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145-146)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標籤:#劇情 #反差 #後宮 #痴女 #種馬 #獵艷 #浪漫 #破處 #女性視角book18.org
第6卷 魔州縱雲 book18.org
第145章 恍惚·潰潰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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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污穢的、充滿騷臭的尿液順著明蓉的面頰流淌,在那些螻蟻般的黑道士發出刺耳的嘲笑聲時,明蓉那雙早已渙散、布滿血絲的瞳孔深處,突然閃過了一抹極淡、極溫潤的光。book18.org
由於化妖合歡丹的藥力透支了生機,她的意識原本早已淪為慾望的廢墟。book18.org
可就在那最後一聲「嗬——」的殘喘中,在靈魂徹底脫離這具殘破肉身的剎那,她竟然擺脫了藥物的控制。book18.org
那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最後的走馬燈。book18.org
畫面中,沒有黑氣繚繞的皇宮,沒有骯髒卑劣的鶴敬亭,也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凌辱。book18.org
那是金鳳王朝邊境的一處偏僻小鎮,夕陽將黃土小道染成了溫柔的金紅色。book18.org
那時的她,還不是母儀天下的明蓉,只是個穿著素凈布裙、眼神清澈如溪水的鎮上姑娘。book18.org
「蓉兒,跟我走吧。」book18.org
一個年輕而英挺的男子翻身下馬,那時的東方尚還沒有日後的頹喪與窩囊,他的眉宇間帶著一股想要開創盛世的銳氣。book18.org
他伸出手,那隻手掌寬大、溫暖且有力,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book18.org
「只要你跟我走,你就是金鳳王朝的皇后!」book18.org
年輕的皇帝將她擁入懷中,在那滿天晚霞下,貼著她的耳畔許下了這輩子最重的承諾:book18.org
「我會給你我的所有,我會傾盡國力護好你們母子……蓉兒,從今往後,這天下再沒人能傷你分毫。」book18.org
那時的承諾,是那麼的真,那麼的熾熱。book18.org
在那一刻,年輕的明蓉以為自己抓住了這世間最穩固的依靠。她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走出了那個安靜的小鎮,走進了這座名為「金鳳」的囚籠。book18.org
承諾猶在耳畔,可那個承諾要護她一世的男人,此時正躲在重重深宮後瑟瑟發抖;那個承諾要護住的兒子,早已成了野獸腹中的碎肉;而那個承諾中要給她的「所有」,最終化作了這滿身的指痕、乾澀的穴口以及螻蟻的溺尿。book18.org
「原來……都是假的啊。」book18.org
如果能回到那天,她或許寧願死在那個偏僻小鎮的黃土道上,也不願來這鳳凰台上走一遭。book18.org
外界的污穢與嘲笑逐漸遠去,明蓉那雙渙散的眼角溢出的液體,不知是尿跡還是最後的一滴清淚。book18.org
在靈魂剝離肉體的最後間隙,那盞名為往事的走馬燈,再次劇烈地旋轉起來,帶她回到了生命中最光輝、也最沉重的時刻。book18.org
光影交錯間,畫面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book18.org
那一天的陽光透過坤和宮的明窗,灑在金色的搖籃上。book18.org
她面色雖有些蒼白,眼神卻溫柔得如同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剛出生的嬰兒發出一聲細弱的啼鳴,正憑藉著本能,努力吮吸著她的乳頭。book18.org
那一刻,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母親。book18.org
「蓉兒,看這孩子多像我。」東方尚興奮得像個孩子,搓著手湊過來。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生命,輕聲道:「就叫他東方衡吧。守平衡之度,護民生之暖。尚哥,我希望他將來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君王,不求開疆拓土,只求這金鳳的百姓能在他手下得一份安穩。」book18.org
東方尚朗聲大笑,滿口答應。那一刻的奶香與陽光,是她此生唯一的凈土。book18.org
然而,畫面猛地一轉,溫情被威嚴的冷寂取代。book18.org
又是數年後,坤和宮大殿。book18.org
「衡兒,你告訴母后,立國之道,在於何為?」book18.org
明蓉端坐在鳳椅之上,一身明黃色的皇后朝服襯得她氣勢凌厲,鳳冠上的東珠熠爍著刺眼的光芒。book18.org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面前的太子東方衡,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book18.org
東方衡俯首貼地,聲音清朗:「回母后,在於民。民心向背,便是國之根基。」book18.org
「以民為天?」book18.org
明蓉猛地拍案而起,那一疊厚厚的奏摺被震得簌簌作響,有的甚至散落在地。book18.org
她步步走下台階,每一聲鳳履落地的聲音都像是踏在東方衡的心口上。book18.org
「既然知道以民為天,西部洪災泛濫,妖獸趁亂肆虐,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淪為血食!你作為監國太子,為何將原本屬於西部的賑災物資和靈石資源,大量傾斜給了隴西李家?就因為李家對你額外聽話?就因為李家是你外戚的勢力?」book18.org
東方衡臉色慘白,汗珠從額頭滑落,卻仍強撐著辯解:「母后息怒……兒臣這也是無奈之舉。上次關中大旱,李家捐出了大半家財助朝廷渡過難關,如今李家意見極大,兒臣怕……怕安撫不周,朝局動盪……」book18.org
「安撫?」book18.org
明蓉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透著徹骨的失望,「你是怕你那點可憐的太子勢力不穩固了吧!東方衡,你未來的子民正在洪水裡掙扎,在妖獸口中哀叫!你不去安撫那些快要餓死、被吃掉的人,卻要去安撫一個腦滿腸肥的世家大族的怨言?竟然為此私自挪用救命的物資!」book18.org
