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途】（186-197） book18.org
作者：好吃懶惰的貓book18.org
第196章 香消盡book18.org
·············book18.org
顧硯舟手持吟霄，眼中的決然之色凝聚成實質。book18.org
他猛地一踏地面，那由魔氣構築的土地在他腳下轟然爆碎，整個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灰色閃電，裹挾著無匹的劍勢，直直地轟向那懸浮於亂葬崗中心的巨大繭體！book18.org
感知到這股蘊含著毀滅之意的極速衝擊力，那漆黑的繭體驟然劇烈脈動起來。book18.org
它仿佛一頭被激怒的沉睡巨獸，猛地從周遭的虛空中喚出了更多、更濃郁的魔氣，迅速擬態成一隻只猙獰扭曲的巨手，鋪天蓋地地朝著顧硯舟抓握而來。book18.org
這些魔手比之前的更加凝實，魔氣翻湧，幾乎化為實體，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與死寂。book18.org
顧硯舟的身形在空中疾馳，左手劍訣一引，那無往不利的「玄青·清煞」便隨手使出，純凈的青光如潮水般席捲而出。book18.org
然而，這一次的魔手實在太過濃郁，聖潔的青光撞擊其上，竟只發出了如同熱刀切入黃油般的沉悶聲響，僅僅是讓那魔手的威勢與凝實度削弱了半分。book18.org
但這半分，已然足夠！book18.org
這點滴的破綻，在顧硯舟那洞若觀火的戰鬥直覺下被無限放大。book18.org
他極速地揮動吟霄，劍光如瀑，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純白的殘影，將那些稍顯遲滯的魔手盡數切碎，化作漫天紛飛的黑色霧氣。book18.org
他勢如破竹，瞬息之間便已逼近到繭體之前！book18.org
他手腕翻轉，一劍又一劍地、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劈砍在那巨大的繭體之上！book18.org
每一次斬擊，都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激起大片的魔氣漣漪。book18.org
然而，那繭體卻堅韌得超乎想像，它仿佛一個無底的黑洞，瘋狂地吮吸著周圍虛域中的所有魔氣，將所有能量都聚集在一點，硬生生地將顧硯舟主要攻擊的部位加厚了數尺，頑強地抵禦著他那狂風暴雨般的斬擊。book18.org
顧硯舟眉頭微皺，心中一沉。book18.org
境界的差距，終究還是太大了！book18.org
這枚由沈婉秋的執念與魔氣所形成的繭體，在與她那親生兒子歐陽少恭的力量進行交纏融合之後，其散發出的威壓與防禦力，竟然已經堪比破墟中期的強者！book18.org
若非如此，也絕無可能開闢出這雖然簡約、卻法則稍成的虛域。book18.org
他當機立斷，急忙抽身後退。絕不能讓這結繭的過程成功！一旦讓它安然突破到破墟後期，那後果將不堪設想！book18.org
顧硯舟的身形直接繞著這巨大的繭體，在亂葬崗的內圈高速遊走起來，手中吟霄劍光不斷，切削著那些從四面八方不斷滋生出的魔氣暗爪。book18.org
在圍繞繭體疾馳了一圈之後，他猛然停步，除了他自身所在的位置，另外三個方位驟然亮起了三個光點，那是如同星辰般明亮的、純粹的白色。book18.org
若是放在以往的顧黎時期，這光點，便該是璀璨的金色。book18.org
「兩極相移！」book18.org
隨著他一聲低喝，那三個白點仿佛被注入了靈魂，直接記錄下了他剛才留下的身影與氣息。book18.org
緊接著，顧硯舟依靠著曾經身為顧黎時，那早已融入靈魂的、對空間規則的至高運用，開始強行在這四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介質之間，進行空間穿梭！book18.org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時而在東，時而在西，圍著巨大的繭體展開了狂暴的砍擊。book18.org
然而，他如今的境界終究還是太低了。book18.org
即便靠著那匪夷所思的空間掌握，他也能勉強進行穿梭，但速度卻顯得無比滯澀。book18.org
他在四個空間介質內穿梭跳躍之間的時間誤差，有著將近一息之久！book18.org
這點延遲對於普通修士或許難以察覺，但對於防禦力驚人的繭體來說，卻足以讓它從容不迫地調動魔氣，精準地防禦住每一次攻擊。book18.org
不能再拖下去了！book18.org
顧硯舟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直接引燃了自己的一滴精血！book18.org
這並非普通的精血，而是他這具由始祖本源重塑後的嶄新身軀所產生的、蘊含著天地初開般純凈力量的本源之血！book18.org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奪舍了娘親沉靜美體內的那個死胎，但後來才發現，這具身體就是自己的身體······也把初始種修煉緩慢······寬容度高的特點保留了下來，這便是他一直對眾人說，自己不曾真正重來一世的根本原因。book18.org
隨著那滴金紅色的本源精血轟然燃燒，一股磅礴無匹的力量瞬間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book18.org
顧硯舟強行將那穿梭的間隙，從一息，硬生生地縮短到了半息！book18.org
這短短半息的提升，帶來了質的改變！book18.org
顧硯舟的速度驟然暴漲，四個方位的身影幾乎在同一時間揮出了致命的斬擊！book18.org
那原本從容不迫的繭體，終於在這一刻分身乏術，那堅不可摧的防禦，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滯澀與混亂，非常吃力的才能跟上顧硯舟這來自四個維度的、狂暴而致命的揮砍！book18.org
面對這來自四面八方、幾乎毫無間隙的狂暴攻擊，那巨大的繭體終於無計可施，只好無奈地將原本集中於一點的厚重防禦，均勻地分攤到了四個方向。book18.org
這使得它每一面的防禦厚度都極大程度地被削弱了。book18.org
然而，即便如此，顧硯舟依舊發現，自己還是砍不碎那堅韌無比的繭體外殼。book18.org
