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149-150）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痴女 #種馬 #獵艷 #浪漫 #破處 #女性視角book18.org
第6卷 魔州縱雲 book18.org
第149章 恍惚·終曲book18.org
·········book18.org
東方曦跪坐在冰冷的石磚上，那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讓她渾身止不住地打顫。book18.org
那是夏天川的目光。book18.org
那目光不再帶有任何掩飾，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貪婪與渴求，就像是一個飢餓到了極點的野獸，正死死地盯著盤中那塊冒著血氣的、最鮮嫩的肥肉。book18.org
這種近乎實質化的凝視，讓東方曦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惡寒。book18.org
她看著遠處那道深不見底的、毫無生息的溝壑，又看了看這漆黑如墨的天空。book18.org
她不打算活了。book18.org
既然顧公子已經葬身於此，既然父王、母后、甚至連那無辜的彩心都已不在，她何必還要在這污泥爛攤子裡掙扎？book18.org
她只想靜靜地閉上眼，就讓這所謂的金鳳皇室，隨她一同泯滅在這時光的長河裡，徹底歸於虛無。book18.org
「轟——！！！」book18.org
就在這時，祖地的方向爆發出了一道比剛才還要狂暴數倍的黑色魔氣。book18.org
那魔氣如同一條黑色的惡龍直衝雲霄，帶起一陣撕裂虛空的爆鳴聲。book18.org
鶴敬亭那帶著濃烈魔氣拖尾的身軀，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跨越重重宮宇，急速飛了回來。book18.org
他落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東方曦。book18.org
片刻的死寂後，鶴敬亭突然爆發出一陣瘋狂的、近乎癲狂的大笑聲。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的嘴咧得極大，甚至連那抹掛了一輩子的、習慣性的譏笑，都在這劇烈的嘴角抖動下徹底消失不見了。book18.org
他終於知道了。book18.org
此前他一直是結丹後期，雖然自詡心機深沉，卻始終看不透，想不到鳳心玉會在東方曦體內的那層高明隱藏。book18.org
他一度以為那是死物，以為那是藏在祭壇石柱里的寶貝。book18.org
可現在，他已入元嬰。book18.org
在那元嬰期強橫無比的神識掃視下，他終於察覺到了東方曦身上最隱秘、也最神聖的波動。book18.org
在她的心臟深處，那每一次微弱卻堅定的跳動中，都蘊含著一種令魔氣都為之戰慄的、極其濃郁的神獸氣息。book18.org
那是真正的——鳳心玉！book18.org
鶴敬亭死死盯著東方曦的心窩，雙眼裡布滿了熾熱的血絲：book18.org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東方尚，你藏得真深啊！竟然把國運種在了自己女兒的心裡！」book18.org
「拿過來！把它給老夫拿過來！」book18.org
鶴敬亭已經徹底陷入了瘋狂，他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低吼，身軀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自半空急速俯衝而下。book18.org
此時他的眼中再無他物，只有東方曦胸口那團正散發著神聖氣息的鳳心玉。book18.org
他五指成爪，魔氣在指尖吞噬虛空，只想在剎那間掏開那層細嫩的皮肉，將那奪天地造化的寶物生生拽出。book18.org
然而，在近在咫尺的夏天川眼中，這位新晉元嬰的拚命加速，卻慢得滑稽，仿佛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叟在泥沼中蹣跚踱步。book18.org
夏天川並未理會瘋狂的鶴敬亭，而是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死死盯著東方曦的背影。book18.org
他那雙貪婪的邪眼本想透過衣物窺探那具令他垂涎的嬌軀，可令他驚疑不定的是，他的神識竟然被一層層若有若無的金色氣息擋了回來。book18.org
修士所穿的法衣雖有隔絕窺探的秘法，但以他的修為，凡間的法陣絕不可能攔得住他的視線。book18.org
可現在，東方曦周身流轉著的那層層金色氣息，凝練、純粹、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壓。book18.org
「那小子……」book18.org
夏天川心中一沉，這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那個被他轟進廢墟深處的顧黎！book18.org
「哼，垂死掙扎。」book18.org
夏天川隨即便冷笑一聲，將那絲不安強行壓下。book18.org
在他看來，那顧黎即便再詭異，也終究是個被他全力一擊正面轟中的死人。book18.org
那一擊森羅掌，是他壓箱底的絕學，在他數百年的修行認知里，他所見過的任何一個元嬰後期之下的修士，都不可能在那崩山裂地的巨力下存活。book18.org
那小子，此時恐怕早已化作一灘肉泥，連屍骨都找不到了。book18.org
眼見鶴敬亭的利爪即將觸碰到東方曦，夏天川依然負手而立，不為所動。book18.org
他的目光微微一斜，冷冽地射向了不遠處的一處陰影。book18.org
在那裡，一股極其微弱、由於恐懼而劇烈波動的氣息正在靠近。book18.org
「東方尚……」book18.org
夏天川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感知到了，那個丟了江山、丟了尊嚴、甚至丟了皇后的皇帝，竟然也循著氣息趕到了這片最終的刑場。book18.org
就在那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氣，距離東方曦胸口僅剩三寸、連那層護體金芒都由於極度壓迫而劇烈戰慄的剎那——book18.org
「嗡！！！」book18.org
