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紅樓我做主 精修版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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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洗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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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的摺子遞進去第三天,戴權在司禮監內書房見了周渾。book18.org

  周渾是錦衣衛指揮同知,正四品,穿大紅紵絲蟒服,腰掛繡春刀——那把刀的刀鞘磨得發亮,刀柄纏的卻是舊羊皮,用了至少十年。他跪下去的時候甲冑沒有聲響。book18.org

  "乾爹。"book18.org

  戴權沒讓他起來。他把方從吾彈劾田應奎的摺子翻到最後一頁,看了落款日期,合上。book18.org

  "彈章壓了一天。今天送進養心殿了。"book18.org

  周渾保持跪姿沒有動。他四十多歲,方臉短須,眼角有一道陳年刀疤——不是戰場上落的,是二十年前在北鎮撫司詔獄裡被一個犯人用指甲劃的。那人指甲里有鐵屑,劃得不深,但落了疤。book18.org

  "田應奎那邊——"book18.org

  "昨天來過了,我讓他這兩日老實在文選司待著。誰來問隆慶舊檔的事,一個字都不許說。"戴權把彈章擱在案角,"但他管不住別人去翻。文選司後庫那批隆慶二十四年的銓敘舊檔——鑰匙還在他手裡,但韓啟那邊已經有人在查了。"book18.org

  "韓啟?"book18.org

  "翰林院庶吉士,二甲第四名。跟賈寶玉在庶常館同值。"戴權靠回椅背,"他有個同年——在文選司做筆帖式。兩個人最近常在炭盆邊上交頭接耳。"book18.org

  周渾抬起頭。book18.org

  "要不要——"book18.org

  "不要動韓啟。他是翰林院的人,今上盯著。"戴權端起了茶盞,沒喝,"但你得動另一個人。"book18.org

  "誰。"book18.org

  "賈珍。"book18.org

  周渾沉默了一息。賈珍是寧國府的當家人,世襲三品威烈將軍——雖然是虛銜,但賈家兩府在京城根脈深得很。不是隨便能動的人。book18.org

  "動他的由頭?"book18.org

  "隆慶二十四年冬,大同鎮軍前帳目虧空三千兩——這筆帳當年沒查完。經辦人里有個叫常泰的,是當年大同鎮代指揮常副總兵的堂弟。常泰在隆慶二十五年春調回京師——調令是寧國府替他開的。賈珍親筆寫的薦帖。"book18.org

  戴權說得不快。每個字都像裁紙刀一樣准。book18.org

  "賈珍當年替常泰開薦帖——這件事錦衣衛舊檔里查得到。錦衣衛查到了,依法辦案。這不是我說的——是你們錦衣衛自己查出來的。"book18.org

  周渾完全明白了。不是"乾爹讓你害賈珍",是錦衣衛依規查到了寧國府的舊事——至於這條舊事是誰翻出來的、為什麼恰好這時候翻出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案可查。book18.org

  "查到什麼地步?"book18.org

  "先拿人。寧國府後罩房有幾口舊箱子——據說存著隆慶年間的私信和舊帳。抄出來,一件一件查。"戴權放下茶盞,"賈珍到了詔獄,話自然會說。他不說——他老子賈敬當年做過什麼事,他兒子賈蓉身上有沒有功名可以革——這些都可以慢慢談。"book18.org

  周渾站起來。腰間繡春刀的刀鞘碰了一下桌腿,發出一聲極輕的響。book18.org

  "乾爹——賈府那位老太太那邊——"book18.org

  "你不用管。"戴權的手指在案上停住,指尖正對著那塊老國公的石頭。"榮國府是榮國府,寧國府是寧國府。兩家雖是一姓,早分了家。你依法查寧國府,榮國府的老太太不會為一個分了家的侄子跟錦衣衛翻臉。"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她會來找我。"book18.org

  周渾沒有再問。他行了一禮,退出去。帘子落下來的時候,戴權的目光還停在那塊石頭上。book18.org

  石頭安安靜靜地擱在案上,白紋里的那道雪線在燈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周渾走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個小太監從乾清宮方向跑過來,在門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戴爺"。戴權讓他進來。小太監附耳說了四個字。book18.org

  戴權的眼皮跳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時候。"book18.org

  "今天午膳後。聖上自己開的匣子——匣子底下壓著。聖上看了。"book18.org

  "批了沒有。"book18.org

  "沒有。壓在御案左邊——那一疊是不批只閱的。"book18.org

  "說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也沒說。看完了,擱茶盞。看著窗外好一會兒,又把摺子從左邊挪到了右邊。右邊那一疊——是下次再議的。"book18.org

  戴權沉默了三息。然後他揮了揮手。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小太監退出去。戴權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慢慢敲了兩下。book18.org

  摺子進了紫檀小匣。不是通政司的摺子盒——是乾清宮御案右下角的紫檀小匣。這是今上的私匣。能往這個匣子裡放東西的人——他在乾清宮裡。book18.org

  他想了片刻。book18.org

  然後他把周渾方才留下的錦衣衛辦案文書從案角抽出來,翻到空白的那一欄,親自研墨,在"查辦事由"下面寫了兩行字。字很小,筆畫很穩。book18.org

  寫完了,蓋上印。印是司禮監掌印的關防——不是錦衣衛的。但周渾知道怎麼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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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賈寶玉在翰林院修撰房翻實錄。book18.org

  韓啟從庶常館過來,手裡捏著一捲紙。他不敲門,只在門口站了一息,等寶玉抬頭。book18.org

  "常逵的調令。"他把紙卷擱在案上,"查到了。隆慶二十五年十一月,大同府推官常逵,平調南京刑部雲南司主事——調令上的批紅人,不是田應奎。"book18.org

  "是誰。"book18.org

  "吏部右侍郎。姓佟,隆慶二十五年十月剛上任——上任不到一個月就批了這道調令。"韓啟在對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涼茶。"怪就怪在這裡。佟侍郎今年已經致仕回鄉了。我托同年查了佟某在吏部的任上——他上任是戴權舉薦的。批常逵調令的時候,他剛接手文選司的印——前任右侍郎被外放了,空了一個月,印是在戴權手裡代管的。"book18.org

  "所以調令批下來的時候——"book18.org

  "印可能在佟侍郎手裡,也可能還在戴權手裡。但不管在誰手裡——常逵從大同前線調去南京養老這件事,是司禮監的意思。"book18.org

  窗外的廊下有腳步聲。韓啟把紙卷收了回去,端起涼茶慢慢喝。book18.org

  "還有件事。"他放下杯子,"文選司後庫的鑰匙——我同年今天試著去調檔。田應奎不在,鑰匙在庫辦手裡。庫辦說——隆慶二十四年那批銓敘舊檔,昨天有人調過。不是借走——是在庫里看的。看完放回去了。調檔的人沒留名,只留了一塊腰牌——文選司的值夜腰牌。"book18.org

  "田應奎?"book18.org

  "不是。田應奎的腰牌昨天掛在自己身上——有人看見了。調檔的是別人——腰牌是內府的樣式。"韓啟看著寶玉,"戴權的人。"book18.org

  戴權已經在查了。他不是在斷尾——是在收網。收網之前先看看網裡還有沒有漏的。book18.org

  "你還能拿到那些舊檔嗎。"book18.org

  "能。但要等田應奎不在、庫辦換班、夜值的腰牌交回去之後——至少三天。"韓啟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上的紙屑。"常逵的調令我抄了一份,藏在庶常館舊曆書里。你什麼時候要,我什麼時候取。"book18.org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book18.org

  "對了——今天上午,錦衣衛指揮同知周渾去了司禮監。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份文書。我同年看見他騎馬往城西去了。城西——是寧國府的方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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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從翰林院出來的時候,天陰了。book18.org

  他沒有直接回府。他繞道去了兵部,找馮紫英。馮紫英不在——武選司的人說他上午就出去了,去都察院送一份急件。寶玉在兵部門口站了片刻,翻身上馬,往榮國府的方向騎。book18.org

  走到半路,迎面一匹快馬從西邊衝過來。馬上的人穿著榮國府的號衣——是賈璉身邊的小廝。小廝勒住馬,臉是灰的。book18.org

  "二爺——寧國府那邊出事了。"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錦衣衛——來了好幾十人。把寧國府前後門都堵了。周渾親自帶人進去,說要查隆慶年間的什麼舊帳。珍大爺被帶走了——從正堂里架出去的,上了鎖。"book18.org

  "老太太知道了?"book18.org

  "老太太已經過去了。二爺讓我來翰林院找您——說讓您直接去寧國府。"book18.org

  寶玉打馬往西。book18.org

  寧國府的正門大開。門外站著兩排錦衣衛,黑甲紅纓,刀刃半出鞘。門口的石獅子身上映著冷刃的反光。幾個圍觀的路人被擋在街對面,伸長脖子往裡瞧。book18.org

  賈母的轎子停在門內影壁前。鴛鴦扶著她,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正堂台階下,正在跟一個錦衣衛百戶說話。她的聲音不高,但那個百戶的腰板直不起來。book18.org

  "查案歸查案。寧國府的女眷和孩子——你們不能動。"book18.org

  "老太太——周同知說了,只帶走賈珍一個。其餘人——"book18.org

  "其餘人我帶走。"賈母的拐杖在石階上頓了一下。不是用力——是擱上去,輕輕一擱,石頭和木頭之間的聲響卻讓百戶後退了半步。"秦氏——蓉兒媳婦。寧國府的正經少奶奶,伺候病人伺候了好幾年。她今晚就搬進大觀園。蓉兒——賈蓉——跟他媳婦一起。你們錦衣衛要問話,到榮國府來找我老太太問。寧國府剩下的丫鬟婆子,各回各家。帳本封存——但內宅的東西,不許碰。"book18.org

  百戶張了張嘴。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我老太太七十多了。先孝慈皇后的妹妹進宮之前,是我送進去的。你們周同知當年在詔獄當差,他師父的刀法是誰教的——回去問問他。"賈母把拐杖收回來,柱在地上。"我等他回話。"book18.org

  百戶不說話了。book18.org

  賈母轉過身,看見了寶玉。她的臉上沒有慌亂——只有一種很深的疲乏。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來得比她想的快。book18.org

  "你來了。"她拄著拐杖往影壁邊走,寶玉跟在旁邊。"珍兒被帶走——這件事背後是誰,你心裡清楚。我不跟你多說。我只說三件事。"book18.org

  她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book18.org

  "第一——寧國府後罩房那幾口舊箱子,是你祖父當年放在那裡的。箱子裡有你祖父寫給賈敬的信,有你祖父從大同學裡拿回來的舊檔。這些東西落到錦衣衛手裡,不能丟。"book18.org

  第二根手指。book18.org

  "第二——可卿今晚住進天香樓原來的院子。她身子不好,別讓她再受驚。她知道的事比你多——保護好她。"book18.org

  第三根手指。book18.org

  "第三——"賈母停了一下,手指收回去,攥進掌心。"賈赦今天下午出門了。一個人。沒帶人。去哪了——不知道。你回去以後,幫我看著他。"book18.org

  她說完就往前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book18.org

  "你祖父當年說過一句話——'塌梁不塌柱,家不倒'。寧國府這根梁塌了。柱子在榮國府——在你。"book18.org

  她上了轎。轎簾落下來之前,鴛鴦從簾縫裡看了寶玉一眼。她的眼睛紅了——但沒哭。她把帘子拉嚴,轎子出了寧國府的大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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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樓。book18.org

  可卿坐在窗下,面前擱著一隻已經收拾好的舊藤箱。箱子裡裝著她的衣裳、藥方、和那塊只有半邊的帕子。她穿著一件素白夾襖,頭髮只挽了一個極簡單的髻,簪子都沒有。book18.org

  賈蓉站在門口,臉色發白。他今天被錦衣衛問了三回話——問的無非是他父親和常家有沒有往來、寧國府後罩房的箱子是誰的。他一句也不知道。錦衣衛把他放了——放的時候周渾親自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下次再問"。book18.org

  可卿站起來,提起藤箱。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賈蓉幫她接過箱子。兩個人從天香樓出來,沿著寧國府後廊往西走。後廊上還有錦衣衛的人在翻箱子——幾口舊樟木箱被撬開,裡面的舊衣裳、舊帳本攤了一地。有人在登記造冊,筆在紙上刷刷地寫。book18.org