她走到近前,指尖幾乎戳到了太子的額角,語速越來越快,字字如刀:book18.org
「你穩固你的勢力是為了什麼?誰會來爭奪你的太子之位?是襁褓中還沒斷奶的東方昭?還是我這個做母后的?亦或是外面那些衣不蔽體、求生不得的百姓?」book18.org
東方衡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重重頂在冰涼的磚面上:「兒臣知錯……還請母后責罰!」book18.org
在現實那令人作嘔的溺尿聲中,明蓉那瀕死的幻夢愈發清晰。那一年的坤和宮大殿,檀香繚繞,卻壓不住那股肅殺的氣氛。book18.org
「錯?」book18.org
明蓉冷哼一聲,那聲音如寒冰碎裂。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從一旁侍立、瑟瑟發抖的丫鬟手中接過一柄烏木戒尺。book18.org
戒尺通體幽黑,其上雕琢的鳳紋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暗芒。book18.org
在那一刻,這不僅僅是教導太子的家法,更是這金鳳王朝僅存的法度與脊樑。book18.org
「啪!」book18.org
一聲清脆到近乎悽厲的響動,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落。book18.org
烏木戒尺狠狠地抽在了太子東方衡的左肩上。book18.org
那身昂貴的雲錦龍袍瞬間被打出了一道刺眼的紅痕,錦線崩斷。book18.org
「一罰你做事猶猶豫豫,識人不清!」book18.org
明蓉的面容冷若冰霜,鳳眼中沒有母性的慈愛,只有恨鐵不成鋼的嚴厲。book18.org
她手腕一翻,戒尺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再次落下,每一下都又快又重,直擊皮肉:book18.org
「李家根基雖深,卻也不敢公然違逆皇權!他們敢伸手,你就該斬手;他們敢張口,你就該割舌!你竟被幾句軟綿綿的怨言嚇破了膽,置數十萬黎民於洪水不顧,何其愚蠢!何其平庸!」book18.org
「啪!啪!」book18.org
「二罰你身為金鳳天子的儲君,卻沒有把子民放在第一位!」book18.org
戒尺落在皮肉上的悶響在殿內不斷迴蕩,每一聲都讓周圍伺候的宮女驚跳。book18.org
東方衡緊緊咬住牙關,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在那冰冷的磚面上砸出點點濕痕。book18.org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扣進掌心,哪怕肩膀早已疼得麻木,卻不敢挪動半分,更不敢發出一聲求饒。book18.org
「民為水,君為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失了民心,便是失了這金鳳的根!你拿百姓的命去填世家的胃口,你與虎謀皮,焉能善終?!」book18.org
「啪——!!!」book18.org
這一尺,明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震得她自己的手掌都在隱隱發麻。book18.org
「三罰你……繼承了你父王的懦弱!」book18.org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了一絲顫抖的痛惜。那一雙鳳眼中,淚光一閃而過,隨即被冰冷的威嚴覆蓋:book18.org
「遇事只知妥協安撫,不知雷霆手段!你忘了帝王肩上的責任,更忘了這東方姓氏背後的血債!今日你能為李家挪用賑災糧,明日你便能為了一己私利出賣這萬里江山!這樣的你,如何能繼承大統?如何能在這濁世中護住我金鳳子民?!」book18.org
戒尺一下接一下,在那斷斷續續的擊打聲中,太子的肩膀早已紅腫不堪,錦袍被打得裂開絲絲細紋,隱約可見皮肉之下的青紫淤血。book18.org
「皇后娘娘息怒啊!」book18.org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雲袖實在看不過去,雖然嚇得魂不附體,卻還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明蓉連連叩首,哭喊道:「娘娘息怒!太子殿下已然知錯,求娘娘手下留情!再打下去,殿下的身子會受不住的……求娘娘開恩啊!」book18.org
明蓉手中的戒尺在那紫青交加的皮肉上方堪堪停住。book18.org
她的氣息有些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東方衡那微顫的背影,看著那個她傾注了所有心血、卻依舊長歪了的兒子,心中的悲慟遠比手上的力道更沉重。book18.org
「衡兒……你記住了嗎?」book18.org
「記住了……母后,兒臣記住了……」book18.org
在那股騷臭的黃色液體順著她的臉頰流淌、滲入她口鼻的極盡荒唐中,明蓉那即將離散的魂靈,捕捉到了那聲重疊的、堅定的回答——「記住了」。book18.org
好熟悉的聲音,好熟悉的語氣。book18.org
恍惚間,她眼前的迷霧散開,記憶回到了那個最絕望也最「溫暖」的午後。book18.org
那是她被鶴敬亭那頭老狗像畜生一樣鎖在身下、像母狗一般肆意蹂躪的時候。book18.org
宮門在那一刻被猛地撞開,一個凌厲、甚至帶著一絲決死之氣的身影沖了進來。book18.org
「鶴敬亭!放開我母后!」book18.org
那是東方衡。book18.org
那個曾經被她用烏木戒尺打得體無完膚、被她斥責懦弱的兒子。book18.org
那一刻,他手中提著劍,眉宇間竟真的有了她教導過的「雷霆手段」,那是他在父王東方尚身上從未學到過的、屬於皇者的憤怒。book18.org
「我妹妹曦兒去哪了?你這妖道,把她怎麼了!」book18.org
那一瞬間,被藥力控制、身處慾海沉淪的明蓉,心中竟泛起了一絲慰藉。book18.org
她想:教對了……我的衡兒到底不是像他父王那樣的軟骨頭,他到底還是為了護著母后站了出來。book18.org
可悲劇就在於,那時的她,軀殼已經不再屬於自己。book18.org
那顆該死的化妖合歡丹,讓她的理智徹底崩斷。book18.org
當她的兒子在殿外與妖獸拚死搏殺、被尖牙利齒撕咬得血肉橫飛、發出最後一聲慘叫時,她卻正趴在鶴敬亭那根骯髒醜陋的陽具上,由於極致的淫慾而發出羞恥的嬌喘。book18.org
她甚至在兒子臨死的那一刻,還在瘋狂地索求著仇人的灌溉。book18.org