虛空中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劍氣，而是一道由於劇烈燃燒精血而變得扭曲、甚至有些虛幻的人影，如同一枚撲火的殘蛾，毫無徵兆地撞進了兩人之間。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那是利爪刺穿血肉、抓碎骨骼的悶響。book18.org
原本處於呆滯狀態的東方曦猛地抬頭，她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book18.org
視線中，那個不久前還跪在祭壇前搖尾乞憐、被她指著鼻子痛罵「王八懦夫」的男人，此刻正張開雙臂，像一面被風雨打爛的破旗，死死地擋在了她的身前。book18.org
鶴敬亭那充滿魔氣的五指，已經齊根沒入了東方尚的胸膛，從後背透出淋漓的鮮血。book18.org
「父王……」book18.org
東 方曦顫抖著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里滿是不敢置信的驚慟。book18.org
東方尚的臉龐在那魔氣的侵蝕下迅速枯萎，他畢生的金丹修為，連同周身的每一滴精血，都在剛才那不計後果的挪移中燃燒殆盡了。book18.org
他那雙曾經渾濁、麻木的眼睛，在這一刻竟然透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絕。book18.org
「噗……」book18.org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東方尚嘴裡噴出，濺在東方曦那身朱紅的長裙上。book18.org
他死死抓住鶴敬亭那隻貫穿自己身體的手臂，用盡最後的力氣轉過頭，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女兒。book18.org
「曦兒……求你了……活下去……」book18.org
東方尚的聲音虛弱得如同蚊蚋，卻帶著千鈞之重。book18.org
「父王知道……父王是個王八……是個沒用的懦夫……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對不起蓉兒，對不起金鳳子民……但求你，求你一定要活下去……」book18.org
他每說一個字，生機就流逝一分，可他依舊死撐著不肯倒下：book18.org
「昭兒……昭兒還需要你……如果你死在這兒……你娘親，還有剛才那個為你捨命的少年……他們就都白死了……聽話，曦兒，活下去……」book18.org
「父王……不要……父王！」book18.org
東方曦瘋了般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可那翻湧的魔氣卻將她死死隔絕在外。眼淚奪眶而出，那是悔恨與悲涼交織的血淚。book18.org
是啊，東方尚懦弱了一輩子。他不敢反抗國師，不敢護衛髮妻，甚至不敢正眼看這殘破的山河。可唯獨對東方曦，他傾注了所有。book18.org
為了讓她活，他把鎮國之寶鳳心玉塞進了她的心臟。book18.org
為了讓她活，他願意跪在自己女兒腳下承受唾罵。book18.org
為了讓她活，這個跪了一輩子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選擇了站著死。book18.org
即使是為了東方曦，也是為了鳳心玉·········book18.org
「老東西，滾開！」book18.org
鶴敬亭狂吼一聲，猛地抽出利爪，反手一記魔光，將東方尚那具早已油盡燈枯的身軀狠狠掀飛。book18.org
「嘭！」book18.org
東方尚重重地落在遠處，再也沒了聲息。book18.org
「父王——！！！」book18.org
東方曦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那聲音在這空曠漆黑的皇城中迴蕩，悽厲到了極點。book18.org
「哼，父女情深？真是感人。」book18.org
夏天川在一旁冷眼旁觀，嘴角帶著嘲弄的弧度。他看向鶴敬亭，又看向已經徹底崩潰的東方曦，陰陰地笑道。book18.org
由於東方尚的屍身飛出，那股原本籠罩全場的元嬰魔壓出現了一絲裂紋。正是這一絲裂紋，讓陷入癲狂的鶴敬亭猛地察覺到了不對勁。book18.org
他猛然轉過頭，這才發現，在幾丈開外的陰影里，竟然一直站著一個人。book18.org
待看清那張蒼老陰鷙、帶著玩味笑容的臉時，鶴敬亭雙目圓睜，整個人如墜冰窟，身軀不由自主地急速後退了幾丈。book18.org
「夏……夏天川？！」book18.org
鶴敬亭瞠目結舌，嘴唇止不住地打顫。book18.org
他曾親眼見過這個老畜生，在百年前的一次秘境爭奪中，以一人之力，活生生地錘死了三位同階的元嬰修士，並將他們的元神煉成了燈油。book18.org
那一幕，成了他修行路上揮之不去的夢魘，正是想要突破元嬰的原因之一。book18.org
他想要跑，可還沒等他調動魔氣，一股極其沉重、帶著黑白二色的恐怖靈壓便如泰山壓頂般降臨，將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book18.org
夏天川負手而立，依然用那陰冷的視線在東方曦身上掃視。book18.org
他還是看不透那層該死的金色氣息，看不到他想看的皮肉。book18.org
罷了，他心裡冷哼一聲：只要人到了手，還怕在那掌心裡玩不出花來？book18.org
「東方曦！」book18.org
夏天川開口了，聲音嘶啞而陰冷，「老夫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答應跟老夫走，做老夫的徒兒，我這就宰了這個覬覦你心臟的蠢貨，還你金鳳皇城一個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東方曦跪在父親的血泊旁，失魂落魄地搖著頭，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發出的聲音支離破碎：book18.org
「不……不……不……」book18.org
她寧願死，寧願現在就隨著父王一同離去，也不想落入這個比惡魔還要骯髒千萬倍的老畜生手裡。book18.org
「冷笑什麼？」夏天川譏諷地勾起嘴角，「如果你死在這裡，你以為就是解脫？告訴你，那樣的話，一切為你犧牲的人都白死了！」book18.org
他朝前邁了一步，步步緊逼：「如果你想要殉葬，為什麼一開始不自盡呢？罪也受了，母后也火化了，甚至剛才連那前途無限的少年也為你送了命。到了這步田地再談殉葬，不覺得沒意思嗎？你簡直是虧麻了！」book18.org