  可卿沒有看那些箱子。她走過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快到後廊盡頭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看了眼天香樓的窗戶。那扇窗戶她住了好幾年,窗台上還擱著一盆她養的文竹。文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她這幾天沒有澆水。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她轉過去,繼續走。book18.org

  出了寧國府西角門,穿過一條窄巷,就是大觀園的東角門。門上有人接——是襲人安排的,兩個婆子提著燈籠在門口等。燈籠光映著可卿蒼白的臉,她跨進門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大觀園的夜是另一種氣味——竹葉、泥土、池水的清氣。和寧國府的灰磚舊瓦不一樣。book18.org

  襲人親自在前面提燈引路。她把可卿安置在櫳翠庵旁邊的一處小院——院裡三間正房,一明兩暗,窗下種著一叢矮海棠。這院子原是為妙玉訪客備的,但妙玉從不留客。book18.org

  "太太交代過了——少奶奶缺什麼就跟我說。廚房的火不熄,隨時有熱粥。"襲人把燈擱在桌上,從袖子裡摸出一把小銅匙,"這是院門的鑰匙。您收著。"book18.org

  可卿接過鑰匙。銅匙還是溫的——襲人一直攥在手心裡。book18.org

  "告訴寶玉——"可卿開口,又停住了。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鑰匙。"算了。明天再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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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紅院的書房裡,寶玉正和黛玉、寶釵對坐。book18.org

  黛玉是從東廂過來的,披著一件淡藍的斗篷,頭髮鬆鬆地挽著——顯然剛從床上起來。寶釵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沒喝,擱在膝頭上已經涼了。book18.org

  "寧國府的事——"寶釵先說。book18.org

  "戴權在斷尾。"寶玉把韓啟下午說的調令和文選司舊檔被調的事簡單講了。"常逵的調令,批紅人不是田應奎——是佟侍郎,戴權的人。錦衣衛今天來查寧國府,是戴權讓周渾來的。由頭是賈珍當年替常泰寫的薦帖。"book18.org

  "常泰?"book18.org

  "常副總兵的堂弟。隆慶二十五年調回京師——賈珍幫他開了薦帖。"book18.org

  黛玉忽然開口。book18.org

  "薦帖這種事——滿京城的勛貴都替人寫過。不是大罪名。"book18.org

  "不是大罪名。但錦衣衛拿了這個由頭進來——就能翻後罩房的舊箱子。箱子裡有祖父當年從大同拿回來的舊檔。"寶玉頓了頓,"還有祖父寫給賈敬的信。"book18.org

  寶釵把涼茶擱在案上。book18.org

  "戴權不是要定賈珍的罪——是要拿祖父的舊檔。舊檔上可能有他的名字。"book18.org

  "對。"book18.org

  "舊檔現在在錦衣衛手裡?"book18.org

  "在。但賈母說——箱子裡的東西不能丟。"book18.org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起了風,竹葉沙沙地響。book18.org

  "可卿住進來了。"寶釵換了話題,"天香樓的院子——襲人安置的。我去看了一眼,安頓好了。蓉哥兒也住過來了,在旁邊的耳房裡。"book18.org

  "她說什麼了?"book18.org

  "什麼也沒說。只問了一句——'那塊石頭還在不在。'我說還在。她就沒再問了。"book18.org

  黛玉站起來,走到門口,把斗篷裹緊了些。book18.org

  "賈珍的事——你是不是要管。"book18.org

  "要管。"book18.org

  "管到什麼地步。"book18.org

  "保住他的命。不讓戴權把他弄成替罪羊。"book18.org

  "然後呢。"黛玉回過頭看著他,燈光在她半邊臉上描了一道細長的陰影。"你遞了密折。韓啟在翻舊檔。馮紫英遞了彈章。現在戴權用錦衣衛來翻寧國府——他已經知道你在了。你再動,就是正面撞上。"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你知道——但你還是要撞。"book18.org

  "是。"book18.org

  黛玉不說話了。她把斗篷的帽子拉上來,遮住半邊臉。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分一半給我",但這句話在第九章已經說過了,那天夜裡她在書房裡畫了一張名單。於是她只說了兩個字。book18.org

  "別死。"book18.org

  她拉開門走了。斗篷的藍色一晃,消失在竹影里。book18.org

  寶釵還坐著。她把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book18.org

  "她說得對。但我知道你聽不進去。"她把茶盞放下,站起來,走到寶玉跟前,替他整了整衣領。"你明天繼續查。今晚——好好睡。不要去東廂,也不要來西廂。你書房那張榻,襲人已經鋪好了。讓她守著。"book18.org

  她出了門。帘子落下來。book18.org

  書房裡只剩寶玉一個人。燭火跳了一下。他在燈下坐了很久,直到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正房的方向,是從後罩房那邊來的。腳步聲很輕,兩雙鞋,木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book18.org

  襲人掀了帘子進來。她換了一件半舊的青布夾襖,袖子挽到了肘彎上面,露著兩條結實的前臂。手臂上的皮膚在燈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book18.org

  "熱水燒好了。爺洗個澡——把今天的灰洗掉。"book18.org

  她的語氣很平。和平時一樣——吩咐,不是商量。但她說完之後沒有退出去,而是站在帘子邊上等著。她的前臂上還沾著一片皂角的碎末——剛才在浴池邊上忙了有一陣。book18.org

  "麝月也在。"book18.org

  她補了這四個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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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紅院後罩房的浴室是晴雯一手經營的——三面青磚牆,一面竹簾隔斷,地上鋪著大塊的鵝卵石,踩上去腳底硌著微微的疼。中間是一隻楠木浴桶,半人多高,桶底擱了一層鵝卵石,熱水漫過石頭會咕咕地翻泡。浴桶旁邊是一口砌進牆裡的灶——灶口燒的是炭,鐵鍋坐在灶上,鍋里的熱水隨時能加。晴雯今晚不在,灶里的火是她臨走前添的,炭已經燒透了,泛著均勻的橘紅色。book18.org

  竹帘子放下來,把浴室隔成兩個小間——外間擺著衣架和兩張矮凳,裡間就是浴桶和灶。帘子上掛著水珠,是上一鍋水燒開時濺上去的。book18.org

  我站在外間脫衣服。襲人伸手接我褪下的外袍,抖開,掛在衣架上,拿手把褶皺一條條抹平。她的動作永遠是這樣——每一件衣裳都有它該掛的位置,每一條皺紋都要抹到不礙眼。book18.org

  麝月蹲在灶前添炭。她拿火鉗夾了一塊新炭,放進灶口。炭一入灶,火星濺出來——幾點亮橙色的小點落在她腳邊的鵝卵石上,瞬間暗了。她沒躲。她蹲在那裡看著炭火,火光照著她的臉,她的臉型偏圓,眉眼不搶眼,但耐看——是那種每天都能看、看了不會膩的臉。她穿一件月白的舊比甲,領口的扣子已經解了兩顆,鎖骨在火光里一明一暗。book18.org

  我脫到只剩一層中衣時,襲人走近了一步。book18.org

  "爺——今天不提朝堂的事。一個字都不提。"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不是在商量。book18.org

  她把我的中衣從肩頭褪下。手指划過我的肩胛骨,指腹上有一層薄繭——是做針線磨的,不是做粗活。那層繭子貼在皮膚上,觸感是微粗的溫熱。book18.org

  "水剛好。"麝月站起來,拿手背試了試桶沿的水溫。"不太燙。能進去。"book18.org

  我跨進浴桶。熱水漫過腰,漫過小腹,漫到胸口才停。水溫剛好——不燙皮,但熱得骨頭軟。水裡擱了皂角,水面浮著一層極薄的乳白色,氣味是清苦的鹼味混著艾草。book18.org

  襲人從架子上拿了一塊白布,疊成手掌大的方塊,蹲在桶邊,把布浸進熱水裡,撈出來絞到半干。她先擦我的後頸——白布從髮根往下,貼著脊柱溝一寸寸走。熱布擦過皮膚,涼風一吹,毛孔張了又縮。book18.org

  麝月繞到桶的另一邊,開始往桶里舀熱水。銅勺舀起鍋里的開水,慢慢沿著桶壁倒——熱水貼著楠木滑下去,不會直接燙到皮膚,但桶里的水溫在一點一點往上走。book18.org

  "爺閉眼。"襲人說。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白布覆在我臉上,熱度從額頭往下滲。眼睛、鼻樑、嘴唇——隔著布,她的手指按在我眼眶上,力道剛好,不重不輕。布拿開的時候,熱氣散在臉上,皮膚像剛被熨過。book18.org

  睜開眼。book18.org

  襲人已經站了起來,正在解自己的衣扣。不是慢慢解——是利落地解。青布夾襖褪下,裡面是一件灰藍色的中衣。中衣也脫了。肚兜是素的,原色白,沒有繡花,只在系帶處縫了幾針淡藍色的鎖邊——她的針線活,永遠是結實端正,沒有多餘的裝飾。book18.org

  肚兜解下來,她的身體在燭火下毫無遮掩。book18.org

  襲人的身體不像小姐們那樣細白。她的皮膚是小麥色的——夏天在院子裡曬出來的,肩頭和前臂尤其深。乳房不大,但飽滿,乳暈是深褐色,兩粒乳尖在蒸汽里微微發硬。她的腰不是纖腰,但線條好——從肋骨到髖骨的過渡像拉滿的弓。小腹平坦,肚臍下有一道極淺的舊紋——不是妊娠紋,是小時候長個子太快留下的。book18.org

  她從架子上拿了一件乾淨的肚兜,沒穿——鋪在桶沿上,跪在上面。這樣膝蓋不硌。book18.org

  她跪在我背後,從桶里捧起一掬熱水,從我肩頭澆下去。水流沿著鎖骨往下,划過胸口,匯進桶里。她的手指跟在水後面——從肩膀開始捏,拇指壓進肩井穴,力道循著筋絡往下走。她的手勁不小——能捏開最緊的結。book18.org

  "這兒——跟石頭一樣。"她的拇指壓在我右肩胛內側的某一點上,壓下去,停住,慢慢加力。"爺的右肩比左肩硬。是不是寫字寫的。"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以後每三天捏一次。不捏,會疼。"book18.org

  她說話的時候手上沒停。拇指根部的繭子貼著我肩胛骨打圈——乾燥的、微粗的觸感,每轉一圈都有細微的沙沙聲。她的吐息落在我後頸上,溫熱均勻。book18.org

  我伸手往後,摸到她的小腿。她的小腿肚是緊的——跪姿的發力點。我的手沿著她小腿往上,摸到膝蓋,摸到她鋪在桶沿上的肚兜。肚兜的棉布已經洇濕了小半——是桶里的水汽熏的,不是汗。book18.org

  麝月還在對面往桶里舀熱水。她的月白比甲也脫了,只剩一件淡綠的肚兜——肚兜上繡了一枝桂花,金線勾的邊,每一朵花瓣都極小,繡了幾十朵。她的乳房比襲人大一圈,肚兜被撐得緊緊的,乳溝從肚兜上沿露出來——被熱水蒸得泛著薄紅。book18.org

  她把銅勺擱在灶台上,站起來,走到桶邊。她沒有跪——先坐在桶沿上,然後側身滑進水裡。book18.org

  水花濺起來。book18.org

  麝月從浴桶對面滑進來——不是整個身子,是下半身。她坐在桶里的矮石台上,水面沒過她的腰,她肚兜的下擺在水裡漂起來,像一片淡綠的薄雲。她的腿在水裡碰到我的膝蓋,先是膝蓋外側——碰了一下,縮回去。然後她的腳趾——極輕的、試探性的——碰了碰我小腿骨的前側。水的阻力讓這個觸碰變得很慢。book18.org

  她從水裡抬起手,手指濕淋淋的,在我胸口點了一下。水珠順著我的胸骨往下滑。book18.org

  "爺——今天累。"book18.org

  她說的是"累",不是"是不是累"。是確認。book18.org

  她的手指沿著胸骨往下,滑到胃窩,指尖在水面線上停住。她的手指比襲人細,指甲剪得極短,邊緣用銼子磨得圓圓的——她是守燈人,指甲太長會掛火鐮。book18.org

  襲人在我背後繼續捏肩。她的氣息貼著我的後頸——呼吸裡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她的手從肩胛挪到後腰,拇指壓進腰椎兩側的肌肉溝。那裡是最硬的地方——坐久了,整個背的力都卸在腰上。她壓下去的時候我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疼?"book18.org