他手中的吟霄劍每一次奮力劈下，雖然都能在那光滑的繭壁上留下一道深邃的斬痕，但幾乎就在劍鋒離開的瞬間，便會有源源不斷的、更加濃郁的魔氣從虛域各處彙集而來，如同擁有生命的粘稠液體，迅速將那傷口修補得完好如初。book18.org
顧硯舟的眼裡，卻在此時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book18.org
他仿佛並未因此而氣餒，依舊保持著那高頻率的、來自四個方位的斬擊，就這麼和繭體僵持了片刻。book18.org
果不其然，那繭體在逐漸適應了這種四面受擊的節奏後，其防禦資 源的調動也開始變得模式化，仿佛形成了一種慣性。book18.org
直到……顧硯舟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book18.org
就在再一次的劈砍即將落下之時，他心念一動！book18.org
那原本分布在另外三個方位的靈體介質，仿佛收到了最高指令，瞬間放棄了各自的攻擊方位，化作三道流光，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盡數朝著顧硯舟本體所在的方向聚合而來！book18.org
他手中的吟霄劍，剛剛劈砍出石破天驚的上一劍，那凝聚了另外三個分身之力的下一劍，便已然接踵而至！book18.org
他巧妙地利用了空間穿梭到介質身位的這個過程，完美地省略掉了所有收劍、蓄力、再次出劍的繁瑣動作！book18.org
這不再是簡單的四面圍攻，而是將四道本就狂暴無匹的力量，通過空間法則的精妙運用，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疊加在了一起！book18.org
「咔嚓——」book18.org
一聲清脆到極致、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聲響，在這死寂的虛域中驟然響起！book18.org
那堅不可摧的繭體，終於在這一擊之下，被硬生生地轟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book18.org
漫天的魔氣，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決堤洪流，伴隨著刺耳的「嗖嗖嗖～！～～～」的呼嘯聲，瘋狂地從那破裂的豁口中倒灌而出，瞬間便將顧硯舟的身影徹底吞沒。book18.org
顧硯舟在那一瞬的劇烈衝擊之下，身形險些被反震得向後踉踉，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殺意如實質般凝成，他急忙運轉體內最巔峰的境界力量，全身每一個毛孔都都在瞬間充盈著磅礴的始祖靈力。book18.org
那滴本源精血在燃燒的剎那，化作一道金紅色的神火，將他蒼白的身軀徹底點燃，青色靈光如從天而降的銀河瀑布般，在他周身瘋狂交織流轉，層層疊疊地將那即將吞沒一切的缺口轟得粉碎！book18.org
他吼出：「玄青·清煞！」純凈至極的青光在精血的加持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狂暴到令人心悸的強度，那青色靈氣如決堤的潮汐，以顧硯舟為中心瞬間炸開，將湧出的魔氣兇猛地轟散得四分五裂。book18.org
魔氣在青光碰撞的剎那發出連綿不絕的滋滋滋滋聲響，被驅得四面八方倒退，露出了那魔氣虛繭最核心的裂縫。book18.org
透過那裂開的豁口，顧硯舟一眼看清了裡面正在上演的、令人心寒到極致的畫面。book18.org
沈婉秋那原本雍容高華的妖絕絕美臉龐，此刻已被濃郁得幾乎化實的漆黑魔氣徹底覆蓋，那一雙本該漆黑如秋水的眼眸，竟早已全部被黏稠的魔氣吞沒，只剩兩道漆黑的深淵在其中微微翻湧。book18.org
她的長髮如濃郁的魔氣般拖曳而出，遠遠地在身後延伸，每一根都仿佛能吸吮天地間的靈氣，變得更加沉重而黏膩。book18.org
她的身子完全赤裸，肌膚在魔氣絲線的層層纏繞下泛著詭異的冷光，那赤裸的雙臂死死地將懷中的那個七八歲孩童狀的歐陽少恭摟抱得死死地不放。book18.org
那個原本十七八歲、清俊俊朗的少年，此刻已徹底化作了七八歲幼童的模樣，原本金棕亮麗的秀髮早已全部脫落得一根不剩，皮膚變得嬌嫩幼稚，稚嫩的臉龐上還帶著幾分未脫的嬰孩稚氣。book18.org
他的身子只剩下最下端的臀部微微扭動著，那雙小小的幼腿本能地在沈婉秋的腿間蹬著，卻被那極度濃密的魔氣絲線包裹得如同一條活蹦亂跳的幼蟲，完全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的下體正正緊緊對準沈婉秋的穴口，那處早已被魔氣完全滋潤的深邃處，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正瘋狂地吞噬著四周的魔氣與能量，將那幼小的孩童之身一點點、死死地往更深處吸扯進去。book18.org
沈婉秋的眼中，那漆黑魔氣深處閃過一絲癲狂的瘋狂，她發出一聲帶著撕裂天穹的嘶吼，聲音沙啞而扭曲，像無數怨鬼在哭泣：「滾！！！」book18.org
就在那魔氣虛繭在顧硯舟的清煞之下轟然炸開的第一瞬，沈婉秋與歐陽少恭兩人便被一股磅礴至極的磅礴之力裹挾而起，她極速地飛退，向著亂葬崗的更深處、那更陰暗的魔氣窪地衝去。book18.org
顧硯舟的身體也被那炸開的魔氣餘力狠狠擊退，他一口鮮紅的血喉從喉嚨間噴涌而出，染紅了唇角與下頜，濺落在魔氣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嘶滋聲。book18.org
他強忍著那撕裂般的劇痛，右手死死地握住吟霄重劍的劍柄，五指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琉璃白芒的瞳孔中戰意燃燒如實質。book18.org
左手抬起，寬大的手掌用手背輕輕地、擦拭了嘴角那殷紅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被鮮血浸染的堅忍與決絕。book18.org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夾雜著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尖嘯，那抱著自己親生兒子的沈婉秋，整個身軀如同一顆黑色的彗星，拖拽著那如同魔氣長河般的濃密黑髮，極速升空！book18.org
她要逃離這個讓她功虧一簣的男人，去完成她那扭曲而悲哀的母愛儀式。book18.org