東方曦愣住了。她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是啊……如果她現在死了，父王的血、少年的命、清辭的淚，全都會化作這荒冢里的一縷輕煙，毫無意義。book18.org
「如果你不同意，我知道你會自隕。」夏天川冷笑一聲，露出了那口令人作嘔的黃牙，「但老夫保證，我會先殺了你那還沒跑遠的弟弟東方昭，然後去皇宮門處，把你那個剛跑出去的小丫鬟拎回來，當著你的面一點點撕碎。最後，我會把你煉成一具最下賤的屍傀，把你的靈魂囚禁在裡面，讓你求死不能，日夜受老夫凌辱！」book18.org
東方曦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瞳孔里滿是極度的恐懼與絕望。book18.org
這個老畜生掐住了她最後的軟肋——昭兒，還有清辭。book18.org
在這粘稠的、腐朽的惡意面前，她所有的堅強與高傲都被生生踩碎。book18.org
她緊緊地咬著唇瓣，鮮血流進了脖頸，最後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閉上眼，發出一聲絕望的呢喃：book18.org
「殺了……殺了他……」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夏天川聞聲，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露出了滿嘴骯髒的黃牙。book18.org
他那隻枯槁的手，緩緩抬起，黑白色的邪光在指尖吞噬虛空。book18.org
「鶴敬亭，該上路了。」book18.org
夏天川發出一聲尖銳的怪笑，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黑電，瞬息間便跨越了幾丈的距離，直撲被壓制在原地的鶴敬亭。book18.org
剛剛穩固元嬰境界的鶴敬亭，在夏天川這種殺人如麻的老怪物面前，竟真的如同稚童般無力。book18.org
他拚命調動體內的魔氣想要反抗，可夏天川那一身邪異的黑白靈力卻像鐵鉗一樣鎖死了他的經脈。book18.org
「砰——！」book18.org
夏天川枯瘦的一拳轟出，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極致的力量與速度。那一拳直接貫穿了鶴敬亭那魔氣森森的胸膛，帶出一大片黑紅色的髒血。book18.org
「夏……夏前輩……」book18.org
鶴敬亭的話還沒說完，夏天川的第二拳已然降臨。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又是一個血淋淋的對穿！原本被魔氣淬鍊得如同黑曜石般的軀體，在夏天川手裡脆得像塊豆腐。book18.org
最後，夏天川在空中猛地一個翻身，那一雙不知多久沒洗過、散發著陳腐惡臭的骯髒赤腳，帶著千鈞之勢，狠狠地自上而下踏在了鶴敬亭的腦袋上。book18.org
「啪嚓——！！！」book18.org
一聲脆響，猶如爛掉的西瓜被生生踩爆。book18.org
這位禍亂金鳳數十年、剛剛踏入元嬰境的國師，竟然連最後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來，頭顱便化作了一團紅白相間的漿糊，元神甚至都沒來得及遁出，就被夏天川那骯髒的足底邪氣震成了齏粉。book18.org
殘破的屍身重重砸在地上，魔氣迅速散去，只剩下一灘令人作嘔的污穢。book18.org
東方曦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book18.org
仇人死了。那個讓她家破人亡的惡魔，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死在了另一個更恐怖的惡魔腳下。book18.org
可她的心裡沒有一絲快感，只有一種如深淵般無底的後悔與荒誕感。book18.org
「呵呵……哈哈哈……」book18.org
東方曦低著頭，發出一陣陣絕望的輕笑。book18.org
如果早知道結果是這樣……如果早知道無論怎麼掙扎，最終都要落入這個老畜生的手裡……那為什麼不提前認命呢？book18.org
為什麼還要讓母后遭受那樣的凌辱才死去？book18.org
為什麼還要讓父王在那一刻挺身而出，死在自己面前？book18.org
為什麼……還要把那位無辜的、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顧公子，也牽連進這片死無葬身之地的廢墟里？book18.org
「都死了……全都被我害死了……」book18.org
東方曦失神地望著那道被擊穿的、望不到頭的溝壑。那位自稱「散修」卻有著驚世之才的少年，此刻恐怕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book18.org
為了護她，為了那個可笑的交易，他死在了這骯髒的異鄉。book18.org
母后沒了，父王沒了，兄長沒了，金鳳王朝……徹底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book18.org
而她這個最後的倖存者，還要把自己賣給這亂墳崗里最惡臭的禿鷲，去換取一點點卑微的、求生不得的喘息。book18.org
「顧公子……對不起……」book18.org
東方曦眼神空洞，整個人像是一具丟了魂的木偶。她緩緩站起身，看著正用那雙髒腳在地磚上隨意蹭著血跡的夏天川。book18.org
這世間，終究是沒有正義，也沒有奇蹟。book18.org
只有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餘生。book18.org
……book18.org
第150章 恍惚·續弦book18.org
·······book18.org
呼嘯的冷風在宮牆間穿梭，帶起一陣陣刺耳的哨音。凌達喘著粗氣，雙腿如灌了鉛般沉重，卻依舊死命地將懷中的女兒抱緊。book18.org
「我要回去找公主殿下！放我下來……父親！我不要跑！」book18.org
凌清辭在凌達鐵鉗般的懷抱里拚命掙扎，那雙平時只用來揉面、調味的小手，此刻由於過度用力而指尖發白。book18.org
淚水和汗水糊滿了她的臉頰，她發出一聲聲近乎絕望的嘶吼：book18.org
「清辭不是沒用的女孩……清辭最有用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陪著曦姐姐！」book18.org
她哇哇大哭著，眼見著那扇厚重、陰森、代表著生路的皇宮大門越來越近，那種即將與曦姐姐永別的恐懼徹底壓倒了她對父親的敬畏。book18.org
如果就這樣出去了，她就再也見不到那個會護著她、會吃她做的點心的曦姐姐了。book18.org
