露出的一截皓腕白得近乎透明。膚色勝雪，黛眉微蹙，鳳眸淡漠而疏離，不見半分情緒波動，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極淡、極深的孤寂，像被萬年玄冰封存的最後一點燭火，搖搖欲滅，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容貌和雲鶴娘親一樣驚艷，氣質都有些類似，但她修為太高導致氣質更勝一籌。book18.org
顧硯舟看得怔住。book18.org
直到耳邊驟然響起一道冷冽低沉的警告——book18.org
杜妖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book18.org
「看這麼久，不要命了？我可打不過她。」book18.org
顧硯舟渾身一激靈，如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收回目光，低頭盯著自己膝蓋，脊背發涼，冷汗瞬間浸濕後背。book18.org
心底卻像被貓爪撓了一下，瘋狂地冒出一句吐槽：book18.org
你打不過……你還敢那麼理直氣壯地譏諷人家……book18.org
這邏輯也太離譜了吧？book18.org
可這句話他連半個字都不敢漏出來。book18.org
在這裡，每一個呼吸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他一個小小練氣期的螻蟻，哪有資格在這些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面前玩嘴炮？book18.org
他甚至不敢抬頭，不敢去看杜妖妖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去確認南宮瑤溪有沒有因為剛才那一瞥而動殺心。book18.org
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指節因用力攥緊而泛白，指甲幾乎掐進掌心。book18.org
不久，天際驟然綻開一道刺目金光。book18.org
四道身影自雲海中破空而下，靈壓如潮，瞬間籠罩整個白玉平台。book18.org
東方曦抬眸，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聲音輕快卻帶著長輩的無奈：book18.org
「哎呀呀，是我們的小宇和小彩來啦。」book18.org
顧硯舟下意識抬頭看去。book18.org
最前方的兩人是一對老夫老妻，鬢角皆已染霜，卻依舊精神矍鑠，氣度溫和而從容。book18.org
男的鬚髮半白，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常年握劍的剛毅，腰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纏著歲月磨出的溫潤包漿，正是蒼茫劍派的無極雙聖劍父——蒼驚宇。book18.org
女的髮髻高挽，著一身素青長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終含著淺淺的笑，像鄰家慈祥的長輩，蒼茫劍派的無極雙聖劍母——蒼流彩。book18.org
女的髮髻高挽，著一身素青長袍，眉眼柔和，嘴角始終含著淺淺的笑，像鄰家慈祥的長輩，正是蒼流彩。book18.org
兩人落地後，同時微微低頭，聲音恭敬而帶著一絲固執的堅持：book18.org
「各位師娘怪罪，小的不能行外輩禮儀了。」book18.org
東方曦輕輕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責備，卻更多是心疼：book18.org
「怎麼會。不是說了不讓你們兩位來，讓蒼清崖那小子代你們前來即可嗎？」book18.org
蒼驚宇搖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book18.org
「不可。這涉及師尊的事情，不能馬馬虎虎。」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微黯，嘆了口氣，聲音放輕：book18.org
「當年他升仙不夠，你倆實力不夠，燃燒精血為他傳輸靈力，導致根基受損，只有幾萬年壽命……已經報答了他的師恩了。」book18.org
蒼流彩抬眸，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聲音卻依舊溫柔而決絕：book18.org
「師尊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償還不清。等下去後輪迴……給師尊當個服侍的家丁最好不過了。」book18.org
杜妖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book18.org
「他沒有死。」book18.org
雙聖同時一怔，蒼驚宇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應道：book18.org
「杜師娘說得對。師尊那麼驚世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消散。」book18.org
他不敢反駁。book18.org
在涉及顧黎的事情上，杜妖妖的固執……是出了名的。book18.org
顧硯舟悄悄往後看去。book18.org
站在雙聖身後的，是一個身形挺拔、面容硬朗的男子，一襲玄青長袍，腰懸佩劍，眉宇間帶著常年執掌宗門的凜冽威嚴，正是蒼茫劍派當代宗主、各帝之下第一人——蒼清崖。book18.org
再往旁邊……book18.org
顧硯舟瞳孔猛地一縮。book18.org
那人一身月白公子袍，腰束玉帶，墨發以一根白玉簪簡單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雌雄莫辨，唇角噙著一抹慣常的溫潤笑意，風度翩翩，氣質出塵。book18.org
陌生人任誰看去，都只會覺得這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book18.org
可顧硯舟知道——book18.org
她是蒼黎。book18.org
或者說……一個女人。book18.org
而且……他甚至還……book18.org
奪了她的處子之身。book18.org
就在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book18.org
蒼雲殊的笑容驟然凝固。book18.org
她渾身一顫，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恨意與殺機，瞳仁幾乎縮成針尖。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狂跳，立馬低下頭，脊背瞬間被冷汗浸透。book18.org
蒼清崖敏銳地察覺到身旁女兒的異樣，鷹隼般的雙眼微微眯起，帶著一絲疑惑與警惕。book18.org
而蒼雲殊的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book18.org
（這人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book18.org
（殺了他……想必各位姐姐也不會怪我，還有……最疼我的祖師爺。）book18.org
她周身靈力轟然迸發。book18.org
化神巔峰的恐怖威壓如山嶽傾覆，甚至隱隱有突破至煉神境的徵兆，直直碾向顧硯舟。book18.org
顧硯舟呼吸一滯，臉色瞬間慘白，骨骼咯吱作響，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壓成齏粉。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一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雲殊，有事後面解決。這個……關係到顧黎那個負心漢的秘密。」book18.org
蒼雲殊幾乎氣急敗壞，胸口劇烈起伏，貝齒咬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可因為東方曦這句話，她終究沒有立刻出手。book18.org
靈力卻依舊沒有收回，像一張繃到極致的弓，隨時可能斷裂。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杜妖妖手中白玉茶盞驟然化為齏粉，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滑落。book18.org
她緩緩抬眸，紫晶瞳仁里業火熊熊燃燒，殺意如實質般凝成實質，聲音一字一頓，冰冷到極致：book18.org
「你。想。死。嗎？」book18.org
平台瞬間死寂。book18.org
蒼驚宇臉色驟變，鬢角青筋暴起，卻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剩喉結劇烈滾動。book18.org
蒼清崖額頭冷汗涔涔，鷹隼般的雙眼死死盯著女兒，拳頭在袖中攥得咯吱作響，卻半字不敢出——他太清楚杜妖妖的脾氣了，尤其在顧黎相關的事情上，她從不講情面。book18.org
蒼流彩心急如焚，下意識抬手想要護住蒼雲殊，可她抬到一半的手臂卻僵在半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的靈力在杜妖妖面前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book18.org
而蒼雲殊本人……book18.org
