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 (198-199)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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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途】(198-199) 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痴女 #種馬 #獵艷 #浪漫 #破處 #女性視角book18.org

  第6卷 魔州縱雲 book18.org

  第198章 不思量book18.org

  ······················book18.org

  顧硯舟緩緩地、沉重地扭過身來。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雪白的髮絲滑落,滴落在他那沾染了塵土與血腥的灰色長袍上。book18.org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之中,一道妖嬈而孤傲的身影赫然已經走到了他的身後不遠。book18.org

  是杜妖妖。book18.org

  她沒有升起任何靈力護體,就那麼任由滂沱大雨打濕她華貴的紫衣,勾勒出她那曼妙玲瓏的曲線,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慵懶而又危險的表情。book18.org

  顧硯舟的嘴角,也緩緩地、無可奈何地帶上了一抹苦笑。book18.org

  而杜妖妖,則在那抹苦笑中,捕捉到了一絲獨屬於她的勝利,嘴角也隨之浮現出一抹明媚而得意的笑容。book18.org

  然後,顧硯舟的目光在她臉龐上停了一息,然後,像是被什麼牽引似的,他的視線自然地越過她,落在了她斜後方那個雨中孤零零的身影上。book18.org

  凌清辭。book18.org

  她整個人,如同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孤魂,低著頭,任由冰冷的雨水將她徹底淋透,渾身都在用一種瀕臨崩潰的幅度劇烈顫抖著。book18.org

  顧硯舟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張了張,似是想說些什麼。book18.org

  杜妖妖何等敏銳,她順著顧硯舟的視線,也看向了那個在雨中搖搖欲墜的凌清辭,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語氣,輕聲道:「那個廢物,現在可不好過呢·····」book18.org

  顧硯舟無聲地嘆了口氣,那一聲嘆息,被淹沒在了無盡的雨聲之中。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朝著凌清辭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book18.org

  在這嘩啦啦的磅礴大雨聲中,凌清辭卻依舊清晰無比地聽見了那個朝著自己走來的、獨一無二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腳步聲,不重,卻如同最沉重的鼓點,一步一步,精準地、無情地敲打在她那早已繃緊到極限的心弦之上。book18.org

  終於,凌清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雨中,化作一團轉瞬即逝的白霧。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正在向她走來的人。book18.org

  顧硯舟 已經徹底收起了先前那場驚天變故給自己帶來的所有衝擊,他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和煦與溫柔,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book18.org

  然而,正是這副模樣,給了凌清辭最沉重的一擊。book18.org

  她看見的,不是預想中的憤怒、不是責備、更不是冰冷的審判。book18.org

  她看見的,是一張在雨中依舊溫和如玉的臉,和一雙充滿了心疼與無奈的、琉璃白芒的眼眸。book18.org

  凌清辭那雙美麗的青瞳,在這一刻劇烈地大顫!book18.org

  那張本已毫無血色的俏臉,在這一刻「唰」的一下,變得比死人還要蒼白。book18.org

  她僵硬地、如同木偶般左右搖著頭,口中發出了不成調的、喃喃的囈語:「不……不……我……」book18.org

  她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一步,仿佛腳下踩著的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萬丈深淵。book18.org

  那柄曾青劍,早已在她心神崩潰之時,便化為了靈絲,悄然回到了她的儲物戒內。book18.org

  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悔恨而變得沙啞不堪,根本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喉嚨里只能發出那種身體本能的、壓抑的嗯哼與嗚咽。book18.org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貝齒,那張寫滿了清冷與高傲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小女孩般的恐慌。book18.org

  「不……不……不要……!」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這副即將崩潰的樣子,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book18.org

  但他還是強壓下所有的情緒,用一種他所能做到的、最溫和的目光看著她,緩緩地張開了口,想要說些什麼來安撫她。book18.org

  「清辭……」book18.org

  但不等顧硯舟將那句完整的話說完,那兩個字,便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凌清辭所有的心理防線。book18.org

  她尖叫一聲,整個身體便驟然爆發出一團璀璨的青光,化為一道流光,以一種決絕而倉促的姿態,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的天際,狼狽地逃去。book18.org

  見到凌清辭如此倉皇決絕地逃離,杜妖妖那張本還帶著幾分得意與嘲弄的絕美臉龐,驟然間變得無比猙獰。book18.org

  她那塗著艷麗蔻丹的薄唇之下,一口貝齒死死地緊閉,發出咯吱的、令人心悸的聲響。book18.org

  她的目光,如一柄淬了劇毒的冰錐,死死地釘著那個在滂沱大雨中狼狽逃竄、逐漸縮小的背影。book18.org

  顧硯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緊,他下意識地便準備踏步跟上,去解釋,去安撫。book18.org