她不要當那個只能躲在別人身後的累贅，她要做曦姐姐一輩子的幫手！book18.org
「啊——！」book18.org
凌清辭猛地低頭，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凌達的小臂上。那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深可見骨的一咬，鮮血瞬間順著她的嘴角流下。book18.org
「哎喲！你這死丫頭！」book18.org
凌達疼得慘叫一聲，下意識地鬆開了手，將凌清辭摔在了青石板路上。book18.org
他捂著流血的手臂，氣急敗壞地吼道：「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那裡面全是吃人的魔頭，回去就是個死！」book18.org
凌清辭踉蹌著站起身，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血，瘦小的身軀在那陰暗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挺拔。她衝著凌達大聲喊道：book18.org
「清辭知道！清辭要陪著曦姐姐！清辭不要當窩囊的逃兵，清辭是最有用的！！！」book18.org
喊完這句積壓已久的告白，這個年幼的小廚娘毅然決然地轉過身，迎著那漫天的黑氣與死亡的威壓，拔腿朝著永寧殿的方向衝去。book18.org
「清辭……清辭你給我回來！！！」book18.org
凌達站在原地大喊，可凌清辭那嬌小的身影卻越跑越遠，轉眼就沒入了一片斷壁殘垣之中。book18.org
凌達看著女兒遠去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可隨即，那份求生的本能和身為男人的卑劣便占據了上風。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瞥見了從側方廢墟中驚慌跑出的宮女寧兒。book18.org
凌達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抹狠戾與變態的決絕。book18.org
「罷了！這死妮子要送死，老子管不了了！死一個閨女，老子得活命啊！」book18.org
他猛地衝上前，在寧兒還沒反應過來時，猿臂一伸，直接將嬌弱的寧兒橫扛在肩上。book18.org
「嘿嘿……妮子死了就死了吧！扛回去個現成的婆娘，到了鄉下，再給老子生幾個大胖小子！」book18.org
凌達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令人作嘔的笑容。book18.org
他不再回頭看女兒一眼，扛著絕望掙扎的寧兒，邁開大步，急速地衝出了皇宮大門。book18.org
寧兒在那臭烘烘的肩膀上用力掙扎、哭喊，可面對凌達這種常年干力氣活的粗漢，她的反抗終究變成了無助的順從，隨著那逃亡的人影，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book18.org
凌達這一跑，喪失了唯一能成為凌達大帝的機會，至此只能成為練氣頂峰的鄉村野夫在某個小鎮子做著菜，帶著寧兒，然後全家隕落於某次的妖獸動亂里。book18.org
凌清辭正喘著粗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跑。book18.org
她那雙平日裡穿得乾乾淨淨的繡鞋，此刻早已沾滿了污泥與暗紅色的血跡，每一次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都像是在踐踏著碎裂的瓦礫。book18.org
她不知道，此時的曦姐姐，正準備為了護住她和昭兒的命，把自己獻給地獄。book18.org
小姑娘只是盲目地跑在破碎的宮路上，雙目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就在她頭頂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中，先後掠過兩道詭異的光影，距離不近，但也不遠。book18.org
一道黑得深沉、帶著腐臭的邪氣，那是夏天川在宣示著對獵物的主權；而另一道則帶著慘烈的暗紅，那是東方曦破碎的命數在風中搖曳。book18.org
「嘶——！」book18.org
凌清辭突然被什麼東西猛地絆了一下，整個人失控地向前撲倒，手掌重重地磕在碎石上，蹭掉了一大塊皮，火辣辣地疼。book18.org
她下意識地回頭一看。book18.org
那是李嬤嬤。book18.org
那個曾經在御膳房裡對她百般刁難、甚至在半日前還對她冷嘲熱諷的老太婆，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殘忍的方式，「平鋪」在冰冷的宮牆根下。book18.org
李嬤嬤被不知從哪兒震落的巨大花崗石塊生生砸中了上半身，整個人已經徹底碎了，成了一灘暗紫色的肉泥。book18.org
受力過猛的擠壓，讓她的眼珠子都從眼眶裡崩飛了出去，滾落在幾步開外的泥水裡，死不瞑目地盯著天空。book18.org
若是放在以前，凌清辭定會嚇得尖叫昏厥；若是放在一刻鐘前，她或許還會生出一絲「惡有惡報」的快意，想在這老太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跟在公主身邊的體面。book18.org
可現在，凌清辭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book18.org
她沒有任何往日的害怕，更沒有那些小女兒家爭寵鬥豔的膚淺念頭。book18.org
在這滿目瘡痍、神魔亂舞的廢墟里，李嬤嬤的肉泥和路邊的亂石沒有任何區別。book18.org
她眼裡只有遠方那個硃紅色的背影。book18.org
「曦姐姐……等我……」book18.org
凌清辭爬起來，顧不得手掌滲出的鮮血，再次一頭扎進了那充滿腥臭味和魔氣的迷霧中。book18.org
她要回去。book18.org
哪怕那裡是地獄，哪怕那裡站著那個一腳能踩碎元嬰的惡魔，她也要回去。book18.org
··········book18.org
那條繞城而過的深邃護城河裡，本該滿是漂浮的殘枝敗葉，此刻卻在一處陰暗的橋洞下，冒出了一串極其滑稽的火花。book18.org
「咕嘟……嘟嘟……」book18.org
原本平靜的水面泛起了一陣急促的氣泡。book18.org
緊接著，一顆濕漉漉的金髮腦袋猛地探出了水面。book18.org
