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154-155）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痴女 #種馬 #獵艷 #浪漫 #破處 #女性視角book18.org
第6卷 魔州縱雲 book18.org
第154章 恍惚·夢醒方覺護我久book18.org
··········book18.org
溫暖的陽光灑在眼瞼上，東方曦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book18.org
意識回籠的剎那，腦海中全是顧黎被擊飛、鮮血連成絲線的慘烈畫面。book18.org
「顧公子……顧公子！！！」book18.org
她驚叫著坐起身，聲音裡帶著還未散去的哭腔，目光驚恐地四處搜尋。book18.org
而此時，顧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不遠處的石塊邊，他那張慘白的臉上久違地露出了那種招牌式的、透著幾分嫌棄的表情：book18.org
「都說了……咳……要喊『黎哥哥』了，你怎麼總是不長記性。」book18.org
東方曦看清了那個活生生的少年，心臟猛地一滯，隨即便是狂喜。book18.org
她不顧滿身的泥濘，掙扎著爬起身，想都沒想就準備朝著顧黎撲過去，想要確認這不是一場幻夢。book18.org
然而，還沒等她靠近，顧黎卻微微抬手，打出一道極其稀薄、卻不容抗拒的靈氣。book18.org
「砰。」book18.org
靈氣輕柔地將東方曦推開了半丈遠。book18.org
顧黎扶著石頭，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那一身布條隨風飄著，看起來狼狽又怪異。他眼神有些躲閃，語氣生硬地蹦出三個字：book18.org
「別碰我。」book18.org
東方曦愣在原地，雙手還維持著撲抱的姿勢，眼神中滿是委屈與迷茫：「我……為什麼？顧公子……我……」book18.org
她環視了一圈這滿目瘡痍、大坑套小坑的戰場，再看看顧黎雖然虛弱卻氣機內斂的神態。book18.org
那個恐怖如惡魔般的夏天川不見了，連氣息都徹底消散了。book18.org
這意味著……顧公子真的活下來了，而且，他殺了那個元嬰老怪。book18.org
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東方曦沾滿泥土的臉頰滑落。book18.org
到頭來，又是他。book18.org
從皇宮廢墟到這片荒野，這已經是顧公子第三次將她從深淵裡生生拽了回來。book18.org
三次大恩，已是粉身碎骨難以為報。book18.org
「謝謝你……謝謝你……顧公子。」東方曦深深地低下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顧黎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那一頭亂糟糟的金髮：「不是說了，叫我黎哥哥嗎？你這丫頭怎麼比瑤溪還倔。」book18.org
東方曦看著眼前這個體貌稚嫩、卻像一座大山般可靠的少年，這次沒有再猶豫，輕聲喚道：book18.org
「黎哥哥……曦兒……曦兒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這份恩情。」book18.org
顧黎已經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他認不清方向，但他能敏銳地察覺到凌清辭那個「小廚娘」的氣息。book18.org
「別說那些沒用的話。」顧黎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報答什麼的以後再說，你黎哥哥現在……餓了。」book18.org
餓了？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原本哀戚的情緒被噎了一下。book18.org
她站在原地，雙手無意識地放在心口處來回搓著，手指不停地攆著胸口衣物上鑲嵌的一塊裝飾玉石，眼神有些複雜。book18.org
「既然……黎哥哥替我殺了那個夏天川……」東方曦快步跟了上去，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那就算完成了之前的交易。其實……」book18.org
顧黎猛地停下腳步，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啥？」book18.org
他在心裡瘋狂嘀咕：這妮子……該不會是想說，既然交易完成了，以後就不包小爺我的吃喝了吧？book18.org
我靠，那我不成白打工的了？book18.org
夏天川你個老狗，死得太早了，你倒是再堅持一會兒讓這丫頭多欠點債啊！book18.org
一想到可能要餓肚子，顧黎轉過身看著身後扭捏的東方曦，那雙黯淡的金瞳瞬間瞪得溜圓，滿臉寫著「你敢賴帳試試看」。book18.org
東方曦停住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極其沉重的決定，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且淒婉：book18.org
「其實……曦兒的心臟就是那枚鳳心玉。黎哥哥救我三次，曦兒無以為報。本來就是我們兩人的交易，既然交易達成，我願意把它掏出來給黎哥哥……這是曦兒心甘情願的。黎哥哥……你現在要嗎？」book18.org
走在前面的顧黎聞言，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book18.org
呵，嚇死小爺了，還以為要餓肚子了。只要有的吃，什麼玉不玉的……book18.org
顧黎轉過身，看著東方曦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撇了撇嘴，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原來如此啊，那行，現在吧。」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沒有半點遲疑，竟然真的從袖中滑出一柄短小的匕首。book18.org
雖然臉色因為恐懼而有些發白，但她的內心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和開心。book18.org
畢竟，這顆心是給了顧公子……給了黎哥哥。book18.org
眼看那閃著寒芒的尖刃就要往心口送，顧黎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開口：book18.org
「逗你玩的。真讓你把心挖出來，那小狗還不得哭死？你和你爹在密室里開會的時候，我就在陰影處，早聽見了。」book18.org
「鏘……砰！」、book18.org
東方曦握著匕首的手猛地一松，短匕落在堅硬的碎石地上，發出一陣清脆的撞擊聲，隨即又彈進了泥水裡。book18.org
她那雙漂亮的美目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什、什麼？」book18.org
顧黎沒回頭，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雙手懶散地交叉枕在後腦勺，金色的短髮在殘陽下顯得有些落拓：book18.org
「為了給你提個醒，我還專門學了老鼠叫呢。你說你這腦子，笨得可以，當時居然硬是沒聯繫起來……」book18.org
東方曦如遭雷擊，腦海中塵封的片段瞬間炸開。book18.org
是了！book18.org
那天在密室里，她確實聽到了幾聲極不尋常的鼠鳴……原來，那不是什麼不祥之兆，而是黎哥哥專門給她知會的暗號。book18.org
怪不得，怪不得那種聲音仿佛能直接穿透她的神識，唯獨她能聽見。book18.org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黎哥哥就已經在默默地守護著她了。book18.org
東方曦的眼眶瞬間浸濕，視線模糊得看不清前路。book18.org
