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樓我做主 第3章 一碗甜湯,頭一回有人問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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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斌掰著指頭算了好幾日。book18.org

  怡紅院排班更張之後,日子順了,人心穩了,丫頭們臉上的笑也多了。可帳面上的數目——他心裡那本帳——卻是另一副光景。府里按月撥給各房的份例銀子,怡紅院這一份不少,可也不多。襲人替他管著私房,匣子裡頭擱了幾錠碎銀、兩串銅錢、幾張當票,攏共折下來不過十來兩。原主從前手鬆,賈母賞的銀子到手便散給丫頭們買花戴、買零嘴,攢不下什麼。十來兩碎銀子擱在榮國府這等門第里,連二門外頭的體面都撐不起。book18.org

  這點錢,在榮國府里連二門外頭的體面都撐不起。book18.org

  要想護人,要想養好晴雯的身子、問清襲人的心事,光靠嘴上心疼是不夠的。銀子不是萬能,可沒銀子——在這架大機器里,連心疼都得打折扣。晴雯體弱要補,得燕窩、得參須、得精細飲食,哪樣不得銀子?襲人扛了這些年,想讓她歇一歇、松一松,少不得額外再添人手幫襯,人手也是銀子。將來若要走科舉,筆墨紙硯、趕考盤纏、人情打點,哪一處離得開錢?book18.org

  他把這些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碾,末了打開系統。book18.org

  潛值攢到今日,一共十一——book18.org

  讀《中庸》後半卷,系統給了一點。讀《論語》前三篇,又給了兩點。替賈母解了一幅董其昌的行書,老太太一高興賞了他個「我孫子出息了」,系統又給了一點。理院務、調排班、把怡紅院的日常運轉理得比從前省了三成人力,【算盤】模塊給了兩點。零零碎碎攢下來,今日正好十一。book18.org

  離潤手脂膏的方子,差一點。book18.org

  離安神香的方子,還差四點。book18.org

  他關了兌換介面,盤腿坐在書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沿。窗外廊下傳來春燕和四兒鬥草的嘰嘰喳喳聲,秋紋澆花的水珠濺在芭蕉葉上啪嗒啪嗒地響。這些聲響平日聽著舒心,此刻卻像在催他——快些,再快些。book18.org

  怡紅院裡的日子順了,是好事。可丫頭們不知道,順日子的那個人,心裡還壓著一本更大的帳。護人這件事,光把活計理輕了不夠,還得有自己能動的錢。不靠府里撥、不靠老太太賞、不靠鳳姐經手——得有一筆乾乾淨淨、只屬於他自己的活錢。book18.org

  夜裡讀《孟子》,讀到「有恆產者有恆心」那一章,他擱下書,在紙上寫了兩行字。book18.org

  第一行:本錢從哪來。book18.org

  第二行:貨從哪出。book18.org

  第三行:怎麼繞過鳳姐。book18.org

  他看著這三行字,筆擱在硯台上,久久沒動。鳳姐——王熙鳳,榮國府真正的管家,手握全府財政命脈,手裡攥著田莊收租、月銀髮放、人情往來一應進出。要做生意,在這府里,瞞不過她去。可從前的寶玉在她眼裡只是個被寵壞的紈絝,忽然正經做買賣,她不疑心才怪。疑心便會查,一查便會發現端倪。端倪一旦被這女人抓住,便不是合作不合作的問題——是主動權還在不在自己手裡。book18.org

  他把「怎麼繞過鳳姐」圈了個圈,在旁邊批了四個字:先小後大。book18.org

  先做小的。小到不顯眼。小到即便被發現了,也不過是「寶二爺一時興起弄著玩」。等人人都習慣了「寶玉會搗鼓些小東西」,再一步步做大。book18.org

  紙上的墨跡乾了。他把紙折好,壓在硯台底下。book18.org

  這日早飯過後,朱斌坐在窗前,重新打開【匠造】的兌換列表。book18.org

  潛值:十二。book18.org

  潤手脂膏·方子——十二點。剛好。book18.org

  他兌了。book18.org

  系統介面上那枚銅錢光暈一閃,一行字浮上來:【匠造·潤手脂膏】——已解鎖。緊接著,一股溫熱的、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灌進腦子的感覺漫開來。不是痛,是脹——眉心後面、眼窩深處、太陽穴之間那一小塊區域,忽然被塞進了一大團他從未接觸過的知識。book18.org

  蜂蠟。杏仁油。白芷。忍冬藤。白及。book18.org

  這些東西的名字、分量、火候、下料的次序、攪拌的方向和頻率——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像是他親手做過幾百遍。蜂蠟要隔水蒸化,火不能大,大了便焦。杏仁油要在蠟半化時兌進去,一邊兌一邊攪,順著一個方向攪足六十轉。白芷和忍冬藤要先熬汁,熬到三碗水剩一碗,濾了渣再兌進蠟油里。白及研成最細的粉,在膏子快凝時篩進去,拿瓷勺攪到沒有一粒疙瘩為止。最後盛進小瓷罐里,擱在陰涼處靜兩日,等膏體凝成乳白色、表面沁出一層細密密的油珠兒,便算成了。book18.org

  他把這通知識在心裡過了一遍,睜開眼,手指自發地抽動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輕輕一碾,像是在捻一撮根本不存在的白及粉末。book18.org