  然而,他的腳還未離地,一股如山崩海嘯般強大而冰冷的威壓,便從他的身後轟然傾斜過來,將他牢牢地釘在了原地。book18.org

  隨之而來的,是杜妖妖那壓抑著無盡怒火與心碎的嘶吼:book18.org

  「夠了!你們這種孩子般的胡鬧,究竟還要玩到什麼時候?她跑,你就要追嗎?!」book18.org

  顧硯舟艱難地、緩緩地轉過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暗夜女王般、周身不斷向外揮發著濃郁暗紫魔氣的杜妖妖。book18.org

  那魔氣不再慵懶,而是如同沸騰的岩漿,在她周身劇烈地翻湧、咆哮,彰顯著主人內心那早已無法遏制的滔天怒火。book18.org

  「我前幾日才對你說過的話,顧硯舟,你是不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book18.org

  她指著凌清辭消失的方向,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為什麼還要這樣?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會哭的孩子才有奶吃!」book18.org

  顧硯舟沉默地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本該魅惑眾生、此刻卻只剩下瘋狂與傷痛的紫晶紅瞳。book18.org

  他這才發現,杜妖妖不知何時,也已經散去了所有護體的靈力,就那麼靜靜地站在瓢潑的大雨之中。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毫無阻礙地沖刷著她精緻的臉龐,順著她光潔的下頜,拉出一條條清晰的水線。book18.org

  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顧硯舟一時間竟分不清,那到底是冰冷的雨水,還是她那高傲的自尊心之下,再也無法抑制的滾燙淚水。book18.org

  「她掉一滴眼淚,你就要慌了神!那我呢?!」book18.org

  杜妖妖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我呢?!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把你盼來了魔州,結果,還要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廢物,在這裡上演這場幼稚又可笑的戲碼!我杜妖妖,只容忍你一個人的任性!那個廢物,讓她那個曦姐姐去哄!」book18.org

  雨水嘩嘩地、無情地打在顧硯舟的身上,他腳底的水窪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越來越深。book18.org

  那動盪不安、被無數雨點擊打得泛起漣漪的水面,正如此刻他那混亂到了極點的心境。book18.org

  杜妖妖的聲音越來越大,她激動地一把扯下了那象徵著女帝威儀的華貴外袍,露出了裡面那套更加便於戰鬥、也見證了她無數殺戮的紫紋黑袍便衣裙。book18.org

  她右手死死地捏著胸口的衣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發白,仿佛要將自己的心臟都從胸腔里捏出來。book18.org

  「顧硯舟,你當初死後,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和那個該死的玖天之間到底有什麼狗屁交易!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唯一的那個人,就那麼離我而去了……」book18.org

  她向前,朝著顧硯舟的方向,緩緩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book18.org

  「我當時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想一頭扎進那個無聊透頂的隕黎仙谷!什麼狗屁仙谷,在我看來,那就是一座埋葬了我所有心臟的葬心谷!我連你的屍首都看不見一面,我一心,就只想衝進去,死在你的旁邊!可是!可是我連進去的機會都沒有!」book18.org

  杜妖妖猛地一揮左手,那動作帶著無盡的憤懣與不甘:「我一個人,來到這個沒有任何自己勢力可以倚仗的魔州,我除了殺!除了屠戮!我還有什麼別的辦法?當初是那個南宮瑤溪,親口說的,她要她的蓬萊,不要你!那個臭寡婦,她有蓬萊仙島!東方曦,她有凌清辭那個跟屁蟲!那我呢?我有什麼?我只有你一個!你知不知道?!」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那副即將崩潰的模樣,看著她那雙被雨水和淚水浸泡的、通紅的眼眸,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刺痛。book18.org

  他不再言語,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杜妖妖緩緩走去。book18.org

  「怎麼?你還要去哄那個廢物嗎?你要哄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杜妖妖見顧硯舟終於朝著自己而來,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眸中,卻驟然閃過了一絲與凌清辭如出一轍的恐慌。book18.org

  她也像那凌清辭一樣,一邊質問著,一邊不由自主地緩緩向後退去。book18.org

  「除了你,我什麼都沒有了……我一個人,在這座冰冷的空城裡,守了這麼多年!玖天留下的那些部下,沒有一個對我心服口服,我怎麼辦?我只會殺!我只能殺!殺到最後,殺到再也沒有任何人敢靠近我的身邊……」book18.org