她用手背不斷地擦著淚水，只覺得眼皮滾燙得厲害。book18.org
她快走幾步，伸手想要去牽顧黎那隻帶傷的手，卻被顧黎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似的，極快地側身躲開了。book18.org
東方曦抓了個空，尷尬地收回手。book18.org
她沒有再試，只是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低著頭，眼神一會兒落在顧黎踩出的鞋跟印上，一會兒落在自己的腳尖尖上。book18.org
「對不起……是曦兒太笨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掩飾不住的依戀，「黎哥哥原來一直在為我著想……曦兒卻還一直瞞著你。」book18.org
兩人一前一後，影子在斜陽下被拉得很長很長。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東方曦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個略顯單薄、甚至有些搖搖欲墜的金色背影，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曦兒……真的無以為報。黎哥哥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明明會死的……」book18.org
顧黎腳步沒停，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book18.org
「費什麼話。我們不是朋友嗎？」book18.org
聽到「朋友」兩個字，東方曦像是被重錘擊中了靈魂，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愧疚與感激在這一刻徹底決堤。book18.org
她再次淚崩，嘴裡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嗚咽聲，消瘦的肩膀隨著哭聲一顫一顫。她走路變得搖搖晃晃，像是隨時會栽倒在泥濘里：book18.org
「嗚……曦兒竟然……竟然還一直認為黎哥哥只是貪圖那塊鳳心玉……嗚嗚嗚，曦兒真該死……」book18.org
顧黎聽著後頭傳來的陣陣狼嚎般的哭聲，心裡一陣無奈：又來了，又哭了。小爺我精血燒乾了都沒哭，這丫頭怎麼跟個漏水的水缸似的。book18.org
他從懷裡摸出那塊晶瑩剔透、已經變樣的「黎曦石」，回過頭晃了晃：book18.org
「看好了，這就是你的鳳心玉。剛才趁你暈倒，我把它從你心房裡取出來了。放心，順手把你那破損的心臟也給治好了，以後你再也不是那個病秧子了。」book18.org
顧黎面不改色地把玖天的功勞全攬在了自己頭上。book18.org
他一邊說，腦子裡卻忍不住飄過剛才那個黑衣人的模樣：話說回來，那傢伙到底是男是女啊？book18.org
長得那麼妖孽，如果是女的，那麼大個個子，怎麼連點胸脯都沒有……嘖，管她呢，只要沒殺我就行。book18.org
東方曦止住哭聲，怔怔地看著那塊玉石，重重地點頭：「謝謝你……嗚嗚，黎哥哥拿走就好，它能保黎哥哥平安，曦兒就開心了。」book18.org
顧黎轉過頭，繼續哼哧哼哧地往前走，嘴裡嘟囔著：book18.org
「嘖……瑤溪那妮子經常在我耳邊念經，說別管別人的閒事，尤其是這種會丟命的閒事。還好她現在不在，不然肯定又要揪著我的耳朵念上半天……」book18.org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後的少女說：「不過，朋友應該不算『別人』吧？」book18.org
東方曦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破涕而笑。book18.org
可笑過之後，心裡卻泛起了一陣陣酸溜溜的苦味。book18.org
以前她聽聞南宮瑤溪給顧黎吹茶、縫補、像伺候巨嬰一樣照顧他，只覺得那叫瑤溪的姑娘太辛苦，顧黎太麻煩。book18.org
可現在，她心裡裝滿了難以名狀的羨慕。book18.org
那個叫瑤溪的姑娘，一定很幸福吧。book18.org
東方曦悄悄想：吹茶我也會，縫補……雖然還沒學，但我一定能學會的。book18.org
就在東方曦胡思亂想的時候，前面的顧黎突然像是發了瘋一樣，一邊蹦躂一邊指著天大喊：book18.org
「傻逼天帝！傻逼天狗！我操你大爺的！！！」book18.org
東方曦嚇了一跳，完全聽不懂顧黎在咒罵誰。只見顧黎發現奴紋真的沒反應後，高興得像個剛偷到小雞的狐狸，蹦蹦跳跳地跑開了。book18.org
「黎哥哥！你慢點！等等曦兒！」book18.org
東方曦生怕顧黎在這個時候跑丟了，趕忙加快腳步，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被夕陽鍍了一層金邊的背影。book18.org
她好想跑過去牽住他的手，像普通兄妹或者……或者更親近的人那樣。book18.org
可想到剛才被拒絕的冷淡，她又縮回了指尖，只能貪婪地注視著那道身影。book18.org
夢醒方覺。book18.org
原來在這金鳳王朝的爾虞我詐里，除了忠心耿耿的清辭和已經離世的母后，最真心關懷她、甚至願意拿命去護著她的，竟然是這位相識不久的「顧公子」。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東方曦在心裡輕輕念著這三個字，眼角又一次溫熱了起來。book18.org
顧黎此刻像個終於翻身做主的農奴，一邊在前面蹦躂，一邊換著花樣咒罵那位高坐九天的天帝。book18.org
他罵得興起，甚至忘了去計較那「黎曦石」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限。book18.org
他順手摘下路邊一朵不知名的小黃花，湊在鼻尖嗅了嗅，還沒來得及臭美，身後的東方曦突然發出一聲驚呼：book18.org
「清辭？！」book18.org
顧黎回頭，只見東方曦已經撲到了路邊的一處泥坑旁。凌清辭整個人被冰冷的雨水打濕得通透，臉色青紫，已經因為脫力和寒冷陷入了昏迷。book18.org
「你不是和你父親離開了嗎？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東方曦心疼得手都在抖，趕忙運起所剩不多的靈力烘乾凌清辭的衣物。她從顧黎給的那隻藥瓶里倒出一顆丹藥，小心地塞進凌清辭口中。book18.org
看著瓶子裡剩下的十幾顆流轉著仙韻的丹藥，東方曦的心裡又是一陣酸澀。book18.org
黎哥哥手裡這種極品丹藥隨意給了自己，看他那懶散的樣子……這些怕也是那位瑤溪姑娘親手為他煉製的吧。book18.org
想到這裡，東方曦嘆了口氣。book18.org
顧黎那天真爛漫、危急關頭卻能拿命護她的性子，早已在她的芳心裡掀起了驚天巨浪。book18.org
雖然顧黎總是那副嫌棄又拒絕的樣子，倒是無礙，但那位如影隨形的「瑤溪姑娘」，才真的讓東方曦感到一種喘不過氣的壓力。book18.org
「曦姐姐……」book18.org
凌清辭悠悠轉醒，看清眼前人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東方曦不撒手，「曦姐姐，清辭不是沒用的孩子……清辭找來小賊救你了……」book18.org
這小丫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見東方曦安然無恙，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活潑性子。book18.org
顧黎斜眼看著她們姐妹情深的戲碼，也沒心思管，心裡只盤算著這「小狗」醒了，等會兒能給他整點什麼好吃的。book18.org
趁著興頭，他抬頭看向蒼穹，準備最後再問候一下天帝的祖宗：book18.org
「傻逼天狗，你有本事……」book18.org
「唔——！！！」book18.org
話 未說完，一股如潮水般洶湧的噬魂蝕骨之痛瞬間席捲全身！book18.org
顧黎的身軀猛地僵住，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悶哼。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無意間的違抗，而是他清醒狀態下主動的、赤裸裸的挑釁。book18.org