  襲人在外間喚他吃飯。book18.org

  朱斌應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書案上那三行字。本錢——先把方子做出來,拿成品去尋門路,本錢可以極省。從哪出——胭脂鋪、藥鋪、或是託人捎到外頭的女眷圈子裡去,先把路走通。至於鳳姐——先繞,繞不過再說。book18.org

  把方子變成銀子之前,得先做出來。book18.org

  用了晚飯,朱斌把襲人叫到跟前,托她去廚房弄幾樣東西。book18.org

  「蜂蠟一小塊,杏仁油小半瓶,白芷兩根、忍冬藤一把——忍冬藤就是金銀花藤,廚下常備著煮涼茶的。白及去藥鋪買三錢的,叫小廝跑一趟後廊。」他掰著手指一樣一樣數,襲人在旁邊聽著,眉毛越抬越高。book18.org

  「二爺要做藥?」她替他把話吞了一半——原想問「二爺什麼時候會做藥了」,話到嘴邊又咽了。這些日子她學會了不問。眼前這個人,問得越多,答案越讓人不知該怎麼接。不如只問眼跟前的事。book18.org

  「不是藥。做一樣膏子。」朱斌看著她那副壓著好奇的神色,補了一句,「給手潤的。你們秋冬洗手洗多了,手背總要皴,拿這個抹一抹。」book18.org

  襲人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book18.org

  她低下頭去,沒讓朱斌看見她眼底那一閃的潮意。可她轉身往外走時腳步慢了半拍——那一瞬的停頓很短,短到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步為什麼邁不出去。book18.org

  材料備齊是在次日午後。book18.org

  朱斌把書房裡的炭爐子搬到外間,又讓麝月端了個小銅鍋來。幾個丫頭圍在門口探頭探腦——春燕抱著門框露出半個腦袋,四兒蹲在春燕腿邊,茜雪乾脆端了碟瓜子來,被晴雯拿雞毛撣子柄敲了一下手背,「二爺干正事,你當看戲呢。」book18.org

  可晴雯敲完了也沒走,倚著門框,抄著手,一雙丹鳳眼似看非看地盯著朱斌。book18.org

  朱斌不理她們,只專心對付手裡的活。蜂蠟隔水蒸化——銅鍋里擱水,水上頭架個瓷碗,碗里擱蜂蠟。炭火燒到三成,火舌舔著鍋底,水面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小泡。蜂蠟在熱氣里慢慢發軟,從蠟黃色變成半透明,邊緣先化了,淌成一小汪稠稠的蜜漿。book18.org

  他把杏仁油端起來,沿著碗邊慢慢往下倒。油柱細得像一根筷子,淌進蠟液里時漾出一圈一圈淡金色的漣漪。襲人站在旁邊替他遞東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手腕——穩的。不是只會端茶遞盞那種穩,是手藝人心裡有數的那種穩。油兌完了,他拿起竹筷子,沿著碗邊開始攪。順時針。不快不慢。一圈接一圈。攪到第四五十圈時,油和蠟已全然融成一氣,再分不出哪是油哪是蠟。碗里的膏液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被筷子攪出一圈一圈螺旋形的紋路。book18.org

  白芷和忍冬藤熬的汁已經濾好了,擱在旁邊晾到半涼。朱斌端起碗沿把藥汁淋進去——深褐色的汁液撞進乳白的膏液里,顏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又從底下翻上來,在膏液表面暈染出大理石紋般的一層淺褐色。筷子轉得更慢了,一圈一攪,每一攪都翻起一股淡淡的、苦苦的藥草氣,混著杏仁油暖烘烘的油脂香,漫了半間屋子。book18.org

  最後一道——白及粉。細得像麵粉,捻一撮在指間搓兩下便全嵌進指紋縫裡。他把粉末倒在膏液面上,拿瓷勺細細地攪拌,攪到膏體從半透明變成完全不透明的乳白,表面光潤得像一汪凝住了的牛乳。book18.org

  熄了火。端碗擱在陰涼通風處。book18.org

  「好了。」他直起腰,拿抹布擦了手。book18.org

  門口圍著的丫頭們你推我我推你擠進來。春燕頭一個湊上去,彎著腰把鼻子湊到碗邊使勁嗅了兩下:「二爺,這能抹手?」秋紋也探過頭來,拿指尖在碗壁上輕輕蘸了一丁點還沒凝的膏液,往手背上抹了抹。那一點膏子在皮膚上化開,留下一小片油潤的亮光,手背上的干紋登時淺了幾分。book18.org

  「還真的潤。」秋紋舉著手背對著光左看右看。book18.org

  晴雯始終沒湊過來。倚著門框,抄著手,臉上一副「這有什麼稀奇」的神氣。可朱斌收拾碗筷時餘光掃了她一眼——她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摸著自己的手背。那手背上是常年沾井水留下的細密皴紋,指節處尤其粗糲,好幾道乾裂的口子貼著手紋的走向嵌在皮膚里,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微微滲著血絲。book18.org

  兩日後膏子凝好了。滿滿一小瓷罐,乳白的膏體細膩潤澤,挖一指甲蓋大小擱在手心裡,兩掌一合便化成一汪薄薄的油,帶著忍冬藤那股苦苦涼涼的清香。朱斌把罐子遞給襲人,讓院裡丫頭們都試試。book18.org