顧硯舟的琉璃白芒瞳孔中寒光一閃，他豈能容她就此離去！book18.org
他左腳猛地向後一踏，那堅實的魔氣地面在他腳下轟然炸裂，整個人借著這股磅礴的反衝之力，化作一道逆沖天際的璀璨流星！book18.org
「玄青·驚鴻！」book18.org
他的衝刺，快到極致，在漆黑的虛域中拉出了一道長長的、蒼白色的光痕，那光痕之中，還纏繞著無數純凈的、如同遊絲般的青色靈絲，帶著一種凈化萬物的神聖氣息，直追那道污穢的魔影。book18.org
正在急速升空的沈婉秋，感受到了身後那股越來越近、讓她感到本能厭惡的純凈氣息，她猛地回首，那雙完全被漆黑魔氣所沾滿的眼中，射出瘋狂的恨意。book18.org
她急忙伸出那隻被濃稠魔氣緊緊纏繞的手臂，五指張開，朝著下方猛地一揮！book18.org
剎那間，無數由精純魔氣凝聚而成的鋒利魔刃，如同暴雨般攢射而出，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彈幕，狠狠地轟向那道追擊而來的白色流星！book18.org
顧硯舟的身形，在那狂暴的魔刃風暴中，被極大地減緩了沖勢。book18.org
他手中的吟霄劍舞成了一團炫目的白光，不斷地劈砍、格擋著那些襲來的魔刃，每一次碰撞，都會在空中爆開一團黑白交織的能量漣漪，發出沉悶的轟鳴。book18.org
就在他頂著這片死亡風暴，終於衝到沈婉秋面前的瞬間，沈婉秋那隻空著的手上，魔氣驟然劇烈膨脹，瞬息之間便形成了一隻巨大而猙獰的漆黑魔爪，帶著足以捏碎山川的恐怖威勢，手掌張開，直面著顧硯舟的頭顱，狠狠地拍了下來！book18.org
顧硯舟眼中毫無懼色，他將全身的力量匯於一劍，自上而下，以開天闢地之勢，直直地劈了下去！book18.org
「轟——！！！」book18.org
純白的聖劍與漆黑的魔爪，在半空中轟然對撞！book18.org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之後，一道肉眼可見的、狂暴至極的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book18.org
那恐怖的能量風暴，甚至讓遠在亂葬崗最邊緣、身處潔白屏障保護之中的小清辭，都站不住腳跟，被吹得向後踉蹌了兩步。book18.org
她那雙含淚的青色眼眸，一瞬不移地、死死地看著半空中那道與魔影激烈碰撞的灰色身姿，嬌小的身軀，依舊在不受控制地、那樣輕微地顫慄著。book18.org
顧硯舟見這雷霆萬鈞的一劍，竟然也無法將那魔爪劈開，他手腕一轉，劍勢陡變，改縱劈為橫切，一道凌厲的劍光如同白色的彎月，削向沈婉秋的腰腹。book18.org
然而，這一劍也被沈婉秋那魔化的右手，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死死地抵禦住了。book18.org
緊接著，沈婉秋周圍那濃稠的魔氣再次劇烈翻湧，瞬間凝實成了數十隻更加猙獰、更加巨大的漆黑骨爪！book18.org
這些骨爪如同從九幽地獄中探出的惡鬼之手，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封死了顧硯舟所有的退路，試圖將他徹底遏制、撕碎！book18.org
面對這必殺的圍剿，顧硯舟的「玄青·清煞」已經成為了一種常駐釋放的、如同呼吸般的本能。book18.org
幾乎沒有片刻的停頓，又一道夾雜著璀璨青色靈力的潔白靈力衝擊波，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將那些漆黑骨爪上附著的濃郁魔氣削弱了大半，使其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book18.org
就是現在！book18.org
顧硯舟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手中吟霄劍劃出了一道完美無瑕的圓，一道圓形的璀璨劍光橫掃而出，將那數十隻巨大的骨爪，盡數切碎！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顧硯舟的身形向後一躍，在空中翻騰，穩穩地落在了數十丈之外。book18.org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顯急促，凝視著遠處那個與魔氣幾乎融為一體的女人，眉頭緊鎖。book18.org
不行……不能再這麼毫無意義地耗下去了。book18.org
第197章 自難堪book18.org
··········book18.org
在漫天飛舞的魔氣利刃之中，顧硯舟的身形如同一片在風暴中穿行的孤葉，每一次閃躲都險之又險，卻又帶著一種韻律天成的優雅。book18.org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此刻如同兩顆高速運轉的星核，死死地凝視著遠處那道瘋狂的魔影——沈婉秋。book18.org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虛域中的魔氣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粘稠，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變成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收緊的泥沼，如果不儘快脫離，自己遲早會被這股絕望而偏執的力量徹底同化，成為這片悲哀幻境的一部分。book18.org
雖然他知道，以杜妖妖的實力，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直接破開這個搖搖欲墜的虛域將自己救出……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book18.org
就在此時，顧硯舟看見沈婉秋的身影在空中一個盤旋，隨即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裹挾著周圍所有翻湧的魔氣，朝著自己極速地俯衝而來！book18.org
那姿態，如同捕食的獵鷹，充滿了決絕的殺意。book18.org
顧硯舟並未後退，他施展出自己稍加改良後、更添幾分飄逸與詭譎的「雲棲步」，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連串模糊的殘影，精準地躲避著沈婉秋在俯衝過程中不斷揮出的、巨大而猙獰的漆黑魔爪。book18.org