這是何等殘忍的錯位?book18.org
那個她用戒尺教導出的、要「護民生之暖」的儲君,為了護她,死在了那片她貪歡的血泊里;而她,這個曾高喊「以民為天」的國母,在那一刻,卻連自己的兒子正在被生吞活剝都不知道。book18.org
「衡兒……」book18.org
明蓉那被尿液浸透的殘軀,在龍鳳大床上最後一次微弱地抽搐。book18.org
所有的幻夢都在這一刻碎裂。book18.org
沒有了戒尺,沒有了鳳冠,也沒有了那顆讓她淪為母狗的丹藥。book18.org
她那被螻蟻褻瀆的臉龐上,最後殘留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book18.org
她的名節早已被那些黑道士的溺尿淹沒,她的尊嚴早已被國師的胯下磨平。book18.org
在這皇權崩塌、道德淪喪的最後一刻,她終於徹底閉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book18.org
魂靈在那淒冷的穿堂風中,搖搖晃晃地飛出了這座像墳墓一樣的坤和宮。book18.org
她要去尋她的衡兒了。book18.org
去那個沒有邪藥、沒有凌辱、沒有懦弱父王的地方。book18.org
去那個可以讓那個小小的嬰孩再次依偎在她懷裡,安靜吮吸,而她可以再次溫柔地喚他一聲「衡兒」的地方。book18.org
至此,金鳳王朝的國母,徹底消失在了這片污濁的塵世之中。book18.org
而床榻之上,那幾個黑道士發完那中惡劣的怪癖後看著徹底斷氣的屍體,意猶未盡地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走開了。book18.org
唯有那床被尿液打濕、凌亂不堪的朱紅鳳褥,還散發著陣陣腥臭,見證了一位皇后最後、也最徹底的毀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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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霜氣還沒散去,顧黎像一隻沒精打采的貓,悄無聲息地掛在小膳房外那棵歪脖子老樹上。book18.org
他已經藏在那兒很久了,鼻翼微微抽動,試圖捕捉那股獨屬於凌清辭製作的甜香。book18.org
可等了大半天,灶台冷冰冰的,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book18.org
顧黎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翻身從樹上躍下,金髮在晨光中顯得有些黯淡。book18.org
而此時的凌清辭,正雙縮著肩膀,呆呆地坐在永寧殿高高的石階上。book18.org
她看著自己白嫩的手掌,那是用來揉面、調味、帶給東方曦開心的手。book18.org
可如今,曦姐姐吃不下東西,整個皇宮都在腐爛,她的那些美食在這裡顯得那樣蒼白無力。book18.org
雖然昨晚東方曦在黑暗中緊緊抱著她,說她的懷抱很溫馨,可凌清辭心裡卻空落落的。book18.org
那種抱抱……平日裡也可以呀。book18.org
在這大劫將至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只會捏泥巴的孩子,除了這種廉價的安慰,什麼忙也幫不上。book18.org
「我……真的很沒用啊。」凌清辭吸了吸鼻子,把頭埋進膝蓋里。book18.org
清辭是沒用的孩子····book18.org
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的棒···book18.org
東方曦如同前兩日一樣,她拖著那身略顯沉重的朱紅長裙,準備穿過御花園去看望母后。book18.org
還沒走到宮門口,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便嗷嗷大哭著,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般沖了過來,重重地撞在東方曦面前。book18.org
「不好了……嗚嗚嗚……公主殿下,不好了啊!」book18.org
東方曦定睛一看,是寧兒。因為曾受過母后的救命之恩,在這滿宮掠奪、丫鬟紛紛捲舖蓋逃命的時刻,唯有她還守在那座空蕩蕩的寢殿里。book18.org
「皇后她……她……」寧兒跪在地上,哭得幾乎斷了氣,手指死死扣著石磚。book18.org
東方曦心頭猛地一沉,那股不詳的預感像是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她顧不得形象,提著裙擺瘋了一樣地朝著母后的臥室跑去。book18.org
坤和宮,已經徹底冷清了。book18.org
曾經那些低頭哈腰、口稱忠心的太監丫鬟早就不見了蹤影。book18.org
走廊上的古玩玉器被搶掠一空,甚至連垂掛的珠簾都被扯得散落一地。book18.org
以前好歹還有個月妃會時不時過來照料,可現在……東方曦心如刀絞,她知道月妃此刻或許正為了活命,在夏天川那個骯髒的老頭身上卑微地求歡。book18.org
「母后……」book18.org
東方曦雙腿發虛,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當她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時,一股令人窒息的、濃烈的騷臭味道撲面而來。book18.org
那不是藥味,也不是血腥氣,而是最原始、最骯髒的……尿騷氣。book18.org
「嘔——」book18.org
東方曦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猛地扶住門框乾嘔起來。book18.org
寧兒追到身後,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床邊:「皇后仙逝了……公主,皇后娘娘仙逝了啊……」book18.org
東方曦強忍著淚水和噁心,慢慢抬起頭。book18.org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那張奢華的鳳床上。只見明蓉皇后那具消瘦如柴的軀體,毫無尊嚴地癱軟在凌亂不堪的鳳褥里。book18.org
東方曦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頹然向後退去。她的繡鞋邊是寧兒剛才丟在地上、試圖擦拭污跡的毛巾。book18.org