  秋紋抹了手,舉著十根手指頭翻來覆去地看,逢人便說「二爺做的膏子比外頭買的都好」。碧痕也說手背上的干皮掉了,摸著滑溜多了。春燕和四兒搶著挖,被襲人一人一巴掌拍開,給她們各勻了指甲蓋大的一丁點。連麝月那麼個不愛說話的人都主動伸了手——她的手掌上常年提著銅壺走來走去,磨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膏子抹上去,繭子沒消,皮子卻軟了。book18.org

  晴雯始終沒伸手。book18.org

  朱斌看見了,也沒催。他把罐子擱在穿堂的條桌上,罐子旁邊放了一把小小的竹刮片,便轉身回書房了。book18.org

  他走後不到半刻鐘,晴雯從穿堂經過,腳步停了。掃了一眼那條桌上的白瓷罐,又掃了一眼那把竹刮片。嘴唇抿了抿,下巴微微一抬,抬起腳繼續走。走到迴廊轉角,又退回來。飛快地拿起竹刮片挖了一小撮,飛快地抹在手背上,飛快地走了。竹刮片擱回原處時還在罐沿上磕了一聲脆響。book18.org

  朱斌在書房窗後頭,把那聲脆響聽得真切。book18.org

  膏子試用了幾日,院裡好評一片。朱斌心裡那盤帳已從「能不能做」轉成了「怎麼賣」。book18.org

  他借【算盤】模塊把潤手脂膏的成本拉了一遍:蜂蠟一小塊折銀二分,杏仁油折三分,白芷忍冬藤不值什麼,白及粉略貴些,折四分。一隻小瓷罐子從府里庫房領——怡紅院日常領的雜物里便有小瓷盒小瓷罐,不額外費錢。攏共算下來,一小罐脂膏的成本不過七八分銀子。外頭胭脂鋪里類似的潤手膏子,最小一罐也得賣三錢——那是四倍利。book18.org

  利是好利。可怎麼賣出去?book18.org

  本錢不是問題——七八分銀子一罐的成本,手裡的私房撐得住做十來罐先試試水。人手——這個暫時不用外求,他自己就能做,麝月可以打個下手。門路——這才是最卡脖子的一道關。book18.org

  榮國府的爺們出門都有跟班,他賈寶玉出門更是前呼後擁,去哪都有人跟著。把東西往外頭鋪子裡送,瞞不過小廝的眼睛。小廝知道了,茗煙知道了,等於闔府都知道——一圈傳下來,鳳姐不知道才怪。book18.org

  不能走鋪子。得走人。book18.org

  朱斌在腦子裡把榮國府的人際網篩了一遍。二門以內是內宅,二門以外是外宅。內宅的女眷常年不出門,她們的採買靠的是管事媳婦、陪房婆子、外頭的娘家親戚。這一層關係網,他一個公子哥兒插不進去。外宅——榮國府外院有不少管事、清客相公、帳房先生,這些人倒是能接觸到,可他一個內宅的少爺,和他們走得太近反而惹眼。book18.org

  李貴。book18.org

  這個名字從一堆念頭裡浮出來。李貴是寶玉的長隨小廝頭兒,二十出頭,做事踏實嘴嚴,和茗煙不是一個路子。茗煙機靈卻嘴快,李貴穩重卻不木——他是寶玉乳母李嬤嬤的兒子,打小跟著寶玉,忠心沒得說。更要緊的是,李貴他爹李老在榮國府角門外頭開了間小小的雜貨鋪。那鋪子不大,賣的是南北雜貨、針線脂粉,顧客多是府里的下人、外頭的街坊。book18.org

  角門。雜貨鋪。李貴。李老。book18.org

  這條線,是通的。讓李貴把脂膏帶到他爹的鋪子裡寄賣——不掛怡紅院的名,就說是外頭新來的方子。先試三五罐,探探銷路。賣得好再想下一步。book18.org

  朱斌把這條思路在腦子裡走了三遍,確認沒有大紕漏。找李貴,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更細緻——怎麼和李貴說。不能說是自己做來賣的。得有個說法。他想了幾個由頭:讀書累了弄著玩的,做多了用不完,丟了可惜,讓他拿去鋪子裡試試。這個由頭好處是軟——不鄭重其事,不成也不丟人,成了也不過是「碰巧」。book18.org

  他把李貴叫到書房是在次日午後。book18.org

  李貴撩帘子進來時,朱斌正在案上攤著本《孟子》。李貴在門口垂手站著,規規矩矩叫了聲「二爺」。book18.org

  朱斌把書闔上,從抽屜里取出三隻小瓷罐——青白釉的小圓罐,蓋子上各貼了一小方紅紙,紙上寫著「潤手脂膏」四個字。字是他自己寫的,沒落款。book18.org

  「李貴,有件事托你。」他把三隻罐子推到桌沿。book18.org

  李貴上前一步接過來,托在手心裡看了看。罐子不大,他一隻手能托仨。蓋子封得嚴實。book18.org

  「這是我閒著沒事做的一點膏子,潤手的。」朱斌說得隨意,語氣像是在講一件不值錢的小東西,「做了好幾罐,院裡用不完。你爹鋪子裡不是賣這些麼——拿去擱在柜上,有人要就賣了。」book18.org