  就在此時,影燼幾人終於將貧民窟的殘餘勢力徹底處理完成。book18.org

  她們身形一閃,從虛空中悄然落下,準備向杜妖妖復命。book18.org

  然而,她們剛一落入廣場之內,便立刻發現,整個廣闊的廣場,不知何時已經被一層強大的、隔絕了內外一切聲音的暗紫色禁制所籠罩。book18.org

  影燼沒有多想,按照慣例,將自己現身的位置,精準地選在了杜妖妖的身旁,她單膝跪地,恭敬地垂首道:「殿下,貧民窟已經……」book18.org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book18.org

  「夠了!廢物,給我閉嘴!」book18.org

  杜妖妖聞聲,那壓抑在胸腔內、無處發泄的滔天怒火與委屈,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口。book18.org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那包裹著紫色魔氣的修長美腿,便以一種快到極致、狠到極致的姿態,狠狠地、一腳踢在了影燼的腹部!book18.org

  「噗——!」book18.org

  影燼的身體,如同一隻被巨錘砸中的蝦米,猛地向內弓起!book18.org

  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大口滾燙的鮮血便從口中狂噴而出,那鮮血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斷斷續續的、觸目驚心的血色拖尾。book18.org

  緊接著,她的整個身軀,便如同一顆被發射出去的炮彈,以一種與先前顧硯舟和凌清辭所使用的「驚鴻」衝刺別無二致的恐怖速度,筆直地、毫無懸念地倒飛了出去!book18.org

  只不過,顧硯舟和凌清辭是主動衝刺,而她影燼,卻是被自己的殿下,硬生生地踢出來的。book18.org

  影燼的身軀,如同一柄無堅不摧的攻城巨錘,在半空中橫貫了數十里長的幽陵城區!book18.org

  她所觸及之處,無論是堅固的房屋,還是華麗的樓閣,都在那瞬間被撞得粉身碎骨,化作了漫天的碎末!book18.org

  一條由煙塵與紫色魔氣交織而成的、長達數十里的毀滅之路,就這麼觸目驚心地出現在了幽陵城的上空。book18.org

  廣場之外,那些原本就匍匐在地、不敢動彈的修士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恨不得將自己的額頭,都深深地嵌入地面的石板縫裡。book18.org

  就連那個一向膽大包天的彩兒,此刻都嚇得不敢動彈萬分。book18.org

  他們不知道那個被禁制籠罩的廣場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有一個人,從裡面,被他們那位喜怒無常的女帝殿下,以一種無比殘暴的方式,給擊飛了出來。book18.org

  人群中的喬元,褲襠一熱,竟是直接一瀉千里!他剛才好不容易才憋住的尿意,在這一刻,被徹底嚇得決了堤。book18.org

  彩兒聞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心中暗罵:怎麼又尿了!但這一次,她連多想一秒的勇氣都沒有,更是不敢有絲毫的動彈。book18.org

  她只是趴在那裡,渾身控制不住地開始劇烈打顫。book18.org

  這是彩兒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近距離地,感覺到那冰冷刺骨的、名為「死亡」的氣息。book18.org

  遠處,被轟入一片廢墟之中的影燼,腹部的位置,已經被那一腳,硬生生提出了一個深可見骨的恐怖缺口。book18.org

  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那缺口之中向外滲出,她的生命力,也如同這無法止住的鮮血一般,在快速地流失。book18.org

  她的臉色,在短短几息之間,便變得如死人般蒼白。book18.org

  那一直遮掩著她眼部的雜亂碎發,終於在劇烈的衝擊下散開,露出了那雙正在劇烈顫抖不止的、充滿了痛苦與不解的眼眸。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麼,卻只咳出了一股股的血沫,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啞聲。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打在她的臉上,沖刷著她嘴角的血跡。book18.org

  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下的廢墟,很快便被自己流出的血水所浸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泊,正不斷地朝著四周流開。book18.org

  她有些茫然地想道:自己……這是要死了嗎?book18.org

  這死亡,來得……還真是突然啊……book18.org

  在場的眾魔女,在那一刻,都不約而同地、深深地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那慘烈的一幕。book18.org

  星杪更是難以置信地張大了自己那小巧的唇瓣,纖細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嬌俏與靈動的眼中,此刻充滿了驚恐與悲傷。book18.org

  影燼……就要這樣……離她們而去了嗎?下一個,又會是誰?book18.org

  顧硯舟見狀,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也不由自主地睜大了些許。book18.org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都仿佛減緩了半拍。book18.org

  他看著那個依舊站在雨中、嘴裡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極致的憤怒與委屈堵得發不出聲的杜妖妖,心中最後的一絲遲疑,也徹底煙消雲散。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快速地朝著杜妖妖走了過去。book18.org

