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園】(36-44)book18.org
作者：盛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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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方家父女book18.org
對於自幼無娘的孩子，母愛是個很沉重的話題。book18.org
方雨若開著車子，直視著前途的路，面無表情；肖石燃了一支煙，望著窗外遼遠的天空，靜靜地抽著。為了心底那份無法觸及的親情和愁緒，兩個人都沉默不語。他們不懂，有些感情從來不會遙遠，只有在乎，才會去想、去恨。book18.org
夕陽西斜，夢裡依依，誰家炊煙起，卻是不曾相識的舊模樣。book18.org
方思誠住在市郊的一處小日本樓，頂老的房子，獨門獨院，滿園植物，頗有重門深鎖的厚重感，倒也求之難得。方雨若和肖石剛進院，車子還沒停穩，就聽見方思誠特有的大嗓門：「石頭來了，快過來，快過來，看看我養的魚！」book18.org
二人下車，肖石循聲望去，不覺一笑。院子一角，方思誠手撐著膝蓋，還捏著一個小魚網，矮胖的身軀蹲成半馬步，正咧著大嘴，歪頭向他笑著。方思誠的外表和斯文的名字很不相似。方雨若嘻嘻一笑，肖石輕鬆走去。老人的爽朗和親切，讓兩個年輕人心頭的沉重，瞬間化解。book18.org
「看看，快看看，我的魚怎麼樣？」老人向地上一指，仿佛很驕傲的樣子。book18.org
肖石走近一看，地上是一個一米見方，深達尺余的粘土池，四壁用水泥澆灌，左右兩側各鑲著一根加熱的燈管，頂上還敞著一個硬塑罩，貌似很專業的魚池。池中有金魚三十多條，清一色的獅頭虎頭，都是兩寸大小，頭寬體胖尾形小，無一不是上品。book18.org
方思誠巴巴地等著他的評語，肖石笑道：「魚是好魚，可惜三天後得死一半，七天後估計一條也剩不下了。方院長，建議你趕緊再買只貓，否則白瞎這麼好的魚了。」book18.org
方老頭一愣，不忿地道：「為啥？」book18.org
沒等肖石回話，方雨若嘻嘻一笑，抱住他的手臂：「石頭哥，我爸養魚養一批死一批，花了好幾千塊錢了。這一定是他為了向你顯擺，今天特意買的，我早上走時還沒有呢！」book18.org
肖石笑了笑，解釋道：「方院長，金魚性淺水，十幾公分足夠，你這魚池看似專業，但水太深，魚身承受不了這麼大壓力。另外，嘿嘿，這麼大個的魚，要是你買一頭活一頭，那賣魚的還掙誰錢去！」book18.org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你個臭小子，五花八門的，懂得比我還多！」方老頭把魚網一扔，撫掌大笑。方雨若又蹦過去抱住老爸的手臂：「這還用說，石頭哥是警察出身嘛！」book18.org
方思誠仰面大笑，領著兩個年輕人向房內走去。「石頭呀，不瞞你說，這退休了，政府照顧我這麼好一房子，我尋思著養點兒花鳥魚蟲，也閒適一把，誰知養花花不發，養魚魚不活，看來我是真沒那個享福的命啊！」book18.org
「別這麼說，方院長，養花養魚算什麼，你的特長是養人。」肖石拉開房門，笑笑道，「你把小若養這麼大不說，還把我們孤兒院這幫小崽子一個個養大成人了，你已經足夠驕傲了！」book18.org
「哈哈哈，不擅將兵擅將將，說得好！」方思誠滿意地打量了肖石一番，很難得地用了一個典故。肖石和方雨若二人相視一眼，都哭笑不得，這典故好象不是那麼挨得上邊。book18.org
三人進屋，方老頭大喊道：「劉媽，開飯吧，石頭來了！」book18.org
「馬上開飯，你們先到餐廳坐著吧！」劉媽從廚房探出頭，對肖石呵呵一笑，「肖警官可有一段日子沒來了，方院長和若若常念叨你呢！」book18.org
「劉媽您好。」肖石笑著打了個招呼。劉媽是方思誠退休後雇的保姆，已經幾年了，忒老實熱情一人，具備很多中國傳統婦女的美德。方雨若有心讓老爸找一老伴，曾問過劉媽有沒有意思，老太太也有意，但卻因為有兒子磨不開，最後只得做罷。book18.org
三人在餐廳坐定，劉媽陸續把菜上全，也坐在了一旁。方思誠開了一瓶茅台，給肖石倒了一杯，打開了話匣子：「石頭啊，你剛剛說的沒錯，我這輩子還真就把心思都放在你們這幫小崽子身上了，不過最讓我驕傲的，還是你小子。」book18.org
方雨若一臉傾慕地望著肖石，劉媽呵呵插嘴：「是啊，肖警官生得這麼周正，破案還能耐，我兒子老能在報紙上看到你呢！」肖石略顯尷尬，笑了一下道：「劉媽，我現在已經不是警察了，正修自行車呢，以後……不會再上報紙了。」book18.org
「是嗎。」劉媽一愣，隨即把眼光向方雨若望去。她知道肖石有女朋友，但還是認為肖石和方雨若早晚是順理成章的事兒。方雨若很彆扭，忍不住道：「劉媽，石頭哥不當警察……你看我幹嘛呀？」book18.org
「哦，沒……沒事兒，吃菜，吃菜！」劉媽忙不迭地為眾人夾菜。book18.org
「劉媽，你就不用瞎操心了，這小子哪是修一輩子車的人！」方思誠哈哈一笑，抬手跟肖石撞了一杯酒。「石頭，你辭職我早就知道了，你們蕭局長還打電話讓我幫著勸你呢，我嘴上答應了，但沒勸。」book18.org
「為什麼？」肖石忍不住問。book18.org
「這還用問，你小子主意那麼正，我打小看著你長大，還不知道你？」方思誠點了一支煙，又遞給肖石一支。「我估摸你肯定早有主意了，我勸也白扯，再說警察那職業成天打打殺殺的，不幹也罷。」book18.org
方雨若聽後喜道：「爸，你也這麼認為呀，太好了！我告訴你，石頭哥正準備考律師呢，我已經想好了，到時候我們一起開家律師事務所，你可要支持喔！」book18.org
「哦，是嗎？」方思誠略有些吃驚地望著肖石。肖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目前是這麼考慮的，希望能考上。」book18.org
「能考中，你那麼聰明，肯定能！」方思誠貌似資深人士，頻頻點頭道，「石頭啊，律師這條路選得好啊，我看過一張報紙，說是目前我們國家大約需要四百萬名律師，現在只有一百二十萬不到，有你大顯身手的機會。我支持你！來，再干一杯！」說著話，方老頭又抬手跟肖石撞了一下。book18.org
「喂！爸，你別光嘴上支持，拿出點兒實際行動啊！」方雨若一把扯住老爸的手臂。book18.org
方老頭正要和肖石撞杯，聞言一愣：「行動？！什麼行動？」方雨若望著父親，認真地道：「爸，開律師事務所要有十萬塊錢註冊資金，這筆錢就由你負責了，記得以後不要亂花錢，也別再瞎買魚了！」book18.org
方老頭哭笑不得，把酒杯重重一放，沒好氣道：「你這個臭丫頭，鬧了半天，讓我請石頭吃飯，是惦記我這點棺材本呀！」book18.org
肖石這才明白，所謂請吃飯根本就是方雨若臨時動的歪腦筋。這個妹妹關心他，他很感動，但這不是小事兒，他不能陪方雨若胡鬧。肖石皺了皺眉，指著方雨若道：「小若，你居然……」book18.org
「居什麼然！」方雨若啪地將他的手打落，「石頭哥，我是認真的，我一直想做律師，可爸怕我得罪人，不讓我干，現在我們一起干，他該沒話說了。」說完拿眼神斜著父親。book18.org
「是啊是啊，若若說得對，一起干好。」良久沒發言的劉媽終於再度開口了，她覺得兩個年輕人在一起工作肯定會有很多機會。「哦，對了，若若，那個『驢師』是幹什麼的呀？」book18.org
三人忍不禁莞爾，方老頭抽了一口煙，隨便解釋了一句：「就是幫人打官司掙錢的。」book18.org
「哦，打官司好。」劉媽一知半解，附和了一句。方老頭看了看女兒，暗嘆一聲，無奈道：「石頭，我讓若若去台聯，本想那裡輕閒，比較適合女孩子，現在看來她的性格……也的確不太合適，你要真做律師，我看開個律師事務所也不錯，讓她跟著你……總比跟著別人讓我放心，你說呢？」老方半張著大嘴看著肖石。book18.org
「是啊，石頭哥，你看我爸都同意了，你就別猶豫了！」方丫頭巴巴地望著。劉媽聽得雲山霧罩，一邊給眾人夾菜，一邊盼著肖石答應。book18.org
「我這律師還沒考呢，現在就談事務所……是不是早了點兒？」肖石看著眾人，哭笑不得，「再說了，就算我考中了，我和小若都沒名沒氣的，開事務所還不得關門大吉！」book18.org
「這個不難，事在人為嘛！」方老頭揮了揮手，又端起了剛剛放下的酒杯，「我聽說刑事案子一般律師都不願意搞，你可以靠以前公安局的關係，先搞些刑事案，比如把五到七年的辯成五年，把死刑辯成死緩，既體現了法律的寬大，又皆大歡喜，慢慢就會有名氣了。」book18.org
「那，等我考上再說吧。」肖石舉杯和老方乾了。方思誠這幾句話算是說到他心裡去了，當初打算考律師的時候，他還真是這麼想的。book18.org
方雨若見肖石答應了，低頭偷笑了一下。方老頭瞥了女兒一眼，不禁苦笑，他知道自家丫頭那顆心，已經掛在肖石身上了。只是他很清楚，肖石對自己她就是一種兄妹感情，二十多年就沒變過，更何況肖石還有女朋友。book18.org
一把年紀了，還陪著女兒胡鬧，是不是有點兒過了？方老頭有些後悔。book18.org
「對了，石頭，聽說你們局裡蓋房子，你買了吧。準備啥時候結婚，想好了嗎？」方老頭探頭問。一旁的方丫頭和劉媽也豎起了耳朵。book18.org
「買了。明年房子下來，要是律考順利，就登記。」對自己的老院長，肖石如實回答。book18.org
方雨若一聽，眼神有點兒黯然，默默低頭吃菜。方老頭瞥了女兒一眼，忍不住嘆息。book18.org
方思誠一手把肖石拉扯大，很喜歡這孩子，一直把他當成自家人。肖石還救過方雨若，他早就想為兩個年輕人撮合撮合，但一來女兒還小，二來又在讀書，也就沒著急。可沒想到方雨若大學畢業，肖石居然有女朋友了；現在打算一起開律師事務所，肖石又要結婚了。陰差陽錯，總是慢半拍，方思誠既替女兒惋惜，又後悔自己沒早點兒出手。book18.org
方老頭滿腹心事，拿起煙盒，晃出一支叼在嘴上，準備點火。book18.org