  李貴翻了翻罐底,又擰開一隻蓋子聞了聞。膏子凝得白膩膩的,氣味清苦裡帶一點甜——不是外頭脂粉鋪里那種沖鼻子的濃香。book18.org

  「這膏子好聞。」李貴說。他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看著朱斌,「二爺,賣多少一罐?」book18.org

  「三錢。」book18.org

  李貴眉毛跳了一下。三錢銀子一罐——在雜貨鋪的零碎物件里不算便宜。可他沒多問,把蓋子擰回去,三隻罐子攏進袖中。book18.org

  「我今兒下值就送過去。不過二爺,」他壓低了聲音,「這事兒——府里旁人知道嗎?」book18.org

  「不知道。」朱斌說,「先試試。」book18.org

  李貴點頭。他沒再問。這個反應讓朱斌確認了自己沒看錯人——李貴忠厚,該問的問一句,不該問的絕不多嘴。book18.org

  「一罐賣了,你爹留五分利。」朱斌補了一句,「餘下的歸我。」book18.org

  「用不了五分。」李貴搖手,「三分就夠。」book18.org

  「就五分。」朱斌站起身,把《孟子》放回架上,「拿著。」book18.org

  李貴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末了只說了句「是二爺」,揣著罐子退了出去。book18.org

  帘子落下來。書房裡靜了片刻,朱斌重新坐回案前。他把那張寫著「本錢」「門路」「鳳姐」的紙從硯台底下抽出來,在「門路」旁邊添了四個字:李貴。雜貨鋪。book18.org

  三隻罐子,三錢一罐,合計九錢。這是第一步。book18.org

  九錢碎銀,擱在榮國府這份潑天富貴里,連個響都砸不出來。這是他的第一步。book18.org

  這日晚飯,廚房做了一道甜湯。銀耳蓮子羹,銀耳是上好的雪耳,泡發後撕成小朵,和建蓮、紅棗、枸杞一塊兒燉,燉足兩個時辰,燉到銀耳膠質全出,湯濃得能在勺背上掛住一層亮晶晶的漿。朱斌喝了兩口,鮮甜滑糯,心裡念頭一轉——讓秋紋去廚下多盛一碗。book18.org

  秋紋端回來時還騰騰地冒著熱氣。朱斌把碗蓋上一隻小瓷碟,端著往東廂房走。book18.org

  東廂房廊下的燈籠已點了。燈罩是淡黃的紗,光從紗里漏出來,把廊下青磚照得暖暖的。窗紙上映著一個人影——側坐的,微低著頭,手裡扯著什麼東西一上一下。朱斌認得那個影子。襲人做針線的影子。book18.org

  他推門進去。book18.org

  襲人果然在燈下做針線。她坐在床沿,低著頭,手裡是件半成的衫子——石青色的綢面,袖口還沒上。針在布面上飛快地走,針腳又密又勻,每隔幾針便把針尖在發間輕輕蹭一下,蹭上一點頭油,走得更順。她聽見門響,抬起眼來,那眼裡有一瞬間的怔,然後迅速斂了,把針往布面上一別,站起身。book18.org

  「二爺怎麼過來了。」她去接他手裡的碗,手指碰到他手背時微微一頓——他的皮膚是涼的,外頭夜風涼了。book18.org

  「給你端了碗甜湯。」朱斌把碗擱在床頭小几上,自己在床沿坐了,「坐下,趁熱喝。」book18.org

  襲人看看那碗湯,又看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不敢勞動二爺」,想說「我正做針線做完再喝」,想說的話很多,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全堵住了。一個拿慣了主意的人,在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人面前,所有話都派不上用場。book18.org

  她安靜地坐在小杌子上,端起碗,拿著白瓷勺子慢慢攪著。銀耳羹在碗里漾出一圈一圈黏稠的漣漪,枸杞的紅、紅棗的褐、銀耳的白,在勺尖底下打轉。book18.org

  朱斌不說話。他也不看她——目光落在她手裡那件半成的衫子上,落在密密的針腳上,落在袖口還沒鎖好的毛邊上。這件衫子他認得。是前兒庫房新領的料子,老太太賞的,說是給寶玉做件秋衫。石青色,綢面,料子是好的,可做起來費工——從裁到縫到鎖邊到上袖,全是她一個人在弄。book18.org

  「這衫子不急。」朱斌說,「秋天才穿呢,現才端午後頭幾日。」book18.org

  「早晚要做。」襲人拿勺子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應著,「趕早不趕晚。」book18.org

  「那也不能熬著夜做。」book18.org

  「熬不了多大會兒。」襲人又喝了一口,甜湯滑進喉嚨,暖意從胃裡漫到四肢,漫到指尖那幾根被針扎了不知多少次的手指上,「二爺放心。」book18.org

  朱斌不吭聲。他等她把小半碗湯喝完了,瓷勺子擱在碗沿上發出輕輕一聲「叮」,才開口。book18.org

  「襲人。」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這些年,累不累?」book18.org

  五個字。book18.org

  襲人端著碗的手懸在了半空。不是顫抖——是僵,整個手臂從指尖到肩膀全僵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原處。她低著頭,朱斌看見她的睫毛在燭光里劇烈地顫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眶便泛上紅來——不是緩緩地紅,是「刷」地一下便湧上來的,像是攢了太久的潮水,只等這一刻開閘。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得那一片嫩紅變成了青白,咬得下巴尖都繃出了細細的紋路。她不說話。她怕一開口,出來的不是話,是憋了這麼些年、從來沒人問過、自己也從來不敢問的什麼東西。book18.org