  杜妖妖見他走來,竟又一次下意識地連忙後退,但那後退的速度,卻因為心神的劇烈動盪而變得很慢,很慢。book18.org

  下一刻,她便被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緊緊地抱在了懷裡。book18.org

  杜妖妖的身子,頓時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頭般,猛地一軟。book18.org

  她那張原本還想繼續嘶吼、繼續質問的嘴,也戛然而止,只是唇瓣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地動了動。book18.org

  「怪我……」book18.org

  顧硯舟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下巴輕輕地抵著她那被雨水打濕的、冰涼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沙啞,「都是我的錯……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book18.org

  杜妖妖沒有回應,但她那原本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身體,卻在他的懷抱中,一點一點地、慢慢地軟了下去。book18.org

  那急促的呼吸,也漸漸地緩和了下來,連帶著那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起伏的胸膛,幅度也小了許多。book18.org

  顧硯舟一隻手,有力地摟著杜妖妖那不盈一握的纖腰,另一隻手,則在她的後背上,輕柔地、安撫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book18.org

  他在杜妖妖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充滿了歉意與承諾的低語,緩緩說道:book18.org

  「嗯,清辭的事情,等回了中州,我們再一起解決,沒事的。現在,你有我,放心好了,我保證,再也不會像上一次那樣,不明不白地就離你們而去。我們會永遠地、永遠地綁定在一起。無論凌清辭也好,曦兒也好……還是你,妖妖,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生命裡面,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存在。我以顧硯舟的身份歸來,就是為了你們啊。我在……以後,也永遠都會一直在。」book18.org

  杜妖妖聞聲,那雙垂在身側的手,終於緩緩地抬起,緊緊地摟住了顧硯舟的腰部。book18.org

  她稍稍地、用力地收緊了雙臂,那力道之大,幾乎是想將自己的整個身體,都徹底地黏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仿佛只有這樣,才能驅散那積累了數萬年的、深入骨髓的不安與孤獨。book18.org

  她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帶著濃重鼻音的、輕輕的:「嗯」。book18.org

  然後,她才輕輕地推開了顧硯舟,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然沒有了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怒氣,只是帶著幾分殘存的委屈與嬌嗔,輕哼道:「油嘴滑舌……」book18.org

  顧硯舟見終於安撫好了這個小祖宗,也鬆了口氣,輕笑著開口道:「換了其他人,我斷然不會這麼油嘴滑舌的。」book18.org

  杜妖妖斜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別吹噓了,說不定你這話,早就對別人說過了千百遍。」book18.org

  顧硯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book18.org

  但所幸,杜妖妖終究還是很好哄的。book18.org

  當然,顧硯舟也比任何人都明白,之所以好哄,僅僅是因為那個人,是他。book18.org

  「沒事的,」book18.org

  顧硯舟緩緩地離開了杜妖妖的懷抱,目光卻依舊溫柔地注視著她,「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感覺了。等這裡事了,陪我去中州吧。」book18.org

  杜妖妖點了點頭,她甚至都沒有去想,自己一旦離開了魔州,這片廣袤的疆域,該由誰來管理。book18.org

  不過,顧硯舟的心中,卻早已有了合適的想法。book18.org

  顧硯舟朝著杜妖妖再次點了點頭,示意她安心。book18.org

  然後,他的身形一閃,便瞬間出現在了遠處那片廢墟之中,影燼的身邊。book18.org

  當他看見影燼腰部那個深可見骨、甚至能看到裡面破碎內臟的恐怖空洞時,即便是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book18.org

  還好,影燼還沒死。book18.org

  她那雙已經失去了焦距的眼瞳,正茫然地看著那不斷落下大雨的、灰暗的蒼穹,嘴裡還在不斷地、咕湧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book18.org

  顧硯舟彎下腰,輕輕地握住了影燼那隻冰冷而沾滿了血污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入手竟是驚人的細膩。book18.org

  影燼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流失,她似乎已經放棄了求生,甚至沒有去理睬身邊突然出現的顧硯舟,只是喉嚨里發出模糊不清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我……要死了……」book18.org

  「我說我不會讓你死,你就不會死。」book18.org

  顧硯舟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言出法隨般的力量。book18.org

  他握著影燼的手,將一股股純凈而溫和的始祖靈力,緩緩地渡進了她的體內。book18.org

  影燼在那股溫暖的、充滿了生命氣息的靈力流入體內的瞬間,終於有了反應。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顧硯舟。book18.org