「不……不要……」book18.org
她喉嚨緊縮,雙手顫抖著結印。一道純凈卻清冷的火屬性靈力從她指尖迸發,化作一縷縷微弱的紅芒,在那具殘破的軀殼上來回掃過。book18.org
轉瞬之間,那些令人作嘔的溺尿、乾涸的污漬,甚至那股揮之不去的臭味,都被這股靈力生生焚為虛無。book18.org
明蓉那骨瘦如柴的身軀此刻赤條條地呈現在眼前,肋骨高聳,皮膚由於久不見光而透著一種青紫的死意。book18.org
「嘔——!」book18.org
東方曦再次彎腰乾嘔,卻只能吐出一些微苦的膽汁。book18.org
她屏住呼吸,顫抖著手將明蓉那輕得像一片落葉的身軀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旁的溫水桶中。book18.org
「嘩啦——」book18.org
水聲在死寂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東方曦挽起朱紅的衣袖,拿著絲帛,一遍又一遍地在明蓉的脊背、四肢上搓洗。book18.org
雖然污垢已經凈了,雖然那股尿騷味已經被靈力徹底抹除,但東方曦卻覺得自己怎麼洗也洗不幹凈了。book18.org
那股骯髒似乎已經順著明蓉的毛孔鑽進了骨髓里,如同利爪抓進了東方曦的心臟里。book18.org
「啊啊……母后!曦兒對不起你……」book18.org
東方曦死死咬著唇,淚水大顆大顆地砸進木桶,激起細小的水花。book18.org
她的生母去得早,在這深宮之中,是明蓉給了她唯一的母愛。哪怕兩人沒有血緣,那份情誼也早已濃郁過血脈。book18.org
她記得明蓉的身世。book18.org
那是在金鳳王朝一處偏僻的小鎮,她的父王東方尚在那兒歇腳。book18.org
彼時的明蓉,只是個在河邊搓洗衣物的純樸少女,挽著袖子,笑靨如花。book18.org
可父王卻看中了那份清純,在那條清澈的河邊,強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權將她鎖回了這金鳳牢籠。book18.org
她的一生,從那條河邊開始,就在承受著這個王朝種下的惡果。book18.org
擦拭,翻身,更衣。book18.org
東方曦如同行屍走肉般忙碌著。book18.org
她吩咐寧兒換掉了所有被浸濕、被褻瀆的床被,鋪上了嶄新的、潔白如雪的綢緞。book18.org
她親手推開了寢殿所有的窗戶,讓清晨凜冽的寒風灌進來,吹散了那最後一點腐朽的味道。book18.org
房間變乾淨了。陽光照在那些整齊的褶皺上,仿佛昨夜那場如地獄般的凌辱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可東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卻全是雷鳴般的心跳聲。book18.org
「咚!咚!咚!」book18.org
那心跳聲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book18.org
她受不了了。book18.org
那乾淨的床鋪在她眼裡像是一張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進來的風像是在譏諷她的無能。book18.org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卻還要在這裡虛偽地修飾這具死掉的軀殼。book18.org
「我要瘋了……我要瘋了……」book18.org
東方曦揪住自己的頭髮,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在那光潔如新的寢殿里,顯得那般絕望且錯位。book18.org
顧黎慢悠悠地出現在寢殿門口,手裡不知從哪兒順了一隻還沒熟透的青果,正準備像往常一樣對著東方曦打個沒個正形的招呼。book18.org
「喂,我說那小狗……」book18.org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book18.org
東方曦像是一陣帶血的疾風,猛地從他身邊掠過。book18.org
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聽見他的聲音。book18.org
那張絕美的臉上已經看不見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眸子紅得滴血,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死志與瘋狂。book18.org
顧黎咬了一口青果,酸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他看著東方曦遠去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氣中殘餘的、被強行掩蓋的腐朽氣味,金瞳微微一縮。book18.org
「這味道……比昨天更噁心了。」book18.org
他撇了撇嘴,金髮在風中亂舞。book18.org
東方曦在碎石宮道上狂奔,朱紅的長裙被刮破了下擺,她卻毫無察覺。book18.org
她的腦海里不斷迴響著母后那具消瘦如柴的殘軀。東方曦看著祖地的石門開著,果然,這王八在這裡·····book18.org
東方曦跌跌撞撞地闖入,她那一身被荊棘和亂石掛破的朱紅長裙,在冷寂的祭壇前顯得格外扎眼。book18.org
大殿中央,那枚散發著微弱紅芒的「假鳳心玉」懸浮在空中,光影在那雕樑畫棟間變幻,卻照不亮這王朝最後的晦暗。book18.org
東方尚,金鳳王朝的九五之尊,此時卻像一尊乾枯的石像,跪在祭壇前,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枚虛假的玉石。book18.org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那張曾經威嚴的臉龐此時寫滿了疲憊與麻木。book18.org
他看著氣喘吁吁、滿眼血絲的女兒,開口的第一句話,便如冰錐般刺進了東方曦的骨髓:book18.org
「曦兒……你決定好了?夏天川那邊……你答應了?」book18.org
東方曦腳下一滯,眼眶裡的血絲因為極度的憤怒而一根根崩裂開來。book18.org
她死死盯著面前這個男人,聲音因嘶啞而顯得有些尖銳:「東方尚!你腦子裡除了賣女兒,還剩下什麼?你還是那個大國之君嗎?」book18.org