他甚至還有餘力，在閃躲的間隙，順手揮出吟霄劍，將那些被「玄青·清煞」的常駐靈光削弱了威勢的魔爪，一一斬碎成漫天黑霧。book18.org
看著那越來越近、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俯衝而來的沈婉－秋，顧硯舟的眼睛危險地微眯了起來。book18.org
就在兩人即將交錯而過的瞬間，他忽然不退反進，猛地一踏虛空，整個人迎著那道魔影，正面沖了上去！book18.org
他再一次，用出了那決絕而璀璨的——「玄青·驚鴻」！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劇烈的靈力對撞，在虛域的中心轟然爆發！book18.org
那毀滅性的衝擊波，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將那漆黑魔氣構成的亂葬崗上所有的土堆、木牌、白骨……所有的一切，都摧毀殆盡！整book18.org
個世界，在這一刻，只剩下了一片因極致能量對沖而形成的、白茫茫的空白，以及絲絲縷縷、如同殘魂般飄蕩在空中的稀薄魔氣。book18.org
兩人在純白世界的中心對峙著，距離不過數尺。book18.org
沈婉秋那雙完全被漆黑所覆蓋的眼眸，再也看不見任何人類的情緒，只有無盡的瘋狂與怨毒。book18.org
她眉頭緊鎖，貝齒緊咬，發出咯吱的聲響，那張本已扭曲的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在因極致的憤怒而抽搐。book18.org
顧硯舟卻顯得異常冷靜，他極速地揮出一套繁複而精妙的劍舞，手中吟霄劍光華流轉，卻引而不發。book18.org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正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飛快地分析、鎖定著沈婉秋周身那混亂而磅礴的靈力走向。book18.org
找到了！book18.org
就是那裡！book18.org
是沈婉秋和她那早已不成人形的親生兒子歐陽少恭，兩者之間最根本的聯繫之處！book18.org
是她下腹那不潔的交合之所！那裡，就是這個虛域唯一的「命源」！只要能將那裡切開，就能徹底斬斷這片虛域賴以存在的根基！book18.org
一瞬間，顧硯舟的策略已然成型。book18.org
他隨即收斂了劍勢中的殺意，轉而以一股柔韌的牽引之力，引導著狂怒中的沈婉秋，和自己一同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高速遊走、纏鬥。book18.org
每一次身形的交錯，每一次劍鋒的格擋，顧硯舟都悄無聲息地在空中留下一個微不可查的、閃爍著純凈光芒的潔白介質點。book18.org
趁著此刻的沈婉秋，左手為了死死固定住下體那個不斷被吸入的魔團而無法動彈，只能用右手與自己交纏的瞬間，顧硯舟眼中精光一閃！book18.org
他身形一晃，在不到半息的時間內，利用其中兩個介質點，瞬間穿梭到了沈婉秋的身後！book18.org
他手中的吟霄劍，早已蓄滿了至純的玄青之力，瞅准了沈婉秋的背部與那個如同巨大毒瘤般、吸附在她下體的漆黑魔團之間的凹陷縫隙，一劍，便狠狠地插了進去！book18.org
因為沈婉秋的左手，連同大半條手臂，都為了固定住正在被「回收」的歐陽少恭，而一同被包裹在了那個魔團之內，顧硯舟這一劍，幾乎是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魔氣與血肉的連接處！book18.org
「啊！！！！！」book18.org
沈婉秋髮出了一聲悽厲到極致、不似人聲的痛呼！book18.org
她猛地回首，右手凝起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魔爪，朝著自己左側的身後，狂亂地呼了過去！book18.org
然而，顧硯舟早已極速地穿梭到了她的右邊，輕鬆地抵禦住了這含怒的一擊。book18.org
這一次，他只動用了兩個介質點，靈力的消耗被大幅度縮小，四個穿梭來回，加起來也不過用了一息的時間。book18.org
就這樣，在左邊出現時，顧硯舟便將那插在縫隙中的吟霄劍，狠狠地朝著下方切割！book18.org
劍鋒過處，魔氣與血肉被無情地分離，直到出現了一個深可見骨、不斷向外噴涌著污穢魔氣的、不小的創口！book18.org
顧硯舟隨即心念再動，另一個潔白的介質點在他身側不遠處悄然亮起！book18.org
他那兩個如同槓桿般、死死撬著魔團的分身，在這股新力量的加入下，猛地向著兩方再次發力扒開！book18.org
只聽得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撕開堅韌皮革與粘稠膠質的混合聲響，那與沈婉秋血肉相連、吸附在她下體的巨大魔團，被硬生生地、從中間掰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book18.org
那副隱藏在魔氣深處的、世間最扭曲、最悲哀的畫面，就這麼毫無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顧硯舟的面前。book18.org
在那裂開的魔氣與血肉之間，是那個已經被徹底吸成了七歲孩童模樣的歐陽少恭。book18.org
「不要……不要……我的孩子……我的恭兒！！！」book18.org
沈婉秋髮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尖叫，那是一個母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第二次被從身體里活活剝離時，所發出的、最絕望的悲鳴。book18.org
顧硯舟在那被撬開的縫隙里，看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那個將母子二人以一種最禁忌、最污穢的方式連接在一起的『聯繫之物』——此刻的歐陽少恭，全身上下，只剩下他的生殖器官，還保持著十七八歲少年時的駭人大小，正死死地、緊密地插在他那親生娘親沈婉秋的穴口深處。book18.org
顧硯舟的三個介質分身，此刻已然用盡了全力。book18.org
兩個分身如同最堅固的撬棍，死死地撐開著沈婉秋和歐陽少恭之間那詭異的吸附；另一個分身則被沈婉秋那隻狂亂揮舞的魔爪死死纏住，動彈不得。book18.org