  朱斌沒有催。他把手伸過去,覆在她端著碗的手背上。book18.org

  她的手指是涼的——不,是冰的。方才還好好地在喝熱湯,手指卻被什麼從裡頭抽走了全部溫度,只剩下一小片僵硬的、微微發抖的冰涼擱在他掌心底下。他握住了,用自己的掌心裹住她的手背,把那股涼意一點一點往掌心裡焐。book18.org

  「這裡只有我和你。」他說,聲音很輕,「你只管說。」book18.org

  襲人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斷斷續續,斷了好幾截才送到肺里。她把碗擱在小几上,擱穩了,擱到碗底和桌面之間嚴絲合縫地貼住了,然後抬起眼來。book18.org

  她的眼圈全紅了,可淚沒掉下來。那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水光,在燭火里微微閃爍。她看著朱斌——不是從前那種溫順周全的低眉順眼,而是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他眼睛裡找什麼。找一個答案,找一個理由,找一句——為什麼。book18.org

  「我八歲進的府。」她開口了。聲音是平的,沒有哭腔,沒有哆嗦,可那平底下壓著的,是一層又一層裹了又裹的舊棉花——是沉的不是軟的,吸飽了水,壓在心口,讓每個字都喘不上氣。book18.org

  「八歲那年,我娘把我領到角門外頭。她拉著我的手說,你進去,好好做事,太太不會虧待你。我回頭看她,她站在門檻外頭,沒進來。她的手從我手裡抽出去的時候,是涼的。」book18.org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手指上好幾處針眼,舊的結了痂,新的還滲著血珠。book18.org

  「進府頭一年,我天天晚上躲在被子裡哭。怕人聽見,嘴巴貼著枕頭,哭完翻一面,淚印子在枕頭上晾一晚,第二天照樣起來端水掃地。老太太那時還年輕,太太也沒現在這麼多白頭髮。我端水端了三年,掃了三年地,針線房要人,太太把我撥過去。撥過去那天晚飯我多吃了半碗——我以為日子要好了。」book18.org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淺得幾乎沒有,嘴角只是扯了扯,便收了回去。book18.org

  「到了怡紅院,二爺你……」她停頓了一下,斟酌了措辭,「那時候的二爺還小,十一二歲,淘得很。老太太說讓個穩妥的跟著你,太太便點了我。我高興了好幾天。不是高興攀了高枝——我知道怡紅院這份差事看著體面實則累。累不怕,怕的是哪天太太一句話,又把我調到別處去。我好不容易有了個地兒,有了幾個人,有了點——」她想了想那個詞,「指望。」book18.org

  她把「指望」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怕咬重了會把它們咬碎。book18.org

  「這些年,二爺吃的穿的用的,全是我經手。二爺病了,我守著。二爺出門,我打點。二爺不高興了,我哄著。我把這院子當成自己的家——不,比家還重。我在外頭沒有家了。我娘早過世了,我爹——」她搖了搖頭,不提了,「怡紅院就是我的全部。」book18.org

  她的手指蜷了起來,指甲掐著自己掌心的肉。book18.org

  「可是,」她說,「有時候夜裡睡不著,躺在榻上聽外頭的更漏,一聲一聲。我就在想——我這輩子,就這樣了?」book18.org

  她抬起眼來看朱斌。那一眼裡沒有委屈,沒有索取,只有一個女人在天長日久的周全里終於被問了一句「累不累」之後的、茫然到了極處的坦誠。book18.org

  「沒人問過我。」她用氣聲說,「你是頭一個。」book18.org

  朱斌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那顆終於滾下來的淚。淚是燙的,落在他指腹上時還在微微顫抖,像是攢了太久的溫度,把那一小滴液體燒得發燙。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沒有放聲大哭,只是把額頭抵著他的鎖骨,肩膀一聳一聳地、無聲地、像一隻蜷在角落裡的貓終於被人撈起來擱在了懷裡。book18.org

  朱斌攬著她的肩,一隻手從她肩胛骨上滑過去,攏住她的後腦勺。她的髮髻在方才低頭時有些鬆了,碎發貼在後頸上,被淚濡濕了,黏在皮膚上。他的手指穿過那些碎發,指腹貼著她溫熱的後頸,慢慢地揉著。那一小片皮膚繃了太多年,硬得像一塊被擰了無數回的抹布,在他指腹下慢慢松下來,從肩胛骨松到脊椎,從脊椎松到腰窩。book18.org

  襲人的手攀上了他的衣襟。不是解——是攥著,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像是怕一鬆手他便不見了。她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仰著脖子看他。眼睫毛上掛著碎淚,鼻頭紅紅的,嘴唇被自己咬過了,腫著,殷紅殷紅的,微微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book18.org

  朱斌低頭吻了她的眼角。鹹的。淚的鹹味沾在舌尖上,他沿著她的淚痕往下吻,吻過顴骨,吻過鼻翼,吻過嘴角。襲人的呼吸越來越急,每一下都短,短到胸脯來不及全伏下去就又鼓起來,鼻息撲在他臉頰上,滾燙。book18.org