黎曦石的時限……到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顧黎整個人如折翼的鳥兒，狠狠地歪倒在地面上。那種痛苦讓他連維持一個臣服的姿勢都做不到，渾身像是被千萬隻毒蟲啃噬，劇烈地顫抖著。book18.org
他在識海深處驚恐地伏下身，忍著撕裂靈魂的劇痛，顫抖著傳出神念：book18.org
「屬下……屬下已經拿回了鳳心玉……方才是一時神智……神智錯亂……」book18.org
天空中，一道空洞且威嚴的聲音如雷霆般炸響在他的意識里：book18.org
「廢物。拿到碎片是你分內之事。既然管不住嘴，便受著吧！」book18.org
那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人情味，帶著不可直視的殺機：book18.org
「受刑之後，即刻啟程，去西邊的玄天宗。那裡有另一塊始祖碎片的消息。」book18.org
「是……屬下領命……」book18.org
顧黎終於在極致的疼痛中昏死過去。可即便陷入了昏迷，他的身軀依然在地面上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book18.org
他那隻被鮮血染紅的手，還死死地攥著那一朵剛剛摘下的小黃花。由於力道太大，嬌嫩的花瓣被揉爛，苦澀的汁液沁了出來，染黃了他的指縫。book18.org
雨後的風帶著泥土的清香，東方曦和凌清辭並肩走在泥濘中。book18.org
「黎哥哥這次為了救我，真的是連命都豁出去了……」東方曦眼眶微紅，語氣中滿是餘悸，「清辭，以後莫要再像以前那樣對他了，他是我們的大恩人。」book18.org
凌清辭聽著，雖然心裡也酸溜溜的，但還是撇了撇嘴：「曦姐姐，我才不呢……不過，既然他這麼賣命，清辭大不了以後多給他做點好吃的，天天給他烤肉吃就是了……」book18.org
東方曦溫柔地笑了笑，她知道凌清辭這小丫頭嘴硬心軟，也知道黎哥哥那懶散的性子根本不會計較這些。book18.org
就在這時，凌清辭奇怪地回頭看了一眼後方，大叫道：「曦姐姐！小賊……他那是高興得抽風了嗎？」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轉身，只見顧黎正倒在濕冷的地面上，渾身像觸電一般劇烈顫抖，那副樣子竟然和當初她們第一次在路邊撿回他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東方曦嚇得魂飛魄散，原本的虛弱一掃而空，發了瘋似地跑了回來。book18.org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更沒有什麼馬車。book18.org
東方曦咬了咬牙，轉過身去，直接將上身幾乎赤裸、正不斷抽搐著的顧黎背在了 背上。book18.org
顧黎那由於精血燃燒又受刑後的身軀滾燙無比，東方曦感受著背上傳來的厚重體溫，深吸一口氣，帶著凌清辭步履維艱地朝著皇宮廢墟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顧黎的手心裡還死死地攥著那朵小黃花，哪怕昏迷，手指也因為痛苦而緊緊扣著。book18.org
凌清辭在一旁跟著，看著顧黎滿頭的冷汗止不住地流，還有那因為噬魂之痛引起的一陣陣驚恐的顫抖，她心裡忽然有些發慌。book18.org
這卑鄙小賊……是不是真的很痛啊？book18.org
凌清辭從儲物戒里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踮起腳尖，輕輕擦拭著顧黎臉上的汗珠。book18.org
可汗水剛擦掉又冒了出來，怎麼也擦不幹凈。book18.org
看著顧黎那張因為痛苦而緊皺的眉頭，凌清辭心裡亂極了。book18.org
她平日 里雖然最煩這小賊偷吃偷拿，可捫心自問，其實從來沒有真正討厭過這個卑鄙的小子。book18.org
「黎哥哥肯定是剛才對付那個老怪物用力過猛，脫力了……」book18.org
東方曦吃力地挪著步子，聲音里滿是心疼。book18.org
她微微扭頭，看著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顧黎，那張屬於少年的英挺臉龐近在咫尺。book18.org
雖然此刻他臉色慘白、滿是汗水，卻透著一種令人心顫的堅毅和破碎感。book18.org
東方曦的心猛地跳快了幾拍，原本被雨水打濕的俏臉，此刻竟然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紅暈。book18.org
她看著前方漫長的路，又回頭看了看周圍荒蕪的雨後草地，感覺黎哥哥一時半會兒肯定醒不過來。book18.org
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促使著她，趁著凌清辭在擦另一邊汗水的空檔，東方曦微微側頭，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飛速在顧黎那滿是汗水的臉頰上落下了一吻。book18.org
「吧嗒。」book18.org
極其細微的一聲，卻在寂靜的古道上像雷鳴般刺耳。book18.org
正拿著手帕的凌清辭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鴨蛋。手裡的那方帕子滑落在泥水裡，她都毫無察覺。book18.org
曦、曦姐姐……竟然親了那小賊？！親了黎哥哥？！book18.org
凌清辭只覺得自己整張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紅得快要滲出血來，心裡瘋狂吶喊著：「啊啊啊！啊啊啊！怎麼可以這樣啊！」book18.org
然而，在那極度的羞恥感和震驚之後，凌清辭看著顧黎那張清秀的臉蛋，感受著他無意識中散發的少年氣息，腦海里竟然也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個衝動：那臉蛋……親起來肯定很舒服吧？book18.org
但凌清辭終究沒敢動，只是站在泥地里，捏著衣角，心亂如麻地看著前方東方曦背著顧黎的背影，原本嬌憨的小臉兒紅得快要冒煙了。book18.org
這一路，兩個女孩各懷心事，唯有昏迷中的顧黎，在那極致的痛苦中，攥緊了手中那朵揉爛的花。book18.org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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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湖～～～～book18.org
第155章 恍惚·終章book18.org
永寧宮內，香爐里吐出細細的青煙，伴隨著淡淡的安神香氣在殿內繚繞。book18.org
顧黎靜靜地躺在那張華貴的鳳榻上，那是東方曦的私寢。book18.org
至於為什麼沒有把他安頓在偏殿，宮裡的老嬤嬤們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多問。book18.org
那錦繡如雲的鳳被蓋在少年身上，只露出一張已經恢復了些許紅潤、英氣勃發的臉龐。book18.org
那折磨了他許久的、因噬魂之痛而產生的劇烈顫抖終於徹底平息，他的呼吸均勻而順暢，像是陷入了一場極深、極沉的夢。book18.org
床頭的檀木柜上，放著那朵顧黎一直死死攥著的野黃花。book18.org
三日過去，花梗和葉子早已爛得不成樣子，可奇怪的是，那幾片嬌嫩的花瓣竟然還算較為完整。book18.org
昏迷中的顧黎仿佛有著某種本能，即便在極致的痛苦中，也小心翼翼地護著它，沒讓它碎成爛泥。book18.org
東方曦就坐在床沿邊，雙手托著腮，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張臉看。book18.org
看著看著，她的臉頰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紅暈。book18.org
「要是……我也叫『東方瑤溪』，黎哥哥會不會更喜歡我一點？」book18.org
