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樓我做主 第59章 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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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里炭盆燒了一夜。book18.org

  灰是白的。賈政坐在左首太師椅上,手邊一碗茶從滾燙放到冰涼,一口沒喝。寶玉立在供桌右側,看著祖父的牌位和牌位前並排擺著的兩件東西——左邊是戴權交回的參盒,右邊是老國公留下的空匣子,匣面上刻著那兩行字:臘月事,不可忘。欠馬彪一命欠衛澍一命。book18.org

  天還沒亮透。窗紙外頭是青灰色的,檐角鐵馬在風裡偶爾碰出一聲冷響。book18.org

  賈政開口時嗓子是啞的,像一夜沒睡:"你祖父當年留這個空匣子,不是給自家人看的。"book18.org

  "是給誰看的?"book18.org

  "給一個他不該欠的人。"賈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我這些年不敢問。你祖母也不說。直到前日在工部舊檔庫里翻大同軍餉舊卷——翻到一個名字。"book18.org

  寶玉沒接話。他在等。book18.org

  "沈默。隆慶二十四年工部營繕司主事,核算大同軍餉。查出棉衣以次充好、軍餉被剋扣——寫了奏章,還沒遞上去,就被先帝一道旨意貶為大同府知事。十四年,蹲在大同,沒動過一步。"book18.org

  "祖母知道這個人?"book18.org

  "你祖母知道。你祖父也知道。他沒辦法——那時候戴權已經把手伸進了司禮監,你祖父要保榮國府上下幾百口人,不能為一個六品主事翻臉。"賈政的聲音沉下去,"他把空匣子刻上那兩行字,是刻給自己的。欠馬彪一命——馬彪的軍餉被人剋扣,箭傷後餉是戴權批的'照常'。欠衛澍一命——衛澍的護心甲被人動了手腳,驗屍單是常逵簽的假。他欠的不是這兩個人,是那十二個出關的人。他欠的是一句公道話。"book18.org

  炭盆里一塊炭塌下去,濺起幾星火星子。book18.org

  "缺的人,"賈政說,"昨天林之孝已經去接了。從大同到京師,三天三夜的路,今早該到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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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時三刻。門外腳步聲。book18.org

  林之孝先進來,跪了一跪:"老爺,人到了。"book18.org

  賈政站起身。寶玉看見他父親的手指在袍袖裡攥成了拳,鬆開,又攥緊。book18.org

  進來的人六旬上下,一頭白髮整整齊齊梳在腦後,用一根磨得發亮的竹簪別住。青色棉袍洗得發白,袖口磨破了,但破處縫得整整齊齊。他手裡提著一個褪了色的藍布包袱,包袱皮上沾著黃土。book18.org

  他跨進祠堂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從賈政臉上掃過,從寶玉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供桌上那塊牌位上——"先考榮國公諱代善之神位"。book18.org

  藍布包袱放在地上。book18.org

  老人撩起袍子,雙膝跪下去,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磚地面,肩膀抖了三次。再抬頭時眼眶是紅的,但沒掉淚。book18.org

  "稟國公爺。"他開口,聲音乾澀得像舊紙翻頁,"隆慶二十四年臘月初九——大同前線的軍餉核算底冊,卑職帶來了。"book18.org

  他解開藍布包袱。裡面是油紙,三層。一層一層打開,最裡頭是一本發黃的帳冊,紙邊焦脆,墨跡淡了,但每一行數字都清清楚楚。book18.org

  "棉衣一千二百件,實發四百件。餘八百件,折成銀兩,走大同糧道帳外。"沈默的手指在帳冊上移動,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墨漬,"軍餉三萬六千兩,實發一萬八千兩。扣下的數目,走的是司禮監批紅的'照常'——同一個人的筆跡。"book18.org

  他翻到最後一頁。夾層里抽出一張薄紙,展開來——是當年那份沒遞上去的奏章草稿。紙已經脆了,摺痕處快斷了,但字跡還清楚。book18.org

  "卑職在大同等了十四年。"他把紙放在供桌上,放在參盒和空匣子中間,"等一個人來問。"book18.org

  祠堂里靜了很久。賈政走過去,親手把沈默扶起來。book18.org

  "沈大人,"賈政說,聲音不大,"請坐。"book18.org

  沈默搖了搖頭。"先不坐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鑰匙,放在供桌上。"當年老國公派人送這個到大同——沒說是什麼。只說'等'。"book18.org