  她主動吻了他——不是昨夜的撞,是吮。嘴唇含住了他的下唇,輕輕地、柔柔地嘬了一下。那嘬的力度輕得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可嘬完之後她又嘬了一下,更重些,用上了舌尖,舌尖在他下唇內側輕輕一舔,像是小貓試探一碟溫牛奶。book18.org

  朱斌的手從她後頸滑下來,落在她衫子的盤扣上。今日的盤扣是素麵的,不像昨日那樣打了死扣。他一顆一顆慢慢解開,指尖偶爾擦過她鎖骨底下的皮膚,襲人便輕輕地打一個顫。衫子散開了,露出裡頭月白色的肚兜。肚兜上繡的不是桂花——是一對小小的並蒂蓮,並蒂蓮底下漾著一彎水紋。book18.org

  「這肚兜……」朱斌用指尖描著那水紋。book18.org

  「……自己繡的。」襲人把臉別開,耳根紅透,「好些年了,壓在箱底沒穿過。今兒不知道怎麼就翻出來了。」book18.org

  不知道怎麼就翻出來了。這話傻子才信。可朱斌沒有戳破,只把手從肚兜底下伸進去,掌心貼上了她溫熱的小腹。腹肌在他掌心裡輕輕繃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把那一小片柔軟的、溫熱的、微微汗濕的皮膚全貼在他手心裡。book18.org

  他順著小腹往上摸,摸過肋骨的弧線,兜住了她一邊的奶子。那顆乳尖已經硬了,硬硬地抵著他的掌心。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慢慢碾著,像碾一顆在溫水裡泡漲了的紅豆。襲人的腰弓了起來,嘴裡溢出細細碎碎的呻吟,每一聲都斷,斷得不成句,只在換氣時漏出幾個含混的字——「寶玉……寶玉……」book18.org

  他把她放倒在床沿上。book18.org

  肚兜從脖頸上解下來,堆在枕頭旁邊。衫子和褻褲也褪凈了,赤條條地橫陳在燭光里。她的身子今晚格外燙——不是發燒那種病態的燙,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蒸的、情動到了深處的滾燙。皮膚上覆著一層極薄的汗,燭光照上去,整個身體都泛著一層朦朦朧朧的柔光。book18.org

  他俯下身,從她的鎖骨開始吻起。嘴唇貼著那道橫貫胸廓上沿的細細骨骼,從左端吻到右端,舌尖在中間那枚小痣上多停了兩息,沿著小痣的邊緣一圈一圈地舔。然後往下——乳溝。舌尖從兩團綿乳之間那道窄窄的溝壑里慢慢拖過去,拖出一道亮晶晶的濕痕。襲人的手攥著身下的褥子,十根手指全蜷著,指甲嵌進棉布里,發出了極細微的沙沙響。book18.org

  含住左乳。舌尖繞著乳暈畫圈——乳暈是淺褐色的,皺皺的,在舌尖底下微微發澀。畫到第三圈,那顆乳尖便從凹陷里徹底鼓了出來,硬挺挺地抵著他的上顎。他用力一吸。book18.org

  「啊——」襲人的腿猛地一夾,夾住了他的腰側。淫水從腿心溢出來,濡濕了身下的褥子。book18.org

  他把右乳也吸了一遍,吸到兩顆乳尖都充血發脹,紅艷艷地翹著。然後他的嘴唇繼續往下——走過肋骨,走過肚臍,走過小腹。在她恥骨上方那片微微鼓起的陰阜上停了一息,呼出的熱氣噴在那叢稀疏捲曲的恥毛上,襲人的小腹劇烈地起伏了兩下。book18.org

  他吻住了她的陰阜。嘴唇含住那一片飽滿的、覆著細軟恥毛的嫩肉,輕輕一吮。襲人發出一聲壓不住的嗚咽,兩條腿無意識地往外分得更開了。他順著陰阜往下吻,吻到了那一道已經濕得泛濫的肉縫。book18.org

  舌尖落上去時,襲人整個人彈了一下。book18.org

  他從她的陰唇底部開始,沿著那道肉縫往上舔。舌尖擠進大陰唇和小陰唇之間的溝壑,把每一道褶皺里的淫水都刮乾淨。她的味道不重——不是腥,是咸裡帶一點微微的酸,又有一絲說不上來的、屬於她的、溫軟的甜。陰唇在他舌尖下顫著,嫩肉是粉的、濕的、滑的,像兩片浸在溫水裡的桃花瓣,舌尖一頂便往兩邊盪開,露出更裡頭的、更嫩的、更紅的蕊。book18.org

  他舔到頂端的陰蒂。那顆小肉芽已經從包皮里探出頭來,圓滾滾的、亮晶晶的,像一顆泡在蜜里的珍珠。他把舌尖卷上去,用舌尖最圓最軟的那一面,輕輕往上一挑。book18.org

  「寶玉——!」襲人的腰猛地離了床。她拿手背堵著自己的嘴,堵得不嚴實,被壓扁了的呻吟從指縫裡斷斷續續地漏出來,像一隻被捂在籠子裡的小鳥在拚命撲棱翅膀。book18.org