他已經沒有餘力，再去啟用第四個介質點來抵禦那隻魔爪了。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下方那潔白的屏障之內，那道小小的身影，忽然化作了一道決絕的青光，義無反顧地沖天而起！book18.org
是小清辭！book18.org
她徑直地沖向了那隻正在與顧硯舟分身角力的巨大魔爪，狠狠地抵在了那魔爪的掌心之上！book18.org
雖然她此刻，僅僅只有結丹期的修為，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樹，但她沒有絲毫退縮。book18.org
她那被縛在身後的雙手無法動彈，便用自己那光潔的額頭，死死地頂著那魔爪的中心，喉嚨里發出「呃···～～～～」的、因極致用力而產生的悶哼聲。book18.org
她故意將臉龐朝下，死死地埋著，仿佛不願讓自己此刻的面容，被旁邊的黎哥哥···顧硯舟看到。book18.org
「謝謝你，清辭……」book18.org
顧硯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帶著一絲無奈與苦澀，「但……還是不夠……」book18.org
結丹期的修為，在這場神魔亂舞般的戰鬥中，實在是太弱了……book18.org
就在此時，外面一直冷眼旁觀的杜妖妖，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book18.org
她心念一動，那先前被她打入顧硯舟虛域之內、本是用於監視的那一縷精純魔氣，如同收到了指令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沖向了那隻巨大的魔爪，與小清辭那微不足道的力量，匯合在了一起。book18.org
杜妖妖的魔氣，何其霸道！再加上小清辭那份不顧一切的決心，那隻原本狂暴無比的魔爪，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book18.org
「真都是我的貼心小棉襖～～～」壓力驟減的顧硯舟，竟在這緊張的關頭，忍不住笑出聲來。book18.org
他那負責抵禦魔爪的介質點，瞬間得到了解放。book18.org
他在空中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飛到了最高空，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被兩個分身和杜妖妖加持的小清辭死死固定住的沈婉秋和歐陽少恭，看著那暴露在外的、連接著母子二人的「聯繫紐帶」。book18.org
他心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念頭：抱歉了，雖然你歐陽少恭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畜生，但就這麼砍掉別人的命根子，自己這心裡，還是覺得有些不 好意思的……book18.org
沈婉秋感受到了頭頂那股凝聚的、致命的殺意，她緩緩抬起頭，望著上方的顧硯舟，那雙漆黑的眼眸劇烈地微顫著。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book18.org
她張著乾裂的唇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絕望的嘶吼：「為什麼！為什麼！」book18.org
她的吼叫聲，因為極致的痛苦與不甘而微微顫抖，眼角，流下了兩行漆黑如墨的淚珠。book18.org
「為什麼啊！明明世間的不公有千萬種……為什麼……你們偏偏要把最爛、最骯髒、最無助的那一種，全都塞給我一個人？」book18.org
最上方的顧硯舟，剛剛將吟霄劍高高舉過頭頂，聞聲之下，那握著劍柄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有些發虛。book18.org
他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歐陽文君是個畜生……他是個十惡不赦的畜生……book18.org
如果自己現在還叫那個為了逃離天帝手掌，做不喜歡做的事情的顧黎，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砍下去。book18.org
但他現在，叫做顧硯舟。book18.org
他未來的每一個判斷，都將遵循自己本心的聲音。book18.org
顧硯舟死死地咬著牙，不再猶豫，身形如隕石般從天而降，手中的吟霄劍，帶著斬斷一切因果的決然，朝著那暴露在血口之外的、陽具的根部，狠狠地劈了下去！book18.org
沈婉秋的臉，在他的視線中離自己越來越近。book18.org
她仿佛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的命運，所有的反抗之力都在這一刻迅速減小。book18.org
她那雙漆黑的眼瞳，依舊在劇烈地顫抖不止，一行透明的、不再是黑色的淚水，從她的眼角緩緩滑落。book18.org
她的唇瓣，在不住地顫抖著，顫顫巍巍地……用著顧硯舟先前在那條水墨長街之上，所聽到的、那個甜美到令人心碎的沈瑤之音，輕輕地、絕望地開口：book18.org
「為什麼……你們都欺負沈瑤一個人啊……」book18.org
顧硯舟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擊中！book18.org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在瞬間劇烈地顫抖不止，臉上寫滿了無以復加的、錯愕與震驚！book18.org
當他從這石破天驚中緩過神來時，手中的吟霄劍，已經忠實地執行了他的命令。book18.org
那柄純白的聖劍，不沾染任何血跡，已經從根部，將歐陽少恭的命根子，徹底劈下。book18.org
他的兩個介質點分身，也在這極致的震驚之中，悄然回歸了己身。book18.org
顧硯舟的雙腳，終於再次踏上了堅實的土地。book18.org
周圍，那因極致能量對沖而產生的、純白到令人目盲的虛無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鏡面般，寸寸碎裂、剝落。book18.org
遠方，那由魔氣構築的水墨天地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陵都城那再熟悉不過的、滿目瘡痍的廣場。book18.org