  鑰匙。和賈母從老國公遺物中找出的那把黃銅鑰匙——一模一樣。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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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時三刻。賈珍被傳喚到祠堂。book18.org

  他從寧國府過來的路上一直在咳嗽。詔獄裡蹲了那些日子,人瘦了一圈,眼睛底下兩團青黑,兩鬢的頭髮白了一半。進祠堂門的時候他看見沈默——不認識,但看見供桌上攤開的舊帳冊和那張脆黃的奏章草稿,他的腳步停了一息。book18.org

  賈母坐在正堂正中。左邊賈政,右邊賈赦。寶玉站在供桌旁。沈默坐在客位上,手裡端著熱茶,茶蓋碰著茶碗沿,發出細微的瓷響。book18.org

  "珍兒。"賈母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今天叫你來,是要你當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把隆慶二十四年臘月的事再說一遍。不是你在詔獄裡跟錦衣衛說的那套——是你心裡藏了十四年的那套。"book18.org

  賈珍站著。他先看賈母,再看賈政,再看賈赦。賈赦低著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攤開,手心朝上——像在等什麼掉下來。book18.org

  "老太太——"book18.org

  "你祖父的牌位在上面。"賈母打斷他,"你看清楚。"book18.org

  賈珍的下巴抬起來,喉結上下滾了一次。他看著供桌上的牌位,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但穩——book18.org

  "隆慶二十四年臘月初八。戴權派他身邊的小太監來寧國府。不是傳旨,是傳話。他說——'老國公的棉衣案在查,查下去對誰都不好。寧國府後罩房有老國公和珍大爺父親來往的舊信,裡頭有棉衣採買的字據。戴公公說——這些信,他可以替你收好。'"book18.org

  賈珍頓了一下。祠堂里只聽見炭盆里炭火細微的碎裂聲。book18.org

  "我怕了。"他說,"我把信交出去了。連同後罩房箱子裡的舊檔——都是我父親留的。戴權拿到之後沒還。他只還了這個——"book18.org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一方錦緞,褪了色的絳紅,四角繡著暗金雲紋。是當年裹錦匣的料子。book18.org

  "錦匣是我送過去的。送匣人是魯大——寧國府後門的馬夫。魯大把匣子送到北鎮撫司後門,接匣的是個小旗——姓馬。"book18.org

  寶玉開口:"馬小旗。"book18.org

  "是。後來升了百戶。"賈珍的聲音乾得像砂紙,"上回錦衣衛來查抄寧國府,帶頭的是周渾。他翻後罩房翻得最仔細——他在找這個。"他指了指那方錦緞,"一截錦緞不值錢。但它上面有北鎮撫司庫房封條的印子。十四年前的印子。這是戴權扣我父親舊檔的存證——他把匣子收了,封條撕了,錦緞沒還。他自己忘了。"book18.org

  賈珍把錦緞放在供桌上。book18.org

  他的手指還沒離開錦緞,忽然停住了。身體僵了一瞬——像有人在他後頸上拍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不是慢慢變。是從麵皮底下浮出一層青灰,像墨滴進水裡,迅速洇開來。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呃"——嘴唇在動,但發不出第二個音節。右手在供桌邊沿抓了一下,指尖滑過去,指甲在木頭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book18.org

  他倒下去的時候撞翻了沈默手邊的茶碗。茶水潑在青磚地上,茶葉梗子貼著磚縫。賈珍蜷在供桌腳下,兩隻手掐著自己的喉嚨,眼睛瞪著祖父的牌位,眼眶裡的血絲一道一道爆出來。book18.org