她死死咬著下唇，貝齒幾乎咬出血來，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般順著鬢角、後頸瘋狂滑落，浸濕了月白公子袍的領口。book18.org
化神巔峰的靈壓在她體內瘋狂翻湧，卻在杜妖妖那一眼之下，像被無形巨掌生生掐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她渾身發抖，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book18.org
杜妖妖緩緩抬手。book18.org
動作極輕，像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book18.org
可就是這一個看似隨意的動作——book18.org
「嗡——」book18.org
蒼雲殊周身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化神靈壓，驟然像被一隻無形巨掌拍散！book18.org
漫天靈光如煙花般炸開，又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蒼雲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半步，喉間湧上一口鮮血，卻硬生生咽了回去，唇角只溢出一絲暗紅。book18.org
她抬起頭，瞳孔里滿是驚懼與不甘，死死盯著杜妖妖。book18.org
杜妖妖卻連看都不再看她一眼。book18.org
她只是轉過身，魔袍無風自動，紫晶流蘇發出細碎而悽厲的嗚咽，目光重新落在顧硯舟身上，聲音依舊冷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誓：book18.org
「東方曦慣著你。」book18.org
「我不會。」book18.org
她頓了頓，紫晶瞳仁里業火翻湧，殺意如實質般凝成刀鋒：book18.org
「他今天，我護定了。」book18.org
「哪怕他親手把你殺了——」book18.org
「我也不會讓他受到一絲傷害。」book18.org
話音落。book18.org
平台上鴉雀無聲。book18.org
顧硯舟渾身劇顫，指尖冰涼得幾乎沒有知覺。book18.org
剛才那股幾乎要把他碾成齏粉的化神威壓雖已消散，可那種瀕死的窒息感還像毒蛇一樣纏在他骨髓里，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哆嗦。book18.org
可就在這冰冷的殺機與絕望里——book18.org
杜妖妖的那句話，像一團火，猛地砸進他胸口。book18.org
暖。book18.org
燙。book18.org
幾乎要把他眼眶燒紅。book18.org
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可鼻尖卻酸得發疼，視線瞬間模糊。book18.org
他知道這份保護冰冷、功利，甚至帶著赤裸裸的利益交換。book18.org
可對他而言——book18.org
已經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意與威壓里，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似乎沒那麼卑微、沒那麼可有可無。book18.org
如果此刻沒人看著……book18.org
他真的很想撲過去，抱著杜妖妖那雙裹著魔氣與殺意的腿，痛哭流涕，把所有恐懼、委屈、絕望都哭出來。book18.org
可他不敢。book18.org
他只能低著頭，把所有情緒死死壓在胸腔里，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book18.org
雙聖前進一步：book18.org
「杜師娘……雲殊她……」book18.org
杜妖妖連眼皮都沒抬。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兩個字。book18.org
雙聖瞬間噤聲，額角青筋暴起，卻再不敢多言半個字。book18.org
東方曦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卻帶著一絲無奈：book18.org
「都消消氣。」book18.org
「今天是為顧黎的事而來，不是來內鬥的。」book18.org
她目光掃過蒼雲殊，又落在顧硯舟身上，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雲殊，收斂些。」book18.org
蒼雲殊渾身一顫，終究咬著牙，把那股幾乎要爆開的殺意強行壓了下去。book18.org
可她看向顧硯舟的眼神，依舊像淬了劇毒的刀。book18.org
顧硯舟感受到了那道視線，脊背更涼。book18.org
他卻不敢抬頭。book18.org
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把所有恐懼與感激都吞進肚子裡。book18.org
顧硯舟知道了蒼黎真名叫蒼雲殊，但也沒什麼用。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五十九章 再次啟程book18.org
東方曦見平台上終於安靜下來，長長嘆了口氣，眉眼間那抹疲憊一閃而過，卻很快被慣常的溫和笑意掩蓋。book18.org
她抬眸，目光依次掃過蒼驚宇、蒼流彩、蒼清崖，最後落在依舊臉色蒼白、氣息不穩的蒼雲殊身上，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小宇、小彩，還有清崖……雲殊，你們幾個先在外面等著我們的好消息。」book18.org
蒼雲殊聞言，胸口微微一滯，剛才被杜妖妖碾碎靈壓的餘悸還未完全消散，可她咬了咬唇，終究還是抬起頭，聲音帶著幾分難得的軟糯與撒嬌：book18.org
「曦姐姐……我也想去。」book18.org
她故意把「姐姐」兩個字咬得又甜又軟，月白公子袍下的身形微微前傾，眼尾甚至帶了點撒嬌時才有的濕潤。book18.org
平台瞬間安靜得可怕。book18.org
蒼驚宇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唰」地冒了出來，蒼清崖更是直接僵在原地，鷹隼般的雙眼瞪得溜圓，喉結劇烈滾動。book18.org
蒼驚宇終於忍不住，聲音都帶了顫，急忙上前半步，低聲卻急切地喝道：book18.org
「雲殊！你再怎麼胡鬧也不能……也不能叫祖父的師娘叫姐姐啊！」book18.org
「這輩分……這輩分就徹底亂套了！」book18.org
蒼清崖站在一旁，額角汗珠滾滾而下，嘴唇動了動，卻硬是沒敢接話——他知道女兒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可這稱呼……實在是太離譜了。book18.org
蒼雲殊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撅了撅嘴，聲音更軟、更黏：book18.org
「曦姐姐～」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唇角輕輕一彎，眸光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寵溺與縱容。book18.org
她抬手，虛虛按了按蒼雲殊的方向，聲音溫和得近乎溺愛：book18.org
「我喜歡雲殊這樣叫。」book18.org
蒼驚宇張了張嘴，臉上寫滿了「天塌了」的荒謬感，卻終究不敢反駁，只能幹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低頭拱手，聲音發緊：book18.org
「師娘說什麼……就是什麼。」book18.org
蒼清崖站在一旁，額頭冷汗已經順著鬢角滑到下頜，滴落在玄青長袍上，洇開一小片暗色。book18.org
他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看了她片刻，最終輕輕嘆息，語氣里多了幾分縱容：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那你就貼身跟著我。」book18.org
「不小心折在裡面……我可不管。」book18.org
蒼雲殊眼睛瞬間亮起，唇角不自覺彎起一抹弧度，連忙點頭：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東方曦看著她那副瞬間變臉的樣子，忍不住失笑，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book18.org
「雲殊變化可真大。」book18.org
「剛才還被你杜姐姐威脅得渾身發抖，現在就敢跟我撒嬌了？」book18.org
蒼雲殊聞言，臉頰微紅，卻沒有半分羞愧，反而大大方方地抬起下巴，聲音裡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坦然：book18.org
「杜姐姐那是在意顧黎的事，我理解。」book18.org
「剛才是我唐突了。」book18.org
她嘴上這麼說，眼底深處卻依舊藏著一抹難以消散的陰鷙——顧硯舟奪了她處子之身，這筆帳她記著，永遠不會忘。book18.org
可眼下……顧黎的事才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那個男人，是她心底最熾烈的嚮往與信仰。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眸光微動，轉頭看向蒼驚宇，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book18.org
「小宇，看你搞的。」book18.org
「雲殊天天成了那個負心漢的小迷妹，都死幾萬年了，還迷得神魂顛倒。」book18.org