肖石望了一眼，笑笑提醒道：「方院長，你煙拿倒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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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多遠走多遠book18.org
落日的餘輝透過窗外的柳枝，斜斜地灑在餐桌上，方老頭抽著煙，方丫頭低著頭，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酒，兩個人都有些無精打采，席面氣氛略顯沉悶。劉媽很快吃完，點個頭先行退出了。book18.org
肖石咳了一聲，對老方道：「方院長，我那個遠親……有點兒消息了嗎？」book18.org
「怎麼，你想還房子？」方思誠瞥著肖石。book18.org
「是啊，當初不是說好借我，等有房子再還嗎？現在我已經白住了這麼多年，也快有房子了，可我怎麼還哪？」肖石的房子，是他警校畢業那天，方思誠交到他手裡的，說是一個不知名的遠親，為了表達對他的關懷借給他的，裡面生活用具一應俱全，那台二十一寸電視和大冰箱都是當時就有的。嗯，當時還都是比較牛B的大件。book18.org
方思誠把煙掐滅，咧嘴一笑：「石頭，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你哪來什麼遠親，那房子是我的，我怕你不要，所以推說是你親戚的。」book18.org
「什麼？！鬧了半天……」肖石既感動，又意外，一股激動的情緒從心頭涌到喉頭。book18.org
方思誠嘆了一口氣，拍著他的肩頭道：「石頭，你不用激動，雖說你也是院裡的孤兒，但你和其它孩子不同，你打小就懂事，不哭不鬧，成天樂樂呵呵的。你四歲的那年，若若媽帶她哥走了，那前若若才四個月，除了哭鬧啥也不懂，我要帶孩子，還要管你們這幫小崽子，心裡也挺犯愁的。你天天跑來逗若若玩，還叭叭跟我說話，我能挺過那段日子，也多虧了你小子。」book18.org
方雨若面帶微笑，依依地望著面前的小哥哥。肖石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不好意思地道：「方院長，你這是說哪的話，你把我一手養大，我這性格……還不是隨你。」book18.org
「哈哈哈！那倒是！」方老頭笑畢，雙手環著酒杯感慨道，「我在孤兒院呆了一輩子，一批批的孩子來了又走，還真就你最象我，也算是我們有緣。不瞞你說，我老頭子心裡，早已經把你當成自己的孩子了。你畢業那年十八，我也是十八正式上班，孤兒院就是我家，所以我尋思著怎麼也該讓你有個家，就弄了套房給你，再說你還救過若若的命呢！」book18.org
方雨若深深瞥了肖石一眼，低頭撫著自己手指上的疤痕。十七年了，那道疤痕已經很淺很淺，但她知道，無論多淺，這輩子都不能磨滅了。book18.org
肖石向對面低頭不語的方雨若看了一眼，笑笑道：「這都是小若命大，穿著那件夾克，我歪打正著碰上了，否則我不僅救不了人，還得把自己搭進去。再說我那件事兒也有責任。」book18.org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那麼小就生死與共，也算有緣！」book18.org
「爸——！你胡說什麼！」方雨若嗔了父親一眼，羞羞地低下了頭。book18.org
肖石一陣尷尬，這個方院長，開玩笑連自己的女兒也不放過。頓了一下，他換回原來的話題，笑笑道：「方院長，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你把我養這麼大，你的情我反正還不完，也不多一套房子，那我……就住著了！」book18.org
方思誠又一陣大笑。方雨若忽然插嘴道：「爸，今天我把於曉晴那個濫女人罵了一通！」book18.org
「她不是你領導嗎！你罵她幹嘛？」方思誠停住笑，吃驚地問。方雨若把椅子向父親挪了挪，憤憤不平地把下午的事兒說了一遍。說完後，她問：「爸，你說，她作為母親，石頭哥救了她家孩子，她還那種態度，說那種不要臉的話，是不是該罵？」book18.org
方老頭淡淡道：「該罵，也不該。」book18.org
「什麼叫該又不該！石頭哥救過我，就算她趕不上你，但也得差不多吧！難道當媽的女人都這樣無禮嗎？」方丫頭橫眉立目，顯然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母親。book18.org
方老頭苦笑著搖了搖頭，抽出兩支煙，點好一支，又對著火將另一支點著，直接遞給肖石。肖石無言接過。老人吸了一口煙，寬厚地望著自己一臉怒氣的女兒。肖石看見他布滿皺紋的臉，和皺紋中如山的目光。book18.org
「若若，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媽為什麼要離開嗎？爸今天就給你講講。」book18.org
方雨若一愣，不自覺地向肖石望去，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方老頭看著肖石，笑笑道：「石頭也聽聽吧，很多事兒你知道，但還有很多你不知道。我老頭子歲數大了，再不說怕沒多少機會了，你們兩個小傢伙就當聽我發發牢騷吧！」book18.org
肖石夾著煙，虔誠地點了個頭。方雨若望著父親，輕聲道：「爸，你說吧，我們聽著。」book18.org
方思誠彈了彈煙灰，又吸了一口，緩緩道：「我今年六十歲啦，四四年出生的。那時，家裡在淡水開紗廠，不過因為打仗停產了。我出生不久，你奶奶被美國飛機炸死了，連張照片都沒留下，我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老人停住，轉頭對女兒笑了笑，有些苦澀，「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隨便想她什麼樣。」book18.org
肖石默然，方雨若眼圈發紅，兩個年輕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book18.org
老人接著道：「光復以後，你爺爺聽說國內兩黨談判了，就把廠子賣掉帶我回家鄉了。可不曾想到剛回來又打起來了。哎呀，那個亂哪，家裡的房子也沒了，到處是沒爹沒娘的孩子。你爺爺心眼好，又不想回台灣，就用賣廠子的錢蓋了一家孤兒院，當時叫玉麟孤兒院，是用他名字起的。嗯，你爺爺有文化，不象我，書念得少。那前我才兩歲半，剛能跑，就和那些沒爹沒娘的孩子生活在一起了。當時孤兒院挺難的，又沒什麼收入，什麼都得算計著來，孩子們也常常是有上頓沒下頓的，不過大夥在一起，活得倒挺樂呵的。」book18.org
或許是說得有些口渴，方思誠把杯中酒一飲而盡，肖石默默為他續滿。book18.org
老人點頭笑了笑，繼續道：「建國以後，孤兒院被政府接管，景況好多了。我一邊念書，一邊在孤兒院幫忙。六零年的時候，景況又不行了，為了那些孩子，你爺爺省吃儉用，他的口糧工資，都貼院裡了。六二年，他挺不住了，病死了，才四十七。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說咱家祖祖輩輩就乾了這麼一件大善事兒，讓我撐下去，哪怕撐到情況再好起來。我答應了，那年我十八，正好高中畢業，就在孤兒院上班了。」book18.org
方思誠再度停住。他的眼睛有些潮濕，目光蒼遠，似在深思著什麼，手裡夾的煙滋滋冒著，煙灰很長。方丫頭淚水漣漣，不停地擦著眼睛。肖石重新點了一支煙遞過，把老人手裡的煙輕輕抽了出來。book18.org
老人回過神，接過香煙抽了兩口：「六五年我和你媽結婚了，第二年生了你哥，可運動開始了，咱家也倒霉了。那些人懷疑我是台灣間諜，天天批鬥我。好在院裡最早的一批孩子已經走上社會，他們知道了我的事兒，為我四處奔走，所以我白天正常上班，只是晚上接受批鬥，還不算太慘。」book18.org
「唉！」方思誠長嘆了一聲，面容悽苦，似有些不平。「其實批鬥我倒不怕，那時候挨批的多了，可院裡的孩子也批我，我忒心寒，當時就想不幹了！我才二十剛冒頭，你哥剛出世，哪受得了這份窩囊氣！可不想干也得干哪，不幹就得叫人斗死！再說還有你爺爺的遺言呢，我就只好挺著了。」book18.org
說到這兒，方思誠撫著女兒的肩，不無歉意地道：「若若，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恨你媽，但你不應該恨她，應該恨的人，是爸爸。是爸爸自私，才把你留在身邊的。」book18.org
「自私？！」方雨若掛著一雙淚眼，呆望著自己的父親。book18.org
「沒錯，是我自私。」方思誠一仰脖，將面前的酒幹掉，似有些激憤。「當年你媽跟著我吃了很多苦，她白天幫我忙孤兒院的事兒，晚上還要抱著你哥跟我一起去挨批。批鬥現場亂鬨哄的，你哥才幾個月大，就被戴上狗崽子的帽子。你媽啥也不說，就在那些傢伙面前給你哥喂奶。可就這樣，她愣是一個怨字沒說過。你說，你媽還不算好女人嗎？」方思誠望著女兒，蒼老的臉柔情萬般，仿佛在女兒身上，看到了妻子的模樣。book18.org
方雨若沒說話，只是心疼地望著父親。肖石也聽得難受吧啦，一個勁地喝酒，酒意上涌，他覺得臉上熱哄哄的，有點發酸。book18.org
方思誠收回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打倒四人幫後，情況終於好轉，我也平反了。八十年代初，政策放寬，很多國外有親戚的都走了。咱家也有親戚，你媽也要走，我沒答應。不是不想走，我從小就在孤兒院，都呆了一輩子了，已經離不開了。你媽啥也沒說，就又懷了你，當時計劃生育不讓生，但你媽非要生，我也沒在意，交了點兒罰款了事。」book18.org
方思誠嘆了一口氣，轉頭望著女兒：「後來我知道了，你媽怕了，也受夠了，對前途……徹底絕望了，她還是要走。她生你是為了把你帶走，把你哥留給我，讓夫妻倆都有個念想。其實那前我也信心不足，也害怕再有什麼事兒，可我已經離不開孤兒院了。你哥從小吃了那麼多苦，又是……是兒子，我一狠心，就把你留下，讓你媽把你哥帶走了。過了幾年，你媽又讓我過去，我沒答應，她這才跟我離婚的。所以，你媽沒錯，她沒有拋下你，是爸爸自私。」book18.org