  賈政站起身。賈母沒動。她握著拐杖,指節白得像骨頭。book18.org

  寶玉蹲下去翻賈珍的眼皮——瞳孔已經散了。嘴唇發烏。指甲發黑。他鬆開賈珍的領口,喉結兩側有兩個針尖大的紅點,不是抓出來的——是皮下出血。book18.org

  "毒。"寶玉說,"是毒。"book18.org

  賈珍的嘴還在動。他想說什麼。嘴唇已經發不出形狀了,只有氣,進多出少。最後一口——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認出了什麼。然後光了。book18.org

  鐘鼓樓上的雲板響了。三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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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觀園裡的備嫁仍在繼續。book18.org

  迎春在綴錦樓試嫁衣。大紅緙絲的料子,腰間收了三分——這半個月她瘦了。丫鬟在背後跪著理裙擺,針線筐里擱著還沒釘完的珠扣。迎春站著不動,讓她們擺弄,手心裡攥著一枚黑子——馮紫英在崇文書院給她的那枚。黑子在掌心捂得溫熱,她時不時鬆開手指看一眼,又合上。book18.org

  惜春在西邊暖閣里畫畫。大觀園全景圖的西北角已經填完了——兩棵老槐樹,一道矮牆,牆後頭兩個小小的影子,一高一低。還沒畫臉。她在等。book18.org

  探春在秋爽齋的棋枰前坐著。枰上三道半弧圍著一個中心。白子落在中心已經七天了,她今天在弧線外又加了一子——靠西,壓在弧線轉折處。晴雯進來送茶的時候瞥了一眼棋盤,說:"三姑娘這是在下什麼棋?"book18.org

  "不下棋。"探春沒抬頭,手指在棋子上輕輕摩挲,"在看。"book18.org

  "看什麼?"book18.org

  "看火候。"book18.org

  窗外隱約傳來神機營校場方向火銃的悶響——每日操練,衛仰之加的那一輪。探春的手指停在棋子上,和遠處火銃的節奏合了半拍。book18.org

  可卿在天香樓旁的小院窗邊坐著。文竹發了三枝新芽,今天又冒了一點綠尖。她用指尖沾了水,輕輕點在芽尖上。窗外有人跑過去——是傳雲板消息的人。她沒動。手也沒抖。book18.org

  她知道雲板三下是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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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book18.org

  賈寶玉坐在書房裡,身上的朝服還沒換。三道奏章遞上去的當天,河南道的案卷就堆到了他桌上。海瑞門生押解常逵進京的日期定了——後天。三法司會審的日子——下月初三。book18.org

  但今天——今天賈珍死在祠堂里,死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死在馬上就要說出馬百戶名字的當口。book18.org

  毒發的位置在喉結兩側。針尖大的皮下出血。不是砒霜,砒霜是吐和絞痛。這是——鉤吻?還是烏頭?入喉先封聲帶,再停呼吸。下毒的人不單要滅口,要讓他死之前說不出話。book18.org

  什麼時候下的?早上。賈珍從寧國府出來之前吃了什么喝了什麼——他日常服用的溫補丸(寧國府帳上記了兩年了,每旬一粒),今早恰好在服用日。丸藥擱在他書房抽屜里,寧國府被抄過一遍之後,什麼人都能進出。book18.org

  ——不,不用在正文里寫這麼細。這一節留給下一章追查。此刻只需寫寶玉的沉默。book18.org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道沒寫完的奏章草稿。筆擱在硯台上,墨已經半乾了。book18.org

  門外腳步聲。輕而穩。book18.org

  寶釵端著一盅參湯進來。book18.org

  她沒說話。先把參湯放在案頭,離奏章草稿剛好隔一臂——不會碰濕紙面,但一伸手就夠得著。然後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從袖中抽出一本小帳冊——青色封皮,比尋常帳冊窄一寸,正是新開的那本"河南道·賈侍御"專帳。book18.org

  她翻到今天新記的一頁。最後一行的墨跡還是新鮮的:今具奏三道。第一道參田應奎,明參暗保,降級外放;第二道薦韓啟;第三道催三法司會審。附署河南道御史方從吾。接海瑞門生押解常逵准信,後天抵京。book18.org

  筆跡端正,一絲不亂。book18.org

  "今天多了三件事。"她開口了。不是念帳,是說話。"早朝遞奏章算一件。祠堂那件事算第二件。後天押解到京算第三件。"她合上帳冊,抬起頭看他,"前兩件都過了。第三件還在路上。你今晚不能再算。"book18.org