蒼驚宇聞言，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幾分憨厚的笑，聲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崇拜：book18.org
「那是我實話實說。」book18.org
「師尊就是那麼威風……」book18.org
東方曦連忙抬手打斷，哭笑不得：book18.org
「停停停，別再吹噓你那負心漢師尊了。」book18.org
話音剛落。book18.org
杜妖妖忽然冷不丁地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book18.org
「他沒死。」book18.org
平台上瞬間又是一靜。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猛地一跳，差點沒忍住抬頭看她。book18.org
（又來了……）book18.org
（好固執啊……）book18.org
可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胸口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與……狂熱的崇拜。book18.org
他低著頭，雙手在膝上絞得更緊，指節泛白，卻在心底瘋狂地吶喊：book18.org
他沒死！book18.org
我妖妖姐說了好幾遍沒死了！book18.org
你們耳朵聾嘛？！book18.org
如果說蒼雲殊是顧黎的頂級小迷妹……book18.org
那麼現在的顧硯舟，就是徹頭徹尾的——book18.org
杜妖妖的小迷弟！！！book18.org
他偷偷抬眸，飛快地瞥了杜妖妖一眼。book18.org
她依舊斜倚在椅背上，紫晶瞳仁半闔，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新換上來的白玉茶盞，魔袍鋪散如夜，紫晶流蘇在晨光里幽幽流動。book18.org
可那一瞬，顧硯舟卻覺得……book18.org
她比在場所有人都耀眼。book18.org
比東方曦的帝王威嚴更耀眼。book18.org
比南宮瑤溪的遺世孤高更耀眼。book18.org
比無極雙聖的慈眉善目更耀眼。book18.org
因為……book18.org
她護了他。book18.org
哪怕只是暫時的、基於利益的庇護。book18.org
也足夠讓他在這滿座大能的殺機與威壓里，把她當成唯一的光。book18.org
顧硯舟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情緒都壓回胸腔。book18.org
南宮瑤溪的聲音忽然響起，清冷如冰泉擊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book18.org
「我們起身吧。」book18.org
東方曦立刻應聲，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book18.org
「好。」book18.org
話音剛落，蒼清崖抬手一揮。book18.org
一道微型金黃光芒自他掌心飛出，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化作一艘通體鎏金、雕龍畫鳳的飛舟，懸停在白玉平台上空三十丈處。book18.org
舟身古樸卻靈光內斂，船舷處隱隱有星辰紋路流轉，正是當年顧黎臨升仙前親手煉製、作為「出師禮物」贈予無極雙聖的那艘——星辰歸墟舟。book18.org
後來輾轉交到了蒼清崖手中。book18.org
顧硯舟仰頭望去，只覺得心頭一震。book18.org
他見過疏月師姐的飛天竹筏，輕靈飄逸，宛若謫仙乘風。book18.org
可眼前這艘飛舟……氣勢完全不同。book18.org
沉穩、霸道、帶著一種睥睨天地的恢弘，仿佛隨時可以撕裂虛空，碾碎星河。book18.org
東方曦足尖輕點，身形如流雲般掠上船頭。book18.org
凌清辭緊隨其後，素白紗裙在風中獵獵，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book18.org
杜妖妖抬眸，紫晶瞳仁掃了顧硯舟一眼。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魔袍一卷，直接拎起顧硯舟的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上了飛舟。book18.org
顧硯舟雙腳離地，整個人懵了一瞬。book18.org
（好粗魯……）book18.org
（好喜歡！妖妖姐！）book18.org
他心底狂喊，面上卻不敢有半分表露，只是任由她拎著，乖乖落在她身側。book18.org
那一瞬，他竟生出一種荒謬的安全感。book18.org
仿佛只要有杜妖妖在，此行……他就一定能活著回來。book18.org
南宮瑤溪身影一晃，已無聲出現在船尾。book18.org
蒼茫劍派眾人緊隨其後。book18.org
蒼雲殊站在最後，目光陰鷙地掃過顧硯舟，卻終究沒敢再造次，只是咬緊牙關，化作一道月白流光掠上飛舟。book18.org
東方曦站在船頭，抬手按住前方一個古樸的方向閥，淡金色靈力灌注其中，飛舟微微一顫，發出低沉的嗡鳴。book18.org
她側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鄭重：book18.org
「我來掌控舟行。」book18.org
「瑤溪姐，麻煩你開啟空間隧道。」book18.org
南宮瑤溪沒有應聲。book18.org
她只是抬手，素白廣袖輕拂。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半空中驟然出現一道漆黑裂痕，像被無形巨劍生生撕開。book18.org
裂痕瘋狂擴大，化作一道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狂暴的吸力瞬間席捲而來，飛舟周遭的雲霧被撕得粉碎。book18.org
顧硯舟呼吸一滯，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那股吸力拉扯得生疼。book18.org
可下一瞬——book18.org
一層極厚實的紫黑魔障驟然籠罩在他周身。book18.org
魔氣濃郁到近乎實質，紫晶色的光幕一層疊著一層，足足九重！book18.org
每一重魔障上都流淌著森冷的業火紋路，隔絕了一切外界狂暴靈壓與撕裂之力。book18.org
顧硯舟瞬間如墜棉被，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變得輕鬆。book18.org
他怔怔抬頭，看向身側的杜妖妖。book18.org
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抬手維持著那層魔障，紫晶瞳仁里業火幽幽燃燒。book18.org
顧硯舟喉頭微動，聲音發顫，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膽大：book18.org
「謝……妖妖姐。」book18.org
他故意用了這個稱呼。book18.org
今天最冒死的一句話。book18.org
說完就立刻低下頭，心跳如擂鼓，等待審判。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微動。book18.org
卻沒有動怒。book18.org
她甚至連眉都沒抬一下，只是聲音淡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冷漠：book18.org
「……無需多禮。」book18.org
「各取所需罷了。」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一暖，卻又瞬間被那句「各取所需」刺得發疼。book18.org
他垂下眼帘，唇角自嘲地彎了彎。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各取所需。book18.org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吶喊：book18.org
孟羨書！book18.org
等我活著出去！book18.org
定要讓妖妖姐把你碎屍萬段！book18.org
飛舟猛地一震。book18.org
已完全沒入那道漆黑空間裂縫。book18.org
身後，白玉平台、世外桃源、靈泉竹林……盡數消失。book18.org
只剩無盡的黑暗與狂暴的虛空亂流，在魔障外瘋狂咆哮。book18.org
顧硯舟卻奇異地平靜下來。book18.org
他偷偷側眸，看向身旁那道玄黑身影。book18.org
魔袍獵獵，紫晶流蘇在黑暗中發出幽幽冷光。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book18.org
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未知的黑暗，像在凝視某個執念已久的終點。book18.org
顧硯舟卻忽然覺得……book18.org
哪怕前方是真正的隕落。book18.org
有她在。book18.org
他好像……也沒那麼怕了。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雲棲劍廬，問道峰後山。book18.org
雲鶴一襲青衫已被劍氣撕裂數道口子，露出裡面雪白的裡衣，額角滲出細汗，卻依舊持劍而立，目光灼灼。book18.org
對面，疏月白衣染血，素白長裙下擺被斬出參差缺口，手中長劍嗡鳴不止。book18.org