這個荒唐又奇怪的想法突然蹦進腦海，讓東方曦有些羞赧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她想到了顧黎昏迷前念叨的那個名字，想到了他被毀掉的那件衣裳，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一股酸意，卻又很快被眼前的安穩所化解。book18.org
黎哥哥是不是很快就要走了？book18.org
一想到這個，東方曦的心裡就空落落的。book18.org
這三天裡，她幾乎衣不解帶地守在這裡。累極了，就趴在床邊小憩一會兒，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顧黎的鼻息。book18.org
宮裡的局勢在慢慢回暖。book18.org
東方昭年紀尚小，被東方曦找了幾個穩重的宮女悉心照料著。book18.org
原本以為皇宮大亂後會樹倒猢猻散，卻沒想到大部分宮人竟然都陸陸續續地返了回來。book18.org
那些老嬤嬤紅著眼眶說，當年是母后給了她們在這宮裡生存的資本，給了她們作為人的尊嚴。如今皇室有難，她們不能做那沒良心的畜生。book18.org
「母后……您即便走了，也還在庇護著曦兒嗎？」book18.org
想到慘死的母后，東方曦的心口依舊會隱隱作痛，那種失去至親的寒意時而會讓她止不住地顫抖。book18.org
可每當她的目光落在顧黎那沉睡的臉頰上時，那股寒意又會被一種莫名的甜意所取代。book18.org
她看著他那微微閉著的雙眼，看著他那略顯倔強的唇角，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天在荒野古道上的那一記偷親。book18.org
臉頰越來越燙，那一股想要再次湊近、在那英俊的臉龐上留下一枚印記的想法，像是一顆破土而出的種子，在東方曦的心底瘋狂地野蠻生長。book18.org
她微微探出身子，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在那靜謐的殿宇內，少女的心跳聲清晰可聞。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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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肅穆的御膳房，此刻正翻湧著濃郁的煙火氣息。book18.org
凌清辭繫著一件寬大的圍裙，在灶台間來回穿梭。book18.org
她踮起腳尖瞅了瞅四周，人群中依然沒有父親的身影，也沒有那個總愛纏著父親的寧兒。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心裡卻沒有多少失落，反而有一種「雛鳥離巢」般的釋然。book18.org
父親那個老木頭，現在應該正和那個後媽寧兒在某個安靜的地方過著安穩日子吧……book18.org
「哎呀！那一鍋火候大了！快撤火！」book18.org
凌清辭很快就把那點兒小傷感拋到了九天雲外，她現在可是忙得腳不沾地。book18.org
她小小的身軀在如雲的宮女和內侍中鑽來鑽去，像是個威風凜凜的「大總管」。book18.org
為了迎接顧黎甦醒，她幾乎發動了所有回宮的人手，按照國宴的規格在準備美食。book18.org
「清辭小姐，這松鼠桂魚的汁兒……」book18.org
「我看看……醋放多了！重新調！」book18.org
凌清辭搬著個小板凳，在各個灶台前跳上跳下，一會兒指正內侍的刀工，一會兒糾正宮女的勾芡手法。book18.org
她那白嫩得像包子一樣的嬰兒肥臉蛋上，此時左一道黑鍋灰，右一道晶瑩的汗水，隨手一抹，直接抹成了一個俏皮的小花貓。book18.org
她雖然累得夠嗆，心裡卻甜滋滋的。book18.org
以前看父親當大廚總覺得他威風，現在輪到自己掌勺，才發現這不僅是體力活，更是心思活。book18.org
她腦子裡不停幻想著顧黎那個卑鄙小賊醒來後，看到這一桌子菜，狼吞虎咽地喊著「好吃的要死」、「小狗你真是神廚」之類的混帳話。book18.org
想到那副場景，凌清辭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揚。book18.org
「叮叮噹噹——」book18.org
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清脆而熱鬧，仿佛在這深宮廢墟中奏響了一曲充滿年味的慶功樂章，將前幾日的壓抑與血色徹底沖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們盯著，火候到了就裝盤！」book18.org
凌清辭看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珍羞已經準備就緒，抹了一把汗，抱著她心愛的小板凳，一蹦一跳地跑出了御膳房，直奔永寧宮而去。book18.org
她跑得很急，兩條羊角辮在腦後飛快地晃動著。book18.org
曦姐姐說了，那小賊今日差不多就要醒了。她可得趕在第一現場，親口告訴他，這頓大餐可是她凌大廚親手督辦的！book18.org
「曦姐姐！小賊……黎哥哥，他醒了嗎？」book18.org
凌清辭像陣風似地卷進寢殿，那張小花貓似的臉上滿是急切，額頭的汗珠還沒顧得上擦。book18.org
東方曦急忙縮回身子······然後裝作若無其事接著緩緩站起身，看著清辭那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忍不住掩嘴輕笑道：「清辭啊，不算前兩日，光是今天你都已經跑來問了四五回了。」book18.org
「那好吧……」凌清辭有些失落地垂下頭，揪著圍裙的一角，「我已經把那傢伙想吃的菜全做出來了，要是今天他還醒不來……」book18.org
「無妨，要是冷了，便賞給宮人們吃了便是。」東方曦安慰道。book18.org
凌清辭聽了，正準備轉身回御膳房繼續盯著，可就在這時，屏風後的鳳榻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且虛弱的咳嗽聲。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這聲音雖然輕，卻像是一道驚雷，驚得兩個女孩同時僵住了身子，隨即猛地轉過頭看向床榻。book18.org
顧黎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極盡華貴的朱紅紗帳。book18.org
那重重疊疊的流蘇和淡淡的幽香，讓他有些失神。book18.org
這地方……好像是那丫頭的閨房吧？book18.org
他的記憶里確實有這麼一段模糊的影子。book18.org
他撐著床沿，有些費力地坐起身。book18.org
「顧……黎哥哥，你感覺怎麼樣？」東方曦搶步到床前，美目中滿是關切與急切。book18.org
顧黎剛醒，腦子還有些發懵，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傲氣卻瞬間甦醒了。他歪著頭，習慣性地撇撇嘴，強撐著不屑道：book18.org
「切～～小爺這身子骨是天生倍兒棒，能有什麼事兒？也就是做了場長夢罷了。」book18.org
聽著這熟悉又欠扁的調調，東方曦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book18.org
她長舒一口氣，有些脫力地坐在旁邊的繡墩上，眉眼彎彎：「太好了，你總算醒了……」book18.org
顧黎正打算掀開被子下床，可剛一動彈，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了。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渾身赤裸，除了蓋在腿上的鳳被，身上就只有一條單薄的褻褲。book18.org
一股灼熱的紅暈瞬間順著脖子爬上了顧黎的臉頰。book18.org
見鬼，小爺我臉紅什麼？book18.org
他在心裡暗罵。是因為東方曦在這兒？不對啊。他小時候在蓬萊島，經常光著屁股滿山跑，沒少以此嚇唬南宮瑤溪。book18.org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瑤溪單純得要命，看見他光著身子就捂著臉哇哇大哭，一邊哭一邊罵他是流氓；可等瑤溪大了一點，那妮子的性子就變了，再見到他這副樣子，非但不哭，反而會冷著臉直接在手裡喚出一條該死的柳條，劈頭蓋臉地抽得他滿院子亂竄……book18.org