  "我沒算。"book18.org

  "你在算。"寶釵站起來,走到他身後。她的手指落在他肩胛骨之間——那塊肌肉硬得像石頭,隔著朝服的料子都能摸出來。"從早上到現在,你沒松過。"book18.org

  她的手指是涼的。剛翻完帳本,指尖還在紙頁的溫度里。但擱在他肩上的力度很準——不是按摩,不是試探,是確認。確認他哪一塊最硬。book18.org

  然後她收回了手。book18.org

  "參湯趁熱。"book18.org

  他端起參湯喝了一口。她站在他身後,沒有退開。他能感覺到她衣料輕微的窸窣聲——她在解自己領口的扣子。book18.org

  不是解他的。是先解她自己的。book18.org

  一粒。兩粒。第三粒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book18.org

  "今晚不是帳上的事。"她說。聲音沒有比平時輕,也沒有比平時重。但她的指尖在第三粒扣子上停的那一息——他已經聽出來了。book18.org

  他放下參湯。轉過身。book18.org

  寶釵站在燈下。領口的扣子解了三粒,露出鎖骨下一小片皮膚。燈油是蘅蕪苑的冷香,和她的體味混在一起——不是甜,是一股清而微辛的藥香。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別過臉。她在看他。book18.org

  "你今天在祠堂里蹲下去翻賈珍眼皮的時候,"她說,"我在帳房裡,筆停了。一個數字寫了三遍都寫錯。"book18.org

  "哪個數字?"book18.org

  "不重要。"她的睫毛在燈下投了一層薄影,"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今晚需要什麼。你需要在一個人身上確認自己還活著。"book18.org

  她把帳冊放在桌上。青色封皮朝下,紙上那些精確的數字暫時看不見了。然後她把手伸給他。book18.org

  不是手心朝上——是手背朝上。像遞一件東西,也像交出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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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廂暖閣。門合上了。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他朝服的扣子上移動,一粒一粒,不快,但每一粒都很確定。解到腰間玉帶的時候她的指甲在玉扣上滑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嗒"一聲。她重新掐住玉扣,這一次解開了。book18.org

  朝服落地。中衣。裡衣。book18.org

  她自己的衣裳是一件一件褪的。外罩、中衣、抹胸——每一件都疊好放在床尾的矮几上。疊得很整齊。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她的質地——即使在今夜,她還是那個會把衣服疊整齊的人。但在最後一件抹胸擱上去的時候,她的手頓了一下,沒有再疊。就那麼堆著。book18.org

  她轉過身。燈火在她身上畫了一層薄金。鎖骨、乳房、腰線、小腹——她的皮膚比臉上白,是常年不見天日的那種白,在燈下泛著微微的青。乳尖的顏色比黛玉的深一點,是淡赭色,在涼空氣里已經微微立起來了。book18.org

  他伸手觸她的鎖骨。指尖從鎖骨窩滑到肩頭,再沿著她手臂外側一路下到她手腕。她的皮膚是涼的——不是冷,是那種剛從理性中退出來的涼。他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脈搏上,感覺到心跳比平時快了至少三成。book18.org

  "你在算。"他說。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在算。"他的拇指在她脈搏上輕輕摩挲,"你剛才算出來我肩胛骨最硬。現在你在算——"book18.org

  "別說了。"她忽然打斷他。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分。然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極少打斷別人說話。極少用這個聲調說話。book18.org

  他趁她愣的這一息,把她拉了過來。book18.org

  她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參湯的微苦。他的舌頭頂開她的牙關,探到她口腔的溫度——比她皮膚熱得多。她把舌尖收了一下,又放出來,和他的舌尖碰在一起。這一碰很輕,輕到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她的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里。book18.org

  他們在床沿坐下。她的呼吸變了——從鼻子裡出來的氣變短了,變熱了,打在他鎖骨上。他低頭含住她的乳尖。舌尖繞著乳暈畫圈,一圈比一圈收窄,最後落在乳尖正中——那顆已經硬起來的小粒上。他輕輕一吮。book18.org