東方尚被吼得縮了縮脖子,那張原本該承載萬民希望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來的卻是最卑微的歪理:book18.org
「曦兒……好死,不如賴活。祖訓……只要鳳心玉還在,金鳳就有希望。讓你委身夏天川,是為了換取這金鳳皇室的一線生機,這是……這是成大事者的犧牲……」book18.org
「犧牲?好一個犧牲!」book18.org
東方曦幾步衝上前,像一頭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揪住了東方尚那鑲著金絲的祭服領口,將他整個人從地上半拎了起來:「母后死了!那個你當年從邊陲小鎮強搶回來的蓉兒,死在坤和宮了!死在了一堆污穢里!」book18.org
東方尚的眼神空洞地晃動了一下,像是一口枯井,泛不起一絲波瀾。他喃喃地重複著,語氣甚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解脫:book18.org
「蓉兒死了?死了好……死了便不用受罪了,這皇宮……早就是活地獄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東方曦只覺大腦一陣雷鳴般的轟響。瘋了,全瘋了。book18.org
這個男人,竟然連髮妻慘死都能說出一句「死了好」。她想起了坤和宮那股揮之不去的尿騷味,想起了那幾個黑道士淫邪的笑聲。book18.org
「東方尚你個王八!」book18.org
東方曦哭喊著,手上的力道幾乎要將布料撕裂,「母后受人玷污、被人當成母狗羞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我是築基期,我感受不到遠處的動靜,可你是金丹!你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啊!這皇宮裡的每一聲慘叫,每一個細節,你明明能聽得一乾二淨!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皇后被那些螻蟻肆意玩弄,很光榮啊!」book18.org
她猛地鬆開手,東方尚一個踉蹌倒在地上,依靠著那鳳心玉的石柱。book18.org
東方曦後退一步,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蒼白的額頭滾落,砸在冰冷的祖地祭壇上。book18.org
「你無動於衷……你就縮在這祖地的龜殼裡,聽著你的髮妻受辱,看著你的臣民慘死,心裡卻還在盤算著怎麼賣掉最後一個女兒來延續你這腐爛的皇室……」book18.org
東方曦發出一聲絕望的冷笑,淚水橫流,「你讓我失望透頂!你知不知道月妃現在在哪?她正跪在夏天川胯下當母狗!你最寵愛的那個詩情畫意的才女,現在連畜生都不如!可這怪誰?怪她嗎?不,怪你!」book18.org
「就是因為你這種沒骨氣的王八,才會管不住自己的妃子去勾結大臣,才會生出東方彩心這種……」book18.org
話到嘴邊,東方曦死死咬住了舌尖。book18.org
彩心……那個八歲的、現在正被夏天川帶走的女孩。她又有什麼錯呢?是她選擇了要出生在這個骯髒的泥潭裡嗎?book18.org
東方尚面對女兒的指責,他沒有反駁,只是像一條老狗一樣蜷縮著。book18.org
「為了鳳心玉……為了皇室……」他依舊在低聲重複著那幾句咒語般的爛話。book18.org
「你當初就不該用鳳心玉救我!」book18.org
東方曦悽厲的怒吼在空曠的祖地內激盪,撞擊在那些冰冷的歷代先祖靈位上,嗡嗡作響。book18.org
她雙目通紅,死死盯著那枚懸浮的假玉,淚水奪眶而出:book18.org
「我寧願當初就跟著我娘親一起死去,死在那個還沒腐爛的時候!也好過現在被你當成籌碼,眼睜睜看著這人間變成煉獄,而我成了你苟延殘喘的祭品!」book18.org
這種源自骨子裡的否定,像是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東方尚最後一點身為皇帝的脊樑。book18.org
這個金鳳王朝名義上的主宰,此刻竟然毫無尊嚴地順著祭壇爬了下來。book18.org
他那一身華貴的祭服在地上拖曳,沾滿了灰塵。book18.org
他爬到東方曦的腳邊,像一頭被徹底打服的老狗,用那張曾讓萬民跪拜、讓東方曦敬仰了十幾年的父王的臉,卑微地、討好地蹭著東方曦那雙破損的繡鞋鞋面。book18.org
「對不起……對不起……曦兒……父王沒用……父王真的沒用……」book18.org
東方尚嗓音嘶啞,渾身劇烈顫抖,那副模樣哪裡還有半點金丹大修士、一國之君的影子?book18.org
「你對得起誰?」book18.org
東方曦低頭看著腳下這個懦弱到極點的男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你對得起這一地的列祖列宗,還是對得起外面那些正在被生吞活剝的子民?」book18.org
東方尚整個人癱貼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淚縱橫,嘴裡開始機械地喃喃自語,數著那些被他親手推向深淵的名字:book18.org
「對不起曦兒……對不起蓉兒……對不起衡兒……對不起月心……是我……都是我……」book18.org
每一個名字吐出來,都像是有一把鈍刀在東方曦的心口來回切割。book18.org
她不想再聽了。book18.org
多聽一個字,她都覺得自己會被這種粘稠的、腐朽的絕望給生生溺斃。book18.org
東方曦猛地抽回自己的腳,再也不看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男人,毅然轉身,一步步走出了這陰冷窒息的祖地。book18.org
祖地的石階很高,也很陡。book18.org
原本不過百餘級的台階,此刻在東方曦眼裡卻仿佛通往雲端。book18.org
她每邁出一步,都覺得渾身無力,那朱紅的裙擺掃過冷硬的石面,發出沙沙的聲響。book18.org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卻覺得肺里像是灌滿了鉛,怎麼呼吸都透不過勁來。book18.org
第146章 恍惚·沉章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夜,鶴敬亭玩完明蓉後帶著滿身的腥臭與淫邪之氣踏入此處。石室極大,石壁上刻滿了扭曲如毒蛇般的暗紅符文。book18.org
五圈黑衣道士,足足數百人,呈環形將中央的石台圍得水泄不通。book18.org
這些道士眼中閃爍著狂熱而貪婪的光芒,仿佛在那石台坐著的不是一個惡魔,而是帶他們登仙的祖師。book18.org