  "酸。"book18.org

  "酸就對了。淤著——不捏開,明天更酸。"book18.org

  她壓著那個酸點不放。左手固定在我肩胛骨上,右手拇指在腰椎右側來回推。力道不是一成不變的——推進的時候重,收回來的時候輕,像潮水。book18.org

  我的左手往後伸,摸到她的大腿。她跪在桶沿上,大腿的肌肉是緊繃的——跪姿讓股四頭肌繃成了一塊。我的手沿著大腿外側往上,摸到她的髖骨,拇指扣進去——那裡的肌肉比腰還硬。book18.org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book18.org

  "爺——別打岔。"book18.org

  但她的手從腰椎挪開了。她往前靠了靠,胸口貼住我的後背。她的乳頭壓在我的脊柱上——兩顆硬硬的、微濕的小點。她的肚兜已經脫了,剛才鋪在桶沿上的那塊白布被她撈起來擦手。她的體溫比我高,胸口的皮膚貼在我後背,熱氣從她的乳溝傳過來。book18.org

  在同一時刻,浴桶里的麝月把腰沉了下去。她的肚兜已經漂在水面上——桂花圖樣朝上,在熱水裡半透明。她的腿在水下分開,膝蓋輕輕夾住我的右腿——內側的皮膚貼在腿上,比水溫更軟。book18.org

  她的手從我的胃窩繼續往下。手指滑過小腹,停在臍下——拇指在恥骨上緣輕輕劃了一道弧線。她的指尖是熱的,指甲磨得極光滑,划過皮膚時幾乎沒有阻力。book18.org

  我的陰莖在水下已經硬了——龜頭半露出水面,在蒸汽里顏色深紅,冠狀溝被熱水蒸得微微發亮,隱約可見青色的血管紋路。桶里的水剛好沒過莖身根部,熱水一波一波地盪,每次水波漫過龜頭又退下去,留下一層極薄的濕膜。book18.org

  麝月低頭看著它。她的眼睛在水汽里是潮的。她伸手,手指先是觸到龜頭表面——只碰了一下,輕到只是沾了沾。龜頭上已經滲出一點透明的黏液,不是精液,是前列腺液,在她指尖拉出一根極細的絲。絲斷了,斷在虎口上,在燭火下反光。book18.org

  "爺的——"她只說了兩個字。後面的話吞回去了。book18.org

  她握住莖身。手指全部包上去,拇指和食指在冠狀溝下扣成一個圈。她握得不緊——鬆鬆的,掌心貼住陰莖側面的皮膚,手指慢慢往下滑,包皮跟著她的手指往下退,龜頭完全露出來,棱邊在蒸汽里泛著濕潤的光澤。她再往上擼——手心經過冠狀溝的時候,龜頭輕輕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在適應這個觸感。不是第一次握——但每次握,她的第一下總是很輕,像在碰一件經不起碰的東西。輕過了,確認了,第二下才加力。book18.org

  第二下。book18.org

  她的手從根部開始,手指收緊——這次不是鬆鬆的套弄。掌心裹住莖身,拇指壓在陰莖背面的靜脈上,其餘四指包住側面和下面。她往上擼動的速度很慢,包皮被推上去覆住龜頭,然後又退下來。她的掌心在熱水裡泡過,是濕的、熱的,手指紋路間有皂角的滑膩。book18.org

  水聲。book18.org

  她的手在水下套弄,熱水被攪動出細微的"嘩——嘩——"——不是交合的那種啾啾水聲,是更輕的、熱水被推開又合攏的聲音。桶里的水面盪出一圈一圈的波,波心是她的手腕。book18.org

  襲人在我背後把乳房貼得更緊了。她的臉頰蹭著我的後頸——她的臉是燙的,燙得耳根都紅了。她的左手從我腋下伸過來,手掌貼在我胸口——壓在左胸,心跳的位置。book18.org

  "爺心跳快了。"她貼著我的耳朵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嘴唇幾乎沒動——氣聲比字聲多。book18.org

  她的手開始往下——從我胸口滑到胃窩,滑到水面,指尖沉進水裡。她摸到了麝月的手——麝月握著我的陰莖,襲人摸到了麝月的手指。book18.org

  兩個人在水下的手碰了一下。沒有縮。也沒有讓。book18.org

  襲人的手指沿著麝月的手背往上,摸到莖身——那截沒有被麝月完全包住的部分。她的食指在龜頭和馬眼之間那一小片光滑的皮膚上輕輕劃了一圈。那個位置——龜頭頂端往下一點點,包皮系帶附著的凹槽——是陰莖最敏感的地方。她的指甲剪得比麝月還短,指腹的繭子在那片薄薄的皮膚上擦過去,觸感是微粗的、有紋理的。book18.org

  我從脊椎尾骨竄上一股酸麻——直接到後腦。腿在水下繃直了。book18.org

  "這兒——"襲人低聲說。不是說給我聽,是說給麝月聽。她在教她。book18.org

  麝月把頭低下,湊近了看。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小水珠,她眨了一下眼,水珠掉進桶里。她把腰彎得更低——乳尖幾乎貼著水面,乳暈在水汽里顯出深紅色。她的手指學著襲人的動作,在同一個位置——龜頭下的系帶凹槽——繞了一圈。這次不是乾燥的指腹,是浸了熱水又沾了前列腺液的指尖,滑得幾乎沒阻力。book18.org

  我的小腹收緊了。陰莖在她手裡又硬了一分,龜頭脹成了更深的暗紅色——血充進去,表面的皮膚繃得發亮。book18.org

  麝月感受到了這個變化。她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著。book18.org

  "它在——"她沒說"跳"。她把手指鬆開,換掌心貼著龜頭上面,感受那個搏動。"——在動。"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把嘴唇湊上去。book18.org

  不是整顆含住。她的嘴唇先碰了碰龜頭頂端——輕輕地,像在碰一顆剝了殼的荔枝。嘴唇是乾的(被水汽蒸了那麼久其實不幹,但比龜頭表面涼一點),觸到滾燙的龜頭上,溫差明顯。她的唇峰在龜頭上停了一息,然後微微張開,把龜頭前端含了進去。book18.org

  她的口腔是熱的。比水溫更熱,而且濕潤——那種黏膜的滑潤和熱水的滑潤完全不一樣。她的舌尖從下唇和龜頭之間擠出來,貼著馬眼輕輕掃了一下。那一下——舌尖是軟的、濕的、滑的,在馬眼上只停了不到一息。book18.org

  我的手指扣緊了桶沿。楠木桶沿被指甲掐出一道淺痕。book18.org

  麝月沒有停。她把嘴張得更大——下巴往下壓,龜頭往她上顎的方向頂進去。她上顎靠近喉嚨的位置很軟,龜頭擠過去的時候她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細微的"嗯"——不是被嗆到,是壓到了軟齶。她的嘴含到莖身中段,停住了。嘴唇裹在陰莖外圍,含成一個緊緊的圈。口腔黏膜的溫熱裹著莖身,舌頭在下面墊著——舌面上粗糙的細小舌苔貼著龜頭下的系帶。book18.org

  她開始吸。不是用嘴唇——是用整個口腔。臉頰微微往裡收,口腔里的氣壓降低,陰莖感受到一種極微弱的吸力——像被含在一層真空里。這個吸力均勻地裹著莖身,從根部到龜頭,每一寸皮膚都被裹住。book18.org

  口水。book18.org

  她在含的過程中口腔分泌了大量的唾液。這些唾液一部分被她的舌頭擋在口腔里,一部分順著莖身流下來——透明的、微黏的、裹著一層細白的泡沫。有一縷從她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滴進浴桶——滴在水面上,迅速散開。book18.org

  襲人還在我背後。她的乳頭從我脊柱上滑開了——她直起身,繞過浴桶,也進了水。book18.org

  她不像麝月那樣輕手輕腳。水花濺起來——她的身體入水帶來的水波比麝月大。她坐在我左側的石台上,水沒過她的腰。她伸手把麝月額前的一縷碎發撥開——那縷頭髮被水汽打濕了,黏在麝月的太陽穴上。book18.org

  "慢些。"襲人對麝月說,"別急。"book18.org

  麝月的嘴還在我陰莖上。她的眼睛往上抬——看著襲人。嘴含著陰莖沒法說話,但她的眼神在問"對不對"。襲人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撫了一下麝月的後腦。book18.org

  然後襲人從側面靠過來。她的嘴唇落在我的鎖骨上——不是親,是含。她用嘴唇把鎖骨上的那層薄薄的濕氣含進嘴裡,然後放開。她的嘴往下移,含住我左胸的乳頭——她含住之後用舌尖抵著乳頭尖端,然後一轉。不是蜻蜓點水,是壓實的、有摩擦力的一轉。book18.org

  我在水裡悶哼了一聲。book18.org

  "爺——別忍。"襲人的聲音從胸口傳上來,悶悶的。"叫出來。"book18.org

  浴室里全是水汽。燭火在灶台邊立著,只有一盞,光透過水汽變成橘黃色的霧。牆壁上的青磚吸飽了熱水,泛著深色的濕痕。皂角的鹼味混著艾草的清苦,在這密閉的小空間裡被熱水蒸成了某種稠糊糊的、聞起來發甜的氣味。book18.org

  襲人往下滑。她的身體在水裡移動,乳房在熱水裡一浮一沉,乳暈的顏色在水下顯得更深。她沿著我的胸骨往下,嘴唇貼著皮膚,經過胃窩、肚臍、小腹——在恥骨上停住。book18.org

  她和麝月同時在我兩腿間。book18.org

  麝月在正前方,含著陰莖中段。襲人在左側,嘴唇停在陰莖根部的側面——那裡有一條從大腿根延伸過來的肌腱,在勃起時會鼓起來。她伸出舌頭,舌尖沿著那條肌腱從根部往上舔——舌面上有微小的凹槽,舔過去的時候觸感是粗的,像被細砂紙輕輕走了一遭。book18.org

  我的腰猛地繃緊了。book18.org

  她們兩個人——一個含著龜頭吸,一個沿著莖身側面舔。兩條舌頭,不同的溫度(麝月的口腔更熱,襲人的舌尖稍涼)、不同的觸感(麝月的含裹是均勻的、包裹式的;襲人的舔舐是線性的、局部式的)、不同的節奏(麝月在慢慢含深,襲人在快速掃動)——同時在同一根陰莖上。book18.org

  浴桶里的水被攪得嘩嘩響。book18.org

  麝月的嘴開始往下含得更深。她的喉嚨在適應——第一次含到中段,第二次含到莖身三分之二,第三次她的嘴唇幾乎觸到了根部。她的喉管在吞咽——不是吞東西,是含得太深,咽喉自動做出了吞咽反射。這個吞咽動作裹著龜頭——喉管里肌肉收緊了一下,然後放鬆,那一收緊幾乎讓我射出來。book18.org

  我伸手抓住麝月的肩膀。指甲在她的鎖骨上壓出一排彎月形的痕。她吃痛,嘴鬆開了一點——但沒有完全離開。口水拉出一根銀絲,從她的下唇連到龜頭,細如蛛絲,在燭火下泛著淡金色的反光。銀絲顫了一下,斷了——斷在她嘴角,滴在乳溝上,順著桂花肚兜的花瓣往下淌。book18.org

  "疼——"麝月的聲音是啞的。但她在笑——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真的覺得疼。是那種"你抓得太重了但我喜歡"的笑。book18.org

  襲人把位置讓給了麝月。她直起身,跨坐在浴桶的石台上——面對我,雙腿分開,膝蓋夾住我的髖骨兩側。她的陰戶在燭火下——陰毛是濃密的一叢,捲曲的黑,從恥骨往下延伸到大陰唇兩側。陰毛已經被蒸汽打濕了,濕成了細束,貼在皮膚上。大陰唇是飽滿的深褐色,微微張開——小陰唇薄薄的,從大陰唇間露出來,顏色淺一些,是淺褐偏粉,潤著一層水光。分不清是熱水還是她自己分泌的。book18.org

  她跨上來。不是進——是坐在我的小腹上。她的陰戶貼著我的恥骨,壓下去——陰唇被壓得微微張開,唇瓣貼在我的皮膚上,是熱的、軟的、比水溫更滑。陰蒂藏在兩片小陰唇的交合處,被壓著貼到我的恥骨上——她的腰輕輕扭了一下,陰蒂在硬硬的骨面上蹭過去,她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極低極低的"嗯"。book18.org