  她對那股靈力,既不主動排斥,卻也沒有主動去接受。book18.org

  顧硯舟開口道:「主動接受它,對你比較好……呃……只有活下來,才能看見以後到底會是什麼樣的。我知道,因為我,妖妖才會變得這麼暴虐無常。不過,現在我來了,放心好了。」book18.org

  影燼那雙原本已經開始渙散的雙眸,怔怔地看著顧硯舟。book18.org

  看著他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看著他那披散在肩頭的、如雪般的潔白長發,看著他那張雖然算不上多麼驚艷絕倫、卻俊朗非凡、帶著一股獨特英氣的臉。book18.org

  這張臉,竟是越看,越覺得自然,越看,越覺得順心。book18.org

  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更多的鮮血從她的口中噴涌而出。book18.org

  不過,顧硯舟沒有太在意。book18.org

  因為他已經清楚地感覺到,影燼已經放棄了抵抗,開始主動地、貪婪地接納自己渡過去的那股始祖靈力。book18.org

  在她腰部那個恐怖的窟窿之中,新的肉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堅定地長出,直至最後,徹底癒合完畢。book18.org

  就在此時,杜妖妖那略帶幾分慵懶與不滿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好了……不用再浪費你的靈力了,她已經死不了了。別在意她了,到時候,就讓她給你當個通房丫鬟好了,反正像她這樣的,不多不少,正好還有九個呢~」book18.org

  顧硯舟聞言,無奈地笑了笑,直起身子,回到了杜妖妖的身邊。book18.org

  他伸出手,用食指,寵溺地、輕輕地颳了一下杜妖妖那挺翹的鼻樑。book18.org

  杜妖妖卻仿佛不領情般,微微一扭頭,躲開了他的手指,聲音裡帶著幾分故作的冷淡與賭氣:「去追你的凌清辭吧……」book18.org

  顧硯舟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看向杜妖妖。book18.org

  只見杜妖妖緩緩地轉過身去,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在雨中依舊顯得無比孤傲的背影,和一句輕飄飄的話:「再不去追,我可就要反悔了……」book18.org

  顧硯舟嘴角的笑意,瞬間綻放開來。他長臂一伸,伸手捏住了杜妖妖那小巧而精緻的下巴,不容反抗地,將她的臉龐重新扭了過來。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在杜妖妖那微張的、帶著一絲錯愕的嬌艷唇瓣上,留下了一個霸道的、狠狠的深吻。book18.org

  一吻過後,他才鬆開手,在她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磁性的、自信滿滿的聲音開口道:「嗯~等我。」book18.org

  杜妖妖的心,在那一吻之下,徹底化成了一灘春水。book18.org

  她鬼使神差般地、輕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隨即,顧硯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潔白中參雜著絢爛琉璃彩色的流光拖尾,朝著凌清辭先前倉皇逃離的方向,疾速飛去。book18.org

  看著那道瞬間便消失在天際的流光,杜妖妖這才回過神來,她抬手,輕輕地觸摸著自己那依舊殘留著對方氣息的滾燙唇瓣,忍不住嗔怨地、又帶著幾分甜蜜地輕哼道:「就你這慢吞吞的速度,能追得上才怪了~……蠢貨。」book18.org

  話音剛落,她的身影,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book18.org

  直到這時,廣場上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才徹底散去。book18.org

  眾魔女這才如蒙大赦般,長長地鬆了口氣。book18.org

  星杪和骨棠兩人,第一時間便閃身來到了那片廢墟之中,影燼的身邊。book18.org

  骨棠俯下身,仔細地查探了一下影燼的傷勢,隨即抬起頭,對著眾人說道:「無礙了,已經保住性命了,只需要靜養幾日就行。」book18.org

  然而,剛才還因為影燼重傷而臉色最是緊張、最是無措的星杪,此時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第一時間去關心影燼的傷勢。book18.org

  她只是托著自己那尖俏的下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睛,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book18.org

  「呀~看來我那引以為傲的觀星之術,這次可真是不准了啊……看得岔了,岔了。根本就不是什麼『孤煞懷春,終身無依』的命格,這分明是……九朵桃花一齊開呀!」book18.org

  骨棠對她這神神叨叨的話語不以為然,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但躺在地上,原本因為失血過多而面容蒼白的影燼,在聽到星杪這句話之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竟然毫無徵兆地,悄然浮現出了一抹極淡極淡的……緋紅。book18.org