鶴敬亭面無表情地走到中心坐下,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明蓉的嘲弄此時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注一擲的冷酷。book18.org
一名心腹道士恭敬地捧上一顆黑得發亮的丹藥,顫聲問道:「鶴祖師,咱們這『九轉同壽陣』……真的能讓弟兄們在您結嬰時,吸取那一絲溢出的元嬰靈力,從而助我們白日結丹嗎?」book18.org
鶴敬亭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一貫的譏笑此時顯得格外厚重:「老夫能親手將你們從一介凡奴提拔到築基,難道還沒本事讓你們更進一步嗎?」book18.org
眾道士聞言,紛紛露出狂喜之色,齊聲高呼:「祖師萬壽無疆!」book18.org
「嗡——!」book18.org
沉重的石門轟然緊閉,徹底隔絕了外界。book18.org
鶴敬亭仰頭吞下那顆黑色丹藥,四周那數百名黑道士也如獲至寶般紛紛效仿。book18.org
隨即,鶴敬亭雙手閃電般結出一串晦暗陰森的手印。book18.org
剎那間,石室內異變突生!book18.org
原本預想中的「靈力反哺」並沒有出現。book18.org
相反,在那五圈黑道士的心房處,竟同時亮起了一道詭異的黑芒!book18.org
那根本不是突破的契機,而是奪命的鉤索。book18.org
「噗——!」book18.org
數百道黑色的生命精氣從這些道士的心口瘋狂湧出,如同一條條嗜血的黑蛇,呼嘯著鑽進鶴敬亭的七竅與毛孔之中。book18.org
「哈哈哈!玖天大人果然沒有騙我!」book18.org
鶴敬亭感受到體內那股近乎爆炸的能量,老臉扭曲到了極致,瘋狂嘶吼著,「集結百名築基道徒的命元,以此為薪柴,強行叩開元嬰之門!這才是真正的長生大道!」book18.org
那一圈圈黑道士瞬間如墜冰窟,他們感覺到體內的鮮血、靈力、甚至是壽命都在飛速流逝。book18.org
「鶴祖師!不對勁啊!」book18.org
「好難受……我的手,我的手在變老!」、book18.org
「啊!祖師饒命!這陣法在吃人啊!!」book18.org
鬼哭狼嚎聲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有的道士想要掙脫,卻發現腳下的符文死死鎖住了他們的肉身,將他們煉成了人肉藥池。book18.org
鶴敬亭聽著周圍的慘叫,眼底滿是瘋狂的快感,他一邊瘋狂吸吮著這些精氣,一邊大笑道:「不對就對了!老夫對你們還不夠好嗎?連朕那心愛的皇后都賞給你們肆意玩弄了,那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現在,也該是你們用命回饋老夫的時候了!!!」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名離得最近的道士在慘叫聲中迅速乾癟,化作了一具枯黑的焦屍,最後碎裂成灰。book18.org
隨著源源不斷的黑色靈力注入,鶴敬亭那一身腐朽的死氣竟然生生轉化成了實質般的魔氣。book18.org
他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魔紋,乾癟的肌肉重新隆起,恐怖的威壓讓整個地底室都發出了劇烈的震顫,石屑紛紛墜落。book18.org
在他頭頂,一尊漆黑如墨的虛幻元嬰正隱約成型。book18.org
···········book18.org
明明已是晌午時分,本該是大日凌空、陽氣最盛的時刻。book18.org
可金鳳皇城的天空卻被一層厚重如鐵、粘稠如墨的黑雲死死遮蔽。book18.org
那雲層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翻湧不息,將白晝生生壓成了晦暗的永夜。book18.org
偶爾有一兩道血色的雷光在雲隙中閃過,照出的不是生機,而是滿目瘡痍。book18.org
「啪嗒……啪嗒……」book18.org
東方曦搖搖晃晃地走在空蕩蕩的宮道上。book18.org
她的髮髻早已散亂,幾縷烏髮貼在毫無血色的臉頰上,那身朱紅的長裙在陰影中顯得暗沉如乾涸的血跡。book18.org
她的腳步虛浮,每走一步,身子都像是要在風中折斷。book18.org
路過的偏殿里,偶爾會傳出幾聲黑道士肆無忌憚的獰笑,或者是某個宮女絕望的慘叫。book18.org
可東方曦像是徹底失去了聽覺,她只是機械地向前走著,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book18.org
父王的懦弱、母后的慘狀、月姨的沉淪、太子的慘死……這些畫面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壓在她的肩頭。book18.org
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黑天是因為烏雲,還是因為她的心已經徹底瞎了。book18.org
黑雲在頭頂翻湧,雷鳴沉悶地壓在地平線上。book18.org
顧黎在錯綜複雜的宮殿頂端來回縱躍。book18.org
他那雙燦爛的金瞳不斷地掃過每一寸廢墟、每一處禁制。book18.org
他當然知道「鳳心玉」在哪,在那日祖地的爭吵聲中,他聽得清清楚楚——那國運之石,就在東方曦的心房跳動。book18.org
然而,一旦他的識海里清晰地浮現出「剖心取玉」這個念頭,那刻在他神魂深處的、來自天帝的奴紋就會像烙鐵一樣燒灼起來,逼著他立刻動手。book18.org
於是,這個在蓬萊島長大的天才小賊,學會了一種最笨也最溫柔的辦法:他學會了欺騙自己。book18.org
他把這個秘密埋進了連靈識都掃不到的本能深處,在腦海里反覆告訴自己:「我不知道鳳心玉在哪,我要找,我要滿皇城地找。」只有這樣,他才能在奴紋的監視下,心安理得地不去傷害東方曦。book18.org
可是,當他在轉角處,看見那個扶著紅磚牆、搖搖欲墜的身影時,他的本能還是猛地顫了一下。book18.org
東方曦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那是顧黎從未見過的表情——那不是悲傷,那是世界崩塌後的死寂。book18.org
「顧公子……」東方曦察覺到了牆頭的人影,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煙,透著絕望的自嘲,「母后死了。」book18.org
顧黎歪著頭坐在牆沿,金髮在黑風中亂舞。他像個不諳世事的頑童,又像個冷血的過客,開口問道:book18.org