「不！爸！」方雨若抹了一把淚，昂起頭道，「我恨她，不是因為她拋下我，是因為她拋下你。不管她為你吃過多少苦，我都不會原諒她。她能陪你吃那些苦，是因為當時她想走也走不了！兩個人既然相愛，能結成夫妻，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有多遠，就一起走多遠，不管什麼理由，都不可以拋下另一方。」book18.org
方老頭苦笑了一下，無奈道：「丫頭，你太天真了，那年代你沒經歷過，不知道它有多可怕，相比之下，感情的支撐力是微不足道的。其實你媽她很愛我，要不就我這樣的，你媽那大美人，哪能嫁給我。唉，總之是我對不起她，要不是跟了我，她哪能吃這麼多苦！」方老頭舉杯要喝酒。book18.org
方雨若一把拉住父親的手，堅決地道：「爸，你沒有對不起她。她愛你，是她的選擇；離開，也是她的選擇。愛不在心裡，在於行動，在於為對方的付出。」book18.org
「唉，爸一直不跟你說，就是知道說了你也明白不了。」老方嘆了一口氣，忽然放下酒杯哈哈一笑，指著女兒對肖石道：「這丫頭，還沒談過戀愛呢，就說得振振有詞！還付出？社會多現實，哪那麼容易付出！憑啥！」book18.org
肖石望著方雨若堅毅的表情，一抬手，將杯中酒傾盡，把杯子重重一放。酒味火辣，他渾身熱騰騰地。book18.org
老方扶著酒杯，張著大嘴，吃驚地望著他。book18.org
肖石尷尬一笑，道：「對不起，方院長，可能我涉世不深，但我覺得小若說得很對。夫妻之間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有多遠，走多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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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人生如戲book18.org
方老頭苦笑了一下，伸出肥胖的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指點：「你們兩個啊，你……唉！」老方嘆了一口氣，不說話了。book18.org
方雨若深深地望了肖石一眼，當年的小哥哥公開而堅決站在自己的立場上，讓她憋屈不平的情緒得到了很大寬慰。book18.org
肖石看了看對面的方丫頭，笑笑道：「方院長，不瞞你說，小若今天已經給我上了好幾課了。我不否認你說的有道理，但每個人經歷不同，立場也不同，接受問題的出發點也不會相同。世故的人夠多了，我們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你還是……讓我們保留點純真和倔強吧。」book18.org
方雨若望著肖石，柔柔一笑。方思誠長嘆一口氣，一拍大腿：「得，你們都有主意，算我這一晚上白說。」book18.org
兩個年輕人相視一笑。老方又道：「石頭啊，別的不說了，現在你不當警察了，工作也不忙了，以後常來看看我老頭子。這次雖然是若若把你騙來的，可你也好幾個月沒來了。」book18.org
肖石尷尬了一下，道：「方院長，我會的。」book18.org
方雨若起身坐到肖石身旁，抱住他的手臂，認真道：「石頭哥，律師很難考的，必須提早下手，一會兒我把當年的資料和書全找出來，然後定個計劃，天天給你輔導，包保你一次考中。」book18.org
方老頭無奈搖搖頭。肖石哭笑不得，只得道：「行，那就全靠你了，不過我過兩天可能有點事兒，你先等我電話。」book18.org
「什麼事兒？」book18.org
「出趟門。」book18.org
方丫頭還要繼續問下去，方老頭打斷道：「行了，別廢話了。若若，你幫劉媽收拾一下。石頭，你陪我出去溜一圈。」言罷起身。方雨若無奈鬆開了手，問題沒搞清，她有點兒不甘心。肖石微笑安慰：「不是啥大事兒，回頭告訴你。」說完緊隨方老頭而去。book18.org
秋日的夜空異常清朗，天上綴著點點繁星，粼粼斑斑地閃著光，雲被風削得精薄，仿佛一吹就會掀起。方思誠和肖石兩人手裡夾著煙，在郊邊的小路上溜彎。遠處隱隱傳來胡琴聲，咿咿呀呀地，似走過了許多光陰。book18.org
「怎麼樣，郊外的空氣比城裡邊好多了吧？」方老頭問。book18.org
「是啊，天空都顯得清澈透明。」肖石望了望天，又扭頭笑道，「方院長，就憑這環境，這空氣，你就至少能活到九十。」book18.org
方老頭哈哈一笑，吐出濃濃一口煙。兩人靜靜走了一段，方思誠道：「石頭，我老頭子今天說了這麼多話，實際是說給你聽的。」老方歪頭觀察著肖石。book18.org
「我知道。」肖石淡淡道。book18.org
「知道就好。」方思誠點點頭，抽了一口煙又道，「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諒你的生身父母，甚至連自己的來歷都不想深究。我想說的是，每個人心理上都有個承受的界限，某些時候某種情況下超過了這個界限，就會做出一些身不由已的事兒。說白點兒，其實人都是自私的，哪有絕對的無私，我爸這樣，若若媽這樣，我也是這樣。」book18.org
肖石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抽著煙。郊外的風很清，煙在風裡飄飄蕩蕩，化為無形。book18.org
方思誠歪頭看著他，皺了皺眉，停住腳步。「石頭，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你不能拿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包括你的父母，這同樣是也一種自私。」肖石嘆了一口氣，望著把自己從小拉扯大的老人。「方院長，你錯了，我不是不肯原諒他們，只要他們來找我，我想都不想就會原諒他們。」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們？」方思誠愣了一下。book18.org
「因為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肖石望著遠遠的夜空，淡淡一笑，「已經過了二十六年了，我要找他們很難，但他們要找我卻很容易。他們沒找，說明他們不想見到我。既然這樣，我又為什麼要找？為什麼要給他們添麻煩？」book18.org
方老頭呆望著面前的年輕人，一時無語。book18.org
肖石收回目光，又道：「方院長，我相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不想別人破壞自己的生活。破壞別人的生活不禮貌，哪怕是我的父母。」book18.org
方思誠苦笑了一下，兩個人繼續向前走。「石頭，其實人活著就跟看戲差不多，只不過每個人都在演，每個人都在看。有人演得好，有人看得乖；有人演得精彩，有人看得自在。」說到這兒，方思誠再度停住，望著肖石道：「或許，他們不來找你，也是一種演戲，只是他們演得太逼真了，你看得太入迷了。」book18.org
肖石頓了一下，無語前行。方老頭一愣，緊趨兩步跟上。book18.org
「你說吧，今晚我想聽。」肖石突然轉身，老方差點兒撞上。book18.org
「哦，好。」方老頭很高興，他一直想告訴肖石，可他不肯聽。今天，他看了一下午的魚，才想出這些勸肖石的話，尤其是那段人生如戲，他自己都佩服自己。book18.org
方思誠換了一支煙，兩個人在鄉間小路慢步。「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你來的那天是星期六，孩子們都在食堂吃早飯，院子裡空蕩蕩的。我吃得快，就在外邊掃院子。一輛草綠吉普停在門口，一個男的下來，把一個小包放在地上，還向我招了招手。我遠遠這麼一看，一個小黑腦蓋沖我露著，這是個孩子呀！我扔下掃把就跑過去了。我抱起一看，好嗎，是個男孩兒，還是個小不點兒，就是你。」老方盯著肖石，伸手向他一指。book18.org
肖石不自覺地停住腳步，心裡忽然一陣激盪。book18.org
方老頭暗嘆一聲，又繼續道：「到門口的時候，車子已經開走了，我看見一個女人扒著雙手，貼在車後窗哭，估計是你媽。」老方繼續望著他。book18.org
肖石忽然覺得心頭髮酸，雙眼發熱，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胸臆間湧起。他難以自制，扭頭向前路快步走去。從來無任何概念的父母，現在終於有了一絲模糊的印象。他又想到了玲兒，那個微雪的早晨，玲兒也是扒著雙手，貼著車後窗望著他哭。他站在飛雪中央，望著玲兒流淚的臉，漸漸遠去，直到消失。book18.org
那是一種比雪花融化的還要心痛的感覺，淡淡的，但他忘不了。book18.org
方思誠見了他的樣子，難受得跟什麼似的。他一生經慣了送別、重逢和領養的至情場面，也經歷了妻離子散的難以割捨。可這個秋日的夜晚，在這個寂靜的鄉間，在蒼穹和群星之下，他仿佛第一次感到人生這齣戲的真正殘酷。book18.org
方老頭強忍住心中的情緒，喘著氣追上前：「那倆個人長啥樣……我都沒看清，不過我眼神好，記下車牌號了！」book18.org
此時，兩人已經走上公路，肖石再度停住腳步，望著老方。方思誠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這裡面記著那個車牌號，還有當年跟你一起來的一張紙，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你的名字和生日。」book18.org