  她沒有把那聲"嗯"吞回去。book18.org

  她的手探到水下,握住我的陰莖——手指從麝月的口水裡滑過去,莖身現在全濕了,裹著一層她兩個人的唾液。她的手把龜頭對準自己——龜頭在她陰唇間滑過一次,滑到陰蒂下方,碰到了那個已經發硬的豆粒大小的肉核。她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這兒——"她把龜頭按在陰蒂上,壓著,打了三個圈。龜頭頂端那個光滑的圓弧面摩擦著她的陰蒂——她在上面,從上往下壓,每一次壓下去陰蒂都會在龜頭上碾過。她的嘴張著,嘴唇發白——咬的。她的髖骨開始不受控制地波動——腰往下沉,陰蒂追著龜頭,每一下都碾得更重。book18.org

  "好——"她只說了一個字。book18.org

  她自己碾了大約十幾次,然後才把龜頭往下移——對準陰道口。她的陰道口很小,在陰唇的包圍里只是一道細縫。她用龜頭頂住那道細縫,往下壓——沒進去。陰道口太緊,龜頭的直徑比陰道口大多了。她把手往下移,自己把陰唇分得更開——食指和中指按住大陰唇往外撥,陰道口張開了些,露出了裡面深紅色的黏膜——濕的,濕潤的褶皺在燭火下泛著光。book18.org

  她再往下坐。book18.org

  龜頭頂開陰道口的那一瞬——小陰唇被擠得貼到龜頭的側面,唇瓣沿著冠狀溝的棱邊往外翻。她的陰道口環住龜頭,像被一圈濕熱的橡膠皮箍住了。她停了一息——仰起頭,喉結在喉嚨里滾動了一下。然後再往下。book18.org

  陰莖一分分撐開她的陰道。book18.org

  她的陰道內壁比我記憶中的更熱——比浴桶里的熱水高了好幾度。不是灼燙,是那種悶在身體深處的、積蓄了很久的熱。褶皺一層一層裹上來——陰道內壁不是平滑的,是層疊的,像被揉過的綢緞疊成無數道細密的小折。那些褶皺在陰莖推進的過程中被一層層碾平——碾平一層,又一層裹上來,再被碾平。這個"碾"的感受從龜頭頂端一路傳上來,沿著莖身傳到根部,再從小腹傳到脊柱。book18.org

  "脹——"她咬著下唇,吐出一個字。但她的腰沒有停,繼續往下沉。book18.org

  她的陰道里很濕。不是熱水灌進去的那種濕——是她自己的淫水。那種液體的黏稠度和熱水完全不同:熱水是薄的、滑的、沒有阻力的;她的淫水是微黏的、拉絲的,在陰道被撐開的時候裹在莖身表面,減少的是摩擦,增加的是滑膩。兩者混在一起——熱水在陰道口外圍,淫水在深處——陰莖進去的時候先經過一層薄水,再進入一層濃滑。book18.org

  她的臀部落到底。龜頭頂到了她的宮頸口——硬硬的,圓圓的,像一枚半熟的象棋子在陰道的最深處。她被頂到的時候吸了一口長氣——氣吸到一半,噎住了。book18.org

  "到底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發顫。不是疼。是滿。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動。她跨在我身上的節奏是穩的——膝蓋夾著我髖骨兩側,每一次抬臀再坐下去,都在同一個角度、同一個深度。她的陰道適應了這個尺寸之後開始分泌更多的淫水——水裡開始浮出極細的白絲,一縷一縷的,在她每次提起身體的時候從陰道口拉到龜頭上,然後斷在水裡。白絲在水裡漂著,漂到麝月那邊——麝月伸手拈起來,看了一眼,臉紅了。book18.org

  "襲人——"麝月的嗓子乾乾的。book18.org

  襲人沒有回答。她正在某個專注的狀態里——眼睛半閉著,眼睫在顫,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從鼻子裡出來又進去,每一次呼出的熱氣都撲在我臉上。她的乳尖硬成兩粒深紅的石子,在蒸汽里顫著。她開始加速——不是漸進的加速,是忽然之間的、找到了某個讓她失控的角度。龜頭在那個角度上每一次都頂著陰道前壁的某處——那裡有一片微微隆起的內壁組織,觸感和周圍不同,稍微粗糙,顏色更深。book18.org

  "這裡——"她忽然抓住我的手,按在她小腹下方——恥骨上面那塊地方。"你能摸到——"book18.org

  我摸到了。隔著她的皮膚,在她的恥骨後面——我的陰莖在裡面,龜頭正頂著那個位置。每次她坐到底——龜頭頂到陰道前壁那個凸起——她的手指就會收緊,指甲掐進我手背。她的陰道開始收緊——不是她有意識收縮的,是不受控制的。陰道內壁的肌肉在龜頭的反覆頂壓下開始痙攣性收縮——先是力道不勻的、零散的幾陣,然後越來越有規律。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了。book18.org

  她的陰道在收緊——收緊的方式是從深處往外推,宮頸口先縮一下,然後整個陰道內壁從上往下一波一波壓過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面擰了一把。那個收縮的力道裹著陰莖——不是吸,是擠。一圈一圈地,從根部擠到龜頭,再松。然後下一波。她的喉嚨深處發出一種近乎嗚咽的顫音——她想叫但沒有叫出聲,氣全卡在喉嚨里,變成了連續不斷的、帶著顫的"嗯——嗯——嗯——"。每一聲"嗯"對應一次陰道收縮,節奏完全一樣。book18.org

  她的手指在我肩膀上掐出了四個紅痕。book18.org

  高潮的痙攣持續了大約十幾波。十幾波之後,她的身體軟下來——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桶壁上,大口喘氣。她的兩腿還分開著,陰戶在燭火下張開——陰唇因為充血變成了深紅色,厚了一些,外翻著,陰道口還在輕微收縮,透明的淫水混著熱水從口子裡緩慢溢出來,在臀下的水面上泛出極細的油花。book18.org

  "我——腿軟了。"book18.org

  她把頭髮攏到肩後。頭髮全濕了,發梢貼在鎖骨上。她伸手拉住麝月的手腕,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book18.org

  "你來。"book18.org

  麝月愣了一瞬。不是害怕——是猶豫。她看了看襲人濕透的腿根,又看了看我仍然硬著的陰莖。book18.org

  "該怎麼做——"book18.org

  "你上來。我教你。"book18.org

  麝月從水裡站起來。熱水從她身上嘩啦啦地往下淌。她的乳房在燭火下——比肚兜遮著時更大,乳暈是淡粉色,兩粒乳尖還是軟的,沒完全硬。她的腰比襲人細,髖骨比襲人窄,但大腿的內側有肉——併攏的時候腿縫密密的。她跨上浴桶石台,學襲人的姿勢——但她的膝蓋夾住我髖骨的時候夾得太緊了,腿內側的肌肉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她握住陰莖——手還在抖,不是冷,是不知道怎麼用力。龜頭滑過她陰唇的時候,她的陰毛上沾的不知道是水還是襲人剛才留在莖身的分泌物,拉出一道黏絲,顫顫地晃著,折射出燭火橘黃的光斑。她的陰唇顏色比襲人淺得多——是嫩粉色的,小陰唇薄得幾乎透明,陰蒂藏在包皮里只露出一個針尖大的粉點。陰道口也小——比襲人的更小,看上去像一道沒有完全張開的細縫。book18.org

  她把龜頭對準那道細縫,往下壓。book18.org

  沒進去。book18.org

  她又調整了一次——這次把腰的角度往前傾了一點,龜頭滑過了陰道口,從陰唇邊上擦過去。她咬了咬下唇。第三次——她把手探到下面,自己把陰唇分得更開,龜頭頂住正中心,往下壓。book18.org

  龜頭消失在她的陰道口裡。book18.org

  她的陰道極緊——不是襲人那種"緊但能慢慢撐開"的韌性,是一種幾乎要把你擠出去的生澀的箍力。她的陰道口環住龜頭的時候,有一股被勒住的熱——血管被她箍得隱隱發脹。她沒有立刻坐下去,而是停在那裡——陰唇含住龜頭前端,陰道口箍著冠狀溝,她在適應這個直徑。她的嘴張著,眼睛緊閉——睫毛在顫抖。book18.org

  "慢慢來。"襲人的手放在麝月後腰上——不是推,是穩住她。"往下。再往下一點點。等你自己的水出來——有了水就不脹了。"book18.org

  麝月往下坐。book18.org

  陰莖一分分撐開她的陰道。她的陰道內壁和襲人的完全不同——襲人的內壁是層疊的褶皺,麝月的是更緊密的、更均勻的包裹,沒有明顯的褶皺感,而是整圈整圈的薄肌理,裹在莖身上像被一層熱絲絨整個包住了。她的陰道更淺——莖身只進去了大約三分之二,龜頭就頂到了底。她的宮頸口比襲人的低,而且更軟——像一個沒有完全閉合的小肉環,龜頭撞上去的時候會微微陷進去,然後彈回來。book18.org

  "到了——"她的聲音擠得很緊,字和字之間沒有停頓。"別再往裡了——"book18.org

  她的淫水是慢熱的。坐進去之後大約十幾次呼吸的工夫,才開始從宮頸口滲出來——先是幾滴黏稠的、透明的,然後越來越多,裹在陰莖上,在她緩慢的起伏中發出極輕的咕啾聲。那聲音不是從水面上傳來的——是在她陰道里、陰莖和陰道壁之間的縫隙里擠出來的,被她的身體悶住了大半,傳出來的只是一聲極細的、黏糊糊的"啾"。book18.org

  她動的節奏非常慢。不是有意控制——是她怕。每次抬起來都只抬半寸,坐下去也只坐半寸,龜頭始終在她陰道的前半段進出,不敢到底。她的膝蓋還在發抖——腿內側的肌肉一直在緊繃,每動一下大腿就顫一陣。book18.org

  襲人從側面靠過來,左手環住麝月的腰,右手探到兩個人身體之間——找到了麝月的陰蒂。她的手指蘸了熱水,在麝月的陰蒂上畫圈。陰蒂已經從包皮里探出了一小段——還是粉的,但充血之後顏色深了一個色號,從嫩粉變成了淡紅。襲人的指腹是粗糙的,在光滑的陰蒂上碾過去——麝月整個身體僵了一瞬,喉嚨里漏出一道極細的氣音。book18.org

  "——別——"麝月的聲音變了。不是疼。是某個地方被按到了開關。book18.org

  襲人沒有停。她把麝月的陰蒂從包皮里完全推出來——陰蒂的頭部現在完全暴露了,比藏在包皮里時大了一圈,圓圓的、紅紅的,在燭火下亮晶晶的。襲人的食指壓著它打圈——不是一味快。是快兩圈慢一圈,用力的輕重交替——重的時候陰蒂被壓得往下陷進肉里,輕的時候陰蒂彈回來追著她的指尖。book18.org

  麝月的陰道開始不受控制地收縮。book18.org

  不是高潮那種痙攣——是更零散的、不規律的緊絞。每次襲人的手指碾過陰蒂,她的陰道就收緊一瞬——整個內壁往裡壓,陰莖被裹得幾乎窒息。然後陰蒂上的力道鬆開,她的陰道也鬆開。一緊一松,緊的時候她的指甲掐進我的肩膀,松的時候她大口喘氣——喘氣聲裡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顫。book18.org

  "別——別停——"她忽然說。book18.org

  前一瞬說的是"別"。下一瞬變成了"別停"。她在同一個詞里轉了一百八十度。book18.org

  襲人笑了一下。很輕——不是嘲笑,是"這才對"。book18.org

  她把節奏加快了。手指在麝月陰蒂上碾動的頻率翻了一倍——同時她的右手從麝月腰上滑下去,滑到她臀側,壓著她往下坐。"到底。別怕。到底才舒服。"book18.org

  麝月第一次坐到了底。book18.org

  龜頭撞上了她宮頸那個軟軟的肉環。她的宮頸口在龜頭的撞擊下微微張開——不是真的張開,是那個肉環的黏膜被擠壓後暫時鬆開了一點,龜頭頂端陷進去不到一分,宮頸黏膜裹著馬眼的位置,軟得像含住了一小口豆腐。她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完全僵住——腰背反弓成一張彎弓,腹肌繃出了兩條豎線。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高潮。book18.org