「哦……那會擺宴會嗎?會有好吃的嗎?」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東方曦像是被這個問題嗆到了,她劇烈地咳嗽起來,甚至撐不住身體,半跪在牆根下。book18.org
幾絲猩紅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咳出,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磚上。book18.org
「沒有了……」她慘笑著,抹去嘴角的血跡,「金鳳王朝……已經沒有資格給母后擺宴了。」book18.org
「行吧。」顧黎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東方曦扶著冰冷的磚牆,指甲在牆縫裡抓出血痕。book18.org
她低著頭,聲音嘶啞:「顧公子……如果你餓了,去膳房看看吧。如果那些人還沒跑光,如果你想吃點什麼……通知他們就行。」book18.org
「好!」顧黎痛快地應了一聲,剛要起身,卻被東方曦接下來的話定住了身形。book18.org
東方曦緩緩抬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透著一種讓顧黎心驚肉跳的審視:book18.org
「顧公子……你還在找鳳心玉,對嗎?」book18.org
「對啊。」顧黎撓了撓頭,理所當然地回答,「我的目的就是鳳心玉,拿到它。」book18.org
東方曦的心猛地墜入深淵。book18.org
鳳心玉,鳳心玉!book18.org
父王為了它出賣髮妻,鶴敬亭為了它謀算金鳳,就連這個最後陪在她身邊的、看起來天真無邪的少年,眼中也只有那塊冰冷的石頭。book18.org
「顧公子……我再問你一個問題。」book18.org
東方曦站直了身子,像是要在這黑暗中尋求最後一點真實,「如果得到鳳心玉的代價是殺人,那個擁有它的人必須死……你會殺嗎?」book18.org
顧黎聞言,先是愣了愣。book18.org
在他的世界觀里,那是天經地義的。天帝告訴他,他是最強的兵刃;瑤溪告訴他,凡塵皆是虛妄。book18.org
「會啊!」顧黎露出一個如往常般爛漫卻殘忍的笑容,清脆地說道,「瑤溪說了,出門在外,顧好我自己就行。不管他人死活,只要是擋了路的東西,殺了便是。」book18.org
東方曦靜靜地看著他,那原本還有一點微光的瞳孔,在這一刻,徹底暗淡了下去。book18.org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支離破碎的苦澀。book18.org
原來,在這金鳳皇宮裡,真的沒有一個人是值得她去期待的。所有的溫存、所有的相伴,在利益和目的面前,都不過是剖心取命的前奏。book18.org
「我知道了。」book18.org
東方曦轉過身,拖著那身殘破的朱紅長裙,一步步朝著坤和宮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我還要去埋葬母后……就不陪公子找東西了。」book18.org
顧黎坐在牆頭上,看著那個硃紅色的背影越來越小,不知為何,他覺得喉嚨有些發乾。book18.org
但他隨即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再次躍起,嘴裡和心裡念叨著那個欺騙自己的謊言:book18.org
「鳳心玉……到底在哪呢?那個香香的石頭,到底藏在哪了呢?」book18.org
他繼續滿大街地尋找。他在找鳳心玉,卻在本能中……躲著那個擁有鳳心玉的人。book18.org
·········book18.org
那年夏天,陽光燦爛得有些刺眼。book18.org
當時的金鳳皇帝東方尚,還沒有被龍椅上的權謀和鶴敬亭的邪術消磨殆盡。book18.org
他帶著一眾心腹便衣,打著遊山玩水的旗號,在那片蒼翠的邊陲森林中歇腳。book18.org
森林旁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溪水在石縫間跳躍,發出悅耳的聲音。book18.org
也就是 在那兒,東方尚看見了正在溪邊搓洗衣物的明蓉。book18.org
那時的明蓉,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裙,雙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潔白圓潤的皓腕。book18.org
她搓洗衣物的動作乾脆利落,額間的碎發被汗水粘住,側臉在陽光下透著一種讓東方尚這種見慣了深宮粉黛的人感到心顫的純粹。book18.org
那是他此生從未見過的「生機」。book18.org
身為皇帝的占有欲在瞬間爆發,徹底掩蓋了他僅存的教養。book18.org
東方尚不顧從屬的驚愕,大步走向溪邊。book18.org
明蓉察覺到有人靠近,剛抬起頭,那張充滿了驚恐與錯愕的臉還沒來得及呼救,就被東方尚猛地按在了那棵布滿粗糙樹皮的古樹邊。book18.org
「別……求求你……放手!」book18.org
尖叫聲被撕裂的布料聲淹沒。book18.org
明蓉只是一個沒有任何修行的普通鎮上姑娘,她的力氣在身為築基中期修士的東方尚面前,如同一隻被釘在樹上的蝴蝶。book18.org
她瘋狂地掙扎,指甲在樹皮上拉出一道道血痕,可最終換來的只是更殘暴的侵犯。book18.org
粗糲的樹皮磨破了她的脊背,林間的蟬鳴掩蓋了她的哭聲。book18.org
事後,當東方尚穿戴整齊,居高臨下地展示出他那代表著至高無權的鳳皇金令時,明蓉沒有像普通女子那樣求饒或者攀附。book18.org
她光著殘破的肩膀,靠在樹幹上,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死灰色的絕望。book18.org
她看著面前這個尊貴的男人,一字一頓,發出了此生最沉重的詛咒:book18.org
「如果當今鳳皇是這樣的人,如果這就是這萬里江山的守護者……那麼,這個國家,是沒有未來的。」book18.org
東方尚那時只是覺得有趣,覺得這個倔強的女子格外動人。book18.org
他攔住了想要撞樹自盡的明蓉,嘴裡說著些廉價的甜言蜜語,安撫了半晌,隨後……在那棵樹下,又一次憑藉暴力實施了侵犯。book18.org
明蓉被帶回了皇宮,成了這金鳳皇城的皇后。book18.org
從入宮的第一天起,她就沒把自己當成享受榮華的女子。她一頭扎進那些枯燥的經史子集、治國策論中,她拚命地學習,拚命地想要改變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從踏入這紅牆的第一步起就感覺到了:如果把希望寄托在那個只會暴力與妥協的東方尚身上,這金鳳王朝,真的沒有未來。book18.org
她想對了,確實沒有未來。book18.org