顧黎像個淘氣溺水的孩子，腮幫子因為長時間憋氣而鼓得像只河豚，圓滾滾的，配上他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顯得極其違背眼下這肅殺的氣氛。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他故意的「搞怪」。book18.org
身為蓬萊島出來的「兵刃」，他那一手斂息訣早已練得出神入化，不僅封鎖了生機，甚至連那一身讓夏天川忌憚的靈力波動都壓進了骨髓里。book18.org
他趴在岸邊的濕泥上，費力地把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身體往上挪。book18.org
顧黎側著頭，那一身濕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掃向皇宮深處。book18.org
他清晰地感知到，夏天川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氣，正裹挾著那一抹微弱的硃紅色氣息，飛快地離開了皇城。book18.org
「呼……憋死小爺了。」book18.org
顧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揉著胸口那塊幾乎凹陷進去的骨頭，「好痛的說……那個老畜生，勁兒真大，差點把小爺的隔夜飯都打出來了。」book18.org
他吐掉嘴裡的一根水草，金瞳里閃過一絲少有的清醒。book18.org
死？他可不想死。book18.org
在他那被南宮瑤溪精心調教出來的邏輯里，「拚命」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book18.org
他覺得東方曦雖然是個有趣的交易對象，但終究還沒到那種讓他願意捨命去救的「朋友」地步，何況東方曦也貌似沒把自己當朋友，對自己戒心很大。book18.org
「萬一真死了咋辦？」 顧黎拍了拍頭上的水，心裡暗自嘀咕，「瑤溪那冷冰冰的姑娘，肯定不會跨海來給我收屍。到時候，小爺我就成了這荒郊野外的一堆爛骨頭，連個燒紙的人都沒有，太慘了。」book18.org
他不追求什麼驚天動地的死法，他只想在未來的某一天，能找個清靜的墳頭，躺在軟和的土裡，安詳地睡上一覺。book18.org
當然，這個願望在很久很久以後，確實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實現了，不過那是後話。book18.org
「嘖，那硃紅色的小鳥被抓走了，鳳心玉也就沒著落了……」book18.org
顧黎摸了摸乾癟的肚子，眼神里的嚴肅瞬間被一種名為「飢餓」的光芒所取代。book18.org
「餓死了……這凡塵的打打殺殺真是耗費體力。」book18.org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原本受損的經脈在那七品丹藥殘餘的藥力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那座還在冒著黑煙、滿是斷壁殘垣的皇宮，不僅沒有逃跑，反而露出了星光般的貪饞眼神。book18.org
「去御膳房看看，那些宮人跑路之前，有沒有留下什麼好吃的。要是能順兩塊清辭做的點心，那才是正經事……」book18.org
顧黎舔了舔嘴唇book18.org
········book18.org
當凌清辭那嬌小、狼狽的身影終於跌跌撞撞地沖回問道殿廣場時，迎接她的，只有滿目瘡痍的死寂。book18.org
風在呼嘯，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某種東西被燒焦的惡臭。book18.org
原本宏偉莊嚴的廣場此時已不復存在，唯有一地的暗紅鮮血，橫七豎八地流淌在碎裂的白玉磚縫裡。book18.org
東方尚那具乾癟的屍體像一塊被丟棄的抹布，孤零零地躺在遠處。book18.org
而那道由夏天川親手劈出的、直通宮外的巨大溝壑，宛如一條猙獰而恐怖的傷疤，生生橫亘在完整的皇宮之上。book18.org
周遭的漢白玉柱、亭台樓閣，盡數被那股邪異的力量震成了瓦礫。book18.org
只剩下 淒冷的罡風，在深邃的溝底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嗚咽。book18.org
「曦姐姐！曦姐姐！清辭回來了！」book18.org
凌清辭站在廢墟中心，茫然地轉著圈。她大聲地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宮闈間來回激盪，卻得不到一絲回應。book18.org
「曦姐姐！清辭回來找你來了……你聽到了嗎？」book18.org
「曦姐姐！你快出來呀……別藏著了……清辭不喜歡玩躲貓貓，清辭膽子小，你快出來呀……」book18.org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急促漸漸變得嘶啞，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哀求的顫音。book18.org
她在一堆堆坍塌的紅牆綠瓦中扒拉著，試圖尋找那一抹如火的朱紅，可指甲都摳出了血，翻出來的也只有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曦姐姐……清辭不要你離開！曦姐姐！」book18.org
終於，凌清辭脫力地癱倒在漫天灰塵中，泣不成聲。book18.org
「清辭不要你離開……清辭回來給你做點心，做你最愛吃的雲片糕，好不好？嗚嗚嗚……清辭不止會做點心，清辭還會烤肉，烤得可香了，真的……」book18.org
她跪在那道如天塹般的溝壑旁，對著虛無的空氣大哭著。book18.org
哭聲是那麼的傷心，那麼的絕望，仿佛要將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宣洩在這片荒冢里。book18.org
「嗚嗚嗚……清辭還會、還會……」book18.org
她哽咽著，想要再說出一點自己的「用處」，想要再找出一個讓曦姐姐回來的理由。可她話說到一半，整個人突然僵住了。book18.org
「嗚嗚嗚……清辭……清辭什麼都不會……」book18.org
這一聲哭喊，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book18.org
凌清辭低著頭，豆大的淚珠一顆接一顆地砸在那幾乎化為齏粉的碎磚渣滓上，瞬間被乾燥的灰土吸干，不留痕跡。book18.org
「清辭什麼都不會……清辭救不了你，也幫不上忙……」book18.org