兩人對視一眼。book18.org
幾乎同時出手。book18.org
劍光如匹練交錯，帶起漫天霜華與青芒。book18.org
「錚——！」book18.org
又是一聲金鐵交鳴。book18.org
兩人同時後退三步。book18.org
疏月抬手擦去唇角血跡，聲音微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然：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雲鶴眸光一沉，握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book18.org
「好。」book18.org
……book18.org
聽竹峰，竹林深處。book18.org
嬋玉兒一身淡綠勁裝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纖細卻越發堅韌的輪廓。麻花辮散亂，幾縷濕發黏在臉頰，她卻毫不在意。book18.org
赤足踏在搖曳的竹葉上，細劍一次次刺出、收回、再刺出。book18.org
不再是往日裡偷懶時那故意賣萌的花哨劍招。book18.org
如今每一劍都乾淨、狠辣、帶著近乎自虐的決然。book18.org
竹林深處，劍氣縱橫，青翠竹葉被削落如雪，紛紛揚揚墜地，又被後續劍風絞成齏粉。book18.org
她面無表情。book18.org
眼裡卻燒著一團火。book18.org
那火叫——book18.org
等你回來。book18.org
硯舟弟弟。book18.org
她忽然收劍，劍尖垂下，輕輕點在腳下那片被劍氣犁出深痕的泥土上。book18.org
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竹影，望向極遠的天際。book18.org
那裡，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可她偏偏覺得，顧硯舟就在那片看不見的盡頭。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或者……快要死了。book18.org
嬋玉兒忽然笑了。book18.org
笑得眼角泛紅，卻沒有一滴淚。book18.org
她重新舉劍。book18.org
劍光再起。book18.org
比方才更狠、更快、更不要命。book18.org
竹林深處，只剩劍嘯與竹葉碎裂的聲音。book18.org
像一首沒有盡頭的、帶著血與執念的輓歌。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六十章 又耍小花招book18.org
……book18.org
與此同時。book18.org
虛空亂流肆虐的漆黑隧道內，已經過了一年，這種恐怖速度都要一年才能抵達，可見距離之遠。book18.org
星辰歸墟舟破開重重黑暗，穩穩向前。book18.org
顧硯舟被杜妖妖那層厚實到誇張的九重魔障裹得嚴嚴實實，外面狂暴的虛空撕裂之力撞在魔障上，只激起一圈圈紫黑漣漪，竟連一絲震盪都傳不進來。book18.org
他偷偷側頭，看向身旁那道玄黑身影。book18.org
杜妖妖依舊面無表情，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未知的黑暗，紫晶瞳仁里業火幽幽，像在燃燒著某個幾萬年都未曾熄滅的執念。book18.org
顧硯舟喉頭微動。book18.org
很想再說一句「妖妖姐」。book18.org
可終究沒敢。book18.org
他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複：book18.org
活著回去。book18.org
一定要活著回去。book18.org
他閉上眼。book18.org
感受著魔障傳來的溫熱與安全感。book18.org
第一次，在這滿是殺機與未知的旅途中，book18.org
生出一點……微弱卻真實的希望。book18.org
顧硯舟再次睜開眼。book18.org
視野里漫天深紫，像是被無盡墨汁浸染過的穹頂，低垂、壓抑、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book18.org
腳下是廣袤的黑土，寸草不生，裂紋縱橫，像被烈火反覆炙烤後又被冰封的傷疤。book18.org
東方曦站在飛舟最前方，廣袖輕垂，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飛舟緩緩降落，眾人先後踏上這片死寂的黑土地。book18.org
遠方，一片幾乎無盡頭的黑色焦木森林橫亘天際，枯枝如億萬鬼爪刺向蒼穹，隱約能感知到無數強大而龐大的妖獸氣息蟄伏其中，沉睡、窺伺、等待。book18.org
再往深處看去，一道直徑數百里的黑色風暴區緩緩旋轉，像一隻永不閉合的巨眼。最中心隱約可見嶙峋的黑山群，山體表面布滿裂紋，仿佛隨時會炸裂出什麼恐怖的存在。book18.org
顧硯舟身體猛地一震。book18.org
瞳孔驟縮，又迅速擴張。book18.org
他明白了。book18.org
他知道了。book18.org
那一瞬，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一抹壞笑——極淡、極隱秘、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瞭然與興奮。book18.org
無人注意。book18.org
除了一個人。book18.org
杜妖妖紫晶瞳仁驟然一凝。book18.org
她第一次真正動容。book18.org
（怎麼回事？）book18.org
（他的氣息……怎麼突然變了？）book18.org
那層九重魔障依舊牢牢裹著顧硯舟，紫黑光幕流轉不息，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可即便隔著魔障，杜妖妖依舊敏銳地捕捉到他身上那股驟然翻湧的、陌生而又熟悉的暗流。book18.org
像一頭蟄伏已久的幼獸，終於嗅到了血的味道。book18.org
顧硯舟轉頭，看向杜妖妖。book18.org
他聲音很輕，卻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輕佻與親昵：book18.org
「謝謝……妖妖……姐～」book18.org
「妖」字咬得極重，「姐」字尾音上揚，像故意在試探她的底線。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微動。book18.org
卻沒有動怒。book18.org
她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冷得像寒鐵：book18.org
「你完成你需要完成的事就行了。」book18.org
「不必多言。」book18.org
顧硯舟唇角笑意更深。book18.org
他沒有再回話。book18.org
只是忽然抬腳，猛地踏地。book18.org
「轟——」book18.org
結丹中期的靈力驟然爆發，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朝著黑色焦木森林的方向疾射而去！book18.org
速度快得驚人，當然在女帝幾人眼裡就是烏龜的速度。book18.org
杜妖妖瞳仁一縮，幾乎是下意識瞬身跟上。book18.org
東方曦、凌清辭、蒼雲殊緊隨其後。book18.org
南宮瑤溪身影一晃，無聲掠出。book18.org
只有無極雙聖與蒼清崖留在原地。book18.org
蒼驚宇望著那幾道遠去的背影，鬢角微顫，低聲道：book18.org
「希望……師娘們能帶來好消息。」book18.org
蒼流彩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疲憊的期盼：book18.org
「是啊……」book18.org
蒼清崖站在兩人身後，目光沉沉，聲音低而堅定：book18.org
「一定能讓祖父和祖母……如願。」book18.org
……book18.org
前方。book18.org
杜妖妖身形一閃，已瞬移到顧硯舟身側。book18.org
她抬手，修長手指直接穿過自己布下的九重魔障——那是她的力量，自然隨心所欲。book18.org
「嗖——」book18.org
她一把抓住顧硯舟後頸的衣領，像拎小貓一樣將他提起。book18.org
聲音冷冽，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book18.org
「你太慢了。」book18.org
「我抓著你，你指路。」book18.org
顧硯舟被她拎在半空，衣領勒得脖子發緊，卻笑得更肆意。book18.org
他偏頭，目光穿過魔障，直直看向杜妖妖那張冷艷無情的臉，聲音帶笑：book18.org
「好。」book18.org
杜妖妖不再多言。book18.org
魔力一催，速度驟增。book18.org
兩人化作一道紫黑流光，撕裂虛空，直撲焦木森林深處。book18.org
東方曦等人全力跟上。book18.org
蒼雲殊卻漸漸落了後。book18.org
她咬緊牙關，化神巔峰靈力瘋狂催動，卻依舊追不上前方那道裹挾著恐怖魔氣的軌跡。book18.org
「該死……」book18.org
她低咒一聲。book18.org
下一瞬，一隻冰涼素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book18.org
凌清辭的聲音清冷如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book18.org
「跟緊。」book18.org
蒼雲殊一怔，抬頭看向凌清辭。book18.org
那張清冷疏離的玉顏近在咫尺，眉眼間沒有半分溫度，卻偏偏讓她心頭一顫。book18.org