  第199章 玉碎碾花book18.org

  ···········book18.org

  那片曾被她稱之為「家」的、在貧民窟里算得上是頂級富裕的殘破院子,終於再次出現在了沈婉秋那片模糊的視野之中。book18.org

  她搖搖晃晃地,如同一具被雨水浸泡得發脹的浮屍,挪到了那扇緊閉的硃紅色大門前。book18.org

  身上那面從廣場上撿來的、象徵著卑賤與屈辱的黃色旗幟,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徹底打濕,沉重地、緊緊地貼在她那布滿了傷痕的、赤裸的身體上,非但帶不來一絲溫暖,反而像是第二層冰冷的皮膚,不斷吸走她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熱量。book18.org

  沈婉秋緩緩地、僵硬地抬起手,準備去敲門。book18.org

  然而,那隻抬到半空中的手,卻在空中停滯了許久。book18.org

  敲門?她為什麼要敲門?這曾是她的家啊。那book18.org

  只本欲敲門的手,最終無力地轉為了推。book18.org

  她只是輕輕一推,那扇本該迎接她歸來的院門,便在一聲淒涼的「吱呀」聲中,向內敞開。book18.org

  門內,是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再也沒有往日那個無論自己如何冷漠、如何刻薄,都會在第一時間衝出來,怯生生地、卻又帶著滿心歡喜地,喚她一聲「娘親」的身影了。book18.org

  那一聲「娘親」,如今,已成了這世間最遙遠、最奢侈的絕響。book18.org

  沈婉秋的心臟,在那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向內擠壓!book18.org

  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心悸,如同海嘯般席捲了她的全身。book18.org

  她弄丟了什麼……她到底弄丟了什麼……她弄丟了……永遠地,徹底地,弄丟了……book18.org

  她支支吾吾地,用一種連自己都聽不清的、破碎的聲音,呢喃著那個名字:「俊文……俊文……」book18.org

  院內,除了那鋪天蓋地的、喧囂的雨聲,再無任何回應。book18.org

  沈婉秋赤著雙足,麻木地在院內那蓋了一層薄薄泥水的青磚上,來回地、無意識地踱步。book18.org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雨幕中,顯得那般孤寂,那般可憐。book18.org

  她如同一個遊魂,飄到了沈俊文的房門前,再次推開了那扇她從未正眼瞧過的房門,口中依舊呼喚著:「俊文……」book18.org

  她從來,從來沒有用過這樣近乎溫柔的語氣,去喊過沈俊文。book18.org

  從小到大,她對他,只有無盡的、充滿了仇恨的教育。book18.org

  她將自己所有的不幸與怨毒,都灌輸給了這個無辜的孩子,逼迫他去仇恨那個他本該稱之為「父親」的歐陽文君,逼迫他去仇恨那個他素未謀面的「母親」田木兮。book18.org

  她推開了沈俊文的房門。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與這殘破院子格格不入的、乾乾淨淨的房間。book18.org

  房間裡的物品沒有很多,但每一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床褥被疊成了方正的豆腐塊。book18.org

  而在那張簡陋的書桌上,靜靜地躺著一個做工極為粗糙的撥浪鼓。book18.org

  看到那個撥浪鼓,一段被她刻意塵封的、遙遠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book18.org

  那是沈俊文還很小的時候,她看著那個孩子,就覺得無比的心煩。book18.org

  因為那是田木兮的孩子,是那個女人的種!她一點都不願意去哄。book18.org

  但看著孩子撕心裂肺地哭鬧,而自己,也是剛剛生下了歐陽少恭,身體里還殘留著一絲屬於母親的本能。book18.org

  她最終還是不耐煩地抱起了沈俊文,給他喂奶。book18.org

  而那個小小的嬰兒,在吃飽之後,便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咿呀咿呀的、純凈無比的笑容。book18.org

  後來,斷奶之後,沈俊文再次哭鬧,她便讓陳蛟去街上隨便拿來一些哄孩子的玩意兒。book18.org

  她看也沒看,就隨手拿起了這個最便宜的撥浪鼓,扔給了那個在襁褓中哭鬧不休的沈俊文。book18.org

  她沒想到,這個被她隨手丟棄的、廉價的玩具,沈俊文竟然一直保留到了現在。book18.org

  沈婉秋從來沒有進入過沈俊文的房間,一次也沒有。book18.org

  她甚至覺得,踏入這個房間,就是對自己的一種蔑視與侮辱。book18.org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撥浪鼓。book18.org

  上面的彩繪圖案,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消失殆盡,那乾燥的木質,摸上去是那樣的脆弱,仿佛她只要隨手一捏,就會徹底碎裂成粉末。book18.org