她哭得喘不過氣來，雙肩劇烈地抽動著，小手死死地抓著地上的爛泥。那種巨大的無力感，比身後的惡魔還要讓她窒息。book18.org
「清辭……不是最棒的……清辭是最沒用的……」book18.org
「清辭想你了……曦姐姐……求你回來好不好……求求你……」book18.org
在漫天黑氣的籠罩下，這個年僅八歲、原本只懂得麵粉與火候的小姑娘，就這樣跪在金鳳王朝的殘骸之上，對著那個再也無法回應她的方向，哭碎了心。book18.org
隨著鶴敬亭的形神俱滅，那股籠罩在皇宮上空、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粘稠魔氣終於開始潰散。book18.org
天際那如同凝墨般的黑雲漸漸褪去了詭異的紫色，化作了厚重而陰冷的灰色。book18.org
「嘩——嘩嘩——」book18.org
大雨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瞬間沖刷著這片滿是罪惡與血腥的土地。凌清辭那身原本素白底子、繡著精緻綠紋的裙子，此刻早已被污泥和血水糊得看不出本色。book18.org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那雙肉乎乎的小胖手死命地在碎石瓦礫里摳挖著，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紅色的泥土。book18.org
碎磚里的鋒利邊緣一次次劃破她細嫩的皮膚，鮮血剛流出來就被雨水沖走，留下橫七豎八的發白傷口。book18.org
「曦姐姐……你是不是在下面？」book18.org
「你應清辭一聲好不好……清辭帶你回家……」book18.org
凌清辭的頭髮被打得濕透，一縷縷貼在慘白的小臉上，雨水順著她的鼻尖不斷流進嘴裡，帶著一股鐵鏽般的腥味。book18.org
她現在的樣子，活脫脫像是一隻在洪水中弄丟了主人的落水小狗，絕望、無助，卻又固執得令人心碎。book18.org
隨著體力的透支和失血，凌清辭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重疊、搖晃，她的動作越來越慢，挖土的手指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在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book18.org
「咔吧——」book18.org
一聲清脆的嚼碎聲在雨幕中響起。book18.org
顧黎手裡不知從哪兒順來了一個紅漆食盒。book18.org
他正毫無形象地蹲在不遠處的一根斷柱上，懷裡抱著盒子，右手抓起一塊已經冷硬掉渣的桂花糕，隨手扔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book18.org
「呸……真難吃。這幫御膳房的傢伙，跑路前就留下這種貨色糊弄鬼嗎？」book18.org
顧黎一邊嫌棄地吐槽，一邊斜著眼看向那個在廢墟里快把自己埋了的小身影。book18.org
雨水打在他金色的髮絲上，卻在靠近他身體寸許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太初靈力彈開。book18.org
然後他去掉護罩，畢竟瑤溪說過，要保持凡心···不知道這算不算·····book18.org
他看著凌清 辭那副隨時要斷氣的樣子，眉頭挑了挑：book18.org
「嘖，這不是那個做飯挺有靈氣的小狗嘛……」book18.org
他想起之前吃過的那些點心，再看看手裡這盒像磚頭一樣的桂花糕。book18.org
「讓她給我做點東西去···」book18.org
顧黎拍了拍手上的點心渣，站起身，拎著食盒晃晃悠悠地朝著凌清辭走去。book18.org
「喂，小狗。」book18.org
顧黎歪著頭，雨水順著他金色的發梢滴落，他用腳尖輕輕踢了踢癱在地上的凌清辭，語調里聽不出半分同情，依舊是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懶散勁兒，「快給我做點東西吃……餓死了都。」book18.org
凌清辭原本混沌的意識在這一踢之下，像是被驚雷擊中，身子猛地怔了怔。book18.org
她渙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顧黎那張像是被雨水打濕的臉。book18.org
突然間，這個已經脫力的小廚娘不知從哪兒生出了一股蠻勁，猛地撲上前，用那雙沾滿了污泥、還在滲血的小手，死死地抓握在了顧黎的衣襟上。book18.org
顧黎那身衣物，那是南宮瑤溪親手一針一線縫製的，剛才他在水裡浸濕了還沒來得及用法力烘乾，如今被凌清辭這麼一抓，瞬間留下了幾個扎眼的暗紅色泥痕。book18.org
「顧黎……顧公子……」book18.org
凌清辭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她仰著頭，雨水沖刷著她臉上的泥濘。book18.org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驕傲與嬌憨，卑微地用上了敬稱，「求求你……你能救曦姐姐嗎？」book18.org
顧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刺眼的泥印子，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book18.org
這可是瑤溪做的衣服！book18.org
要是被那姑奶奶看見弄得這麼髒，回去非把他吊在蓬萊後山的歪脖子樹上抽不可。book18.org
「嘖！」顧黎有些不耐煩地用力一甩手，將凌清辭那雙泥手甩開，嘟著嘴嘟囔道，「救什麼救？小爺才不去。那滿嘴黃牙的老頭一隻腳都能踩碎元嬰，我這會兒過去不是送菜嗎？死了咋辦？不救不救，不吃就不吃了……」book18.org
說罷，他一臉晦氣地拍了拍衣服上的泥點，轉過身，拎著那個晃晃悠悠的食盒就準備離去。book18.org
「我給你做好吃的！」book18.org
凌清辭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她連滾帶爬地再次撲了上去，這一次，她死死地拽住了顧黎的裙擺，整個人像是掛在他腿上一樣，陷在泥水裡哀求：book18.org
「你吃什麼，清辭都給你做……求你了……嗚嗚嗚……救救曦姐姐……只要你答應救她，這輩子吃什麼，清辭都做給你吃……不會做的，清辭就去學，去搶菜譜，求你了……」book18.org
顧黎停下了腳步，卻沒有回頭。他看著遠方那些漸漸散去的魔氣，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book18.org