  他用舌尖繞著陰蒂一圈一圈地打轉。速度不快——像一個耐心十足的匠人拿著一把最細的刷子在刷一件最薄的瓷器,每一刷都輕,每一刷都准,每一刷都讓那顆陰蒂在他舌尖底下突突地跳。襲人的呻吟越來越高,越來越碎,堵在嘴上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末了乾脆放棄——兩隻手全抓在他的頭髮里,十根手指揪著他的髮根,不知道是想把他推開還是想把他按得更深。book18.org

  「到了……到了……寶玉……要到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糊了一臉,腰一挺一挺地把陰戶往他嘴上貼。book18.org

  朱斌忽然收了口。book18.org

  舌頭從陰蒂上移開,舌尖順著會陰往下滑了一小截,在會陰和穴口之間那片最敏感的嫩肉上輕輕吻了一下。襲人的高潮又一次被他從半空中拽了回來,她發出一聲像哭又像笑的悶哼,腳後跟在床沿上磕了兩下,磕出了咚咚的悶響。book18.org

  他爬上來,壓在她身上。龜頭抵住穴口——那裡已經濕得不成樣子,淫水從穴口溢出來,把褥子洇出了碗口大的一小片深色。他今天沒有慢慢磨。他需要一個乾脆的開始。book18.org

  一挺腰。整根肉棒一氣頂到了底。book18.org

  「嗯——」襲人悶哼了一聲。不是疼的。是滿滿的、脹脹的、從穴口一直脹到小腹的滿。龜頭碾過層層肉褶時她甚至能感覺到每一道褶被撐開時的蠕動,咕啾咕啾的水聲在她自己的身體里迴蕩,隔著皮肉傳進她的耳朵。book18.org

  朱斌開始抽送。不快,卻比前兩晚都紮實。每一抽都退到只剩龜頭在穴口,每一送都頂到最深那塊軟墊上。他的小腹拍在她陰阜上發出沉穩的「啪——啪——啪——」的聲響,不是密匝匝的亂響,是一聲一聲地、節奏分明地、像一曲慢板的鼓點。淫水被肉棒帶出來,在交合處打成細細一圈白沫,順著她的臀溝往下淌,把身下的褥子濡濕了好大一片。book18.org

  他插了一二百下,龜頭忽然碰到了一塊新的地方。book18.org

  那地方在她陰道前壁更深處一點的位置,比之前發現的那片粗糙區更靠里,也更軟。龜頭頂上去時不怎麼反彈——不像頂到軟墊那樣有明顯的回彈,而是微微往裡陷入,然後整個龜頭都被一層又軟又滑的嫩肉裹住了,像是陷進了一團被體溫捂暖了的蠶絲里。book18.org

  「這裡……這裡是什麼……」襲人的聲音在發抖,「怎麼……怎麼這麼……這麼酸……」book18.org

  她的腿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大腿內側的肌肉一束一束地跳,從腿根一直跳到膝蓋。陰道內壁也開始痙攣——不是高潮時那種全痙攣,是局部的、在那個新發現的位置周圍的一圈一收一放地嘬著他的龜頭。book18.org

  朱斌沒退。他把龜頭抵著那個位置,穩穩地、一分鐘一分鐘地頂著,偶爾輕輕碾一下,讓她適應。襲人的反應越來越劇烈,她的手指掐進他後背的皮肉里,指甲陷得深深的,喉嚨里的聲音已經不是呻吟——是哭,是那種舒服到了極致、忍受到了極致、再也裝不下一丁點刺激的哭。book18.org

  「不行了——不能頂了——再頂要——要尿——」book18.org

  朱斌不退反進,把龜頭更深地往那個位置壓了一下。book18.org

  襲人的身體猛地弓了起來。陰道劇烈痙攣,一股熱流從身體最深處噴涌而出——不是淫水,是另一種更清、更熱、更急的液體,噴在他的龜頭上,順著莖身往外沖。她尿了。不是失禁那種尿,是高潮到了極致、身體所有防線全部崩潰之後的潮吹。她的嘴張著,喉嚨里發出的那一聲長吟是啞的、碎的、拐了好幾個彎都拐不回來的,眼淚和汗水糊了一臉,腿根劇烈地抽搐著,痙攣從陰戶傳導到小腹,從小腹傳導到胸口,整個身子像被電擊了一樣顫抖不止。book18.org

  朱斌在她痙攣得最厲害的時候拔了出來,把她翻了個身,讓她趴在床上,從後面進入。book18.org

  這個角度插得更深。龜頭直接碾過方才那片敏感區,又頂到了最深處另一塊更軟的嫩肉。襲人的腰塌了下去,屁股翹著,臉埋在枕頭裡,嘴咬著枕巾,含含糊糊地叫著「寶玉、寶玉」,聲音悶在棉花里,軟得像一攤化開了的蜜。她從這個角度被插時陰道會不自覺地收縮——不是故意的,是後入式刺激到了陰道後壁,那一片是她的敏感帶,每插一下便收縮一下,把整根肉棒從上到下死死嘬住。book18.org

  朱斌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嘴唇含住她的耳垂。下身不停地挺送,龜頭每一下都頂到最深,每一下都在那一片又軟又滑的嫩肉上碾過去。襲人已經叫不出來了,只把嘴張著,出氣多進氣少,喉嚨里斷斷續續地漏出「呃、呃、呃」的氣音,每「呃」一聲,陰戶便劇烈收縮一次。book18.org