「清辭姐姐……」book18.org
她下意識低喚，聲音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軟弱。book18.org
凌清辭沒有回應。book18.org
只是扣著她的手腕，速度驟然暴增。book18.org
月白公子袍與素白紗裙在虛空亂流中獵獵作響，像兩道冰與月的交錯流光，強行追上了前方的紫黑魔影。book18.org
……book18.org
焦木森林內。book18.org
「往左。」book18.org
「往右。」book18.org
「中間偏左一些。」book18.org
顧硯舟的聲音始終平靜，像在自家後院散步。book18.org
杜妖妖抓著他衣領，速度如紫黑流星，撕開重重枯枝。book18.org
一路竟未遇一隻妖獸。book18.org
東方曦唇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book18.org
凌清辭眉眼稍緩。book18.org
蒼雲殊眼底陰鷙稍斂，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book18.org
就連南宮瑤溪那張萬年不化的冰玉容顏，都浮現一抹極淡的弧度。book18.org
四個多月了。book18.org
這片焦黑森林若在平地，瞬息可達風暴區。可這裡地勢詭譎、禁制重重、妖獸蟄伏，他們卻像走在自家後花園，一路暢通無阻。book18.org
空中已開始出現細碎的風暴之力，撕扯衣袍。book18.org
風暴屏障已近在眼前——只剩約五百萬里。book18.org
顧硯舟忽然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一絲戲謔：book18.org
「往前用盡全力加速，然後……急轉彎。」book18.org
杜妖妖皺眉，聲音冷冽：book18.org
「別耍花樣。」book18.org
顧硯舟笑得眼角發紅，語氣卻無比認真：book18.org
「我用人格發誓，絕對不會對妖妖姐耍花樣。」book18.org
杜妖妖紫晶瞳仁微眯。book18.org
卻終究信了。book18.org
她不再猶豫。book18.org
「轟——！」book18.org
全身魔力驟然爆發，紫黑業火沖天，速度暴增到極致！book18.org
身後眾人猝不及防，以為遭遇妖獸，紛紛全力追趕。book18.org
南宮瑤溪黛眉微蹙，身形瞬間加速，拉近距離。book18.org
杜妖妖與顧硯舟沖在最前。book18.org
萬里之後是南宮瑤溪。book18.org
再後是東方曦、凌清辭、蒼雲殊。book18.org
森林地形雜亂，視線被枯木遮蔽，極難跟進。book18.org
東方曦臉色驟沉，厲聲道：book18.org
「杜妖妖和那小子在幹什麼？被耍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嗷——！！！」book18.org
一聲震天妖吼驟然炸開！book18.org
無數龐大黑影從焦木深處暴起，直撲南宮瑤溪！book18.org
南宮瑤溪面無表情，抬手自背後取出那把古琴，玉指輕彈。book18.org
「錚——！」book18.org
琴音如刀，瞬間斬落數頭妖獸。book18.org
可源源不斷的黑影湧來——皆是大乘級別的恐怖存在！book18.org
她黛眉微蹙，卻依舊冷靜應對，琴音連綿，殺伐果決。book18.org
當今第一人，名不虛傳。book18.org
東方曦三人趕到。book18.org
東方曦當即道：「清辭護好雲殊，我去幫瑤溪姐！」book18.org
南宮瑤溪卻輕聲道：book18.org
「不必。」book18.org
「它們的目標……只有我。」book18.org
「你們快去跟上。」book18.org
東方曦一怔。book18.org
果然，那些妖獸對她們三人視若無睹，只瘋狂撲向南宮瑤溪一人。book18.org
東方曦咬牙，終究帶上凌清辭與蒼雲殊，強行追向前方。book18.org
……book18.org
風暴屏障前。book18.org
杜妖妖拎著顧硯舟驟然停下。book18.org
顧硯舟扭頭，隔著魔障，對遠處的南宮瑤溪露出一個極淡的笑。book18.org
下一瞬，他與杜妖妖已立於風暴邊緣。book18.org
東方曦三人隨後趕到。book18.org
東方曦臉色鐵青，聲音森冷：book18.org
「戲耍本朕？」book18.org
凌清辭抬手，青色長劍出鞘，劍尖直指顧硯舟，寒芒畢露。book18.org
顧硯舟下意識退到杜妖妖身後。book18.org
杜妖妖魔袍一盪，很自然地擋在他身前，紫黑魔氣翻湧。book18.org
顧硯舟卻笑了，語氣輕佻：book18.org
「是你們沒跟上罷了，怎麼能怪我？」book18.org
蒼雲殊咬牙切齒：book18.org
「顧硯舟！出去就殺了你！」book18.org
顧硯舟壞笑更深：book18.org
「妖妖姐說了，出去會護我。」book18.org
蒼雲殊氣得渾身發抖：「你！」book18.org
顧硯舟繼續火上澆油：book18.org
「小姑娘學啥不好，非要學男人的風流倜儻，你學得明白嗎你？」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微眯。book18.org
好熟悉的感覺……卻又抓不住源頭。book18.org
蒼雲殊幾乎要衝上去，卻被東方曦一把拉住。book18.org
東方曦沉聲道：book18.org
「杜妖妖真會殺了你。」book18.org
顧硯舟笑意不減，慢悠悠補刀：book18.org
「不就是奪了你的處子嘛～」book18.org
蒼雲殊臉色瞬間煞白，貝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終究不敢再吭聲。book18.org
杜妖妖確實會殺她。book18.org
凌清辭眼中寒芒暴漲，聲音冰冷到極致：book18.org
「我以為雲殊是找到了心上人，原來是被你這種下三濫的貨色奪了清白。」book18.org
「怪不得在皇宮，她非要殺你。」book18.org
「我也想殺你！」book18.org
話落，她靈力轟然爆發，全力一劍刺出！book18.org
東方曦想攔，卻已晚了：book18.org
「停下！清辭！出去再說！」book18.org
「錚——！」book18.org
杜妖妖魔氣暴涌，手中骨質長鞭驟然甩出！book18.org
鞭影如黑龍，狠狠抽在凌清辭劍鋒上！book18.org
「砰——！」book18.org
凌清辭整個人被抽飛，重重砸回原地，口吐鮮血，青色長劍嗡鳴哀鳴，險些脫手。book18.org
她撐地半跪，抬眸，死死盯著杜妖妖與她身後的顧硯舟。book18.org
杜妖妖緩緩收鞭，聲音冷得像九幽寒鐵：book18.org
「再動他一下。」book18.org
「我便讓你們全部留在這裡。」book18.org
東方曦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出去再說。」book18.org
「我們兩人……不是妖妖姐的對手。」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笑得更肆意，目光掃過半跪在地、嘴角猶帶血跡的凌清辭，語氣輕佻得近乎挑釁：book18.org
「你主子都讓你別出手了，你這條狗還是忍不住撲上來，真不聽話。」book18.org
「要是我，早扇你屁股了。」book18.org
凌清辭猛地抬頭，眼中寒芒幾乎凝成實質，青色長劍嗡鳴不止，像要再度飲血。book18.org
東方曦臉色鐵青，厲聲喝道：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顧硯舟卻絲毫不懼，攤了攤手，笑得無辜又欠揍：book18.org
「你都說了你們不是妖妖姐的對手，我怕你們幹嘛～」book18.org
「到底還走不走啊？」book18.org
東方曦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book18.org
她堂堂女帝，縱橫萬古，何曾被一個結丹中期的小子刷得團團轉？book18.org
更可氣的是——杜妖妖就站在那裡，冷眼旁觀，一副「你愛怎麼死怎麼死」的漠然。book18.org
（氣死了，氣死了！）book18.org
（怎麼妖妖姐這麼不講人情啊？！）book18.org
（一個結丹中期的小螻蟻，值得她這麼護著？值得她一言不合就抽飛清辭？！）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杜妖妖就是這樣。）book18.org
（一遇到顧黎的事，腦子就只剩一根筋，聽不進去任何勸。）book18.org
（幾萬年了，還是這德行。）book18.org
東方曦咬牙切齒，終究壓下殺意，冷冷吐出：book18.org
「你最好……」book18.org
顧硯舟立刻打斷，擺擺手，滿臉不耐：book18.org
「得得得得，威脅的話少說。」book18.org
「看好你的狗，別讓它再咬我。」book18.org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入風暴屏障。book18.org
杜妖妖魔袍一盪，緊隨其後，紫黑魔氣如潮，將兩人身影瞬間吞沒。book18.org
蒼雲殊臉色煞白，聲音發顫：book18.org
「清辭姐姐……」book18.org
「走。」book18.org
「先出去再說。」book18.org
凌清辭擦去唇角殘血，青色長劍重新歸鞘，眼神依舊像淬了寒毒，卻沒再逞強，只是低低應了聲：「嗯。」book18.org
蒼雲殊死死咬著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顧硯舟消失的方向，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book18.org
「出去……我一定要殺了他。」book18.org