他猛地轉身，就在不遠處，那最後的、包裹著一切罪與罰的巨大魔團，轟然爆發！book18.org
濃郁至極的魔氣，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縷縷瀕死的、纖細的黑色絲線，向著四面八方迸發。book18.org
這股蘊含著無盡怨念的最後狂風，將那先前被死死釘在祭台之上的沈俊文的屍體，無情地沖了下來。book18.org
那柄黑色的寂離匕，也隨之離體縮小，「噹啷」一聲，掉落在他早已流乾了鮮血、冰冷僵硬的屍身旁。book18.org
這股風吹拂著顧硯舟那略顯殘破、沾染了戰鬥痕跡的灰色長袍，使其下擺轟轟煽動。book18.org
他那一頭如雪的潔白長發，在風中狂亂地迎風飄起，遮擋了他半邊寫滿疲憊的臉。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畸形得令人心悸的「東西」，從那四散的魔氣中掉了出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令人作嘔的肉體落地聲。book18.org
那個「東西」，有著一個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卻萎縮成了七歲孩童的模樣，光禿禿的頭顱上，沒有一根頭髮。book18.org
那正是歐陽少恭。book18.org
隨後，所有的魔氣都徹底散去，露出了那個滿身都布滿了猙獰舊疤的沈婉秋。book18.org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于禁忌儀式的肉穴，正不斷地向外流淌著鮮紅的血液，染紅了她的大腿內側。book18.org
她就那麼狼狽地、搖搖晃晃地站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book18.org
那道化作小清辭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間，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為一道純凈的青色流光，飛回了不遠處那個始終低著頭、渾身顫抖的凌清辭身上，悄然沒入。book18.org
顧硯舟重重地喘息著，那雙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悲哀而荒誕的一幕。book18.org
他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裡懵懵的，一片空白，頭皮像是有無數螞蟻在爬，一陣陣地發熱。book18.org
那句「為什麼你們都欺負沈瑤一個人啊！」，如同一道無法驅散的魔咒，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book18.org
他握著吟霄的手，直到此刻，還是虛弱地、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book18.org
只見沈婉秋佝僂著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顫抖的右手雙指，面無表情地、深深地鑽入自己下體的穴口之內，將那截斷在裡面的、屬於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殘根，硬生生地挖了出來，然後像丟垃圾一樣，隨手扔到了地上。book18.org
她艱難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著那具畸形的、屬於歐陽少恭的屍體走去。book18.org
歐陽少恭的下體，因為生殖器被顧硯舟從根部斬斷，正汩汩地朝外流著鮮血，很快便在他身下匯成了一小灘刺目的血泊。book18.org
然而，還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廢墟之中，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身影，掙扎著爬了起來。book18.org
是田木兮！book18.org
她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跌跌撞撞地來到歐陽少恭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一般，將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軀摟在懷裡。book18.org
她伸出那隻沾滿了灰塵與鮮血的手，輕柔地撫摸著歐陽少恭那張早已失去了生氣的、死人般的臉龐，口中發出了悲痛欲絕的輕呼：「恭兒……我的恭兒……」book18.org
沈婉秋見狀，那雙剛剛恢復正常的眼瞳里，瞬間燃起了瘋狂的妒火與怒意，她用一種沙啞到極致的、破鑼般的聲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兒！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book18.org
田木兮沒有理會她，只是將自己的臉頰，緊緊地貼著歐陽少恭那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臉龐，仿佛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那早已逝去的靈魂。book18.org
沈婉秋見她不理，接著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更加悽厲的嘶吼：「你的親生孩子沈俊文，早就已經被你親手殺了！是被你····親手殺掉的！」book18.org
田木兮依舊沒有任何回應，她只是抱著那具小小的屍體，無聲地流著淚。book18.org
沈婉秋看著她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癲狂的質問：「他根本就不是你親生的孩子，你哭什麼？你憑什麼哭……」book18.org