  她的高潮和襲人完全不同。襲人的高潮是內收的、節律的——陰道內壁從里往外一波波擠。麝月的高潮是擴散的——從陰道開始,往四面八方涌。她的陰道不是在收縮,是在顫抖。高頻的、細碎的、像蜜蜂振翅一樣的快速痙攣——頻率快到分不清是收縮還是舒張,只覺得整根陰莖都被裹在一層濕熱的顫抖里。她的宮頸口在高潮時微微鬆開了不到一綹——一股溫潤的、比淫水更清的液體從宮頸口湧出來,澆在龜頭上。量不大,但明顯。那不是失禁——是宮頸在高潮時分泌的液體。溫度比淫水高一點,黏稠度更低,像被捂熱的泉水。book18.org

  她高潮時沒有叫。她連氣都出不來——嘴巴張著,喉嚨像被堵住了,所有的聲音都變成了無聲的喘息。她的臉全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紅到脖子,紅到鎖骨以上——鎖骨窩裡汪著汗,汗珠映著燭火像碎金。book18.org

  她的身體往後倒——倒在襲人懷裡。襲人接住她,抱得很穩。麝月靠在她肩窩上,還在抖——腿在抖,腰在抖,她的手摸到我胸口,手指也在抖。book18.org

  "好——"她擠出一個字。後面的字卡住了,成了氣聲。"——好啊。"book18.org

  這個"好啊"是開心的。book18.org

  襲人抱著她,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頭髮。她的頭髮濕透了,發梢黏在後頸上。襲人的嘴唇在她發間停了一會兒。book18.org

  "爺——還沒。"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不是請求——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我們兩個人已經交代了,你還沒交代。book18.org

  她把麝月輕輕放到旁邊——讓她靠著桶壁坐著。然後她重新跨上來。這次不是跨在石台上——是跨進桶里,整個人貼著我的身體,面對面。她的腿盤住我的髖骨——腳跟在腰後交叉鎖住。她的手探到水下握住我的陰莖,對準自己——她的陰道還帶著剛才高潮後的濕熱和鬆弛,龜頭進入的時候阻力比剛才小了很多,不是"撐開"的感覺,是"滑回原來的位置"。book18.org

  她的陰道還保留著剛才高潮後的餘韻——內壁的肌肉在被撐開後又收攏來裹住莖身,微微的,一陣一陣的,不是主動收縮,是殘餘的神經反射。她往裡吞——不是往下坐,是往裡吞。盆底肌有意識地一收一放,陰道口箍著莖身根部往外擠了一下又往裡吸一下。book18.org

  她的額頭貼著我額頭。眼睛在不到兩寸的距離里看著我。book18.org

  "爺為我寫過什麼——"book18.org

  "桂花荷包。"book18.org

  她的睫毛垂下來。book18.org

  "記不住。不算。換一個。"book18.org

  "——俯仰廊廟。"book18.org

  她的睫毛抬起來。眼睛裡有燭火——不是映的,是她自己眼裡忽然亮了一下。book18.org

  "記住了。"book18.org

  她開始動。這次她不急——她的高潮已經過了,現在是她在給我。她的陰道裹著陰莖做極緩慢的蠕動——不是大幅度的進出,是含著不動,用裡面——盆底肌和陰道內壁的肌肉——做擠壓和放鬆。這種蠕動肉眼看不出來,只有被裹在她裡面的陰莖才能感受到。一股力道從根部往龜頭碾過去,又松回來,然後再碾。像被一隻溫熱的手反覆握住又鬆開。book18.org

  "爺。"她的嘴唇貼著我下唇,說話的時候嘴唇上的潮氣沾過來。"射給我。"book18.org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平——和平時說話沒兩樣。"把炭添了"、"熱水燒好了"、"u200e射給我"——同一種語氣。但最後那個"我"字,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剩氣聲。book18.org

  陰莖在她陰道里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感受到了。她的手放在我小腹上——隔著皮膚,她在感受那一下跳動往下傳到哪。她的大腿夾緊了我的腰——不是用力,是收緊。像在說——別忍。book18.org

  我開始主動往上頂。每一次頂到深處,龜頭撞她的宮頸口——她已從高潮後慵懶的鬆弛里重新繃起來,陰道內壁又開始新一輪的、不受控制的痙攣前兆。她的呼吸也跟著變了——從平穩到急促,從鼻腔換氣到張開嘴大口喘氣。她的乳尖在我胸口碾來碾去——硬硬的,壓在我胸骨上,每一次她身體往下沉,乳尖就在我皮膚上劃一道濕痕。book18.org

  "一起——"book18.org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是碎的。book18.org

  我的陰莖在她陰道里漲到最大——龜頭脹成了接近紫色,冠狀溝整個翻起來,莖身上的血管被她的陰道裹得幾乎喘不過氣。她的陰唇被撐到最大,薄成了粉色的半透明——陰蒂直挺挺立在交合處上端,暗紅髮亮。然後她最後一下坐下來——宮頸口被龜頭撞得微微張開,那個軟肉環含住了龜頭頂端,她的陰道內壁從最深處開始收縮——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痙攣,是全面的、徹底的、從宮頸口一路裹到陰道口的一整波收緊。book18.org

  我射了。book18.org

  精液從馬眼迸出來的那一刻——第一股力道最猛,直衝她的宮頸口。她的宮頸口正張著那一小綹——精液灌進去,混著她自己的宮頸分泌液,兩種液體在宮頸口混合。第二股——力道稍緩,囤在陰道深處,粘稠的乳白液體沿著莖身和陰道壁的縫隙緩慢往外溢。第三股——已經沒什麼力道了,是淌出來的,從龜頭前端淌到她陰道前壁,滑下去,和前面兩股匯在一起。book18.org

  射精的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秒,而她的陰道在這個過程中始終在痙攣——每一次痙攣都從宮頸口開始,往外擠,精液和她的淫水被擠出來一些,從交合處的縫隙溢出,順著她的腿內側往下淌。精液是乳白色半透明的,比她分泌的淫水濃,拉不出太長的絲,但會結成一滴一滴的——在腿根內側凝成渾圓,再被桶里熱水沖化。book18.org

  她趴在我身上大口喘氣。兩個人大腿交疊,腿根抵著腿根。她的精液和淫水糊在我恥骨上——那一小片水是渾白的,在熱水裡慢慢散開。她的陰唇還貼著我正在軟下來的陰莖——陰唇在高潮後顏色最深,是殷紅色的,微微腫著,看上去比平時厚了一倍。她的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不是高潮了,是神經末梢還在放電。book18.org

  麝月從旁邊靠過來。她沒有說話——把頭靠在襲人肩膀上。兩個人並排靠在一起,身上都濕透了,皮膚在燭火下泛著暖光。她的腿在水下碰了碰我的腿——不是刻意的,是浴桶小,三個人擠在一起。桶里的水涼了一些,灶台里的炭已經燒到了頭,火苗從橘紅色變成了暗紅。麝月伸手舀了一勺熱水想加——被襲人按住。book18.org

  "夠了。再加就燙了。"book18.org

  麝月把銅勺擱在灶台上。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對著任何人笑,是自己笑。book18.org

  "笑什麼。"book18.org

  "沒什麼。"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就是覺得——在水裡,真輕。"book18.org

  窗外的竹葉忽然響了一陣。book18.org

  三個人同時安靜下來。book18.org

  竹葉響了很久——不是風。風是一陣緊一陣松,這個響聲是持續的、有節奏的,有什麼東西在竹林里走動。可能是巡夜的婆子,也可能是誰起夜經過。book18.org

  腳步聲越來越近。book18.org

  在浴室窗外停了。book18.org

  "爺——"是小丫頭秋雯的聲音,但她不該在這個時辰還在後罩房走動。"外面傳信。太太請您過去。珍大爺的事——有消息。"book18.org

  麝月從水裡站起來,拿了一件干袍子裹在身上。襲人也出了浴桶,一面擦身子,一面低聲道:"我去看看外面。"帘子掀了一下,燭火一閃——浴室里只剩麝月拿干布給我擦背的聲音。book18.org

  寧國府的事,今晚還沒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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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慶堂里,賈母還沒睡。book18.org

  她換了一件絳紫色的厚緞袍,領口的扣子一粒沒解,只讓人在椅子後面墊了兩個引枕。她的拐杖靠在椅子扶手旁邊,手搭在上面,手指輕輕敲著。鴛鴦在旁邊站著眼眶微紅——不是哭過,是忍過。book18.org

  賈璉站在堂下,衣襟上沾著灰——他剛從寧國府後門跑回來。book18.org

  "老太太,後罩房的箱子——周渾的人翻到了第三口。第三口箱子裡有祖父寫的信——給敬老爺的。信里提了隆慶二十三年臘月的軍餉虧空。錦衣衛當場造冊扣押了——"他喘了一口氣,"賈珍的罪名,已經從'薦帖不該開'變成了'私藏軍前密檔'。"book18.org

  賈母的手指停住了。book18.org

  "還有。"賈璉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戴權派了一個小太監來榮國府——說要見老太太。現在在門房等著。"book18.org

  "說了什麼。"book18.org

  "只問了四個字——'石頭可好。'"book18.org

  賈母沉默了。她把手從拐杖上拿下來,平放在膝頭上。七十多歲的手指,骨節突出,皮膚薄得看得見青筋。那雙手現在很穩。book18.org

  "讓他等著。"book18.org

  她抬頭看見了寶玉。他從門外進來,頭髮還是濕的——剛洗過,沒來得及束。衣服也換過了,但領口沒整好。book18.org

  "你明天去見戴權。"賈母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他問石頭——你就把石頭帶去。"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他今晚讓周渾扣了寧國府的信——那是給我看的。他在告訴我,他有證據動賈家。但他又沒動榮國府——這是告訴我,他不想把事做絕。"賈母把手指攏進袖子裡。"他問石頭——是在問你還認不認祖輩的交情。你帶上石頭去見他,他就知道你認。他要知道你認,才會出價。"book18.org

  寶玉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他能出什麼價。"book18.org

  "你去了就知道了。"賈母靠回引枕,閉上了眼睛。"戴權這個人,從來不在信里說真話——只在面對面的時侯說一兩句。"book18.org

  鴛鴦輕輕扶著她的手臂,把引枕挪正。賈母閉著眼睛又說了一句。book18.org

  "可卿在天香樓旁邊的院子——你走之前,去問她一件事。問她——隆慶二十四年臘月,賈敬在祠堂里燒過什麼東西。"book18.org

  ---book18.org

  天香樓旁的院子。海棠叢在月光下投出碎影,窗紙上映著一豆細燭——還沒熄。book18.org

  秦可卿坐在燭火前,面前攤著那半塊繡紅梅的素白帕子。她聽見敲門聲,沒有起身——只說了一句"進來"。book18.org

  她把帕子翻了個面。紅梅花瓣的針腳在帕子背面也是整齊的——她的繡工,每一針都從正面入反面出,不走樣。book18.org

  "老太太讓我來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可卿抬起頭。她的臉在燭火下還是白——但比在天香樓時多了一點血色。book18.org

  "隆慶二十四年臘月,賈敬在祠堂里——"book18.org

  "燒過東西。"可卿接住了話。她把帕子折好,放進袖子裡。"那年臘月初五——半夜。他從祠堂出來的時候,衣襟上全是紙灰。我看見了。我問他燒了什麼,他說——'替你祖父清理舊檔。'"她停了片刻,"第二天,錦衣衛來寧國府第一次查案。周渾親自來的。說有人舉報寧國府藏了軍前密檔。查了兩個時辰,什麼也沒帶走。後來我父親——敬老爺——就開始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了。"book18.org

  "他那晚燒的是什麼。"book18.org

  "不知道。但我後來翻過敬老爺的書房——少了兩樣東西。大同府的糧道圖,和一張記了十二個人名字的便條。"可卿把袖子裡的帕子取出來,捏在手心裡。"便條上的人——我記不全。只記得第一個名字是馬彪,最後一個被墨塗掉的——敬老爺說塗掉的是他自己。"book18.org

  寶玉沒有說話。book18.org

  可卿把帕子重新折好。帕子在她手裡折了三次,最後成了一小方——方方正正的,和她的手指一樣白。book18.org

  "你明天去見他。"她看著他,"你帶石頭去。石頭在他面前放過一次了——他沒收。你明天帶了去,讓他再拒絕一次。一個人拒絕同一樣東西兩次,第二次比第一次難。"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這句話——是你祖父教我的。他當年說過:'讓一個人拒絕同一樣東西兩次,他就不由自主開始想——不該拒絕。'"book18.org