東方曦抬手，在她周身又加固了一層金色光幕，語氣沉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先活下來再說。」book18.org
「他現在有杜妖妖護著。」book18.org
「你殺不了他。」book18.org
蒼雲殊渾身一顫，眼底陰鷙更深，卻終究沒再出聲。book18.org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緊追著前方那兩道紫黑與殘影沒入的風暴深處。book18.org
風暴區內。book18.org
天地一片混沌，狂暴的黑紫風暴如無數刀刃瘋狂切割。book18.org
五人立於虛空，四周風暴咆哮，看不到盡頭，也辨不清方向。book18.org
東方曦抬手，連續在蒼雲殊周身疊加數層金色光幕，雖遠不及杜妖妖那九重魔障厚實，卻也足以抵擋風暴侵蝕。book18.org
風暴切割在光幕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並未真正傷到人。book18.org
顧硯舟卻忽然側身，貼近杜妖妖耳畔，聲音壓得極低。book18.org
杜妖妖渾身一僵，猛地後退半步，紫晶瞳仁驟冷，聲音森寒：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book18.org
「你要我做什麼事都可，這種事——」book18.org
「我只好殺了你。」book18.org
顧硯舟連忙舉手，笑得一臉無辜：book18.org
「妖妖姐你看你說的，我怎麼會是那種小人呢！」book18.org
東方曦冷眼旁觀，沉聲開口：book18.org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book18.org
顧硯舟轉頭，沖她咧嘴一笑：book18.org
「我要是對妖妖姐耍花樣，我……不對……」book18.org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鄭重：book18.org
「我以人格發誓，今天絕對不對妖妖姐耍花樣。」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微動，傳音入密，聲音依舊冷硬：book18.org
「你到底要幹什麼？」book18.org
顧硯舟心念一動，也以傳音回應：book18.org
「那不用貼耳朵了。」book18.org
「妖妖姐，等會兒我會給她們說一句咒語，你不要記。」book18.org
「你只要記住我現在說的這幾句。」book18.org
杜妖妖瞳仁驟縮，聲音陡厲：book18.org
「你要害死她們？不可！」book18.org
顧硯舟一怔，隨即輕笑：book18.org
「為何？」book18.org
杜妖妖沉默片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book18.org
「她們死了……顧黎會傷心。」book18.org
顧硯舟心頭微動，忍不住腹誹：book18.org
（妖妖姐還怪貼心的。）book18.org
杜妖妖卻像知道他在想什麼，冷冷補充：book18.org
「這是為了顧黎。」book18.org
顧硯舟連忙收起嬉笑，正色傳音：book18.org
「好了好了，感受到你對顧黎的愛了。」book18.org
「我不會害她們，放心就行。」book18.org
「記住這幾句，等會兒念的時候，就念這幾句……」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緩慢清晰地將幾句晦澀的口訣傳入杜妖妖識海。book18.org
杜妖妖默記完畢，只淡淡應了聲：book18.org
「好。」book18.org
東方曦與凌清辭對視一眼。book18.org
凌清辭微微搖頭，表示聽不到他們在傳音什麼。book18.org
蒼雲殊咬著唇，目光陰鷙地盯著顧硯舟的後背。book18.org
不多時。book18.org
顧硯舟忽然轉身，面向四人，聲音在風暴咆哮中依舊清晰：book18.org
「顧黎託夢時教了我幾句口訣。」book18.org
「就是避開這片風暴的口訣。」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笑意極淡：book18.org
「等會兒我喊念的時候，你們再念。」book18.org
「念錯了，後果自負。」book18.org
說完，他不再多言。book18.org
身形一閃，直直朝著風暴最深處飛去。book18.org
杜妖妖緊隨其後。book18.org
東方曦眸光一沉，低聲對凌清辭與蒼雲殊道：book18.org
「跟上。」book18.org
「不管他耍什麼把戲……」book18.org
「先出去再說。」book18.org
風暴愈發狂暴。book18.org
五道身影相繼沒入更深的黑暗。book18.org
顧硯舟飛在最前，唇角勾起一抹無人看見的弧度。book18.org
顧硯舟突然停下身形，九重魔障在狂暴的黑紫罡風中微微顫動，像一顆被業火包裹的孤星。book18.org
東方曦三人幾乎同時剎住，東方曦目光一凝，聲音帶著警惕：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顧硯舟偏頭，目光先是掃過東方曦，又落在被她護在身側的蒼雲殊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book18.org
「你等會兒念口訣的時候，抓緊那個假公子。」book18.org
「別死了，到時候我要為她負責呢～」book18.org
蒼雲殊臉色瞬間漲紅，咬牙切齒，聲音幾乎從齒縫裡擠出來：book18.org
「誰要你這個卑鄙小人負責啊！」book18.org
「你早點死了最好！」book18.org
顧硯舟笑得更歡，語氣輕佻得像在調情：book18.org
「我死了，你不就是寡婦了嘛？」book18.org
「我這個人只要奪了人家的處子，一般都要負責的。」book18.org
「我是不討厭你哦，小雲殊～」book18.org
蒼雲殊氣得渾身發抖，月白公子袍下的手指幾乎掐出血來：book18.org
「滾！」book18.org
風暴最核心。book18.org
狂暴的黑紫罡風如無數利刃瘋狂絞殺，空間細微裂痕縱橫，像隨時會徹底崩碎的琉璃。book18.org
顧硯舟飛在最前，九重魔障穩如磐石。book18.org
杜妖妖依舊拎著他衣領，魔氣如潮，將周遭風暴強行撕開一條狹窄通道。book18.org
他忽然偏頭，隔著魔障看向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笑：book18.org
「妖妖姐。」book18.org
「再往前一點……就快到了。」book18.org
杜妖妖沒應聲。book18.org
紫晶瞳仁死死鎖住前方某處，業火跳動得越發劇烈。book18.org
顧硯舟傳音繼續，語氣鄭重：book18.org
「等會兒我喊停，你們就停。」book18.org
「然後……按我之前單獨給你的那幾句口訣念。」book18.org
「別問為什麼。」book18.org
「照做就行。」book18.org
杜妖妖沉默片刻，只冷冷回了一個字：book18.org
「好。」book18.org
顧硯舟眼底暗芒一閃。book18.org
他猛地抬手，指向風暴最深處那片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山群裂隙：book18.org
「就是那裡！」book18.org
「所有人——」book18.org
「念口訣！」book18.org
聲音陡然拔高，在狂暴的風暴中清晰炸開：book18.org
「山河破碎，星辰歸墟，」book18.org
「魂歸故里，命斷輪迴！」book18.org
杜妖妖幾乎是下意識跟著默念他單獨傳給她的那幾句——與顧硯舟此刻喊出的完全不同。book18.org
剎那間。book18.org
顧硯舟與杜妖妖周身同時爆發出濃郁到近乎實質的紫黑業火漩渦，將兩人徹底包裹！book18.org
而東方曦三人剛開口念出那句「口訣」——book18.org
「轟——！！！」book18.org
風暴驟然炸裂！book18.org
空間像被無形巨手生生撕開一道巨大裂縫，狂暴的排斥力瞬間暴增十倍！book18.org
東方曦猝不及防，手上一滑，竟沒能繼續死死抓住蒼雲殊！book18.org
「雲殊！」book18.org
她厲喝一聲，全力想重新撈回人，卻被那股恐怖排斥力直接甩向來時的方向！book18.org
凌清辭反應極快，青色長劍瞬間出鞘，想護住東方曦，卻也被狂風卷得身形不穩，兩人一起被甩飛！book18.org
而蒼雲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狠狠撞向一側嶙峋石壁！book18.org
「噗——！」book18.org
她噴出一大口血霧，月白公子袍瞬間染紅大片，整個人癱軟下去。book18.org
顧硯舟瞳孔驟縮，大喊：book18.org
「不妙！這東方曦怎麼辦事不利啊，說了讓她抓緊——」book18.org
「妖妖姐救她！」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杜妖妖已經動了。book18.org
她身形一閃，魔袍獵獵，幾乎是本能般瞬移到蒼雲殊身側，一把將人撈進懷裡，紫黑魔氣瞬間化作一層薄薄卻堅韌的護罩，將蒼雲殊護住。book18.org
顧硯舟緊跟著掠到杜妖妖身旁。book18.org
杜妖妖紫晶瞳仁微顫，盯著那道已經開始緩緩閉合的巨大裂縫，聲音低沉：book18.org
「你……到底做了什麼？」book18.org
顧硯舟笑得眼角發紅，語氣卻無比認真：book18.org
「我說過。」book18.org
「我不會害她們。」book18.org
「我只是……讓她們暫時『離開』一下。」book18.org
杜妖妖沉默良久，聲音更冷，卻帶著一絲極淡的複雜：book18.org