肖石輕輕接過，低頭看了一眼，貼身放在懷裡。方思誠望著他的眼睛，不無歉意地道：「還有……你來時穿的衣服和包袱皮，八六年倉庫失火燒沒了。」肖石苦笑了一下，一個車牌號已經足夠他找到人了。book18.org
「既然有車牌號，你當年怎麼沒找？」肖石忽然問。方老頭笑了笑，在他肩頭一拍，溫和地道：「和你一樣，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但你不同，你是他們的兒子。」book18.org
肖石沒說話，迎面開來一輛計程車，他揮手攔住。方老頭急道：「怎麼，這就走了！不回去跟若若道別了？」book18.org
「不用了，你代我道別吧。」肖石上了車。book18.org
「那你……到底找不找他們？」老方上前問。book18.org
「不找。」肖石斬釘截鐵，又從車窗探出頭，發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方院長，你要不反對，我讓你占點兒便宜，給你當兒子算了！」book18.org
「什麼什麼！給我當兒子？」book18.org
肖石一揮手，車子開走了。方老頭站在路邊，呆望著車屁股，忽然罵道：「操！你個臭小子，當兒子還用特意當？有膽子你當我女婿！」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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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紅色夾克book18.org
「若若，肖石都要結婚了，你咋不緊著點兒，還等啥呀？」劉媽一邊收拾餐桌，一邊擔心地嘮叨。方雨若正在幫忙撿盤子，聞言臉一紅，急道：「劉媽，你……你說什麼呢？他結婚……我有什麼可緊的呀！」book18.org
「咋的？你不中意他？」劉媽一愣，手裡的活也停下了。book18.org
「劉媽，你想哪去了，我就……當他是哥哥的。」方雨若低著頭，撥著剩菜。book18.org
劉媽嘆了一口氣，走上前扶著她的手臂，關心地道：「若若，你別嫌劉媽多嘴，這小伙多好，你倆又是打小一起長大的，多登對！咋就能便宜給別人家女孩兒？」book18.org
方雨若悽然一笑，道：「劉媽，你別說了，人家都已經有女朋友了！」book18.org
「其實這事兒呀，都怨你爸，早早給你們定下來不就得了，拖拖拖，拖到最後，人家找別人了！」劉媽憤憤不平，又開始了手裡的活。「也不知你爸咋想的，這肥水在自家院裡養了二十來年，要用的時候倒放到別人家地里了！」book18.org
劉媽嘮嘮叨叨，方雨若受不了，抱著一堆盤子，悶頭向廚房走去，恍恍惚惚間，一下撞在了門框上，手裡的東西「嘩啦」掉在地上摔個粉碎。方雨若「啊」地叫了一聲。book18.org
「怎麼了，怎麼了？」劉媽忙過來，見方雨若低頭看著右手食指，上面正滋滋冒血。「讓劉媽看看，疼不疼！」劉媽一把搶過，放在手裡吮了一下。還好，只是一個小口。book18.org
劉媽長出了一口氣，關愛地道：「沒事沒事，自己吹吹，一會兒就好了。」book18.org
「嗯。」方雨若輕輕點了一下頭，「劉媽，那我先回房了。」book18.org
「去吧去吧，我收拾。」book18.org
方雨若應了一聲，轉身默默走了。劉媽對著丫頭的背影，無奈搖了搖頭，布滿皺紋的臉上，掛著慈愛的憂慮。book18.org
方雨若坐在窗前，窗外是靜謐的夜空，天幕被清風撩起飄逸的裙擺，星星柔柔地眨著眼睛。方雨若注視著仍在沁著血的新傷，一旁是當年淺淺的疤痕。劉媽說的沒錯，新傷很快就會痊癒，但舊痕卻一輩子都沒法磨滅了。book18.org
這一天經歷了太多親情舊情的撞擊，看著這道舊痕，這個堅強到倔強的女孩兒忽然很想哭。她既覺得委屈，又覺得心疼，很疼，很疼。方雨若呆坐了一會兒，起身輕輕拉開牆角的一隻衣櫥，一件小小的紅皮夾克映入眼帘。book18.org
十七年過去了，它還是那般紅得鮮艷，紅得燦爛，紅得耀眼……時光飛回十七年前的一個冬日。那天，冬陽暖暖，寒風習習，孤兒院新蓋的倉庫終於竣工了，方思誠陪工程隊的同志喝酒，把五歲的女兒托給了兩個稍大的小女孩兒照顧。book18.org
「一、二、三、四……」兩個姐姐在踢口袋，方雨若穿著爸爸為她新買的小紅皮夾克，在一旁幫著數數，那小臉蛋，被冷風吹得紅撲撲的。book18.org
「我不要數了！」方雨若不幹了，小孩子總是缺乏耐性，何況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玩。book18.org
「那你自己玩吧，姐姐在這兒踢口袋。」一個女孩兒道。book18.org
「若若，有事兒喊姐姐，別走遠，知道嗎？」另一個女孩兒道。book18.org
「嗯。」方雨若怯怯地應了一聲，轉身向前瞎走而去。book18.org
小女孩兒一個人轉轉摸摸，就看到了不遠處新蓋的倉庫，新事物對小孩子總是有強大的吸引力。她回頭對兩位身負重任的姐姐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注意後，她興奮地向那裡跑去，兩隻小辮在頭後甩來甩去，鮮紅的小皮夾克在冬陽里異常燦爛……孤兒院失火蓋新房，最高興的人是肖石。這個九歲的小傢伙不是幸災樂禍，他只是愛看小人書。院裡的那些破書早被他翻濫了，於是他跑到院外的書攤看，一分錢一本。可上小學的孤兒每月只有兩毛錢零花，只能看二十本，哪夠他用。book18.org
院裡蓋新房，這小子有了來錢道，他撿一些破角鐵、鋼筋頭，拿到舊物收購站去賣，每次都能獲得塊八毛的。廢鐵撿沒了，他又有了新發現，撿一些電工剪斷的電線頭，再燒掉外皮，銅是銅，鋁是鋁，居然比鐵還值錢。這小子嘗到了甜頭，有事沒事就跑去撿點兒。他都有六塊多錢了，絕對是院裡的首富，可人都貪心不足，小孩子更是新鮮和興奮。book18.org
這不，方院長和工程隊在食堂喝酒，他心又痒痒了。轉了幾圈，肖石收穫頗豐，兩隻上衣兜裝得滿滿的。「現在至少能賣五毛錢了！」小傢伙估算了一下，一顆心興奮得亂跳。book18.org
「石頭哥，你在撿什麼呢？」book18.org
「哦，若若妹妹。」肖石回頭，小小的紅皮夾克在他眼前閃亮。「我撿電線，你怎麼跑這兒來了？」book18.org
「撿電線幹嘛呀？」小孩子更關心自己的問題，她仰著脖，好奇地問。book18.org
「撿電線賣錢。」book18.org
「賣錢幹嘛呀？」book18.org
「賣錢……給你買糖球吃唄！」肖石彎著腰，逗著這個小妹妹。book18.org
「那好啊，我幫你撿！」book18.org
少年肖石笑了笑：「不用撿了，石頭哥有錢，現在就帶你買糖去，好不好？」book18.org
「好啊！好啊！」小女孩兒興奮得直蹦高。book18.org
一前一後，方雨若跟在肖石的屁股後邊，兩個小傢伙在瓦礫廢料堆中往外走。book18.org
「咦！石頭哥，那裡有大電線！我幫你撿！」小女孩兒眼尖，忽然向一旁的草叢跑去。book18.org
肖石回頭一看，一顆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前段時間工程隊進料的時候，料車把一根油乎乎的木頭電線桿撞歪了，電線也斷了，長長的電線拖在地上。方思誠報了電業局，可好幾天了，也沒來人維修。為了避免孩子們觸電，方院長一再地告誡了孩子們，還用麻繩在電線桿四周圍了個圈。book18.org
「不要碰！」肖石大喊一聲。book18.org
「我要撿！」小女孩娃正在興奮中，哪理會他喊什麼。肖石兩步追上前，一把向若若後衣領抓去。就在他堪堪抓住的一瞬，小女孩兒一貓腰，從麻繩下鑽了進去，肖石抓了個空。book18.org
小女孩兒象發現了珍寶，拈起兩根手指向地上的電線抓去。book18.org
「若若別撿！」book18.org
小孩子的心眼總是很單純，也很執著。除了眼前「大電線」，幼小的方雨若心中再無他物，她滿懷欣喜地把電線抓起。book18.org
「啊！」一聲短促的尖叫，若若象被彈簧彈了一下，又重重地摔在地上，小小的身體不停地抽動。book18.org
肖石嚇了一跳，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旋即發瘋般地衝進繩內，對著方雨若的小紅皮夾克一把抓去。book18.org
相比同年齡段的孩子，肖石知識頗豐，甚至遠遠超過比他年長兩歲的宋大明。他知道電會過死人，但對於絕緣、導電、人體這些初級物理知識，他還不明白。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要把若若救出來。book18.org
萬幸！皮革是絕緣體，他成功了。book18.org
若若口吐白沫，雙眼不住翻白，右手嚴重受傷，拇指和食指被燒得焦黑。肖石嚇壞了，把女孩兒往肩上一扛，撒丫子就向食堂跑去。book18.org
小女孩兒醒來的時候，看到肖石燦爛的臉，和手裡的一捧花花綠綠的糖球。小丫頭忘記了手上的疼痛，雙眼立刻發亮，肖石剝了一顆，輕輕遞到她嘴裡。小女孩兒含著糖球，笑咪咪地望著眼前的小哥哥。糖球在嘴裡融化，好甜，好甜。book18.org
「石頭哥，你真好！」若若說。book18.org
方雨若抱著當年的紅色夾克，痴痴地坐在床邊。秋風吹打著窗欞，她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比當年的糖球，還要甜……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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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停電book18.org
霓虹閃爍，黯淡了滿天星輝，路兩側燈火瀰漫，繁華的夜生活區，高檔的車輛在身旁掠過，穿著優雅入時的男女在路邊漫步。於曉晴慢慢地開著車，冷眼觀察著周圍的一切，扶著方向盤的手，蓮花般地夾著一隻細長的女士香煙。book18.org