  窗外起了風聲。海棠叢搖了搖,一朵殘花落在窗台上的積水裡,浮著轉了一圈。book18.org

  可卿看著那朵海棠,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book18.org

  "你幫我種一盆文竹。舊的枯了——這一盆我要重新養。"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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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渡津book18.org

  寶玉從可卿院裡出來,沿著大觀園的西側廊往回走。月光把竹影篩在磚地上,碎得不成片。他腦子裡還轉著賈敬燒名單的事十二個人,只記下馬彪一個名字。剩下的十一個,跟著糧道圖一起化成灰,散在祠堂的磚縫裡。book18.org

  走到沁芳閘橋頭,一個小丫頭迎面跑過來,跑得急,木屐在青石板上嗒嗒地響。是鴛鴦身邊的小紅。book18.org

  「二爺老太太請你去。宮裡來人了。」book18.org

  「誰。」book18.org

  「不是公公。是貴妃娘娘身邊的一個姑姑姓侯。」book18.org

  侯姑姑。book18.org

  寶玉腳下加快。從沁芳閘到榮慶堂,要穿過大半個園子經過藕香榭、繞過蓼風軒、再過一道穿堂。一路上他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侯姑姑是乾清宮的舊人,不是鳳藻宮的人。她今晚來榮國府,打的卻是貴妃娘娘的旗號。這意味著兩件事:第一,元春已經知道密折遞進去了消息不是從榮國府遞的,是侯姑姑從乾清宮帶過去的;第二,元春讓侯姑姑來,說明貴妃娘娘自己的人出不了宮鳳藻宮的太監全在司禮監的眼皮底下。book18.org

  榮慶堂的燈比平時多點了兩盞。賈母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換了一件見客的秋香色團花褙子,頭髮重新抿過,簪了一支羊脂玉扁方。侯姑姑坐在下首的客位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沒喝,擱在膝頭上,蓋碗的蓋子偏了半寸,熱氣從偏口裡逸出來。book18.org

  她穿的還是那件舊宮裝,腰上掛的還是那塊先孝慈皇后的小銅牌。只是今晚銅牌反面朝外那朵半殘的梅花在燈下隱隱約約。book18.org

  「修撰來了。」侯姑姑站起來,行了個半禮。不是拜見朝廷命官的禮,是見故人家晚輩的禮膝蓋彎了半寸,隨即直了。book18.org

  「貴妃娘娘問老太太安。」她說第一句話的時候聲音不高,是正常的問安。然後她頓了頓,聲音忽然壓得更低「也問修撰一件事。」book18.org

  賈母抬了抬手。鴛鴦立刻把堂上兩個端茶的小丫頭帶出去,把門掩了。門合上的時候,門臼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這扇門有些年頭沒在夜裡關過了。book18.org

  侯姑姑這才繼續往下說。book18.org

  「娘娘說她在宮裡看見今上翻過摺子了。不是批,是翻。翻了兩遍,擱在御案右邊那一疊。右邊那一疊,按宮裡的規矩是下次再議。」book18.org

  寶玉心裡一凜。這個消息和乾清宮小太監傳給戴權的完全一致。但戴權知道的是「從左邊挪到右邊」,元春知道的是「翻了兩遍」她離御案比戴權的眼線更近。book18.org

  「娘娘還說了什麼。」book18.org

  「娘娘說她進宮十四年,從來沒在今上面前替娘家說過一句話。」侯姑姑的聲音壓到極低,低到燭火的跳動聲幾乎比她的說話聲響。「但明天,太后宮裡有一場小宴。娘娘會去。太后喜歡聽她彈琵琶。彈完之後,太后一定會問一句『你家裡可好』太后每年都問。往年娘娘都答『好』。今年她會答『好是好,只是臣妾的堂兄近來被錦衣衛請去問話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侯姑姑停住了。她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抿了一口不是為了喝,是給嘴找一個動作。book18.org

  「她會當著太后的面說『只是臣妾的堂兄近來被錦衣衛請去問話了。』只此一句。不說冤,不求情。說完就低下頭。太后怎麼接娘娘說她不知道。但太后接了,今上今晚就會知道。今上知道了,明天再翻那道摺子的時候,就不是翻兩遍了。」book18.org

  整個榮慶堂安靜了三四息的工夫。窗外起了風不是大風,是穿堂風,把廊下掛的一盞燈籠吹得晃了晃。燈籠的光在窗紙上盪開一片橘色,晃了一下,又穩住了。book18.org

  賈母把手從拐杖上拿下來,平放在膝頭上。book18.org

  「元丫頭不容易。」她只說了這幾個字。但她的聲音有一點變了不是顫,是在「不容易」三個字上多停了一瞬間。那一瞬間裡,她想到了元春十四歲被送進宮不是選秀女,是賈府主動送進去的。先孝慈皇后還在世的那一年。送的是貴妃,押的是賈家三代。book18.org

  「侯姑姑。」賈母抬起頭,「你跟元丫頭說家裡的事,有人在扛。她不用多說話。一句就夠了。剩下的讓扛的人去扛。」book18.org

  侯姑姑站起來。她把涼透的茶盞擱在案上,茶盞和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篤」。她走到門口,又停住了。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娘娘讓我私下問修撰不傳給老太太。」她轉過身,看著寶玉。「娘娘問,當年祖父留下的那塊石頭是不是還在。」book18.org

  「在。」book18.org

  「娘娘說石頭在,她就不怕。」book18.org

  侯姑姑出了門。她的腳步在廊下輕而快銅牌輕輕撞著腰帶,發出細碎的叮叮聲,漸漸遠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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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在東廂等了很久。book18.org

  今晚怡紅院那邊傳話說寶玉被老太太叫走了,她從書案前站起來,走到窗邊,又走回來,把已經折成小方塊的名單從玉簪下面拿出來展開,看了一遍,又折回去。她的手指在紙上壓了又壓摺痕壓得比紙本身的纖維還密,已經有些起毛了。book18.org

  她想起今晚要問他的事不是朝堂的事。朝堂的事她已經問過了,「別死」兩個字說出口之後她就不打算再說第二遍。她要問的是另一件事。一件只有在他忙到最緊的時候才該問的事。因為只有在最緊的時候,他來不及藏。book18.org

  門響了。book18.org

  她抬頭。他站在門口,頭髮半干像是洗過澡,但沒束髮。竹青色的舊袍子,領口整得比平時馬虎,翻著一小片里子。他的眼睛裡有事很重的事,重到眼瞼往下壓了半分。book18.org

  「去了榮慶堂?」book18.org

  「嗯。宮裡來人了。貴妃讓侯姑姑傳話。」book18.org

  黛玉讓他坐下來,給他倒了一盞溫水。不是茶夜深了不給他喝茶。她把溫水擱在他面前,自己在他對面坐下。燭火在兩個人之間立著,燈芯上積了一朵燈花,光線暗了一下又亮起來。book18.org

  「貴妃說了什麼。」book18.org

  他把元春明天在太后宮裡的那句話說了。「好是好,只是臣妾的堂兄近來被錦衣衛請去問話了。」只此一句,不說冤,不求情。book18.org

  黛玉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你這個姐姐比你還能忍。」book18.org

  「她忍了十四年。」book18.org

  「十四年不說一句話,明天要說第一句。」黛玉把目光移到燭火上。「這一句的分量,比你在摺子里寫一千句都重。因為今上聽你的摺子是拿眼睛看的。聽她這一句是拿耳朵聽的。耳朵比眼睛多一層東西。」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太后在旁邊。太后聽見她這句話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今上會去想的。」book18.org

  黛玉的聰明是骨子裡的。她沒見過元春,沒進過宮,但她拆解人心的本事是天生的不是讀書讀出來的,是孤獨養出來的。一個人坐在窗下看竹子的時間久了,看人的時候眼睛就比別人多一層冷光。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書案前面,把那個壓著名單的抽屜拉開,取出羊脂玉簪子簪子很素,沒什麼花紋,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她把簪子托在手心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book18.org

  「我問你一件事。」book18.org

  「問。」book18.org

  「你明天去見戴權帶不帶石頭。」book18.org

  「帶。」book18.org

  「石頭帶在身上,拿什麼做籌碼。」她問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先在嘴裡稱過分量的。「你遞了摺子。韓啟在翻舊檔。馮紫英遞了彈章。錦衣衛抄了寧國府。戴權手裡有賈珍也有舊箱子裡祖父寫的信。你是要保賈珍的命,還是要讓他放舊檔,還是要逼他露出別的東西。」book18.org

  寶玉看著她。她不是隨便問的她問的是博弈的結構。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替他算這次面對面的帳。book18.org

  「我要看他的價。」寶玉說。book18.org

  「他出價,你就要還。」黛玉把簪子放回抽屜里,關好。「他第一次出價你接不接受。不接受,怎麼還。接受底線在哪。」book18.org

  她在教他下棋。book18.org

  不是在棋盤上下。是在棋盤外面下把對方的每一步都想清楚,把自己能承受的每一種結果都擺出來。她從小看人下棋,自己不常下但她會看。看棋的人有時候比下棋的人更清楚局勢,因為看棋的人不急。book18.org

  「他手裡還有一件事上次內書房,他提醒過『探春的婚事要快』。」寶玉說,「今晚他讓周渾動寧國府,是在告訴我:他可以動賈府的婚嫁。探春還沒定親。他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插手譬如給探春指一個人就麻煩了。」book18.org

  黛玉聽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生氣是在琢磨。book18.org

  「他會嗎。」book18.org

  「不一定。但我要防。」book18.org

  「你防的辦法是帶石頭去。讓他知道你還認祖輩的交情。」她停頓了一瞬。她想起了什麼。「你祖父當年和戴權之間到底是什麼。」book18.org

  「恩。」book18.org

  「什麼恩。」book18.org

  「掃雪的恩。」book18.org

  黛玉不說話了。她把這個「恩」字放在嘴裡抿了抿,像抿一顆不肯化的糖甜不甜、苦不苦,要化開了才知道。book18.org

  「你祖父的恩,戴權還了沒有。」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所以他把恩欠了四十年。」她慢慢地說,「一個人欠了四十年的恩不是怕還不清,是怕還清了就什麼都沒了。」book18.org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步走得極輕,繡鞋底子蹭在青磚上幾乎沒有聲響。她站在離他不到一步的地方,低下頭看著他。book18.org

  「你今晚一直在想明天的事腦子沒歇過。」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就歇一下。我不想你明天去見他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我。」book18.org

  她這句話說得很平。但「全是我」三個字漏了一些東西出來不是情話,是陳述。陳述一個事實:他在想朝堂的時候,有一部分腦子是在想她的。她希望他把那一部分也清空不是攆她出去,是讓他輕裝上陣。book18.org

  「怎麼歇。」book18.org

  她沒有回答。她把燈罩揭開,拿燈剪剪掉了多餘的燈花。燭火穩住了光線從搖曳變成了穩定,照在她臉上,她的臉在光里是安靜的。然後她轉過身來,開始解自己的衣扣。book18.org

  她的手不像寶釵那樣穩。第一粒扣子解了兩次才開不是手笨,是做這件事的時候心思不在這上。她穿的是半舊的淡藍中衣,袖口洗得發白,領口有一道極細的摺痕是她白天在書案上趴著寫字壓出來的。扣子一顆一顆解開,中衣褪下來,裡面是一件極薄的月白肚兜料子是好料子,但已經穿了好幾年,月亮白洗成了月光白,邊緣有一道不仔細看看不出的毛邊。book18.org

  她把肚兜也脫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燭火下。book18.org

  黛玉瘦。不是那種枯瘦是骨架纖細、皮肉緊貼的瘦。鎖骨挑著,像兩道不肯松的弓弦。但乳房並不小是她這個身量的體量,圓圓的,微微上翹,乳尖是嫩粉色的,乳暈很淺,只有兩圈淡淡的茶色。肚臍又窄又深,小腹平到幾乎凹陷下去,髖骨的輪廓很優美地挑著,從腰到腿的過渡像從竹節上分出一枝。book18.org

  她脫衣服的時候沒有看寶玉。不是不看是知道他在看。她把衣服疊好,擱在床頭的小几上。疊衣服的動作也是她的不是寶釵那種整齊到像用尺子量過的疊法,是隨便疊兩下,袖口還反卷著,就擱上去了。book18.org