這一次，田木兮終於有了回應。book18.org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布滿了淚痕與血污的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的平靜：「現在……是不是親生的，還重要嗎？」book18.org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替換了。可是，我能有什麼辦法？那時候，整個城主府上下，早已經是那個禽獸歐陽文君的囊中之物了。我哭著、求著去找他，想尋回我的孩子，可是得到的，永遠只有他那句冰冷的、嫌棄的『累贅』的回應。我能怎麼辦？除了接受，我又能怎麼辦？我只能養著這個被送到我身邊的孩子，我只能將他當作我的所有，哪怕……他不是我的孩子。」book18.org
沈婉秋啞言了片刻，她怔怔地看著田木兮，那雙已經恢復正常的墨色眼瞳，此刻卻因為田木兮的話語而劇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她用一種近乎孩童般的、不講道理的語氣尖叫道：「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孩子！是我沈婉秋的孩子！所以，你不准哭！」book18.org
田木兮不再看她，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到懷中那張冰冷的小臉上，眼神變得無比的溫柔與悲傷：book18.org
「我將少恭，當成我親生的孩子來養。他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爹』，而是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面前，怯生生地喚我一聲『阿媽』。他小時候體弱多病，每一次發病，都是我守在他的床邊，度過每一個不眠的日夜。我的恭兒，他小時候是那麼的善良，會在意每一個人的感受，就算在外面受了欺負，也只會先低下頭，小聲地想是不是自己的錯。」book18.org
「可惜……可惜，後來恭兒發現，他那個所謂的父親，根本就不在意他。於是，他開始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在那個男人面前，展現自己的天賦，結果……卻漸漸走了歪路子……」book18.org
田木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再也無法抑制的哽咽，她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浸泡得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婉秋，也看向了這個蒼涼的天地，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book18.org
「可是……這幾百年的養育之恩，這幾百年的朝夕相伴，難道就因為『不是親生』這四個字，便是假的嗎？」book18.org
那片壓抑了太久的、如同濃墨般化不開的烏黑雲層，終於在這一刻，朝著滿目瘡痍的幽陵都城，滴下了第一滴雨珠。book18.org
那雨珠，豆粒般大小，重重地砸在廣場冰冷的石板之上，發出了一聲清脆而突兀的「啪嗒」聲。book18.org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那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直至最後徹底連成一片，化作了鋪天蓋地的「嘩啦嘩啦」之聲，宣告著一場傾盆大雨，毫無徵兆地，徹底降臨。book18.org
沈婉秋艱難地咽了咽乾澀的口水，整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仿佛連靈魂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給徹底澆透了。book18.org
她整個人如同一個上了發條、卻早已鏽蝕的人偶，極為僵硬地、機械地扭動著自己的腦袋，去看向田木兮，看向那具小小的屍體。book18.org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頸骨在轉動時，發出了那種令人牙酸的、嘎吱作響的摩擦聲。book18.org
歐陽少恭兒時為何體弱，沈婉秋比任何人都清楚。book18.org
在自己那冰冷的子宮裡，被仇恨與怨念滋養著，生生憋了上千年……而自己在懷著他的早期，還經常遭受著非人的虐待……book18.org
但，這一切，現在似乎都無所謂了……book18.org
對……田木兮說得沒錯……自己從未陪伴過歐陽少恭一刻，又談得上有什麼真正的感情？book18.org
就連最近的這次重逢，那個被自己視若珍寶的「孩子」，也和他那禽獸父親一樣，只會對自己進行盲目的、貪婪的索取……book18.org
沈婉秋赤裸著身子，任由那冰冷的雨珠，狠狠地打在她那傷痕累累的身體上。book18.org
她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這具病態的、醜陋的肉體。book18.org
那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永不褪色的陳舊傷疤，而胸前那對乳頭與乳暈，更是在魔氣的長期侵蝕下，呈現出一種漆黑如炭的、令人作嘔的顏色。book18.org
好噁心……沈婉秋這樣想道……book18.org
她跌跌撞撞地，如同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走過去，撿起了地上那面被魔氣沖落在地、象徵著貧民窟最底層身份的、破爛不堪的黃色旗幟。book18.org
她用那面骯髒的旗幟，將自己赤裸的、醜陋的身軀，緊緊地裹了起來。book18.org
她該去往何方？book18.org
歐陽少恭……雖然是自己親生的，但他不是自己的孩子……他不是……book18.org
那……誰才是那個會軟軟糯糯地、一口一口喊自己「娘親」的孩子呢？book18.org
一想到此，沈婉秋那本就顫抖不止的身軀，驟然用一種更大幅度的、幾乎要散架般的姿態劇烈顫抖起來。book18.org
她猛地轉身，在那片狼藉的廣場上瘋狂地尋找著……俊文……我的俊文……你在哪裡……book18.org
當她的目光，終於觸及到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肉色、冰冷僵硬地躺在地上的沈俊文的屍體時，她那剛剛邁出的腿，再也無法前行。book18.org