她高高在上，比周圍的人更優雅，更驕傲，但也更孤寂。曾經費盡心力獲得的夢想生活，在浮華和嫉妒的背後，卻是無盡的清冷和難耐的落寞。book18.org
她很奇怪，一向從容的自己今晚為何會如此浮躁，陪丈夫出席社交酒會，早已是每天不可少的程序，沒有，才不習慣。可今晚，她卻有一種無法承受的煩亂，圍在身邊的諂媚聲象是蒼蠅，嫉妒的眼光落在身上象是粘粘的大鼻涕一樣噁心。book18.org
於曉晴退席了，中途退席，象逃一樣，第一次。book18.org
難道是因為被那個臭丫頭搶白了幾句？那算什麼，二十年前我就已經看透了，那些話不過是貌似神聖的外衣下，社會最底層行屍走肉的意淫理論。於生無補，於死無益，只能丟他媽來泄憤。她不斷地安慰著自己。book18.org
一個人可以安慰自己，卻不能欺騙自己，她掩不住良心的譴責和質問所帶來的深深悲哀。她選擇了逃避，也選擇了沉默。她不承認，但她清楚，她在欺騙著自己。book18.org
出了電梯，於曉晴無力地進入自己豪華空蕩的家。樓上左側閃著昏暗的燈光，女兒在家。她把提包扔在沙發上，急不可耐地向樓上走去。她太需要個人說說話了，哪怕是自己的女兒。book18.org
「小秋，小……」推開女兒的房門，她愣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ook18.org
女兒戴著耳邁，全身一絲不掛，坐在電腦前，上下其手，口中淫聲笑語，內衣、乳罩、內褲，散亂地扔在地板上。book18.org
「小秋！」她無助地輕呼了一聲，仿佛置身於夢中。book18.org
「嘻嘻，嗯，是有好多呵！你想看？」女兒對著螢幕，伸出了沾滿自己下體愛液的縴手，得意地搖動著，粘連處，滋滋滑滑。book18.org
螢幕上，一隻男人手，忽然飛快地擼動著醜陋無比的勃起，毛乎乎地。book18.org
「討厭！……咯咯！什麼？！你還想放進去？……咯咯咯，行啊！……有本事你射進去！咯咯咯咯！」女兒嬌笑著，大大地分開了自己的雙腿，展露著自己女性稚嫩的隱秘處，賣弄風騷似的扭動著尚未成熟的腰肢和屁股。book18.org
看著眼前極度淫靡放蕩的場面，於曉晴的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和停滯。她無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是真實的，這個無恥至極的女人竟是自己十六歲的女兒。book18.org
「小秋！」她憤怒了，聲嘶力竭地大喊著，她不知道如何掩示和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book18.org
「啊！」女兒一聲尖叫，摘下耳邁，第一時間關閉了電源開關，巨極噁心的男性下體瞬間成為黑屏。少女抓起地上的內衣，呼地退了一步，手足無措：「媽……」book18.org
「你在幹嘛？在幹嘛！啪！」於曉晴恨女兒不爭氣、不要臉，渾身上下不住顫抖，上前就一記耳光。book18.org
「媽……我……」少女撫著臉，眼含淚光，低頭對著自己的媽媽，一句話也說不出。book18.org
「無恥！啪！」又一記耳光。book18.org
當女兒被打歪的臉轉回來的時候，於曉晴看到一雙充滿怨恨的眼睛。「當媽很了不起嗎？你這個賤女人！你有什麼資格打我？有什麼資格罵我？」book18.org
於曉晴再度怔住，繼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又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小秋，你……你說媽媽什麼？」book18.org
「賤女人！沒聽清嗎？賤女人！賤女人！你就是個賤女人！」少女激憤不已，淚水淋漓，飛速地穿著衣服。「別以為自己很乾凈，別以為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和小張叔叔在車裡做了什麼醜事兒，我看得一清二楚。沒錯，我不要臉，我讓人看了，但我只讓人看了，你呢？你做了什麼？我才沒象你那麼下賤！」book18.org
「你……小秋，你……」於曉晴指著女兒，臉色閃爍不停。book18.org
「別叫我！你沒資格做我媽！」少女穿好衣服，一把將母親撞開，衝出了房門。book18.org
於曉晴被撞倒在地，眼光猶疑。她的思緒飛回到一個禮拜前的晚上，丈夫的司機送自己回家。在樓下，寂寞的她，沒禁住誘惑，被親了也被摸了，袒胸露乳，衣裳不整。這是婚後唯有的一次，但她保持了操守。難道……於曉晴回過神，忽然淚流滿面，掙扎著向門口爬去：「小秋！小秋！」book18.org
……book18.org
懷揣著那張薄薄的紙片，肖石淡淡地望著窗外，從郊區到市區，人群走走停停，漸漸地多了起來。此行一頓酒，喝得很濃，感覺里，象有些恍恍惚惚的東西，很需要理理。book18.org
進了家門，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肖石抽出懷中的信封，從縫隙中塞進抽屜，他沒打開抽屜，也沒打開信封。他習慣自己簡單的生活，也喜歡這種簡單的快樂，他知足。book18.org
當方思誠提到那個女人，肖石忽然要命地難受，一種情緒在胸膛間繞來繞去，不住膨脹。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從眼裡爬了出來，流到臉上，熱乎乎的。他討厭這種感覺。歸途中，一個女人扒著雙手，貼在車後窗哭的情景，揮也揮不去地在他眼前搖盪，那是媽媽，他知道。book18.org
肖石決定放棄，相同的結果，第二次選擇。book18.org
如果他能殘存一絲兒時的記憶，收穫一縷父母的眼睛，他不會這樣做。現在終於有了一絲母親的概念在心頭，他覺得足夠了。最珍貴的不是得到或失去，而是能夠擁有。他更願意收穫內心的平和，享受生活的寧靜，在他看來，這才是幸福。book18.org
人生路，何處知何似，與其望盡，不如望斷。book18.org
肖石恢復了正常情緒，把手機插上充電，決定看會兒電視就洗洗睡覺。他站起身，向電視機走去，遙控器N年前就壞了，現在只能手動。正當他要觸及電視開關的一瞬，忽地一下，燈滅了，整個屋子陷入漆黑。book18.org
「不會吧，難道保險絲又壞了？」肖石摸出打火機，向門外走去。book18.org
「啊！」肖石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楊洛一聲尖叫，一個溫暖的肉體撞入懷裡，把自己死死摟住了。book18.org
「是我！」肖石扶住她的肩膀。book18.org
「哦，肖石呀。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黑暗中，楊洛的眼睛閃著微光，她沒鬆手。book18.org
「我……」肖石只說了一個字，就覺出不對勁了，於是笑問「你不知道是我？」book18.org
「這麼黑……我什麼都看不見，當然不知道了！」book18.org
「不知道是誰，你還摟這麼死？萬一是壞人怎麼辦？」肖石哭笑不得。book18.org
「人家……人家害怕嘛！」楊洛似乎攏了一下頭髮。「哦，對了，怎麼會突然停電了？」楊洛顧左右而言他。肖石在她肩頭拍了一下：「這裡從來不停電，可能是保險絲壞了。你先……鬆開手，我去看看。」book18.org
「哦，對不起。」楊洛鬆開手，肖石向電錶走去。book18.org
笨蛋，臭豬，死腦筋，木頭人……楊洛盯著肖石黑黑的輪廓，又氣又惱，大罵不止。book18.org
「啪！」火苗閃了一下，又滅了。肖石的聲音傳來：「保險絲沒斷，看來真是停電了！」book18.org
「那怎麼辦？」肖石又不會發電，楊洛這話等於白問。book18.org
「你先別急，我到窗口去看看。」肖石摸著黑向窗口走去。這位更實在，自己不會發電，看了不也是白看。book18.org
肖石把頭探出窗口，左右看了看，又摸黑走了回來：「就我們這棟樓停電了，應該是遇到了什麼故障，估計時間不會太長，等一會兒吧，要不你就乾脆睡覺，反正時間也不早了。」book18.org
「這麼黑……我怎麼睡得著啊？」book18.org
「黑有什麼睡不著的，你平時睡覺不閉燈啊！」肖石笑了，楊洛看到一口白牙，彎彎的。book18.org
「感覺不一樣嘛，停電……是很嚇人的！」楊洛一雙大眼睛在黑暗中晶晶閃亮。book18.org
「那你說怎麼辦？」女孩子一般都怕黑，這個肖石明白。book18.org
楊洛抬起頭，用力望向面前黑乎乎中的輪廓。「咱倆下樓到小鋪去買兩根蠟吧？」黑暗中，肖石苦笑了一下，回道：「多少年都不停電了，現在小鋪根本就沒有賣蠟的。」book18.org
「啊——！」楊洛輕叫了一聲，一雙眸子驚疑不定。book18.org
肖石望著黑暗中的女人，笑笑道：「得，你要是怕，就到我家呆一會兒，我陪你聊天，等來電了，你再回去睡覺。」book18.org
「哦，那……那好吧。」楊洛心頭一陣亂跳，低頭偷笑了一下。book18.org
暈暈乎乎的，楊洛跟在肖石身後向前走。book18.org
「咣！啊——！」楊洛慘叫了一聲。肖石忙回身，急問：「怎麼了，小洛？」book18.org
楊洛撫著頭，眼裡泛著晶瑩的光，疼得齧牙咧嘴：「我……我撞門框上了！」book18.org
「嚴重嗎？要不要上醫院？」肖石看不見，下意識地想幫她摸摸，但伸了一半手，覺得不太合適，又縮了回來。book18.org
「沒……沒事兒，我揉一下就好了。」楊洛的聲音很小，很委屈。在肖石面前，她越發覺得自己象一隻可憐蟲。book18.org
「哦，沒事兒就好。來，我拉著你。」肖石伸出了手。book18.org
楊洛沒回話，肖石感到一隻嫩嫩的小手遞到了自己掌中。這麼黑，她遞得倒准。肖石微笑著搖搖頭，手拉著楊洛，兩人沿著黑暗，無聲向屋內走去，窗口顯著淡淡的星光。book18.org