「你最好……不騙我。」book18.org
顧硯舟走近她，右手輕輕在蒼雲殊額頭一點。book18.org
一縷紫黑魔氣順著指尖沒入蒼雲殊眉心。book18.org
下一瞬，一層薄薄的風暴護罩在她周身浮現，雖遠不及杜妖妖給顧硯舟的九重魔障，卻也足以抵擋核心區的絞殺。book18.org
杜妖妖抬手，渡了一縷靈氣過去。book18.org
蒼雲殊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她先是怔怔看向抱著自己的杜妖妖，聲音發虛：book18.org
「謝謝……妖妖姐。」book18.org
然後目光一轉，落在顧硯舟身上，瞬間變得兇狠：book18.org
「你個卑鄙小人！」book18.org
「你要害死清辭姐姐和曦姐姐嗎？！」book18.org
顧硯舟雙手一攤，滿臉無辜：book18.org
「你這丫頭，你出事我第一時間讓我的妖妖姐救你，你怎麼恩將仇報呢？」book18.org
蒼雲殊氣得發抖：book18.org
「胡說！明明是妖妖姐行動在先！」book18.org
顧硯舟笑眯眯地攤手：book18.org
「好好好，不和你槓。」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三人並肩向前。book18.org
因為各自的保護罩，風暴已再無威脅，像溫柔的微風拂過。book18.org
顧硯舟走在最前，唇角笑意依舊。book18.org
杜妖妖抱著蒼雲殊，紫晶瞳仁卻始終鎖在前方那片黑色山群的裂隙。book18.org
蒼雲殊被她抱著，臉色蒼白，卻死死盯著顧硯舟的後背，眼底陰鷙與恨意交織。book18.org
顧硯舟忽然回頭，沖她眨了眨眼，聲音輕佻：book18.org
「小雲殊，別這麼看我嘛。」book18.org
「我可是真心想對你負責的～」book18.org
蒼雲殊咬牙：book18.org
「閉嘴！」book18.org
顧硯舟聳聳肩，轉回頭去，聲音卻壓得極低，只有杜妖妖能聽見：book18.org
「妖妖姐。」book18.org
「再往前一點……」book18.org
「就真的到了。」book18.org
杜妖妖沒應聲。book18.org
只是抱著蒼雲殊的手指微微收緊。book18.org
第3卷 尋憶篇 第六十一章 穿過風暴book18.org
風暴圈外。book18.org
狂暴的黑紫罡風依舊咆哮，像永不疲倦的巨獸在撕咬天地。book18.org
東方曦和凌清辭幾乎是同時被那股恐怖的排斥力甩了出來。book18.org
兩人狼狽落地，腳下正是先前爭執的地方——凌清辭噴出的血跡還洇在黑土上，顏色已經暗紅，像一朵乾涸的殘花。book18.org
東方曦踉蹌一步，穩住身形後，猛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book18.org
她抬頭望向那片依舊瘋狂旋轉的風暴區，胸口劇烈起伏，下一秒——book18.org
「草！」book18.org
堂堂女帝，爆出粗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暴躁與屈辱，毫無平日裡半點威嚴可言。book18.org
凌清辭臉色鐵青，青色長劍瞬間出鞘，劍光如匹練，狠狠劈向風暴內部！book18.org
「錚——！」book18.org
劍氣撕裂空氣，卻在觸及風暴邊緣的瞬間就被狂暴罡風吞沒、絞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book18.org
她咬牙，又連劈數劍！book18.org
劍劍全力，劍氣縱橫，卻依舊如石沉大海。book18.org
東方曦死死盯著風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幾乎要咬碎銀牙的恨意：book18.org
「就這樣……被一個結丹中期的小畜生當傻子一樣牽著鼻子，在裡面逛了好幾個月……」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廣袖一甩，金色帝威轟然爆發，卻只能讓周遭黑土龜裂幾道細紋。book18.org
「走！」book18.org
凌清辭劍尖低垂，聲音發顫：book18.org
「可是……雲殊……」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全是血絲：book18.org
「是我沒護住她！」book18.org
「管不得……讓我抓住那丫頭……」book18.org
「真是卑鄙！堂堂大乘巔峰，被一個結丹螻蟻戲耍！！！」book18.org
她仰頭髮出一聲近乎咆哮的長嘯，聲音在黑土荒原上迴蕩，帶著無盡的憤怒與不甘。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凌清辭沉默地將長劍歸鞘，臉色蒼白得可怕，卻終究沒再多言。book18.org
兩人強壓下殺意，根據記憶，化作兩道流光，強行穿過焦木森林。book18.org
一路上，滿地妖獸殘屍，血腥味刺鼻——顯然是南宮瑤溪先前殺出的血路。book18.org
……book18.org
星辰歸墟舟依舊靜靜懸停在黑土平地上，像一艘沉睡的巨獸。book18.org
無極雙聖與蒼清崖一直守在舟外。book18.org
見 到兩道身影疾射而來，蒼驚宇第一個迎上，聲音急切：book18.org
「師娘……！」book18.org
東方曦落地，目光直接掃向舟內，聲音低沉：book18.org
「瑤溪姐姐呢？」book18.org
蒼驚宇神色一黯：book18.org
「瑤溪姐姐……回來一個月了。」book18.org
「來的時候渾身是傷……一直在舟內養傷。」book18.org
蒼清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發緊，幾乎帶著懇求：book18.org
「各位祖奶奶，我家雲殊……」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轉過頭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蒼清崖身體一晃，險些沒站穩，臉色瞬間蒼白如紙。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book18.org
罷了。book18.org
是他女兒自己要跟去的。book18.org
蒼 驚宇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蒼清崖的肩膀，聲音沉重：book18.org
「清崖，你還年輕，不要太在意。」book18.org
「當初我和流彩的孩子……折損的也很多，唉……」book18.org
蒼清崖苦笑，聲音沙啞：book18.org
「祖父，雲殊是你最喜愛的孩子。」book18.org
「你不比我輕鬆多少……」book18.org
東方曦與凌清辭對視一眼，不再多言，直接踏入舟內。book18.org
只剩杜妖妖一人，還在風暴區深處。book18.org
……book18.org
舟內，南宮瑤溪的靜室。book18.org
門被推開。book18.org
南宮瑤溪盤坐在玉榻上，聞言緩緩睜眼。book18.org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許多。book18.org
東方曦快步上前，聲音帶著關切：book18.org
「瑤溪姐姐，沒事吧？」book18.org
南宮瑤溪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book18.org
「無礙。」book18.org
「很蹊蹺。」book18.org
東方曦黛眉緊蹙：book18.org
「一個結丹如此惡劣，確實蹊蹺。」book18.org
南宮瑤溪卻搖了搖頭，目光沉沉：book18.org
「不是這樣。」book18.org
「是妖獸……這次只攻擊我一人。」book18.org
「我混戰的時候，看見那個顧硯舟……」book18.org
「在對著我笑。」book18.org
東方曦瞳孔驟縮。book18.org
凌清辭呼吸一滯。book18.org
南宮瑤溪聲音更低，帶著一絲極度的寒意：book18.org
「那種笑……不是普通人的笑。」book18.org
「像在看一場早就安排好的戲。」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攥緊拳頭，聲音發顫：book18.org
「難道……是他指使的？」book18.org
「這可是隕仙地，能夠指使大乘妖獸的人……恐怕只有當初的玖天啊。」book18.org
她猛地抬頭，臉色驟變：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那妖妖姐危險了！」book18.org
凌清辭瞳仁劇顫，聲音幾乎從喉嚨里擠出：book18.org
「那個結丹……難道是魔尊玖天？」book18.org
南宮瑤溪沉默片刻，緩緩點頭：book18.org
「不排除。」book18.org
靜室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三人對視一眼，心底同時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book18.org
如果顧硯舟真的是玖天轉世……book18.org
那杜妖妖此刻孤身與他同行……book18.org
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站起，廣袖獵獵，殺意幾乎凝成實質：book18.org
「不能等了。」book18.org
「立刻迴風暴區！」book18.org
「哪怕拼著重傷，也要把妖妖姐帶出來！」book18.org
南宮瑤溪抬手，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先穩住。」book18.org