「瑤溪也會給我做……雖然她不會烤肉，但她做的那些點心和靈菜，每一樣都比你做的好吃百倍。」book18.org
他再次一抬腿，一股太初靈力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將凌清辭彈開。book18.org
顧黎身形微動，踩著積水的磚瓦，一步步走向風雨深處。book18.org
「求你了……求求你……」、book18.org
「求求你·····你以後叫··清辭小狗···清辭就是小狗，也不咬你了···好不好···」book18.org
凌清辭徹底趴在了泥水裡，雙手無力地抓撓著堅硬的地磚，哭喊聲被傾盆大雨撕成了碎片。book18.org
她看著那個金色的背影越來越模糊，那種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絕望，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眼皮越來越沉。book18.org
雨勢愈發狂暴，像是要將這整座皇城的罪孽都沖刷進地底。book18.org
「曦姐姐……沒人理會我們……沒人會幫我們的。」book18.org
凌清辭趴在泥水中，由於極度的脫力，她的呢喃聲微弱得近乎幻聽，「清辭什麼都干不到……」book18.org
「什麼都干不到！」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慘烈。book18.org
「清辭什麼都干不到……！」book18.org
「什麼都干不到啊啊啊！！！」book18.org
那是一聲刺破雨幕的尖叫，充滿了幼小女孩特有的尖銳與無能為力的惱怒。book18.org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這世道的不公，更恨那個仿佛有著通天徹地之能，卻只顧著桂花糕好不好吃的冷漠少年。book18.org
眼看著顧黎那抹金色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重重宮牆之後，凌清辭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歇斯 底里的嘶吼：book18.org
「顧黎！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嗎？！朋友……為什麼也不幫我們……」book18.org
這一聲嘶吼，讓顧黎的腳步猛地頓住了。book18.org
他緩緩轉過身，金色的眸子在灰濛濛的雨夜中顯得有些空洞。book18.org
他想起臨行前，南宮瑤溪那清冷如刀的叮囑：「顧黎舟，管好你自己就行，這凡塵間的一切外事，與你沒有半分關係。」book18.org
他原本打算就此離去，可凌清辭接下來的話，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臉上。book18.org
「清辭才不要你這樣的朋友……懦夫！騙子！清辭才不要！」book18.org
那是小孩子最無理取鬧的蠻橫，是不講道理的指責。book18.org
可偏偏，顧黎聽進去了。book18.org
「嗖——」book18.org
幾乎是剎那間，顧黎身形一晃，已然出現在了凌清辭身邊。他低著頭，看著這個把自己弄得像個爛泥糰子一樣的小廚娘。book18.org
「什麼都做給我吃？」顧黎問。book18.org
凌清辭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少年，嘴唇顫抖著：「嗯……」book18.org
「叫聲黎哥哥聽聽。」顧黎嘴角勾起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弧度，眼神里卻沒了戲謔。book18.org
「黎哥哥！」book18.org
凌清辭想都沒想，幾乎是咆哮著喊出了這兩個字。book18.org
「嘖，真難聽。」book18.org
顧黎撇了撇嘴，動作卻極快。book18.org
他一彎腰，一把摟起渾身泥水的凌清辭。book18.org
他絲毫不在意那髒兮兮的泥漬蹭在瑤溪親手縫製的錦袍上，太初三清訣的「三清心法」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book18.org
「轟——！」book18.org
金色的氣浪炸開，將方圓數丈的雨幕生生震碎。book18.org
顧黎挾裹著凌清辭，化作一道橫貫天際的金色流星，順著夏天川留下的那股邪氣波動，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掠向遠方。book18.org
「瑤溪……會給我收屍嗎？」 顧黎感受著狂風在耳邊炸響，心中泛起一絲苦笑，「應該不會吧，畢竟她再三叮囑我不要管外人的閒事。」book18.org
「但……這小狗說我是朋友。朋友，應該不算外人吧？」book18.org
不行，不能想是為了救那隻硃紅色小鳥，他不敢多想，如果觸及了天帝奴紋，別說救東方曦了，自己就是最微弱的··········book18.org
顧黎深吸一口氣，強行在識海中自我催眠：book18.org
「我不是去救人，我是去拿鳳心玉的。那個老頭要帶走鳳心玉，那是小爺的任務物品，誰搶誰死。沒錯，就是這樣！」book18.org
隨著這份「本能」的修改。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因為驚嚇和速度太快而閉緊雙眼的凌清辭，眼神逐漸變得如刀鋒般銳利。book18.org
「喂，抓緊了，小狗。」book18.org
「你小爺黎哥哥我帶你去殺那個滿嘴黃牙的王八蛋。」book18.org
狂風在耳邊如刀割般呼嘯，太初金芒化作一道流星，強行撞碎了那重重灰色的雨雲。book18.org
凌清辭被顧黎如同夾著小狗一樣別在腰間。book18.org
這種姿勢對於一個小姑娘來說，絕不僅僅是「狼狽」可以形容的。book18.org
顧黎的臂彎鐵青有力，死死地勒在她的腰腹處，這種很不舒服的姿勢讓她感到肋骨陣陣生疼，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被擠壓的侷促感。book18.org
換做往常，她早就疼得叫出了聲，或者早已被身下那腳下萬丈高的虛空嚇得魂飛魄散。book18.org
可此時的凌清辭，卻沒有說半句話。book18.org
她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覺的瓷娃娃，任由冰冷的烈風吹亂她的髮絲，任由那股足以讓金丹修士都感到不適的飛行壓力拍打在臉上。book18.org