一想到瑤溪那冷冰冰的柳條，顧黎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book18.org
可現在，看著對面坐著的、眼神亮晶晶的東方曦，還有那邊那個張著嘴的小廚娘凌清辭，顧黎只覺得這氣氛比瑤溪的柳條還要讓他坐立難安。book18.org
顧黎沒等兩個女孩再調侃，神念微動，直接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套嶄新的衣裳。那布料與款式，與先前被夏天川毀去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book18.org
他動作麻利地套上外衫，整理好衣襟，深吸了一口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book18.org
「我聞見好吃的了……這香味，是烤羊排？」book18.org
守在床邊的東方曦見狀，眼裡的擔憂徹底化作了溫柔，輕聲說道：「清辭這幾日雖然嘴上不饒人，可背地裡天天指揮著御膳房的宮人，做出一大堆美食候著。她就怕你哪一刻突然醒了，卻吃不到一口熱乎的。」book18.org
顧黎活動了一下久睡之後略顯僵硬的筋骨，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並順手將那將近爛掉的黃花收入儲物戒內。book18.org
他斜睨了一眼門口那個滿臉鍋灰的小廚娘，嘿嘿一笑：book18.org
「瞧不出來，這小狗還挺有點良心的。我還以為她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把她那沒洗的小腳丫塞我嘴裡呢～～～」book18.org
「你！！！」book18.org
原本還在為顧黎醒來而暗自慶幸的凌清辭，聞言臉頰瞬間變得極其潮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book18.org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轉身，捂著臉像逃命似地跑了出去。book18.org
顧黎也沒心思去管那臉皮薄的小丫頭，一門心思順著那誘人的香味走去。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地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book18.org
今日的她，不再是那個落難的公主，而是一身朱紅長袍，並非繁瑣的裙裝，而是那種唯有執掌大權的皇后方能穿戴的鳳袍。book18.org
袍身上用金絲繡著栩栩如生的展翅金鳳，琳琅滿目的玉珠垂掛其間，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輝煌而莊嚴的光芒。book18.org
雖然僅僅只有十四歲的容貌，可這幾日的劇變，讓她那一雙本該天真的五官里，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沉穩與冷峻。book18.org
為了全心全意照看昏睡的顧黎，她甚至將月妃和東方彩心的後事都交由下人去隨意打理，僅僅是將她們葬在了宮人集中下葬的位置。book18.org
父王東方鴻則按照禮制葬入了鳳皇陵。book18.org
至於她的母后……東方曦已經打算好了，等過些日子抽空去母后的鄉下故里走一走，在那裡親手建一座紀念園林。book18.org
在這爾虞我詐的皇宮裡，終究不配安放母后那顆純粹的心。book18.org
看著前面那個吸溜著鼻子、一臉饞相的金色背影，東方曦緊繃的唇角終於婉轉一笑。book18.org
「黎哥哥，今日這一餐，保證讓你滿意。」book18.org
顧黎一邊點頭，一邊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應道：「嗯嗯，這才對嘛。也不枉小爺……咳，不枉黎哥哥拼了這條老命救你一回。」book18.org
聽著那聲自稱，東方曦眼眉低垂，笑容清甜而知足，輕聲應道：book18.org
「嗯……黎哥哥。」book18.org
空曠遼闊的大白玉廣場上，積雪早已被清掃得一乾二淨，漢白玉的地磚在陽光下泛著溫潤而肅穆的光澤。book18.org
顧黎大喇喇地盤腿坐在廣場中央，面前是一張足有三丈長的紅木矮几，上面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饈美饌。book18.org
熱騰騰的蒸汽在寒涼的空氣中裊裊升起，那股子混合著油脂香、果木炭香和藥膳清香的味道，勾得顧黎不停地搓著手，喉嚨里「咕嚕咕嚕」地吞咽著口水。book18.org
此時的廣人跡寥寥。book18.org
先前動亂中逃散的宮女內侍只回來了一部分，東方曦並未為了排場去強拉那些護衛守在四周。book18.org
在那些護衛眼中，主子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讓他們活下去。book18.org
而如今東方曦安然歸來，她便是這金鳳王朝唯一的主。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地坐在顧黎身側，那身朱紅鳳袍在白玉廣場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尊貴。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體內奔涌不息的力量。book18.org
在那場死斗之後，藉助曾經服下顧黎的丹藥，她不僅傷勢痊癒，更是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結丹初期。book18.org
這種突破毫無瓶頸，順滑得如同邁過門檻。book18.org
此刻的她，已是這片國土上戰力最強的一方霸主。book18.org
雖然皇宮重建尚需時日，但好在國庫豐盈，只要人在，一切都在。book18.org
「黎哥哥，開動吧。」東方曦溫柔地提醒道。book18.org
她特意找來了平日裡最擅歌舞的宮女。這些女子穿著特製的「金鳳羽衣」，正隨著悠揚的絲竹聲在白玉地磚上翩翩起舞。book18.org
那舞姿極盡優雅，卻並不妖冶。book18.org
東方曦在挑選羽衣時，刻意讓人加厚了胸襟與腰間的布料，甚至連裙擺都垂到了足踝，遮得嚴嚴實實。book18.org
她倒不是怕顧黎看，只是莫名地不想讓那雙純粹的金瞳被凡俗的肉慾所污。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然而，她顯然是多慮了。book18.org
顧黎那雙燦金色的瞳孔里，此刻除了那盤冒著紅油的烤肉和那一盅燉得酥爛的肘子，根本容不下半點別的東西。book18.org
那些穿著漂亮羽衣、身段曼妙的宮女在前方輕盈旋轉，顧黎卻看都沒看一下。book18.org
漢白玉鋪就的廣場上，樂聲悠揚，舞影翩翩。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地站在矮几旁，這位剛突破結丹期、身披朱紅鳳袍的金鳳之主，此刻竟像個貼身侍女一般，雙手恭敬地捧著一整套純金打造的餐具，甚至還細心地為顧黎拆開了消過毒的絲帕。book18.org
然而，顧黎連眼角都沒掃她一下。book18.org
他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只映著眼前的肉山酒海。book18.org
像是生怕有人會從他嘴裡搶食似的，顧黎壓根沒去接那些精緻的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碩大的肥嫩後臀肉，狠狠地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腮幫子被撐得圓滾滾的，含糊不清地評價著：book18.org
「唔……這個味道不太對！……但也是蠻好吃的！」book18.org
聽到這略帶挑剔卻又不失滿意的評價，東方曦婉兒一笑。book18.org