「這要是一宿不來電，該怎麼辦呢？」肖石忽然意識到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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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漆黑book18.org
老樓的採光很差，窗外星光燦爛，屋內卻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靠近窗口的地方，有一絲微光。肖石牽著楊洛的手走到床邊，扶著她的手臂道：「好了，坐吧。」楊洛好象有些害怕，用手向身後摸了摸，才輕輕坐下。book18.org
肖石坐下後，楊洛向周圍看了看，似仍有懼意，又稍稍挪了一點兒，兩個人基本挨上了。book18.org
靜靜的黑暗中，兩人並排而坐，身體相接。肖石略覺尷尬；楊洛低著頭，捏著被牽過的手。兩個人都沒說話，只有男女輕微的喘息聲此起彼伏。book18.org
「咳，小洛，你頭還疼嗎？」靜坐太彆扭，肖石歪頭問了一句。book18.org
「還好，不怎麼疼了。」楊洛抬了下頭，又迅速低下，腦後半長的馬尾在漆黑中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嗯，是海飛絲的味道，兩人離得太近，肖石聞出來了。他當刑警多年，常用化妝品的味道，他都可以分辨出來。book18.org
「嗯，小洛，搬來五天了，一個人住還習慣嗎？」肖石起了個平常的話頭。楊洛扭頭望著他，淡淡一笑：「還行吧，怎麼說……總算有個家了，比住宿舍感覺好多了。」book18.org
肖石望著面前的女孩兒，兩點亮亮眸子下似乎蠕動了一下。他猜她笑了一下，儘管看不見，他還是覺出了點兒無奈。一個女孩子，獨在異鄉，總會有些不如意吧，他想。「是嗎。我感覺你這人挺本份，應該挺戀家的，幹嘛不回家找個工作？」book18.org
楊洛輕嘆了一聲，攏了一下頭髮，動作透著幾絲悽苦：「誰不願回家，可回不去，也沒辦法。」楊洛將頭別向一旁，心臟莫名地跳了幾下。他要是再問下去，我該怎麼辦呢？楊洛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該不該把那個丟人的事兒告訴他。book18.org
「哦，對不起，我多嘴了，不該多問。」儘管是在黑暗中，肖石還是感覺到了楊洛語氣和動作中的酸楚和不情願。他禮貌地道了個歉，讓人為難的事兒，他從不做。book18.org
「不是的！你想哪去了！」楊洛聽後一愣，急轉過身，望著看不見的他，「其實也沒什麼，我不回家是為了……為了逃婚。」楊洛坦白說了。她不想和肖石之間有什麼誤會，同時也想看看他的反應。book18.org
「逃婚？！」肖石目瞪口呆，儘管是在黑暗中，他仍覺得自己的表情足夠誇張。在他看來，逃婚這種事兒，應該是萬惡的舊社會才有。book18.org
「是的，沒錯，是逃婚。準確的說，搬來這裡之前的五年，我的身份……是個准嫁人婦。」楊洛很平靜的說著，也很平靜地望著眼前人，她覺得這樣能充分地感受他。book18.org
「准嫁人婦？！這個……我不太懂。」肖石望著女孩兒，窗外的星光映不到她的臉，但他分明感到幾許曼妙的光彩，他一向喜歡誠實的人。book18.org
楊洛笑了笑，有些淒涼。「肖石，其實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家不富有，還挺窮的。上大學的時候，家裡負擔不起學費，就給我定了門親事，提前收了彩禮，我才能上學。按當時商量好的，我畢業就應該回去結婚，現在你該明白了。」book18.org
「明白了，你不想嫁給那個人。」肖石點點頭，忍不住又問道，「可你父母也是的，學費不夠可以想其它辦法嘛，怎麼能拿你的終身幸福開玩笑呢？現在搞得你有家回不去，還要一個人在外面吃苦。」book18.org
「不，不能怪他們。」楊洛又側了側身體，盯著肖石的眼睛，「我爸媽身體不好，家裡地也少，又沒其它收入，他們這樣做，也是為了能讓我上學。我不想嫁給那個人，他們也支持。」book18.org
「對不起，我錯怪他們了。」肖石飽含歉意地望著她，又問道，「既然這樣，你幹嘛要留下，回去把婚退了，把錢慢慢還給人家不就得了？」book18.org
楊洛微笑著搖搖頭：「你不懂的，我家那個地方很保守。在鄉親們看來，定了親就已經是人家的人，就算我退了親，還了錢，也改變不了我曾是誰誰家媳婦，又跑掉的事實，我再想找個好人家都很難。所以，我不想嫁人，只能選擇不回去。」book18.org
「哦。」肖石望著她的眼睛，暗嘆一聲，一時無語。原來這樣純潔的眼睛，也會凝結很多東西。他雖然不清楚楊洛家鄉這種陋習，但知道目前很多地方很落後，在婚戀的觀念上尤是如此，一些舊的禮俗真是害人不淺。book18.org
從心理學上講，黑暗是一個很適合回憶和傾吐的環境，如果身邊還有合適的人。儘管有些不得以，但對楊洛來講，肖石無疑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說了那些話，楊洛覺得輕鬆多了。肖石沒有鄙視或者瞧不起她，也沒有刻意地安慰和說教，這種平靜的交談和詢問，讓她尤為感到貼心。book18.org
生命不是按部就班的呈現，壓抑久了，都會有放縱的衝動，不需要勇氣，不需要信任，只要有個貼心人。想說，有人聽；想哭，有人看；想醉，有人陪。book18.org
楊洛溫柔一笑，扭回身對著黑暗中的空曠處，輕輕道：「肖石，其實你說的很對，我真的是個本份戀家的人。從小我就聽話，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甚至——」楊洛歪著頭，睜大雙眼，望著肖石正望著她的眼睛，「不怕你笑話，我甚至沒有象普通女孩兒那樣幻想過心中的白馬王子！」book18.org
肖石笑道：「我不信，哪有女孩子不幻想過嫁人的！」楊洛攏了下鬢角，回身辯道：「不是啊，我是說沒有過那種不切實際的幻想。」book18.org
「呵呵，其實這樣也好，騎白馬的也不一定是王子，沒準是唐僧呢。」很久沒這樣說話了，肖石感覺很舒服，不自覺地開了個玩笑。book18.org
楊洛抿嘴一笑，嗔了他一眼。黑暗中，他們都看不見。book18.org
「你接著說。」肖石又道。book18.org
「還說什麼？」book18.org
「當然是說說你切合實際的幻想。」book18.org
「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想找個貼心的男人，跟爸媽在一起，生兒育女，也不必富有，簡簡單單就行，象我上大學前那樣，一輩子都平凡無憂的，我就很滿足了。」楊洛眼光柔柔，臉上掛著會心的微笑。book18.org
肖石心裡泛起一種很溫暖的情緒，除了父母一項，楊洛所希望的簡單生活，也正是他一直以來所追求的。book18.org
原來做人真的不容易，本是平凡人，卻還要追求平凡。book18.org
見肖石沒說話，楊洛轉身急道：「肖石，我不騙你，我真的不貪戀什麼大城市。我也想過，嫁誰還不是一輩子，乾脆湊合著和那個人過一輩子算了。可畢業的那一刻，我真的受不了啦，積壓了四年多的情緒不可抑制地暴發了。」book18.org
「是嗎，那個人對你不好嗎？」肖石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兒蠢。book18.org
「我……我哪知道好壞，我從來都沒和他在一起過。」楊洛白了他一眼。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受不了？」肖石很奇怪。book18.org
「哎呀，你不知道的啦！」楊洛向前傾著身子，很認真地道，「他比我大九歲倒不算什麼，關鍵是他……他長的。怎麼說呢，我倒不是非得……非得找個帥哥，可也不能太噁心哪，我一看見他就想吐！」楊洛比比劃劃，儘管肖石根本看不見。book18.org
「不至於吧，是不是你眼光太高了。」book18.org
「是真的！」楊洛有點兒急了。肖石呵呵一笑，又問道：「我不信。你爸媽又不傻，你這麼漂亮，反正是找，幹嘛不找個說得過去的？」楊洛苦笑道：「肖石，你也不想想。彩禮錢一般都是結婚前才給的，誰肯提前幾年就送過去呀！到時候跑了怎麼辦？」book18.org
肖石笑道：「是啊，你不就跑了嗎？」book18.org
「你……」楊洛兩眼一瞪，伸出小拳頭就捶了他一下，嗔道，「人家跟你說正經的，你還笑話人家！」book18.org
「嘿，我跟你開玩笑呢！」肖石歪了一下身子，又問道，「現在錢都還完了嗎？」book18.org
楊洛嘆了一口氣，仿佛很解脫。「我省吃儉用，整整還了一年多，總算連本帶利還完了。」說著話，楊洛歪過頭，望著黑暗中的肖石，仍然不可抗拒地感受著他的親和力和吸引力。「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出來租房子，也就不可能……不可能認識……認識你這個好鄰居了！」楊洛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燒，好在停電，他看不見。book18.org
肖石嘿嘿一笑，道：「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你天天給我做飯，我都不知道怎麼謝你！book18.org
楊洛聽後，有些委屈，有點兒失望。這個臭豬，懶豬，就知道吃，太氣人了！我別的好處他怎麼就看不見呢！屋內黑黑，楊洛眼珠一轉，悄悄伸出右手，繞到肖石臉頰外側。book18.org
「打死你！臭豬！」楊洛虛擬煽了兩個巴掌。停電真好，活該他看不見，她心想。book18.org
楊洛得到了小小的滿足，又問道：「對了，趁現在停電，跟我說說你那個姐姐的故事吧？」book18.org
肖石哭笑不得，好幾天了，她怎麼還惦記著這事兒！再說講故事跟停電有什麼關係！女人，真有趣。「其實沒什麼可說的，我認識她沒幾天，比你還晚一個小時呢。她就是我一當事人，過幾天我會以保鏢的身份跟她去一趟海南。」book18.org
「去海南？！什麼時候去？去幾天？就你們兩個人嗎？」楊洛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book18.org