  沈婉秋小心翼翼地拿著,仔細地觀摩著。book18.org

  她忽然發現,在那個撥浪鼓原本擺放的位置下面,桌子上,似乎有字。book18.org

  那是用小刀,一筆一划,深深地刻在桌面上的字。book18.org

  「俊文,今日便要去了。希望能用這次的成功,換取娘親她……不再那般悲傷。從小到大,俊文從未見過娘親真正地笑出來過。如果……如果這次失敗了,想來,娘親應該也不會傷心的吧。畢竟,自己只是那個負心漢留下的……野種……」book18.org

  「俊文,如果失敗了。那就對不起娘親。也對不起……妍兒……」book18.org

  「還有那個硯舟兄弟……俊文,也辜負了他對我說的……那麼多的知心話。」book18.org

  這些字,如同燒紅的烙鐵,一個一個,狠狠地烙印在了沈婉秋的靈魂之上!book18.org

  她只覺得大腦在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氧氣,她猛烈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喉嚨里發出了「嗬、嘶——嗬、嘶——」的、如同瀕死野獸般的、一抽一抽的、斷斷續續的吸氣聲。book18.org

  就在那一刻,沈婉秋仿佛被瞬間抽走了幾百年的陽壽。book18.org

  她那一頭烏黑的長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變得灰白、枯槁,臉上、身上的皮膚,也如同失水的花瓣般,不斷地加深著皺紋。book18.org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沈俊文房間的地上。book18.org

  她像瘋了一樣,伸出腳,狠狠地踹著桌子,踹著那個破舊的撥浪鼓,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如同一個即將油盡燈枯的、蒼老無比的老人。book18.org

  她……是受害者,但她,又何嘗不是一個殘忍的加害者?book18.org

  她以前之所以看見裴妍,就覺得那個女孩賤得不能再賤了,只因為,裴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是那樣的熟悉。book18.org

  那是她最噁心、最討厭的氣息,和以前的自己,和那個還叫做「沈瑤」的自己,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們都死心塌地跟在一個對自己有救助之恩的男子身後,一口一個「哥哥」地喊著,毫無保留地、什麼都願意為對方著想。book18.org

  但不同的是,沈俊文,除了在那場由她親手策劃的、肉體上的欺騙與背叛之外,從未對裴妍有過一絲一毫無理的索取。book18.org

  哪怕後來,因為被自己發現,沈俊文偷偷地將修煉丹藥塞給了裴妍,自己將他打得半死,沈俊文也是咬著牙,將所有的罪責,全部都一個人扛了下來。book18.org

  也許,當時的沈婉秋,是覺得沈俊文遲早要被自己設計,死在田木兮的手裡,所以懶得再去管他。book18.org

  又或許,是她從心底里,嫉妒著那兩個孩子之間,那份雖然卑微、卻遠比自己要乾淨純粹的感情……book18.org

  但現在,這一切,都已經成了無法挽回的過往。book18.org

  那塊曾名為「沈瑤」的、溫暖的璞玉,在破碎之後,終究是帶著它獨有的分量。book18.org

  那冰冷的、含著無盡秋霜之意的碎玉,從高空墜落,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將那朵從未曾有人為它命名過的、小小的、無辜的野花,徹底地碾壓了過去……book18.org

  沈婉秋瘋狂地踹著那個破舊的撥浪鼓,直到力竭。book18.org

  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過去。book18.org

  ··········book18.org

  「俊文哥哥,我們回家……」book18.org

  裴妍的背上,是她整個世界的重量。她背著沈俊文那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在滂沱的大雨之中,一步一步,緩緩地、艱難地向前挪動著。book18.org

  那具屍體,早已沒有了聲息,是那樣的沉,那樣的重,每一步,都仿佛要將她那瘦弱的身軀,徹底壓垮,深深地踩進這片混雜著血水的泥濘之中。book18.org

  她對著背上那再也不會回應的愛人,用一種幾近自我催眠的、顫抖的聲音,輕輕地、淡淡地說道:「還好……還好妍兒,如今也算是個築基修士了……能……能背得動俊文哥哥的……」book18.org

  然而,這句脆弱的自我安慰,在說出口的瞬間,便成了壓垮她所有堅強的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她再也繃不住了,那積攢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悲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爆發。book18.org

  她放聲大哭,那暗淡無光、布滿了細密血絲的眼眸,早已被冰冷的雨水徹底濕潤,此刻,在那極致的悲傷之下,甚至有一絲血線,從她的眼角悄然滲出。book18.org

  她沒有朝著那個位於貧民窟的、破敗的家走去。book18.org

  她的目的地,是以前小時候,俊文哥哥偷偷帶著她一起發現的、位於貧民窟截然相反方位的一個小小的、安靜的林子。book18.org

  小時候,他們兩人最喜歡往那裡跑,那是獨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小的秘密天地。book18.org