  然後她上了床,拉他一起躺下。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靠過來。她側躺著,面對著他,中間隔了不到一個手掌的距離。她的呼吸很輕輕到燭火的火苗紋絲不動。她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從中間那個手掌的距離里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腰間。book18.org

  她的腰很細。手指按上去,皮膚下面就是肋骨一根根數得清。但她的皮膚是溫的、乾的、滑的不是那種擦了香粉的滑,是乾乾淨淨的、年輕人特有的滑。她的腰側有一粒極小的痣,顏色很淡,像一滴沒有完全洇開的淡墨。book18.org

  「你今天洗過澡了。」她忽然說。book18.org

  「洗了。」book18.org

  「在浴室里待了很久。」這不是問句。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人不在,耳朵在。」她把手指從他手背上滑過去,指甲輕輕劃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極輕,輕到像一片竹葉掉下來。book18.org

  她沒說破。但她知道浴室的竹帘子擋不住聲音,水聲、說話聲、交合的水聲,隔著穿堂都能聽見。她不生氣。她只是讓他知道她知道。book18.org

  然後她坐了起來,跨上去。book18.org

  姿勢和上次在書房裡一模一樣女上位。但這次她不是第一次。她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動作不再試探。她把陰戶貼著他的恥骨,前後碾了一下陰唇隔著她的褻褲和他的褲子,兩層布料,但她碾的位置很準,陰蒂隔著兩層薄布貼在他的髖骨上。她碾了一下之後停住了,她的手扣在他胸口。book18.org

  「今晚我要你別說名字。」book18.org

  又是這句話。book18.org

  「就抱著我。一直抱著。」book18.org

  他伸手抱住她。一隻手摟著她的腰,一隻手放在她後背上兩隻手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被他箍在懷裡。她不胖,箍起來不費力肩背摸得到脊椎的每一節凸起,肩胛骨在手掌下像兩片沒合攏的扇子。book18.org

  她伸手下去握住他的陰莖。她的手不大,手指很長,纏在莖身上做不成完整的圈拇指和食指可以扣住,但剩下三根手指合不攏。她把龜頭對準自己,然後她低下頭看了一眼在確認位置。她的陰道口已經濕了不是很多,但夠了。她把陰唇分得更開,龜頭抵住陰道口中央,往下坐。book18.org

  龜頭撐開陰道口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book18.org

  她的陰道比寶釵緊很多比襲人也緊。寶釵的陰道是層疊的褶皺,麝月的是均勻的熱絲絨,黛玉的陰道是密集的、緊密的、幾乎每一寸都在箍內壁的肌肉不是一圈一圈的環,是整片整片的緊貼,從入口到深處,每一段都在均勻地施力。她一坐下去,整個陰道就像一層溫熱潮濕的軟膜同時裹上來,從龜頭裹到根部沒有空隙,沒有鬆弛,從頭到尾被包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她只坐了半根,就停住了。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適應。上次她也是這樣,第一次坐下去之後必須停下。她微微後仰,調整好呼吸,讓陰道適應這個滿脹。擴張的鈍感從會陰漫過小腹壁她肚子薄,隔著皮膚甚至能看到極模糊的隆起在移動。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和上回寶釵在同樣位置的那個姿勢一模一樣但黛玉是自己想到的。她撐在腹壁上感受體內那根硬物,幾息後將腰微微一沉。肉莖滑向更深處,宮頸口隔著薄薄一層黏膜貼上來。book18.org

  「到底了嗯」book18.org

  她伏下來,把臉埋進我頸窩。嘴張開,氣呼在鎖骨上,濕熱地糊了一小片。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動。book18.org

  她的節奏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她是慢的試探的。這次她有了節奏,骨盆繞著圈地碾,讓陰莖在陰道里做極細微的攪動不是抽送,是攪。她不急著進出,她更喜歡含著動莖身退出去一寸,她立刻又往下吞,把那一寸吃回來。她的陰道在這個深度上把陰莖含得越來越濕淫水開始從宮頸口往外滲,透明的、微黏的,裹在莖身上,讓她每一次抬起都能拉出極細的絲。絲斷了,黏在她自己陰唇上,涼涼的。book18.org

  她開始出聲。book18.org

  上次她幾乎沒出聲只有在高潮的時候喊了幾聲「二哥哥」。這一次她在動的時候就開始漏出氣音。不是說話是那種從喉嚨深處被擠出來的、半吞半咽的「嗯」。聲音不大,悶在他頸窩裡,像一頭小獸在窩裡哼。她的頭髮散了,發梢蹭在他臉上帶著皂角的清苦味,和他剛才在浴室里用的是同一種。book18.org

  「你今天和她們是不是也是這樣」book18.org

  她忽然抬起臉,盯著他。眼睛是濕的,但眼神是清的不是在高潮的迷離里失去意識,是在迷離的邊上還守著一點清明的審判。book18.org

  「不一樣。」book18.org

  「哪裡不一樣。」book18.org

  「她們沒問。」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她低下頭,把嘴壓在他鎖骨上,咬了一口。不是真咬牙齒銜住一小塊皮膚,用了不到五成的力,留下一圈淺淡的齒痕。然後她鬆開了。book18.org

  「我的。這個地方今晚是我的。」book18.org

  她的手按在那個齒印上。然後她把腰往下沉得更深深到龜頭完全頂住了宮頸口。她陰道深處的溫度比入口高了很多,宮頸口那個小肉環貼著龜頭頂端,熱得像裹了一小口文火慢燉的羹。她的陰道開始不規律地收縮先是零散的幾陣,然後頻率越來越高。book18.org

  她的高潮要來了。book18.org

  這次的高潮比上次來得更猛烈因為她沒有壓。沒有咬嘴唇,沒有把臉埋進枕頭。她坐直了,雙手撐在我胸口,仰起頭,整個喉嚨暴露在燭火下喉嚨上的皮膚薄得看得見兩條肌腱的細筋在狂跳。她的嘴張著,牙齒在燭火下是濕的。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她只說了這兩個字。然後她的陰道開始痙攣。黛玉高潮時的陰道收縮方式介於襲人與麝月之間不似襲人那麼節律分明的一波波向外推,也不像麝月那種高頻的細碎顫抖。她的陰道痙攣是從深處直接往裡吸的,宮頸口猛地張開一小綹然後整條陰道內壁自上而下緊緊絞住。不是擠,是擰。像有人用擰毛巾的力道從深處往外絞,絞完了又松,鬆了再絞。book18.org

  她絞了整整十幾陣。book18.org

  十幾陣之後,她整個人軟下來不是慢慢趴下來,是直接塌下來。她的臉重新埋回他頸窩,嘴唇正對著他鎖骨上那個齒痕。她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氣都有極輕微的顫音餘震,陰道里還在,沒有完全消停。她的手從他的胸口滑到肋骨,最後箍住他整片後背收得很緊,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二哥哥。」book18.org

  聲音極輕。不是在叫名字,是在確認他還醒著高潮完了,要確認他還在。book18.org

  歇了一陣,她緩緩從他身上滑下來,側躺到床褥上。私處分開的那一下拉出細亮的水絲,繃到盡頭斷了,涼涼地黏在她腿根。她攏起汗濕貼在面頰上的碎發,一根一根往鬢後抿。book18.org

  「你下去掉下來的一瞬心會空。」book18.org

  她拉起薄被蓋到自己鎖骨上,指尖摸到他胸口的衣料,輕輕扯了一下。book18.org

  「所以你要抱著我。」book18.org

  我側身摟住她。她的後背貼上我的胸口,脊椎彎得剛好,臀貼著我的髖骨,腿和我的腿疊在一起。她的肩胛骨頂在我胸口上,骨感硬硬的。book18.org

  過了一陣,她翻過來,面對著我。book18.org

  「明天去見戴權你怕嗎。」book18.org

  「不怕。」book18.org

  「騙人。」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燭火下極安靜。手指從眉心往下滑,停在我的嘴唇上,像按住一句沒說出口的謊話。book18.org

  「我從小到大沒人讓我怕過什麼。因為沒有東西是我的。寶姐姐來了之後我怕過一陣。但現在不怕了你把她也娶了。」她安靜了一會兒,眉眼間忽然浮現出一種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我怕你死但不能不讓你去。又要讓你去,又要怕所以我今晚才上來。」book18.org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蓋住他的肩膀。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過了一陣。book18.org

  「寶姐姐昨天熬的參湯你喝了嗎。」book18.org

  「喝了。」book18.org

  「我也要給你熬。不是寶姐姐那種。我加冰糖你不許嫌甜。」book18.org

  他合上眼。她呼出的氣息拂在他鎖骨上,那個齒痕的邊緣還殘留著口腔內的濕熱,被風一吹涼了下去。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她的手指又摸上了自己的鬢髮。book18.org

  一根一根地涼。從耳後往上數輕輕地,將白髮從黑髮中揀出來。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九根。」book18.org

  兩個字。她說得太輕「九」字的尾音被吞掉了大半,像她自己也不願意把這個數字念全。book18.org

  上一次是八根。沒有多。book18.org

  這一次多了一根。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手收了回去,把被子拉上來嚴嚴實實地捂住。book18.org

  窗紙外的月色慢慢淡了。竹葉響了一陣停了。遠處有更漏聲三更。怡紅院後罩房裡灶台的餘燼還剩最後一點橘光,那個熱水燒了兩次的大鍋現在涼透了,鍋底的皂角渣結成薄薄一片。襲人躺在自己那張窄榻上,眼睛睜著她整晚沒睡。麝月在旁邊翻了個身,睡意矇矓地問了一句「爺回來了沒」,沒等到回答,又睡著了。book18.org

  東廂的燈也熄了。最後一縷青煙從燈罩孔里逸出來燒燈芯的氣味,微苦。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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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寶玉起身時黛玉還在睡。她的手攥在被沿上,指節鬆開了,手心朝上手裡什麼都沒有,但她攥著。她在夢裡也在攥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沒有叫醒她,輕輕撥開她的手,把被子給她重新蓋好。book18.org

  出了東廂,去紫菱洲找迎春。迎春今天要出門去崇文書院送黑子。上回她送了黑子,馮紫英收下作了聘。今天是正式去約婚期馮紫英說好要在崇文書院等她,兩個人一起把日子定下來。book18.org

  迎春在紫菱洲的廊下站著,已經收拾好了。她穿著藕荷色繡暗花的褙子,頭髮盤得齊整,簪了一支白玉簪。身旁的棋枰上擱著那枚黑子,棋盒已經空了。她只帶這一枚。上次她把整盒黑子都送了,這枚是她後來從盒底找出來的盒底還粘著一片碎棋子,不知道是哪年摔的。book18.org

  「二哥哥來得正好。陪我走一趟。」book18.org

  從紫菱洲到崇文書院,不長的一段路。迎春的小轎走得不快。寶玉騎在馬上跟在轎旁,轎簾偶爾掀開一角迎春的手指搭在帘子上,手指很白,指甲剪得極短,和她的人一樣安靜。book18.org

  到了書院門口,馮紫英已經等在石階下。他穿著一件洗舊了的藍色直裰,袖子挽了半寸,露出結實的腕骨。迎春的轎子落下,帘子掀開,她自己下來了沒有讓人扶。她走到馮紫英面前,從袖子裡取出那枚黑子,放在他手心裡。book18.org

  「這一顆是最後的一顆。盒底找出來的。」book18.org

  馮紫英接過。他把黑子拈在指尖雲子溫潤,迎著上午的日光半透明。book18.org

  「今天只送一顆。」book18.org

  迎春點了點頭。她沒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他把那顆黑子也收進了懷裡。book18.org

  「定日子吧。」馮紫英咧嘴笑起來。book18.org

  迎春不語,只低頭看著兩個人指尖之間陽光在青石板上投了一對挨得極近的影子。惜春的畫里會添這一筆,她想。book18.org

  出崇文書院時天已大亮。賈寶玉抬頭看周圍街口的茶攤、鋪子的夥計、巡街的捕快。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迎春的轎子上不是看轎子裡的人,是看護送轎子的人。戴權一定知道,今天榮國府的孫少爺在為一頂轎子牽馬。book18.org