她並沒有覺得顧黎這副吃相有多麼失禮，反而覺得，這樣毫不掩飾、只在意口腹之慾的黎哥哥，才是那個把她從泥潭裡拽出來的、最真實且最讓她心安的人。book18.org
她放下餐具，拎起那壺溫熱的靈酒，在顧黎那雙油膩的手摸向杯子前，先一步穩穩地為他斟滿。book18.org
酒香四溢，東方曦看著顧黎那專注的側臉，目光逐漸變得深邃。book18.org
這片廢墟、這王權、這重擔……似乎只要守在這一口熱菜旁邊，便不再那麼難以承受。book18.org
就在這時，凌清辭領著一眾端著托盤的宮女，風風火火地走了過來。book18.org
走在半步後的東方曦神色微動，突然伸手擋住了顧黎的視線。book18.org
凌清辭吩咐宮女趁機放入餐桌上。book18.org
顧黎正盯著一盤剛端上來的點心，冷不防眼前一黑，有些不耐煩地推開東方曦的手，滿臉疑惑：「咋了？搶飯吃啊？」book18.org
東方曦收回手，神色如常地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剛才有灰塵。」book18.org
白玉廣坪之上，唯有顧黎毫無形象的咀嚼聲和偶爾滿足的呼嚕聲。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地立在席位前半步，朱紅鳳袍在微風中輕掃著白玉地磚。book18.org
她的目光掠過那琳琅滿目的菜肴，最終落在顧黎那張因為塞滿食物而顯得有些笨拙的臉上。book18.org
看著他，東方曦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些已經無法挽回的人。book18.org
她想到了母后。book18.org
若是當年母后沒有被父王那樣『抓來』深宮，是不是就不用受這麼多年的悽苦，最後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book18.org
緊接著，她的心底又泛起另一張清冷的面孔，那是她的生母。book18.org
如果當初，我跟著生母在難產中一併死去了，是不是也就不用經歷這些天碎骨焚心般的磨難？book18.org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轉了一圈，卻在觸及到顧黎那燦金色的髮絲時，猛地停住了。book18.org
不……不行的。book18.org
東方曦在心裡輕輕搖了搖頭。book18.org
如果真 的在那時就隨生母而去，我這一生，便永遠沒有機會走到這一天，更沒有機會認識到顧黎。我永遠也遇不到我的……黎哥哥。book18.org
原來這十幾年的悽苦，這幾日的血腥，竟然都成了一場漫長而痛苦的鋪墊。book18.org
它們像是一條布滿荊棘的窄道，硬生生地將她推到了這個少年的面前。book18.org
只要能在今日看他吃上一口熱菜，那些苦難，似乎都變得可以被原諒了。book18.org
想到此處，東方曦看向顧黎的眼神，在莊嚴的鳳袍映襯下，愈發顯得溫柔且如痴如醉。book18.org
而此刻，被視為「命中救贖」的顧黎，正處於一種完全斷絕了外界感知的狀態。book18.org
「唔……這口火候對了！這個筋道！」book18.org
顧黎毫無察覺，他正把一塊燜得酥爛的肘子皮扯進嘴裡，兩隻手油乎乎的，在那盤珍饈里殺得難解難分。book18.org
他才不關心什麼帝王業、什麼母女情，此刻他的世界裡，唯有這人間煙火的厚重香氣最是動人。book18.org
他吃得心無旁騖，連頭都不抬一下，仿佛要把這幾日燃燒精血虧空掉的元氣，全都通過這些肥美的肉塊補回來。book18.org
一旁的凌清辭看著顧黎那副像是要把盤子都吞下去的架勢，笑得眉眼彎彎，一邊擦著手上的麵粉，一邊小聲嘟囔著：「吃吧吃吧，瞧你那點出息……」book18.org
「黎哥哥……要不，就再多呆幾日吧？」book18.org
東方曦看著顧黎那副風捲殘雲的樣子，忍不住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祈求。book18.org
顧黎原本正撕扯著一隻金黃的雞腿，聞言動作猛地一頓。他嚼著嘴裡的肉，原本有些渙散的金瞳在那一瞬間變得深沉且冷靜。book18.org
「不行……」他咽下肉，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語氣雖淡卻不容置疑，「我還要趕路。」book18.org
他的腦海里，那天帝冷冰冰的命令——「去西邊的玄天宗」——依然像是一根扎在靈魂里的刺。book18.org
但他懷裡揣著黎曦石，耳邊迴蕩的是玖天那句「往東去」。book18.org
西邊是那老狗的陷阱，東邊是那瘋子許下的「新生」。既然有了能瞞天過海的石頭，那便去東邊吧。book18.org
東方曦端著酒壺的手猛地一顫，原本沉穩的結丹氣息竟有些許紊亂。book18.org
心底那股剛剛泛起的甜意瞬間被冰冷的寒氣衝散，這就要走了嗎？book18.org
她只覺得雙腳有些發軟，勉強撐住身形：book18.org
「那……黎哥哥……」book18.org
「成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book18.org
顧黎打斷了她的話。book18.org
他不敢去看東方曦那雙蓄滿了霧氣的眼睛。book18.org
他最討厭這種婆婆媽媽的傷別離，更覺得自己這副還被套著「狗鏈子」的身軀，根本沒有資格去承載別人的依戀。book18.org
除非……除非那個叫玖天的怪物說的是真的。book18.org
「嗝——！！！」book18.org
一聲驚天動地的飽嗝在靜謐的廣場上響起，瞬間衝散了那股壓抑的離愁。book18.org
顧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滾圓的肚子，像是要把那一身的沉重都拍散，隨後猛地站起身：「好了！！ ！吃飽喝足，小爺我要上路了！」book18.org
「啊！！！你要走啊！小賊——！！！」book18.org
凌清辭發出一聲尖叫，丟下手裡的托盤，像只炸了毛的小貓一樣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張小臉憋得通紅。book18.org
顧黎沒看她，只是習慣性地摸了摸手上的儲物戒。神識掃過，那一柄吟霄劍正安穩地躺在裡面。沒丟就好·········book18.org
他拍打了一下新換上的整潔衣裳，邁開長腿就往廣坪外走去。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東方曦甚至顧不得鳳袍的沉重，提著裙擺緊緊跟在半步之後。book18.org
凌清辭也不甘示弱，紅著眼眶邁著小短腿拚命跟著，那雙還沾著麵粉的小肉手死死地搓著圍裙的邊角。book18.org
她不想讓他走。book18.org
清辭一點也不想讓這個偷她烤肉、罵她小狗、卻在危難時刻把她們護在身後的卑鄙小賊離開。book18.org
顧黎走得很快，金色的髮絲在晚風中略顯凌亂。book18.org
「黎哥哥……」東方曦追在身後，朱紅鳳袍的衣擺掠過冰冷的漢白玉階，她那雙平日裡漸漸沉穩的眼眸此刻布滿了紅潤，「我們……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對嗎？」book18.org
顧黎停下腳步，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腦袋。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逐漸沉沒的斜陽，悶聲開口：book18.org
「若是有緣……肯定會見面的。這世道這麼亂，誰知道明天在哪兒。」book18.org
「那……要不就多留一日。」東方曦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最後一絲近乎絕望的試探，「一日也好……」book18.org
顧黎沒有說話，只是背對著她，輕輕地搖了搖頭。book18.org
他懷裡的黎曦石正散發著微涼的觸感。他不能等，那老狗的眼睛或許正穿透雲層盯著這裡，每一秒的停留都是在萬丈深淵邊緣試探。book18.org
東方曦見狀，滿腔的話語都化作了一聲淒涼的嘆息。book18.org
「黎哥哥……不要走啊……」book18.org
凌清辭這小丫頭終究是沒憋住，她猛地衝上前，兩隻沾滿麵粉的小手死死抓住顧黎的下擺。她哭得梨花帶雨，嗓音都啞了：book18.org