  她從喉嚨深處漏出一聲氣音。不是呻吟,是"唔"——很短,被她吞了一半下去。但她的手指在他頭髮里收緊了。book18.org

  "你可以出聲。"他說。book18.org

  "丫鬟——"book18.org

  "今晚沒有丫鬟。"book18.org

  他把她放倒在床上。手從她腰間滑下去,滑過大腿外側,滑到膝窩,把她的腿分開。book18.org

  燈火照在她小腹上。那片皮膚在隨呼吸微微起伏——快了,比剛才快。他低頭,舌尖從她的肚臍一路往下,走過小腹,停在恥骨上方的位置。她那裡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血管。他的鼻尖剛碰到她陰阜上細軟的毛髮,她的大腿內側就繃緊了。book18.org

  他再往下。book18.org

  舌尖觸到她陰唇的時候——她的身體彈了一下。不是躲。是彈。是那種被觸到意料之外的地方時身體先於意志的反應。他左手按住她的小腹——不是壓,是輕輕擱著,掌心感受到她腹肌的輕顫。右手拇指和食指分開她的陰唇。book18.org

  陰唇的顏色比乳尖深,是深粉夾著一點殷紅。陰蒂還藏在包皮里,只露出一點亮晶晶的尖。她的淫水已經出來了——不是很多,但足夠濕潤。透明,微黏,在燈火下反著光。他的拇指蘸了一點,在她陰蒂上輕輕畫圈。book18.org

  她咬住了下唇。book18.org

  她的陰蒂在他的指腹下從包皮里探出來——先是尖,然後一小截硬硬的蒂體。顏色比剛才深了,從淡粉變成深粉。他的拇指繼續畫圈,力道比剛才重了一分。book18.org

  她牙關里漏出一聲"嗞"——是吸氣的嘴型,但氣沒進去。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推開。是握著。握得很緊。book18.org

  "等一下,"她說,喘了一下,"等一下——我還沒——"book18.org

  還沒什麼?她沒說下去。她也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她在腦子裡算帳算了十八年,此刻算不出下一句。她的手鬆開了他的手腕。然後她做了一件她很少做的事——她抬起眼睛看他。book18.org

  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你來吧。"她說。這三個字很短。沒有前面那些話那麼穩。book18.org

  他俯身吻她的鎖骨。同時扶著自己抵住了她的入口。龜頭觸到陰唇的時候——她倒吸了一口氣。不是疼。是溫度。他的龜頭比她想的更燙。他停了一息,讓龜頭就停在那個入口——她能感覺到他的脈搏在他的龜頭上跳,一下,一下,隔著陰唇傳到她的陰蒂。book18.org

  然後他往裡送。book18.org

  一分一分地送。book18.org

  陰莖撐開陰唇——先是龜頭的弧面被陰唇含進去,然后冠狀溝的稜線滑過她陰道口的括約肌,她那裡緊,緊得他每進一寸都要停頓半息。她的陰道內壁裹上來——濕熱,滑,比她的嘴唇熱得多,溫度像剛從胸口掏出來。褶皺被撐開的感覺是一層一層的——最外面那層緊,進去半寸後鬆了半拍,再往裡又緊起來。她的身體在適應他的形狀。book18.org

  進到一半的時候她從喉嚨深處"嗯"了一聲——尾音往上飄,沒飄完就被她咬斷了。她的手指掐在他後背上,指甲陷進皮肉——不是故意的,是她需要抓住什麼。book18.org

  "還要我停?"book18.org

  "——不要。"book18.org

  他全根沒入。book18.org

  這一下她的聲音終於出來了——不是叫,是一聲低而長的"啊",末尾碎了,散成氣音。她把臉別過去,耳朵紅透,紅蔓延到鎖骨以上,蔓延到被燈火照亮的半邊胸口。但她沒推。她的手從他後背滑上去,繞住了他的脖子。book18.org