  他在告訴戴權:賈家的婚嫁,還在正常走。你想要動探春的婚事石頭的分量你先掂掂。book18.org

  回到榮國府,門房上的老僕遞上來一張便條。便條是一早有人從西角門遞進來的,沒有署名,只寫了一行字:book18.org

  「午時,西角門外茶館。灰布舊袍。老地方。珍大爺的事,他知道一些。」book18.org

  灰布袍。賈珍三次在茶館見的那個人可卿派人跟蹤過,每次都穿灰布袍,每次都先到。book18.org

  寶玉把便條折好,塞進袖子裡。午時見戴權,現在還差半個時辰。夠他去茶館先坐一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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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角門外,茶館不大。三張舊桌,一壺粗茶,靠窗的位置上一個人都沒有。靠里牆角暗處,坐著一個穿灰布袍的人。袍子確實是舊的,袖口磨得發白,但洗得乾淨。人約莫六十來歲,瘦長臉,眼窩很深,下巴刮過鐵青色胡茬。他面前擱著一壺茶和兩隻杯子。第二隻杯子空著。book18.org

  「賈修撰。」老者欠了欠身,把空的杯子推過來斟上熱茶。book18.org

  「你是常副總兵的什麼人。」book18.org

  老者擱下茶壺的動作極慢,茶壺擱穩了,又拿手指把壺嘴轉過去對準牆壁不留一絲指向他人的痕跡。book18.org

  「常副總兵是我哥。我叫常淮。大同鎮隆慶二十四年臘月初二馬彪和衛澍出關的頭一天夜裡我在城外三里的軍馬場喂馬。有人來送口信,說第二天放行不用盤。送口信的人是賈敬身邊的跟班長隨,魯大。」book18.org

  他抿了口茶。book18.org

  「第二天他們出關,我沒擋。第三天他們的屍首回來,我驗的驗屍單上寫的是『中流矢』。我沒寫火銃傷,因為常副總兵讓我不要寫。」他抬起眼睛,把杯子轉了半圈,「我是常副總兵的堂弟,他死了之後我留在馬場。有些事我不該認。但我六十五了,再不認就帶進棺材了。」book18.org

  寶玉看著他。book18.org

  「你今天為什麼來找我。」book18.org

  「因為我欠衛澍一條命。那年出關的一共是十二個人,他排在第二。魯大來傳話的時候說名單送到官廳,還念到了我的名字我本該也去的。但那夜我剛好在常副總兵的馬廄里接生一匹母馬,血流了半夜。魯大就說換人。誰也不知道我活下來,是因為一匹母馬擋了我的死。」book18.org

  常淮在桌面上攤平他那雙布滿裂口和老繭的手。一張枯黃皺紙上畫著幾個潦草的圈。book18.org

  「十二個人的名單衛澍排第一,馬彪排第二。後面的人我不全記得,但有幾個名字:柳大神機營火銃隊退下來的那個,在你們府上北角門守過夜。還有兩個趙栓,大同鎮步卒伍長;另一個叫丁什長人早隨衛澍一同死在關外,檔案被撤了個乾淨。可惜敬老爺燒掉了原單這是他自己畫的草圖。」book18.org

  寶玉接過皺紙。紙上有十個墨圈,他只填出了五個名字,剩下的全是空的。book18.org

  「賈敬燒單子那天,你在不在。」book18.org

  「不在祠堂里,在祠堂外面。臘月初五夜裡,敬老爺叫我在月門外守著。說『誰來都不讓進』。燒了多久我不清楚後來祠堂的門開了,敬老爺一個人走出來,臉比外頭的雪還白,叫我進去收拾灰。我收拾的時候,灰里還夾著一小片沒燒盡的紙角上面有半個字。『彪』。我後來才知道那是馬彪。」book18.org

  常淮把手指從紙上收回去,把那張枯黃皺紙往寶玉面前輕輕推了半寸。book18.org

  「我今天來不是想讓你放過常副總兵。他是我哥,他有罪,我替他瞞了二十年,我也有罪。但十二人名單上排在第三的人還沒找到。魯大在隆慶二十五年春死在巷子裡說是喝醉酒摔了,腦殼磕在井沿上。我想那是滅口。」book18.org

  窗外有人牽馬走過,蹄聲在青石板上篤篤地遠了。book18.org

  常淮站起來,把灰布袍的袖口攏緊。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戴權當年收常副總兵的,不只是一張請安帖。每年臘月,常家都給戴權送年禮。隆慶二十四年臘月那一份禮單上多了一樣東西。是一塊老參。參不是真參把參盒掏空,裡頭塞的是大同鎮糧道帳的抄本。棉衣案真正的帳,就在那個抄本里。」book18.org

  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眼窩裡的光很暗,但不像快滅的蠟燭,更像暮色里燒透了的一星炭。book18.org

  「我欠的命,今天還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死了再還。」book18.org

  灰布袍在茶館門外消失了。book18.org

  寶玉把那張枯黃的皺紙折好貼著胸口收進衣襟。老參盒戴權手裡還有一份糧道帳抄本。賈政在書房裡翻到過大同學舊檔的提綱,寶釵在帳本上列出過衛仰之的履歷,韓啟在文選司後庫外守了三天的鑰匙而真正的帳,二十多年前就塞在一隻掏空的人參盒裡,擱在司禮監內書房某隻抽屜的暗層。book18.org

  隆慶年間的那些帳,從來沒有消失過。它們只是被人一層一層地裹上了紙,塞進了抽屜,壓在了石頭底下。book18.org

  該去見戴權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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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司禮監內書房。book18.org

  戴權坐在案後的舊圈椅里。椅子扶手被磨得發亮不是清漆,是人手磨了幾十年磨出來的包漿。他面前擺著那隻空了的摺子盒。御前的摺子已經送走了,他從盒裡只挑了兩樣東西出來方從吾彈劾田應奎的那道彈章,和一張乾清宮小太監遞來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昨日午後,賈修撰的摺子從紫檀小匣移至御案右側。」book18.org

  他把這兩樣東西並排擱在案上,中間擱著那塊石頭。石頭的雪線在午後的天光里泛著灰白。book18.org

  門外腳步聲響了。小太監在簾外低聲報了:「榮國府賈修撰到。」book18.org

  「請。」book18.org

  帘子掀開了。賈寶玉走進來的同時戴權站了起來站得不快,但站起來之後拱了拱手。這是第二次單獨見面了。上回是試石,這回是談價。book18.org

  「修撰的摺子,聖上看了。」戴權開門見山。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案角那一疊公文里夾著的半張紙條。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修撰知道聖上看了但知不知道聖上沒批。」book18.org

  「也知道。」book18.org

  戴權的嘴角動了一下。他不笑。但那道似笑非笑的弧線總是在嘴角掛著不是裝出來的笑容,是習慣性的表情,像一件穿了太久的舊衣裳。book18.org

  「那我就直說了。修撰遞摺子,是想查棉衣案。棉衣案查到今天,常副總兵死了,常家的侄子外放了,常家的堂弟老了能查的人不多了。修撰手裡有多少證據,我不清楚。但今天錦衣衛查寧國府是依法辦案,不是針對榮國府。珍大爺的事,說到底,是他自己開的薦帖有留底,有籤押。這個案翻不了。」book18.org

  他站起來繞過桌案踱了兩步,把手負在身後,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來。book18.org

  「但我可以止。不是徇私枉法是證據不足。證據不足,珍大爺回府養著。後罩房的舊箱子,交榮國府自行封存。這是聖上點了頭的。」book18.org

  「什麼價。」book18.org

  「價不大兩道摺子。第一道,從都察院撤回來。第二道,翰林院修撰賈寶玉上一本就說舊案查無實據,懇請結案。」book18.org

  寶玉沒有說話。他把老國公的石頭從牛皮荷包里取出來,擱在戴權面前。石頭的黃褐色在午後天光里更深了,中間那道白乎乎的雪線斜斜地落在空著的摺子盒上。book18.org

  「我帶石頭來是想告訴戴掌印一件事。我認得你。認得你四十年前跟祖父在大同關外掃雪。認得你從御花園太湖石上敲了一塊石頭存了四十年。認得你是祖父教出來的不是司禮監教出來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但我不能撤彈章。不是不退讓是彈章不是我遞的。方御史彈田應奎,是都察院依律辦案。我不認識方從吾,沒法讓他撤。」book18.org

  這句話本身就是博弈戴權當然知道賈寶玉認識方從吾。但他說「不認識」,就是把台階遞過去了:我不認這道彈章,但也不接你扣的帽子。book18.org

  「至於讓我上摺子說查無實據戴掌印,我還沒查完。現在叫我結案,我寫不出『查無實據』四個字。這四個字,是要用案卷墊的。」book18.org

  戴權不說話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食指不再敲。整間屋子安靜了三息。外面廊下遠遠有人在掃地竹掃帚擦過地磚。book18.org

  然後戴權把目光從石頭上收回來,落在寶玉臉上。book18.org

  「那就換。」book18.org

  「換什麼。」book18.org

  「田應奎不能倒。他是文選司的郎中,倒了文選司就亂了。但刑部那邊常逵當年驗屍的假公文還有留底。常逵現在在南京刑部。刑部歸都察院管方從吾是河南道御史,他彈劾刑部的人,比彈劾吏部的人順。修撰去跟方御史說一聲把參田應奎改成參常逵。」book18.org

  他的聲音忽然降下來。book18.org

  「常逵倒了,常副總兵當年的調令、驗屍單、請安帖這些東西就自然流進案卷里。修撰要查棉衣案,這條路是通的。」book18.org

  這個提議絕。常逵是常副總兵的侄子,當年在大同府推官任上籤了假驗屍單「中流矢墜馬」。他是棉衣案外圍鏈條上最薄弱的一環。把他推出來,一石三鳥:賈寶玉方面拿到了棉衣案新的突破口,戴權這邊保住了田應奎和文選司的控制權,而常逵一出事,所有指責都會指向死去的常副總兵戴權自己的手是乾淨的。book18.org

  寶玉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常逵倒了常家的舊檔能不能調回來。」book18.org

  「從南京刑部調舊檔,走兵部武選司的渠道。」戴權說的聲音極穩,「馮紫英是武選司主事,調檔在他職權範圍里。我不攔。」book18.org

  一句話說完,他把案上那張司禮監關防公文紙往前挪了半寸接下來是給寧國府的事畫句號。賈珍的罪名要從「私藏軍前密檔」改回「濫開薦帖」降格,然後以證據不足為由開釋。book18.org

  「錦衣衛扣下的那些信」寶玉問。book18.org

  「案子結了,信還歸寧國府自行封存。有封條在,不讓外人碰。」戴權答得很快,似乎早有預備。book18.org

  「幾天。」book18.org

  「三天。三天後珍大爺回府。」book18.org

  「好。」book18.org

  戴權站起來。他繞到桌案前面,站在那裡。他的個子比寶玉矮半頭,但他站的位置很微妙不是正面相對,是微側。四十年前他在東宮當差時最常用這個站法:正面是君臣,微側才好說私話。幾十年來他沒有改過。book18.org

  然後他的眼睛落在那塊擱在案上的石頭上。book18.org

  「你祖父當年教過我一句話。他說石頭在水底,水過了,石頭還是石頭。水是會幹的。」戴權把石頭往寶玉這邊輕輕推了半寸推的動作非常輕,輕到石頭在案面上幾乎沒有移動,只是壓痕挪了位置。「石頭我看了。你帶回去。」book18.org

  他不收。一樣的石頭,第二次擱在他面前,他還是不碰它。book18.org

  但他補了一句。book18.org

  「下次不必帶了。石頭在你身上我看得見。」book18.org

  這話是什麼話。是拒,還是認他不挑明。他把話擱在那裡,和石頭一樣不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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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司禮監,街風撲面。風裡卷著護城河的泥腥味。正是午後,城西馬號里有人牽了匹大青馬在換蹄鐵,叮叮噹噹聲隔三條巷子都聽得見。book18.org

  賈寶玉站在宮牆根下司禮監這個門他來了兩次,第一次試石,第二次談價。戴權的外圍防禦正在一層層剝除:常逵被當作替罪羊拋了出來,賈珍獲釋,田應奎暫時保住但文選司後庫的鑰匙在換人換崗的空檔里鬆動。接下來最要緊的只有一件事趁著戴權以為交易已定,三天之內,拿到常淮所說的人參盒。那隻塞了大同鎮糧道帳抄本的老參,如果還在司禮監內書房某隻抽屜的暗層里,就是對戴權收網的最直接證據。book18.org

  在那之前,讓韓啟先翻後庫,讓馮紫英先調常逵案舊檔兩條線同時走,人參盒作最後的合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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