她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一潭死水，沒有發出哪怕一絲恐高的顫抖。book18.org
她的世界已經極度壓縮了。book18.org
略過了腳下飛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略過了雲層中閃爍的雷電，她的目光只有前方。book18.org
在那目光的盡頭，那股令她作嘔的、屬於夏天川的黑色邪氣雖然微弱，卻在她的識海中清晰得如同夜空中的殘月。book18.org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這輩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盯著的歸宿。book18.org
金色的流光早已劃破濃重的雨幕，消失在了天際的盡頭。book18.org
原本因顧黎催動太初靈力而變得熾熱的空氣，在傾盆大雨的沖刷下，正迅速變得冰冷刺骨。book18.org
她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呈現出一種慘烈的青白色。book18.org
「曦姐姐……等我……」book18.org
她在心底無聲地吶喊，每一個字都像是泣血。book18.org
金芒再次加速，在天際劃出一道筆直的、不帶半分退縮的裂痕。book18.org
蒼穹之上，翻湧的陰雲如同被撕裂的巨獸，傾盆而出的暴雨依舊在瘋狂地肆虐。book18.org
密集的雨幕連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將原本就漆黑的山野籠罩得更加陰森。book18.org
顧黎猛然收住身勢，腳尖輕點虛空。他那雙金色的眼瞳穿透了厚重的雨霧，精準地捕捉到了前方那股屬於夏天川的、散發著陳腐惡臭的邪氣。book18.org
「快到了。」book18.org
顧黎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他精準地感知著夏天川的氣息，那股腐臭的邪氣在雨幕中已經變得極其清晰。book18.org
他沒有任何廢話，俯身直衝下方。就在距離地面不過數丈之時，他動作粗魯地一甩手，像丟掉一件多餘的負重般，將凌清辭扔進水泥坑裡面。book18.org
凌清辭像個毫無重量的破布娃娃，重重地撞在泥濘的深坑裡。book18.org
「被淋死了，黎哥哥可不管你這個小狗。」book18.org
顧黎站在坑邊的殘垣上，金色的髮絲被風雨吹得凌亂，他的聲音冷冰冰地穿透了雨簾。book18.org
在他看來，凌清辭只是個累贅，扔在半路自生自滅便是。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形再度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芒，隨即繼續沿著夏天川的氣息貼近。book18.org
在那股邪氣的引導下，他能感覺到，很近了，目標就在前方不遠處那片模糊的暗影里。book18.org
而在水泥坑中，凌清辭在裡面翻滾了幾圈，冰冷的泥水瞬間灌滿了她的衣領，糊住了她的口鼻。book18.org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那雨水瘋狂打在身上的聲音，噼啪作響。book18.org
雨太大了。book18.org
每一滴墜落的雨珠都重如鉛塊，連綿不絕地砸在她原本就遍布傷痕的脊背和手臂上。book18.org
這種密集的撞擊力穿透了徹骨的寒冷，甚至讓她的身體有了些痛覺，每一寸神經都在雨水的捶打下微微戰慄。book18.org
凌清辭費力地扒著水泥坑邊緣，泥漿順著髮絲流進眼睛裡。book18.org
她已經快要在這痛覺與寒冷中昏死過去，卻依舊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嘶啞的喉嚨不斷地喃喃道：book18.org
「救……救曦姐姐……救救……曦姐姐……」book18.org
聲音在肆虐的暴雨中顯得那般微小，卻從未斷絕。book18.org
就在顧黎帶著凌清辭遁去後不到三息的時間，在那滿是瓦礫與血污的廢墟中心，空間竟微微扭動了一下。book18.org
原地閃出一道黑色身影。book18.org
那是一個仿佛從最深沉的陰影中剝離出來的男人。book18.org
他披著一件不帶任何紋飾的純黑色長袍，墨色的長髮在風雨中狂亂地飛舞，卻沒有沾上一絲水汽。book18.org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不似魔氣那般渾濁，也不像靈力那般清正，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虛無般的死寂。book18.org
黑袍人靜靜地矗立在雨中。book18.org
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book18.org
他沒有去看地上東方尚的屍體，也沒有去看那灘屬於鶴敬亭的血泥，而是黑髮隨著風勢擺動，抬頭看著顧黎遠去的方向。book18.org
在那原本漆黑的天幕上，顧黎留下的太初金芒雖然已經淡去，但在他這種存在的眼中，卻依舊留有一道清晰可見的因果殘跡。book18.org
「最純粹的太初……神決……」book18.org
一道仿佛從地底深處磨出來的沙啞嗓音，在空曠的廢墟上低低迴響。book18.org
黑袍人發出了一聲似嘲弄又似嘆息的輕嗤。book18.org
緊接著，那黑色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虛幻。book18.org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空間震盪，他就那樣突兀地、消散在淒冷的雨夜中，仿佛他從未在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廣場上出現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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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回憶終於要收尾了book18.org
已經破了25章定義了book18.org
沒事，慢慢寫～～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