  開始動。他抽出來一截——陰莖上裹著她的淫水,在燈火下亮晶晶的,黏稠度比剛才更高了,拉出了一絲透明的連線。再送進去,比第一次順滑。交合處發出細微的水聲——"啾"的一聲,很小,但在這間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暖閣里,響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她的呼吸跟著他的節奏變。他抽送得慢的時候她吸氣淺,他加速的時候她吸不進氣,只用喉嚨急促地"嗯、嗯"。她的腿從床面上抬起來,膝蓋夾著他的腰側,小腿在他身後交叉。腳跟蹭著他的後腰——這個動作她沒想。是身體自己找的位置。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交合的水聲從"啾"變成連續的"咕啾、咕啾",淫水已經多到順著她腿根往下淌,在褥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乳房的晃動幅度越來越大,她的手指從他脖子滑到他胸前,攤開掌心貼著他的胸口——在摸他的心跳。這個動作忽然比所有的交合都更親密。book18.org

  他低喘了一聲。book18.org

  這一聲讓她睜開了眼睛。book18.org

  她看著他額頭的細汗——在燈下密密麻麻,從髮際線到眉峰。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看著他的眼神——不是平時的清醒和冷峻,是盯著她不放,像盯著一樣不能算的東西。她的拇指在他胸口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我——"她開口,說出來的是氣音,"我快到了——"book18.org

  他緩下來。不是停。是放緩。慢到每一次進出都能讓她感覺到陰莖上每一條青筋的搏動,慢到冠狀溝刮過她陰道內壁某一塊粗糙的區域時她能分辨出那一塊的紋理。她的大腿內側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頻率很快,幅度很小,像琴弦被撥了一下之後留在空氣里的餘震。book18.org

  他俯下身含住她的乳尖。舌頭和龜頭同時動——一下、兩下、三下。她終於沒忍住。這一次的"啊"沒有碎。完整,悠長,從喉嚨深處升起來,在暖閣的空氣里顫了兩息才散。book18.org

  她高潮的時候陰道內壁一陣一陣地收緊——不是均勻的節奏,是先猛後輕,收三四下後間隔半拍再收一下。她抓住他手臂的手指關節發白。眼睛閉得很緊,睫毛上有點濕——不是眼淚,是之前壓在眼角的潮氣。book18.org

  他等她收完最後一下才射。精液衝進她陰道深處的時候她身體又彈了一下——他的精液是滾燙的,她感覺到了那股熱從深處往外漫。她把臉埋進他脖子和肩膀之間的凹處。呼吸又熱又濕,全打在他的鎖骨上。book18.org

  靜了很久。book18.org

  寶釵的手指從他胸口滑下來,落在他的小腹上。不是撫摸——是指尖輕輕擱著,像擱在帳冊的最後一頁。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悶悶的,嘴貼著他的肩窩。book18.org

  "這個帳——我算不了。"book18.org

  他沒動。過了一息她接著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低到幾乎被燈花炸開的聲音蓋過去。book18.org

  "從今往後你每夜在誰房裡,我都不記了。"book18.org

  燈花啪地一炸。暖閣外面有風。西廂窗外的桂花葉子在風裡翻了個面,背面是銀灰色的,像帳冊的封皮被翻了過去。book18.org

  她把臉從他肩窩裡抬起來。眼睛是濕的——這次不是潮氣。是大觀園裡薛寶釵十八年來第一次在另一個人面前掉的一滴眼淚。不多。一滴。滑過顴骨的弧度,落在枕頭上。book18.org

  "因為今夜這筆帳——你是我的。不是算出來的。是我自己要的。"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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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廂暖閣。燈火還沒熄。book18.org

  黛玉坐在窗邊。棋枰上四白圍一黑。她的手指拈著一枚白子,遲遲沒落。book18.org

  西廂的燈剛才晃了一下。然後安靜了。隔著一道天井和兩道牆,她聽不見具體的聲音,但她能聽出安靜里的質地——那種安靜不是空,是有人剛剛卸下了什麼。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一息。book18.org

  然後落子。book18.org

  白子落在中腹——不在弧線上,不在角上。落在所有棋子的包圍之外。像另開一局。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月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指節上。纖細,白,乾淨。右手指尖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她把手指翻過來,看指甲——月光下指甲是粉的。沒有青。book18.org

  今天沒有。今天第九根白髮沒有增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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