因果就像是一個完美的、噁心的圓圈。book18.org
明蓉是怎麼進宮的?是在森林裡被皇帝像畜生一樣暴力按在樹上,當成了發泄的玩物。book18.org
明蓉是怎麼死去的?是在這寢殿里,被國師當成母狗一樣玩弄,最後死在了一群螻蟻的尿騷氣里。book18.org
她的一生,起於強暴,終於凌辱。book18.org
當初那個在溪邊搓衣服的少女,最終在這一汪滿是污穢的水裡,徹底沉沒。book18.org
此刻,東方曦跪在坤和宮那冰冷的地面上,看著明蓉那具被靈力洗凈、卻早已腐朽不堪的遺體。book18.org
「母后……」book18.org
東方曦撫摸著明蓉冰冷的手背,感覺到一股從脊梁骨升起的惡寒。book18.org
這不僅僅是明蓉的下場,這也是她這個皇室公主的下場,是整個金鳳王朝那些女子、那些弱者的下場。book18.org
因為這王朝的根,在那棵樹下,就已經爛掉了。book18.org
在那漆黑如墨的「晌午」,坤和宮荒涼的庭院裡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book18.org
沒有盛大的國喪,沒有文武百官的跪拜,更沒有那虛偽的皇室祭文。book18.org
只有東方曦親手劈開的一堆殘木,以及那具被靈力洗凈、卻早已千瘡百孔的軀殼。book18.org
顧黎沒有繼續去「找」他的鳳心玉。book18.org
他破天荒地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安靜地站在火堆旁。book18.org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他那金色的瞳孔里,跳躍著,像是在焚燒某種連他也看不懂的因果。book18.org
木柴在火中發出「噼啪」的爆裂聲。book18.org
明蓉皇后的身軀在烈火中一點點化作飛灰,那些屈辱、那些痛楚、那些被溺尿褻瀆的過往,似乎也隨之被這熾熱的溫度所消融。book18.org
東方曦站在火邊,任由滾燙的煙氣熏紅了她的眼。她沒有哭,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團火。book18.org
良久,當火光漸熄,只餘下一堆蒼白的灰燼時,東方曦彎下腰,用一方乾淨的素帕小心翼翼地將灰燼收起。book18.org
「如果有機會……我想讓母后回到那個邊陲之地安葬。」book18.org
東方曦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起伏,她望向那厚重得讓人窒息的黑雲漩渦,眼神中滿是厭惡,「這王都……這金鳳皇城的每一寸土都爛透了,流膿生瘡,它不配讓母后在這裡安眠。」book18.org
那裡有溪水,有古樹,有她作為一個「人」最初的模樣。book18.org
顧黎聽著這句話,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他看著那一捧輕飄飄的灰燼,那是這世間一位最尊貴的女人最後剩下的全部。book18.org
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也在這凡塵的爛攤子裡倒下了,他又會葬在哪裡?book18.org
是在這惡臭的皇宮地縫裡腐爛?還是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荒郊野外,被那些他曾鄙夷的妖獸啃食殆盡?book18.org
歸處……book18.org
他這種人,會有歸處嗎?book18.org
他是天帝手中的一柄兵刃,是蓬萊島上一個不詳的變數。他的生與死,似乎都只系在那冷冰冰的指令上。book18.org
「瑤溪……」book18.org
顧黎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book18.org
他想起會把全部溫柔都給他的女子。book18.org
如果他死在了這金鳳皇城,瑤溪會為了他落一滴淚嗎?book18.org
她會跨越萬里東海,來到這骯髒的泥潭裡,為他捧起一把帶血的骨灰嗎?book18.org
顧黎抬頭看向東方曦,金瞳里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人死掉之後……真的會有歸處嗎?」book18.org
東方曦沒有回答。book18.org
東方曦將藏著明蓉骨灰的儲物戒攥得死緊,那冰冷的戒圈幾乎勒進了肉里。book18.org
她像一具失去了發聲能力的傀儡,在大雨將至的陰沉午後,機械地邁著步子。book18.org
顧黎雙手抱頭,不遠不近地跟著,金色的眸子在陰暗的宮牆間顯得格外扎眼。book18.org
路過月心宮時,一陣悽厲的、完全不屬於成人、甚至不屬於「文明」的哀鳴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生生割開了死寂的空氣。book18.org
「你弟弟哭個沒完了……」顧黎微微皺眉,這聲音震得他有些煩躁。book18.org
「他才八歲。」東方曦聲音嘶啞,「實打實的八歲。」book18.org
在修仙界,年歲往往是虛幻的。book18.org
他們這些修士,身體雖然定格在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心智也因為長期閉關修煉、與世隔絕而顯得有些單純、甚至天真。book18.org
可東方昭不同,他沒有修為,他是這腐爛皇室里,唯二真正感知著「人間冷暖」的孩子。book18.org
「吱呀——」book18.org
東方曦推開了那扇雕刻著落月紋路的宮門。book18.org
「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一隻受驚的野兔,猛地從殿內撞了出來。book18.org
正是東方昭,他那身明黃色的皇子袍服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臉上滿是淚痕與鼻涕。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看東方曦一眼,只是瞪大了布滿驚恐血絲的眼睛,發瘋般地叫喊著,沖向了荒涼的御花園。book18.org
東方曦的心跳在這一刻停滯了。book18.org
她僵在原地,看著殿內。顧黎原本還帶著一絲玩世不恭,可見到東方曦的表情,也忍不住皺眉走上前去。book18.org
順著東方曦的視線望向殿內,那一瞬間,就連見慣了生死、甚至自詡為「殺人兵刃」的顧黎,呼吸也是猛地一滯。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