「清辭以後不罵你小賊了……清辭每天、每天都給你做好吃的！只要你留下，清辭給你做一輩子的烤肉……黎哥哥……」book18.org
顧黎低頭看了一眼那雙肉乎乎的小手，狠了狠心，伸指一彈，輕巧地撥開了凌清辭的抓握，繼續邁步前進。book18.org
凌清辭踉蹌了一下，看著顧黎那決絕的背影，這一幕和那日在皇宮廢墟『將要』分別時一模一樣。她終於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大喊：book18.org
「卑鄙小賊！你這個沒良心的……嗚嗚嗚……吃了清辭那麼多好東西，拍拍屁股就走……你還我肉來！嗚嗚嗚……」book18.org
顧黎的腳步猛地站住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轉過身，走回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凌清辭面前。book18.org
他從儲物戒摸出了那朵早已破敗不堪的小黃花。經過攥緊與蹂躪，花梗早已枯萎，葉子也爛得不成樣子，只有那幾瓣枯黃的花瓣還頑強地掛著。book18.org
顧黎把這朵「爛花」遞到了凌清辭面前。book18.org
凌清辭愣住了，她打著哭嗝，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這朵殘花。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這跟雜草沒區別的爛玩意兒，心裡委屈得要命：都爛成這樣了……臨走就給清辭這個啊？book18.org
東方曦站在一旁，看著那朵承載了顧黎受刑時所有痛苦與堅持的黃花，眼眶微動。她也想開口要個什麼信物，可顧黎根本沒給她這個機會。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顧黎輕吐出兩個字，身形一晃，帶起一抹微弱的金芒，瞬間消失在長街的盡頭。book18.org
宮門前，只剩下兩個少女，面對著空蕩蕩的長街，久久無法回神。book18.org
「黎哥哥他……走得真快。」凌清辭吸了吸鼻子，看著手中那朵爛花，嘟囔著，「都爛了，小賊就是小賊，送禮都這麼寒磣……」book18.org
東方曦收回目光，看著凌清辭手中的花，輕聲開口：「確實，都爛了。清辭，要不……給曦姐姐留個念想吧？」book18.org
誰知凌清辭聞言，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獸，猛地將那朵爛花往自己胸口的衣襟里一埋，連連搖頭：book18.org
「不！曦姐姐……這個，還是罷了。清辭明兒給你找滿城最好的花，再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酒心花酥……這個爛東西，就讓清辭留著罵他用吧。」book18.org
東方曦看著凌清辭那副寶貝得不行的樣子，哪裡還不知道這丫頭的心思，終於婉兒一笑，摸了摸她的頭：「好好好，聽你的。」book18.org
凌清辭紅著臉跑開了，像是要去尋個精美的錦盒把那朵爛花供起來。book18.org
東方曦一個人立在晚風中，從袖中取出了那隻白玉瓷瓶。她輕輕摩挲著瓶身上雕刻的那株清冷蘭草，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book18.org
「我也算……有個紀念之物了。」book18.org
她輕聲呢喃，眼神逐漸變得清冷且深邃。book18.org
午間的陽光穿透了雲層，將整座白玉廣場映照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東方曦獨自一人站在漢白玉的台階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細膩的白玉藥瓶。book18.org
瓶身上雕刻的蘭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仿佛還殘留著那少年掌心的溫度。book18.org
她回想起與顧黎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劫持」，到後來他在樑上學老鼠叫的滑稽，再到他為了護她而燃盡精血的癲狂。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東方曦輕聲呢喃，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book18.org
她終於徹底想通了，那個看似大大咧咧、嘴裡沒句正經話的少年，其實早就知道了她鳳心玉的秘密。book18.org
他那些所謂的「尋找」和「貪財」，不過是為了在那個危機四伏的局勢里，給她一個最不露痕跡的、暗中的呵護。book18.org
想到此處，她的芳心忍不住微微一顫。book18.org
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那種被人在意、被人在暗中溫柔以待的歡喜。book18.org
「有緣的話，肯定會再見的。」book18.org
東方曦用力攥緊了手中的玉瓶，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呼——」book18.org
一陣午風卷過，將她那頭如墨的長髮高高吹起。陽光灑落在飛揚的髮絲上，閃爍著點點金色的輝光，遠遠望去，竟像極了顧黎那頭燦爛的金髮。book18.org
都過去了。book18.org
那些血腥的暗殺、崩塌的皇權、陰冷的背叛，都已經隨著顧黎的離去而成為了舊夢。book18.org
她告訴自己，要堅強。這金鳳王朝還沒徹底重建，年幼的昭兒還需要她去扶持，貪吃的清辭還需要她去寵溺。book18.org
等昭兒長大了，能親手掌握金鳳的那一天……我就把這如牢籠般的江山還給他。book18.org
東方曦的眼神里亮起了從未有過的希冀。book18.org
到那時，她便脫下這沉重的鳳袍，仗劍天涯去遊蕩。book18.org
她要去東邊，去西邊，去每一個可能有他出現的地方。book18.org
只要一直在路上，肯定能找到他。book18.org
一定能。book18.org
想到這裡，東方曦最後看了一眼顧黎離開的方向，眼神重新變得清亮。她轉過身，步子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沉重與壓抑，反而變得格外輕快。book18.org
東方曦提著鳳袍的裙擺，穿行在重重宮闕之間。風中依稀還能聞到御膳房那邊飄來的、未曾散盡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歡的味道。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白玉雕欄上，將那些尚未修補的裂痕映照出一種歲月沉澱後的靜謐。book18.org
東方曦提著鳳袍的裙擺，穿行在重重宮闕之間。風中依稀還能聞到御膳房那邊飄來的、未曾散盡的烤肉余香，那是黎哥哥最喜歡的味道。book18.org
她想起了還在寢殿中被宮人們悉心照料的弟弟，東方昭。book18.org
昭兒……book18.org
她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book18.org
在她構想的未來里，這個孩子會一點點長大，他會學會權衡，學會隱忍，學會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君王。book18.org
終有一日，他會在這片廢墟上重建起比以往更加輝煌的鳳皇殿，成為受萬民景仰的鳳皇，至少有兄長一半的才華和品德就夠了。book18.org
而那一刻，便是屬於她東方曦最美好的落幕。book18.org
她可以卸下這身沉重的紅妝，帶上那瓶沒捨得用的丹藥，去追尋那個燦金色的人影。book18.org
「這……便是一個美好的結局了吧？」book18.org
東方曦自問著，眼角餘光瞥見路邊一朵不知名的花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她停下腳步，看著那朵花，眼神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釋然。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她輕聲給了自己一個肯定的答覆。book18.org