「如果真是玖天……」book18.org
「貿然進去，只會全軍覆沒。」book18.org
「我們需要……重新布局。」book18.org
東方曦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幾乎掐進掌心。book18.org
凌清辭長劍嗡鳴，像在回應主人壓抑到極致的殺意。book18.org
靜室里，只剩三人沉重的呼吸聲。book18.org
南宮瑤溪的目光依舊落在虛空某處，像在回想那道隔著戰場遠遠投來的、帶著玩味的笑。book18.org
凌清辭最先打破寂靜，聲音低而冷：book18.org
「妖妖姐……應該會阻攔我們殺他。」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劍鞘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book18.org
「她剛才在風暴邊緣，幾乎就要對我們動手了。」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猛地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刺破掌心：book18.org
「妖妖姐太固執了。」book18.org
「為了那個結丹小子，她連我們幾萬年的情分都可以不要。」book18.org
「腦子一根筋，聽不進任何話。」book18.org
如果那少年真是玖天，杜妖妖的偏執，很可能會成為最致命的變數。book18.org
東方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戾氣，聲音低沉卻帶著決然：book18.org
「這樣。」book18.org
「我們哄騙妖妖姐，就說身上有顧黎留給我們的信物。」book18.org
「把她單獨騙到旁邊。」book18.org
「清辭再迅速出擊。」book18.org
南宮瑤溪抬眸，紫眸中閃過一絲審視，聲音依舊平靜：book18.org
「要先確認那個少年和玖天有沒有關係。」book18.org
「沒有關係，我就不管了。」book18.org
東方曦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book18.org
「好！」book18.org
凌清辭卻皺眉，聲音帶著一絲遲疑：book18.org
「曦姐姐，妖妖姐……不信怎麼辦？」book18.org
東方曦唇角扯出一抹冷笑，語氣篤定得近乎狂妄：book18.org
「咋可能～」book18.org
「妖妖姐對顧黎可是固執到瘋狂的程度。」book18.org
「只要提到『顧黎留下的信物』，她第一反應絕對是衝過來確認。」book18.org
「就算有一絲懷疑，她也捨不得錯過。」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底殺意再度沸騰：book18.org
「……不信的話，我就直接把妖妖姐拉過來。」book18.org
「你再出手。」book18.org
「就算少年和玖天沒有關係，耍我們這麼久、害雲殊生死不知的事，也不能就這樣罷了。」book18.org
凌清辭緩緩頷首，長劍在鞘中發出一聲低鳴，像在回應主人的決心：book18.org
「好。」book18.org
南宮瑤溪閉上眼，重新靠回玉榻，聲音輕得像嘆息：book18.org
「去準備吧。」book18.org
······book18.org
深淵內，風暴越往深處越是狂暴殘忍，罡風如無數無形的刀刃瘋狂切割，若非顧硯舟先前念出的口訣凝成的那層薄薄避風罩，三人恐怕早已被絞成齏粉，連渣都不剩。book18.org
終於抵達風暴盡頭。book18.org
前方是一道近乎凝實的風暴屏障，呈半球狀將更深處完全封死，裡面黑紫色的旋渦瘋狂旋轉，發出低沉的咆哮。book18.org
顧硯舟隨手從地面撿起一塊當地常見的抗風沙巨石，漫不經心地往屏障里一拋。book18.org
「嗤——！」book18.org
石頭剛觸及屏障邊緣，便在瞬間化為漫天飛灰，連一絲殘渣都沒能留下。book18.org
杜妖妖面無表情地將蒼雲殊放下，抬手一揮，從空間戒中取出一塊通體漆黑、表面隱隱有暗芒流轉的晶體——魔州特產黑神結晶。book18.org
此物硬度駭人，舉世罕見，哪怕當今最頂尖的大乘修士想得到一塊也難如登天，她卻毫不猶豫地拿來做試探。book18.org
她屈指一彈，黑神結晶劃出一道黑線，精準沒入屏障。book18.org
「滋滋滋——！」book18.org
晶體表面瞬間爆出刺目火星，仿佛有無數烈焰在啃噬，短短几息之後，整塊黑神結晶竟被風暴生生磨滅，連一點粉末都沒能剩下。book18.org
蒼雲殊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氣：book18.org
「啊！這麼硬的結晶……就這樣沒了？」book18.org
杜妖妖紫晶般的瞳仁微微眯起，聲音低沉：book18.org
「這怎麼過？」book18.org
顧硯舟沉默不語。book18.org
他只是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掌心平平貼上那狂暴翻滾的屏障。book18.org
蒼雲殊下意識驚呼：book18.org
「你？！」book18.org
可奇異的是——book18.org
顧硯舟的手掌安然無恙，甚至連衣袖都沒被撕裂半分。book18.org
他忽然冷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book18.org
「給我——開！」book18.org
話音落下。book18.org
屏障中央驟然撕開一道一人寬窄的漆黑裂口，狂風在裂口邊緣瘋狂咆哮，卻無法再靠近半寸，像被無形之力強行鎮壓。book18.org
顧硯舟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book18.org
「跟上～」book18.org
說完，他身形一閃，徑直踏入裂口，瞬間消失在黑暗中。book18.org
杜妖妖眸光一沉，伸手拉起依舊驚魂未定的蒼雲殊，低聲道：book18.org
「走。」book18.org
兩人緊隨而入。book18.org
剛一踏過裂口，杜妖妖便猛地皺眉。book18.org
——修為。book18.org
全部消失。book18.org
丹田空空如也，經脈寂靜無聲，仿佛從未存在過靈力這回事。book18.org
幾乎同一瞬間，三人身體失去支撐，急速向下墜落！book18.org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色群山，山體嶙峋漆黑，密密麻麻堆疊，濃重的迷霧像活物般在山谷間緩緩遊動，整個區域重力極弱，卻依舊無法阻止他們瘋狂下墜。book18.org
墜落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在耳邊呼嘯。book18.org
蒼雲殊臉色煞白，聲音發顫：book18.org
「小人！修為盡失，這樣會被摔死的！」book18.org
顧硯舟卻擺出一副完全無所謂的姿態，雙臂枕在腦後，整個人像在自家床上翻滾般放鬆，甚至還微微閉著眼，像在享受這場自由落體。book18.org
杜妖妖眉頭緊鎖。book18.org
她盯著顧硯舟那副近乎詭異的輕鬆模樣，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book18.org
他這麼放鬆，說明……應該不會有事。book18.org
三人持續下墜了不知多久。book18.org
終於，下方出現一小片幽暗的水面——極小，只能勉強稱之為水池。book18.org
可詭異的是，三人下墜的軌跡精準無比，直直朝那水池墜去。book18.org
顧硯舟最先觸水。book18.org
「噗通！」book18.org
水面卻沒有半點濺起，反而像極柔軟的絲綢被褥，輕輕一托，便將他彈起老高。book18.org
杜妖妖與蒼雲殊緊隨其後，也被那奇異的水體溫柔彈起。book18.org
顧硯舟在空中翻轉幾圈，輕巧落地，衣袍上竟連一滴水珠都沒沾到。book18.org
他剛坐起身，頭頂突然被一團柔軟溫熱的東西整個罩住。book18.org
飽滿、彈性驚人，帶著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book18.org
顧硯舟鼻子動了動，下意識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book18.org
「好熟悉的味道……」book18.org
他伸手往上一托，掌心觸到的觸感滑膩而富有彈力，絕不是杜妖妖那種成熟豐腴的熟女肌膚——book18.org
是蒼雲殊的臀。book18.org
杜妖妖已經站起身，紫黑長袍在無風的深淵裡微微蕩漾。book18.org
她緩緩環顧四周。book18.org
厚重的迷霧幾乎遮蔽視線，黑色山群層層疊疊，形成一座天然的壓抑迷宮。book18.org
山體岩石漆黑如墨，表面偶爾有暗紅脈絡一閃而逝，像沉睡的血管。book18.org
周圍植被與外界森林相似，卻透著死一般的沉寂，沒有半點生機。book18.org
她抬手，試圖調動一絲魔氣——book18.org
毫無反應。book18.org
她此刻，真真正正成了一個凡人。book18.org
蒼雲殊這才驚慌失措地從顧硯舟頭頂彈開，臉紅得幾乎滴血，雙手死死護住身後，聲音尖利發抖book18.org
「你……你這個登徒子！」book18.org
顧硯舟揉了揉被悶得發麻的鼻子，抬頭沖她眨了眨眼，笑得一臉無辜：book18.org
「哎呀～小雲殊坐得這麼穩，我還以為你捨不得起來呢。」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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