  他加快了速度。小腹拍在她臀肉上發出脆生生的「啪啪」聲,那顆充血的陰蒂在他的衝撞中不斷地被摩擦、被擠壓。龜頭深埋在肉壁里,能感受到她高潮來臨前肉壁的翻湧——那是一種異樣的蠕動,肥嫩的肉褶一圈一圈地痙攣起來,褶皺一下子收緊、一下子鬆開,又在下一秒咬得更緊、更濕、更熱,把整根莖身絞得像泡在滾燙的蜜漿里。她的陰道深處忽然湧出一大股滾燙的液體,將龜頭密密地包裹起來。book18.org

  朱斌後腰一麻,精關失守。他悶哼一聲,龜頭緊緊抵著她的最深處,濃稠的精液一股接一股地射進她的陰道里。襲人被這股滾燙的精液一澆,方才高潮剛過還沒來得及平復的身體又痙攣起來——第二波高潮比第一波更短卻更烈,像一記悶雷,她的身體劇烈地彈了一下便徹底軟了下去,趴在床上只剩喘息的力氣。book18.org

  他趴在她背上,兩個人都喘著。book18.org

  過了許久,襲人悶悶地開口,聲音沙得像砂紙刮過粗陶:「二爺。」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碗甜湯——我還沒喝完。」book18.org

  朱斌笑了。他把臉埋進她的後頸,悶聲笑了一陣,然後翻身下來,把那碗已涼透了的銀耳羹端了過來。碗壁已經不燙了,只剩下一點點微微的餘溫。他舀了一勺送到她嘴邊。book18.org

  襲人張嘴接了。涼的銀耳羹比熱的更甜——熱的時候甜味是飄的,涼下來甜味才沉到底,一口下去,從舌尖一直甜到喉嚨口。book18.org

  「以後不許熬夜做針線。」朱斌又舀了一勺。book18.org

  襲人咽下羹,抬起眼來看他。那一眼裡沒有回答,只有一個女人被接住了之後——沉甸甸的踏實。book18.org

  她張開嘴,接了第三勺。book18.org

  這夜,銀耳羹喝了小半碗,餘下的分了幾口慢慢喂完。朱斌把空碗擱在小几上,吹了燈。黑暗裡襲人側過身子,額頭抵著他的肩窩,手擱在他胸口上,指尖輕一下重一下地摸著他的鎖骨。book18.org

  「寶玉。」她在黑暗裡叫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這輩子——值了。」book18.org

  朱斌沒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攥在掌心裡,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一根一根地摸過去。每一根手指上都有針眼。舊的結了疤,新的還泛著紅。book18.org

  他攥緊了一些。book18.org

  次日清晨,朱斌在書房窗前翻看《論語》時,聽見穿堂那頭傳來兩個極低的聲音。風把聲線颳得斷斷續續,聽不真句子,只零碎飄來幾個字——「……二爺……」是襲人的嗓音,平穩溫和。「……不一樣……」是晴雯的,帶著她那股改不了的硬氣。book18.org

  朱斌沒動,繼續翻書。過了片刻,腳步聲一前一後近了。襲人端著茶盤進來,晴雯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雞毛撣子——卻不是來撣灰的,在門口站了一站,把撣子往門框上一靠,抄起手看著朱斌。book18.org

  「二爺。」晴雯開口,語氣硬邦邦的,「那膏子——還有嗎。」book18.org

  朱斌擱下筆,從抽屜里拿出那罐還沒用完的脂膏遞過去。晴雯接過來,擰開蓋子聞了聞,又拿指腹蘸了一點,低頭看看自己的手背——那上頭皴裂的口子還是在的,可邊緣已經軟了,不像從前那樣硬硬地翻著干皮。book18.org

  「還行。」她說。把蓋子擰回去,罐子揣進袖中,轉身便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停了半步,頭也不回地添了一句:「謝了。」book18.org

  帘子一掀一落,人已沒影了。book18.org

  襲人和朱斌對視一眼。襲人彎了彎嘴角,低下頭去拭茶盞邊緣的水漬。book18.org

  窗外,日光從假山石後頭漫上來,把廊下的竹帘子染成了淡金色。幾隻麻雀落在石榴枝上,簌簌地抖著翅膀。院子裡四兒在追一隻粉蝶,春燕端著水盆走過,水面上浮著兩片梔子花瓣,白得發亮。book18.org

  朱斌把《論語》翻到下一頁,研墨擱筆,在紙上寫下這一日要做的事:找李貴問膏子銷路。讀《論語》第五篇。晚間歇鳳姐的莊上帳目——昨日托李貴從外頭弄來兩本舊帳冊,雖不是榮國府的,卻是同類型的莊子帳本,拿來練手正好。晚間和襲人商量添個值夜的小丫頭替她的班。book18.org

  寫完,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幾隻麻雀已飛走了,石榴花還在枝頭穩穩地開著。這一方小天地,今日似乎沒什麼不同。風照吹,鳥照叫,竹帘子照舊被風碰得輕輕晃著。book18.org

  可他心裡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book18.org

  朱斌收好紙條,拿起桌上那碗已放溫的茶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book18.org

  (第三章完)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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