肖石奇道：「對啊，怎麼，你有事兒？」楊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訥訥道：「不是啊，我就是……就是怕你不在家的時候，再停電。」book18.org
「應該不會吧。」肖石想了一下，熱心地道，「你要是真害怕，我讓我女朋友過來陪你住兩天？」楊洛差點兒沒氣癟。這個豬，說他是豬還真是豬，讓她女朋友來陪我，這不是……成心想把我給氣死嗎！book18.org
「謝謝，不用了。」楊洛氣惱不已，隨意答了一句，又悄悄把手繞了過去。她準備再虛擬兩下。book18.org
位置就緒，楊老師咬牙切齒，開始行動：「打一下！再打……」book18.org
「唰！」燈亮了，來電了。book18.org
「啊！」一聲短促的輕呼。book18.org
楊洛虛擬第二下剛完成一半，纖巧的手掌正停在肖石臉頰外半尺許處，伸也不是，縮也不是。文靜女孩兒望著心上人，半張著小嘴，嚇呆了，一張臉瞬時成了大紅花。book18.org
肖石歪頭看著半尺外的小手，用手一指，問道：「小洛，你要幹嘛？」book18.org
「我……」楊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肖石，又羞又窘，尷尬不已，都快急哭了，憋了半天才道，「我……我要打蚊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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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開房book18.org
楊洛別著頭，滿面緋紅，一隻手仍僵在半空。肖石無言地抓住她的手，輕輕幫她放回應處的位置。嗯，就是楊洛的體側。book18.org
楊洛低著頭，脈脈看著被放回的那隻手，仿佛不是自己的手。被牽著手的感覺很溫馨，也很踏實，這是今晚的第二次。上一次在黑暗中，這一次，在光明中。book18.org
「你怎麼不問問我，這隻手剛剛要做什麼？」楊洛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肖石。book18.org
「我問了，你說打蚊子。」肖石一樣的平靜。book18.org
「那你……信嗎？」楊洛向前探著頭，很認真地問。book18.org
肖石往回縮了一下身子，兩個人離得太近了，剛剛在黑暗中不覺得怎麼樣，現在來電了，他覺得有些不適應。肖石笑了笑，沒好氣地道：「你說我信不信，剛才那麼黑，大活人都看不見，你能看見蚊子？」book18.org
「那你……幹嘛不接著問？」楊洛窘了一下。book18.org
肖石滿頭霧水，攤著雙手道：「我問了，你編了個白痴理由來搪塞我，這充分說明你不想告訴我，所以我只好不問了。」那隻手為什麼會在那，他真的很想不通，唯一解釋就是她想打人，可他覺得自己也沒得罪人哪，天上怎麼會掉下個老大媽把他砸死呢！book18.org
臭豬，你才是白痴呢！居然變著法罵人家！楊洛偷白了他一眼，低頭揪著自己的手指，輕聲道：「你就不能憑你當警察的經驗……分析一下，那隻手想幹嘛？」book18.org
「這還需要當警察的經驗嗎？白痴都能分析出來，那隻手是想打人！可我想不通的是，除了停電的時候，因為某人撞了頭，我出於好心，牽了一下，我也……沒得罪那隻手啊？」肖石板著臉，故做認真加無辜狀。book18.org
「你……你胡說！」楊洛側了側身，急辮道，「我……我幹嘛要打你？我有動機嗎？」肖石笑了，還動機！她居然能用出這麼專業的詞語。「是啊，你的動機是什麼呢？幹嘛要在黑暗中伸手，還停留在我的臉部外側呢？」book18.org
「那是因為……因為我想拍你肩膀，就象這樣。」楊洛攏了一下頭髮，伸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大膽地做了一個示範動作。book18.org
「是嗎！」肖石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左肩，伸出右掌來回翻動，「這就更奇怪了，拍應該是掌心向下平放，我怎麼覺得你剛剛好象是側放的，而且掌心向內，好象只有煽才能……」肖石停住，盯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哎呀，你這個人……」肖石不依不饒，楊洛更窘了，只得道，「其實……其實我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book18.org
「什麼事兒？」book18.org
「嗯，天太晚了，我現在……又不想說了，你明天還要出攤，早點兒休息吧。」楊洛站起身，向門外急急走去。book18.org
「哦，也好，什麼時候想說都成，別忘了就行。」肖石含笑相送。book18.org
送出楊洛，肖石一頭倒在床上，心頭不住地疑惑。這個楊洛，也太奇怪了，那動作明明是想打人，還推說是商量什麼事！咋回事兒呢？她能有什麼動機呢？難道……肖石忽然想到了凌月如告誡他的話，但隨即否認了，哪有喜歡一個人，還要打人臉的，沒聽說過！book18.org
肖石百思不得其解，起身打開了電視機。book18.org
楊洛耍了一個緩兵之計，溜回自己家，背靠著房門，不住地拍著自己的小小胸脯。好險！剛剛一衝動，差點兒把自己招出去！book18.org
太丟人了！怎麼會突然來電了呢？真倒霉，現在那個臭豬肯定不相信我了，該怎麼辦呢？不行！一定要想個什麼事兒，把這個巴掌圓過去！編個什麼事兒好呢？楊洛坐在床上，左思右想，一籌莫展。編瞎話實在不是楊老師的特長。book18.org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她，楊洛從手提包里拿出手機：「喂，您好，請問是哪位？」book18.org
「楊老師嗎？我是陳小雷的爸爸，不好意思，打擾你了。」book18.org
原來是個學生家長，楊洛忙收攏思緒，恢復自己的本色：「沒關係，陳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兒？」陳家長嘆著氣問：「楊老師，我想跟你打聽一下，我兒子這兩天上學了嗎？」book18.org
「上了，怎麼！陳小雷……出什麼事兒了？」楊洛一顆心懸了起來。book18.org
「唉，楊老師，這小子離家出走了！」book18.org
「什麼？！怎麼會呢，什麼時候的事兒？」楊洛忙坐直了身體。book18.org
陳家長沮喪地道：「是這樣的，前幾天他犯錯誤，我打了他一頓，他當天就沒回家，以前也常有這樣的事兒，我就沒在意。可現在都三天了，明天是大禮拜，這一來二去，就要五天了，我實在是有點坐不住了，才給您打電話問問。」book18.org
楊洛凝神想了一下，回道：「這樣吧，陳先生，您先別急，我打幾個電話問問，一會兒給再您回電話。」book18.org
「那拜託了，楊老師，如果您能找到他，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打他了。」book18.org
「好的，您先等一會兒。」book18.org
楊洛掛了電話，迅速翻出電話本，打了一系列電話，都是平時與陳小雷交好的學生。經過多方詢問、對比，她將目標鎖定在幾家網吧，又拔通了陳家長的電話：「陳先生，我問了幾個同學，陳小雷好象經常去幾個網吧，不如我們分下工，分頭去找一下，然後再電話聯繫，你看好不好？」book18.org
「哎呀，那……那太麻煩楊老師了！」book18.org
「沒關係，應該的，我們……」book18.org
楊洛和學生家長分好了工，找了一張和學生合影的照片，放在手提包里，穿上外套就出門了。經過肖石家，她猶豫了一下，敲開了房門：「肖石，你有空嗎？」肖石正躺在床上看電視，聞言忙起身道：「有事兒？」book18.org
「我有個學生離家出走了，剛剛他家長給我打電話，我問了幾個學生，他可能在哪個網吧，我要出去找一下，現在外邊挺黑的，我想……你要是沒什麼事兒，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楊洛飽含期盼地望著他。book18.org
「沒問題。」肖石想都沒想，一把抓起外套穿好。楊洛望著他，充滿了感激：「真不好意思，說不影響你休息，現在又要讓你陪我瞎跑。」book18.org
「說哪兒的話，應該的，現在都快十一點了，你一個年輕姑娘，出了什麼事兒怎麼辦！」肖石關好房門。楊洛脈脈地瞥了他一眼。book18.org
夜風很涼，街上人跡稀少，路燈把前路照得很亮，兩個人踩著自己的影子，一路並行。不時有計程車減慢速度向二人視以詢問的目光，楊洛含笑拒絕了。第一次肖石並行，儘管路很短，但她很開心。book18.org
二人連找了兩家網吧，都沒有發現，陳家長也沒來電話。出了第二家網吧的門，楊洛問道：「還有一家叫奔騰時代的網吧，肖石，你知道在哪嗎？」book18.org
「知道。」肖石點了下頭，略有些不自然。他當了那麼多年刑警，全市哪個地方他不知道，尤其是那個地方。book18.org
「怎麼了？」楊洛看出了他的不自然，不無歉意地道，「你要是睏了，就告訴我地方，我自己去吧？」book18.org
「你自己去？！」肖石不覺失笑，又正色道，「你誤會了，快走吧，那個地方挺遠的，我們打車去。」book18.org
「那是個什麼地方啊？」上車後，楊洛問。book18.org
「……嗯，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肖石不太好回答。book18.org
二人下車後，楊洛左右一看，不覺臉紅了，她終於明白這是什麼地方了。這是一條不大的街，到處酒綠燈紅，閃著曖昧的光。路兩側都是桑拿房、足療室、洗浴中心和一夜情旅館，玻璃門大敞，許多花枝招展的女人，嗲聲嗲氣地向街邊招攬著顧客。book18.org