這一刻，壓在心頭多日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book18.org
東方曦重新邁開雙腿，步子不再有身為金鳳之主的沉重與威嚴，反而變得輕快活潑起來，像個真正只有十四歲的少女一般，在那通往寢殿的長廊上留下一串輕盈的殘響。book18.org
「昭兒，阿姐來看你了。」book18.org
在那滿目瘡痍卻又生機勃勃的廢墟之中，朱紅的鳳袍如同一團燃燒的火，步履輕盈地邁向深宮內苑。book18.org
這是一場血色磨難的終點，卻也是屬於東方曦、屬於顧黎另一段宿命的起點。book18.org
「曦姐姐……曦姐姐！嗚嗚嗚……」book18.org
遠處，本該去藏花的凌清辭滿臉淚痕，跌跌撞撞地順著長廊跑了過來，哭喊聲悽厲得變了調。book18.org
東方曦停下輕快的步子，回身無奈地笑道：「清辭，怎麼還在哭？黎哥哥雖然走了，但只要我們好好修行，以後有緣肯定會……」book18.org
「不是……不是……」凌清辭跑到東方曦身邊，由於跑得太急，她躬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臉煞白，眼神中滿是驚恐。book18.org
東方曦的心猛地咯噔一下：「到底怎麼了？」book18.org
「東方昭……昭兒他……姐姐你快去看看……」book18.org
東方曦聞言，腦子裡「嗡」的一聲，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優雅儀態，轉身發了瘋似地奔向母后的寢宮——坤和宮。book18.org
「啪嚓——！！！」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東方曦手中那隻摩挲了無數次的白玉瓷瓶重重地摔落在地上，瓶口的塞子崩開。book18.org
那顆被東方曦現在視作珍寶、顧黎給予的也是自己的念想，在這凡間界足以引發血雨腥風的七品五紋丹藥，在大理石地面上骨碌碌地滾了一地，發出沉悶而諷刺的「噠噠」聲。book18.org
東方曦甚至沒去看那丹藥一眼，她看著屋內，只見屋內伺候東方昭的宮女們早已跪了一地，個個瑟瑟發抖。book18.org
「昭兒！」book18.org
東方曦撲到床邊，一把掀開明紅色的錦被。book18.org
那一瞬間，東方曦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躺在床上的東方昭，那雙原本稚嫩純凈的眼睛此時完全變成了漆黑的一片，沒有眼白，只有無盡的深淵，正不斷散發出一種令東方曦感到胃部翻湧、幾欲乾嘔的森冷魔氣。book18.org
這種氣息……她太熟悉了。book18.org
「鶴敬亭……？！」book18.org
東方曦尖叫出聲。那個老賊不是已經在死了嗎？book18.org
她顫抖著手，猛地扒開東方昭那僅有八歲幼童的褻衣。book18.org
只見在那瘦弱白皙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地爬滿了一種紫黑色的蟲印，那些印記如同活物一般在皮膚下蠕動，交織成一個猙獰的死結。book18.org
「蠱……是蠱……」book18.org
東方曦腦中一片空白。她終於想通了，鶴敬亭那個老瘋子，為了得到鳳心玉，竟然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時候，給東方昭種下了「同命蠱」！book18.org
這種惡毒的秘術，是將施蠱者與受蠱者的生命強行綁在一起。book18.org
鶴敬亭原本是為了在奪玉失敗時以此脅迫，可還沒等他用上這一招，他就已經被夏天川那老頭斬殺。book18.org
「主死，則奴毀。」book18.org
施蠱者的死亡，引發了同命蠱最恐怖的劇毒反噬。book18.org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book18.org
東方曦跌跌撞撞地後退一步，原本剛剛平復的心跳此刻瘋狂地撞擊著肋骨。book18.org
她滿頭冷汗，絕望地看著床上不斷散發黑氣的東方昭——那生機，已經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東方曦踉蹌著蹲下，渾身發軟，最終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book18.org
這種熟悉到窒息的感覺，前幾日幾乎每日都將她吞沒。book18.org
她瞳孔無神地撿起那木塞崩飛的白玉瓷瓶，一顆一顆地將散落一地的丹藥撿起裝回瓶中，動作機械而緩慢。book18.org
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呢喃：book18.org
「黎哥哥……黎哥哥……黎哥哥……救命……曦兒……」book18.org
凌清辭她撲到東方曦身前，死死抱住她顫抖的肩膀，哭喊著：book18.org
「曦姐姐！曦姐姐！！！」book18.org
東方曦裝好最後一顆丹藥，撿起木塞塞了回去，緩緩站起身。她的身影在坤和宮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單薄。book18.org
凌清辭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朵顧黎留下的黃花。book18.org
雖然早已爛得不像樣子，但她用了一種小法術護住花瓣，不讓它繼續腐壞。book18.org
她紅著眼眶，把花遞到東方曦面前。book18.org
東方曦沒有接，只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凌清辭的頭，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強撐的溫柔：book18.org
「黎哥哥給你的，你就拿著吧……沒……沒事……我還有你……清辭……」book18.org
她縮回手，眼神空洞地轉身，朝著自己的永寧宮走去。凌清辭咬著嘴唇跟在後面，小短腿邁得飛快，卻不敢靠得太近。book18.org
走到半途，東方曦腳步虛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清辭……幫個忙，吩咐人把昭兒下葬在父王身邊吧……我去睡會兒。」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事……」東方曦勉強扯出一個笑，卻比哭還難看，「我還要去見黎哥哥，我不會倒下的。」book18.org
凌清辭聞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重重點頭：book18.org
「嗯！我會的！」book18.org
她轉身小跑著離開，去安排後事。book18.org
東方曦扶著走廊的欄杆，一步一晃，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永寧宮。推開門，她反手關上，背靠著沉重的木門，緩緩滑坐在地上。book18.org
終於，殿內只剩她一人。book18.org
東方曦抱膝埋頭，壓抑了許久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哭得撕心裂肺，卻又死死咬著袖子，不讓自己發出太大聲音。book18.org
淚水浸濕了朱紅鳳袍，她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誡自己：book18.org
「堅強！東方曦！你還要去找黎哥哥！一定要堅強……」book18.org
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肩膀微微抽動。窗外，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卻再也照不進她此刻冰冷的心。book18.org
至此，金鳳皇宮的血色餘波，終於徹底落定。book18.org
……book18.org
PS：book18.org
我對npc毫無留手的惡趣味book18.org
只能說npc必將承受我無限的惡趣味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