  只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俊文哥哥被他的娘親管得越來越嚴,他們就慢慢地、再也不去了。book18.org

  只有裴妍,還會在思念成疾的時候,時不時地自己一個人去那裡待著,懷念一下那段雖然貧窮、卻無比快樂的時光。book18.org

  裴妍背著沈俊文的屍體,一步一步,走得是那樣的艱難。book18.org

  她感覺自己的視野,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窄,周圍世界的顏色,也仿佛正在被這場無情的大雨,一點一點地沖刷乾淨,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灰。book18.org

  天色……好像越來越黑了……book18.org

  天黑了嗎?book18.org

  就在她如此想著的時候,一個平時根本不會被她放在眼裡的小小台階,卻在此刻,成了無法逾越的天塹。book18.org

  她的腳被狠狠地絆了一下,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著前方撲倒在地。book18.org

  背上那沉重的、沈俊文的屍體,也隨之「嘭」的一聲,毫無生氣地摔落下來,濺起了一大片冰冷的泥水。book18.org

  裴妍跪趴在地上,她的眼前,是無盡的、純粹的漆黑……book18.org

  不是天黑了……是自己……瞎了……book18.org

  這個認知,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她那早已瀕臨崩潰的靈魂之上!book18.org

  裴妍慌亂地、如同瘋了一般,伸出雙手,在那冰冷的、滿是泥水的地上瘋狂地摸索著,口中發出了驚恐萬狀的、帶著哭腔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沒事的……妍兒在這裡,妍兒在這裡!」book18.org

  終於,她那冰冷的手指,觸碰到了一片更加冰冷的、僵硬的肌膚。book18.org

  她摸到了沈俊文的屍體。book18.org

  裴妍憑藉著那早已爛熟於心的觸覺,摸索到了沈俊文那張再也不會對她微笑的臉龐。book18.org

  她靠著顧硯舟給她的那些最基礎的、用靈識感知周圍的辦法,勉強在自己那片漆黑的世界裡,勾勒出了周圍場景的、幾條極為模糊的、歪歪扭扭的線條。book18.org

  她的雙手,在那張冰冷的臉上,溫柔地、繾綣地撫摸著,仿佛要將他的輪廓,永遠地刻在自己的指尖,刻在自己的靈魂里。book18.org

  她用一種低聲細語的、如同在哄睡一個受驚孩童般的語氣,輕柔地說道:「妍兒會一直在俊文哥哥身邊的,不要怕……不……」book18.org

  然而,這句話,卻讓她自己再也無法忍受。她的聲音,驟然變得抽泣……book18.org

  「俊文哥哥……你騙我……你不是說好了,要娶妍兒的嗎?嗚……嗚嗚……嗚嗚嗚嗚……」book18.org

  裴妍無神地、絕望地哭泣著,那聲音早已沙啞不堪,卻依舊撕心裂肺。book18.org

  但她那悲痛的哭聲,卻被這磅礴的大雨聲,無情地淹沒,覆蓋了過去。book18.org

  這朵無名野花的破碎之聲,甚至都未曾在這天地間,留下一絲一毫的迴響。book18.org

  最後,裴妍摸索著,撿起了那條被她掉落在旁邊的、顧硯舟送給她的潔白絲巾。book18.org

  在自己那片永恆的、再無光亮的視野里,她摸索著,一點一點地、無比仔細地,為沈俊文擦拭著臉上那早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血水的污漬。book18.org

  「俊文哥哥……你回一下妍兒啊……妍兒……妍兒看不見你了……妍兒……不要這樣……俊文哥哥,就算你不娶妍兒了,妍兒也不要你這樣死去啊!!我求你了……求求你了……」book18.org

  裴妍死死地攥著那方早已被泥水浸濕的絲巾,整個人趴在那具冰冷的、再也不會給她任何溫暖的屍體上,放聲痛哭。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那場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徹底淹沒的大雨,終於緩緩地減弱了。book18.org

  天空之上,那厚重的、如同鉛塊般的雲層,也漸漸地消散開來。book18.org

  天氣,真是變得快,正如這短短一日之內,所發生的、這樁樁件件、足以改變無數人一生的慘事。book18.org

  一縷久違的、溫暖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打在了滿目瘡痍的幽陵城上。book18.org

  那些跪服了許久的修士們,在確定危險已經過去之後,都緩緩地起身,逃也似地跑回了各自的家中。book18.org

  紫嵐居前,彩兒攙扶著那個依舊在抖抖索索、幾乎無法站立的喬元,也終於回到了店裡。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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