她朝著沈俊文的方向走去，口中無聲地呼喚著：俊文……俊文……book18.org
就在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之中。book18.org
是裴妍。book18.org
沈婉秋的腳步，戛然而止。book18.org
顧硯舟、田木兮、沈婉秋，凌清辭，以及剛剛出現的裴妍，五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各自站在廣場的一角，任由那冰冷的、碩大的雨珠，肆意地擊打在自己的身上，沒有升起任何靈力護體。book18.org
裴妍是根本不會；而另外四人，則是在這徹骨的悲劇與絕望之中，早已無心於此。book18.org
沈婉秋呆呆地看著。book18.org
看著那個被她視作塵泥、曾被她隨意踐踏的女孩——裴妍，正拖著那仿佛早已支離破碎的身軀，在混著血水的泥濘中，緩緩地、艱難地爬行。book18.org
冰冷的雨水將她單薄的衣衫和散亂的黑髮盡數打濕，緊緊地貼在她的身上，讓她看起來像是一株被暴雨徹底摧殘、即將沒入泥土的野草。book18.org
她爬到了距離沈俊文那冰冷的屍體不遠處，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撐著濕滑的地面，顫抖著、艱難地站起了身子。book18.org
隨即，她像是耗盡了所有的理智，踉踉蹌蹌地、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具屍體跑了過去。book18.org
她撲倒在沈俊文的旁邊，用那雙沾滿了泥污的小手，徒勞地、一遍又一遍地推著那早已僵硬冰冷的屍體，喉嚨里發出了因極致悲慟而嘶啞到幾乎不成聲的、絕望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book18.org
那一聲聲的呼喚，如同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凌遲著沈婉秋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book18.org
她看著那女孩，看著她抱著那具再也不會回應的屍體，唇瓣微張微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在訴說著一場無人能懂的、無言的懺悔。book18.org
她不敢再向前一步。book18.org
沈婉秋在原地，如同被困在無形囚籠中的野獸，茫然地轉身、踱步。book18.org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之上。book18.org
朝前，是她發自內心不敢面對的、自己昔日口中那個卑賤如泥的『賤女』裴妍，此刻，那個女孩正用最純粹的悲傷，映照出自己是何等的骯髒與不堪；回身，是那個與自己名義上有血緣、卻毫無半點情感瓜葛的「親生兒子」的畸形屍體，以及那個抱著屍體、和自己一樣深陷在命運泥沼中的、無奈的田木兮。book18.org
她再轉頭，看向了那個她壓根就不認識的男人——顧硯舟。book18.org
那個破壞了自己容納「親生兒子」儀式的罪魁禍首。然而，此刻的沈婉秋，卻連一絲一毫的埋怨都生不出來。book18.org
她的心，已經死了，空了，再也裝不下任何仇恨。book18.org
她赤著雙足，麻木地踏在冰冷的、積滿了雨水的水窪上，任由那冰冷刺骨的雨水，沖刷著她那具醜陋而骯髒的身體。book18.org
她搖搖晃晃地，朝著那個她唯一熟悉的方向，那個沈瑤死去、她誕生、受苦、也最終走向毀滅的地方——貧民窟，一步一步地走去。book18.org
顧硯舟沉默地走向裴妍。book18.org
聽到腳步聲，裴妍那撕心裂肺的哭泣，竟奇蹟般地停止了。book18.org
她沒有抬頭，只是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平靜，將地上那柄沾染了沈俊文鮮血的黑色寂離匕，小心翼翼地撿起，緊緊地收入懷中，仿佛那是她愛人留下的唯一遺物。book18.org
然後，這個身軀薄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賣花女，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的舉動。book18.org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自己那俊文哥哥的屍體，跌跌撞撞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扛在了自己那瘦弱的肩膀之上。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無聲地從袖中喚出一條由靈力織就的、潔白柔軟的絲巾，默默地遞到了她的面前。book18.org
裴妍默默地接過，那動作依舊沒有任何情緒。book18.org
她沒有道謝，也沒有抬頭看顧硯舟一眼，只是用那條絲巾，輕輕地、珍重地蓋在了沈俊文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臉上。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她就這麼扛著自己愛人的屍體，扛著她的整個世界，看了沈婉秋背影一眼後，就這樣朝著與貧民窟截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堅定地走去。book18.org
她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那般瘦小，卻又那般倔強。book18.org
顧硯舟看著地上依舊抱著歐陽少恭屍體、失魂落魄的田木兮，又扭頭看了看雨幕中裴妍那逐漸遠去的、決絕的背影，然後，再看看另一個方向，沈婉秋那個同樣在雨中搖搖欲晃、走向黑暗深淵的背影。book18.org
三個女子，三種命運，卻都是一場無盡的悲哀。book18.org
顧硯舟緩緩地、深深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一聲嘆息，沉重得仿佛承載了這世間所有的苦難。book18.org
接下來，該輪到處理，自己的事情了……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