這裡是本市比較著名的低級紅燈區，除了掃黃階段，公安局也多半睜一眼閉一眼。book18.org
「謝謝你，肖石，要是沒有你，我一個人到這兒，都得……嚇死。」楊洛紅著臉，真誠地道。book18.org
「呵呵，沒關係，習慣就好了。」肖石隨便答了一句。book18.org
「習慣？！」楊洛眼睛睜得老大。肖石忙解釋道：「別誤會，我是說我習慣了，我以前總到這兒辦案的。」book18.org
「哦。」楊洛抿嘴一笑，二人進入「奔騰時代」網吧。book18.org
控制台後坐著兩個小癟三，兩人對望一眼，肖石和楊洛怎麼看也不象是來上網的。一個傢伙叼著煙捲迎出：「二位這是？」book18.org
「滾！」book18.org
癟三灰溜溜地躲回控制台後；楊洛嚇了一跳，吃驚地望著他。這個肖石，吃錯藥了，怎麼忽然這個態度。肖石回頭咧嘴一笑，輕聲道：「把照片給我，你進去找人。」book18.org
楊洛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進去。肖石點了一支煙，站在門口靜等。兩個小癟三不住地偷眼瞄著他。這B肯定是個老警，兩個傢伙不停地交換著眼神。book18.org
時間不大，楊洛出來，一臉無奈地搖搖頭。肖石走到台前，兩個小癟三忙站了身。肖石勾了勾手指，兩個傢伙湊過腦袋。他掏出照片，沉聲問：「廢話別說，見過這個人沒有？」肖石緊盯著兩個傢伙的表情。book18.org
二人對望一眼，一個道：「我見過，二十分鐘前剛走。」book18.org
「你肯定？」book18.org
「肯定。」這傢伙使勁地點著頭。book18.org
「知道往哪兒走了嗎？」book18.org
這傢伙露出一臉淫笑，向門外一指：「帶一個小妞，奔那裡去了。」肖石轉頭一看，是一家一夜情旅館。他暗嘆了一聲，在該癟三肩頭拍了拍，領著楊洛出了門。book18.org
「你剛剛怎麼那個態度？」楊洛問。book18.org
肖石苦笑了一下，無奈道：「都是警察辦案的不同方式，你就別問了。」頓了一下，肖石向對面一指：「你那個學生好象帶個女的到那裡開房去了，估計是女友或者是網友。」book18.org
「開房？！」楊洛難以置信，旋即紅了一下臉，望著他道：「那……你有辦法把他們找出來嗎？」book18.org
肖石嘆了一口氣，道：「把你手機借我。」他的手機正在家裡充電，忘帶了。楊洛把手機遞給他，問道，「你要給什麼人打電話？」肖石接過手機，解釋道：「這種旅館不讓隨便找人，只能找管片內的派出所，以查房的形式進去找。」book18.org
「派出所？！那怎麼行！」楊洛一把將手機搶回，急道，「他還是個學生呢。」book18.org
「你的學生不是沒成年嗎，沒事兒，就是通知家長領回去罷了。」book18.org
「那也不行。一個學生，進過派出所，其它同學知道了會怎麼看他？他自己的身心健康也會受到影響的，絕對不可以！」我們的楊老師盯著肖石，體現出難得一見的堅決。book18.org
還身心健康，都跑去開房了！肖石心中暗笑：「那這樣吧，你給學生家長打個電話，等他來了，讓他自己決定。」book18.org
「那更不行。他爸爸總好打人，我想在他來之前先跟學生說說，最好能瞞著他家長。」book18.org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麼辦？」肖石萬般無奈。book18.org
「嗯，你這麼有辦法，就不能想個別的主意？」楊洛仰著頭，虔誠地望著他。肖石望著面前的女孩兒，嘆了一口氣：「那只有一個辦法了。」book18.org
「什麼辦法？」楊老師面現驚喜。book18.org
肖石拿手來回一指，笑笑道：「就是你和我，我們假裝去開房，混進去找人。」book18.org
「啊——！開房！」楊洛頭部充血，當時脹紅了臉，身體一晃，差點兒沒暈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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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夜情旅館book18.org
恰似那一低頭的溫柔，楊洛雙手垂握，緊縮在肖石身後，小臉繃得緊緊，暈紅暈紅，再配上那頭清純的馬尾辮，仿似一朵蘸水的玫瑰，被澆灌了紅酒後的嬌羞。book18.org
「兄弟，悠著點兒，以哥我的經驗，這妞還是個雛。」旅館老闆滿臉淫笑，一雙小眼睛閃著綠光，簡直能把人吞掉。book18.org
「謝謝老闆，我會的。」肖石接過鑰匙，客氣了一句，仿佛他自己也是個雛。book18.org
老闆「咕嚕」咽了下口水，點點頭道：「嗯，去吧，房間裡什麼都有，放心用，都是乾淨的。」肖石忍著笑，回身扯了一把，楊老師象個背著家長早戀的中學生，跟著他屁股後面，小貓似的。book18.org
到了二樓，楊洛見左右無人，一把揪住他：「肖……肖石，我們怎麼找？」book18.org
「噓——！別急，先進房。」book18.org
「什麼？！還要……進房！你……」楊洛窘得直跺腳。book18.org
「進來再說！」肖石忍不住笑了一下，打開房門，把羞得不行的小女人拽了進去。book18.org
二人進房，肖石鬆開手，一頭把扎到鬆軟的大床上。哇，果然舒服，怪不得……肖石第一次躺這種床，更別說在一夜情旅館裡。楊老師站在牆邊，猶豫了一下，鼓足勇氣坐到床邊，推著他的手臂道：「肖石，你怎麼……躺下了？快想辦法幫我找人哪！」book18.org
肖石歪著頭，看著羞不可耐的俏房客，故意逗道：「急啥，錢都交了，怎麼也得享受一把，要不你也躺一會兒？」楊洛大窘，伸手就在他身上捶了一拳，怒道：「肖石……你不要想入非非！我可不是隨便的人！」book18.org
呵呵，這個楊洛，這麼容易就想歪了，還老師呢！book18.org
肖石暗笑不止，但不忍她再受窘，起身正色道：「小洛，你先別急，這種旅館都有打手，我們先呆一會兒，讓他們失去警惕，然後再找人。」book18.org
「怎麼，你怕那些人？」楊洛直直看著他，好象有點兒失望。「你不當過警察嗎！」book18.org
「我會怕！！要不是因為你，我直接進來找人，誰能攔住我？」肖石極度不屑，「我是擔心一旦發生什麼衝突，把派出所的人招來，你當我願意花這個冤枉錢！」book18.org
「哦，對不起，錯怪你了。」楊洛攏了一下頭髮，歉意一笑。book18.org
「無所謂，先等個幾分鐘吧。」肖石又躺回了床上。楊洛坐在床邊，四下端詳起來。房間以粉紅色為主，格調溫馨怡人，除了牆上一幅淫穢至極的圖畫，蠻讓人喜歡的。楊洛不自覺地向身邊人望去，肖石臉上掛著微笑，雙手枕在腦後，象是睡著了一樣。book18.org
臭豬！這麼溫馨的環境，也不跟人說說話，真是沒心沒肺！楊洛揪著衣角，暗罵不止。book18.org
楊老師無聊，四處看了一圈後，把手伸向一旁的抽屜。忽聽肖石道：「最好別看，裡面可能有很羞人的東西。」楊洛急縮回手，向他望去。肖石仍閉著眼，象睡著似的躺著。book18.org
羞人的東西，會是什麼樣的東西呢？楊洛帶著這個問號，不自覺地望向他的下半身。book18.org
肖石騰地坐起，楊老師象個受驚的兔子，忙收回目光。肖石沒在意，皺眉凝聽著什麼。楊洛見狀，定定神道：「肖石，怎麼了？」肖石沒說話，忽然向門外衝去。book18.org
楊洛急跟出去，肖石正附在隔壁門上靜聽，她也貼了過去。book18.org
「唔！……別……別碰我！……流氓！放開我！」一個女孩兒的聲音。book18.org
「操！你讓我帶你來，現在又不想玩，耍我？」一個稚嫩的男聲。book18.org
「你……滾開，唔！……我爸……不會放過你的！」book18.org
「由不得你了，你就……」book18.org
楊洛急道：「是他！」話音未落，「咣！」地一聲，肖石破門而入。book18.org
室內，一個穿短褲的少年，正伏在一個赤身裸體的少女身上，用力在分著她的雙腿，少女奮力掙扎，聽聞有人入內，兩人停住揪扯，一齊轉頭。book18.org
楊洛驚叫：「陳小雷！」book18.org
肖石一把捏住少年的後頸，手腕一抖，陳小雷「啊」地一叫，在空中完成五百四十度的轉體，「撲通」一聲摔在地上。book18.org
「你瘋了！肖石，他還是個孩子呢！」楊洛驚叫一聲，忙蹲下身去扶。肖石沒理她，「呼」地扯過被子，蓋住一絲不掛的少女。book18.org
「是你……」少女望著肖石，淚水立刻湧出，仿佛見到親人解放軍。肖石望著她，心中一陣刺痛，不禁「哼」了一聲。少女一陣委屈，張開雙臂，就向他懷裡扎來。book18.org
「穿衣服！」肖石低喝了一聲。少女停住身形，呆了一下，向楊洛師生望去。book18.org
楊洛扶起陳小雷，兩人見肖石竟和少女認識，齊齊向他望來。肖石雙眼一瞪，對少年喝道：「看什麼看！痛快把衣服給我穿上！」言罷到門邊背身站定。book18.org
肖石痛心無比，長嘆一聲，叼了一支煙點著。楊洛來到他身旁，拉了他一把，關心地問：「那女孩兒怎麼樣了？」book18.org
「應該沒什麼大事兒吧！」book18.org
「那……我的學生呢！」楊洛一臉擔心的顏色。book18.org
肖石暗嘆一聲，回道：「如果當事人不報官，就大事兒化小吧。」頓了一下，肖石看了她一眼，不無責備地道：「你也是的，怎麼教的學生，連禽獸都不如！強姦未成年少女，那是要進少管所的！」book18.org
楊洛尷尬了一下，弱弱地道：「我承認他有錯，但也不能全怪他呀！剛剛在門外你也聽到了，他只是個處於青春期的孩子，就算是成年男人，又有幾個能禁受得起誘惑的？」肖石苦笑了一下，沒說話。楊洛碰了他一下，滿懷期待地望著他：「肖石，你既然認識那女孩兒，能不能勸勸她，讓她……別報官了？」book18.org
肖石看著面前的小老師，嘆道：「看情況吧，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兒，你別擔心了。」楊洛「哦」了一聲，沒再言語。book18.org
肖石從警多年，這種情況見得多了，雖說少年強姦未遂，但畢竟是女孩子主動找人開房，既然沒有受到傷害，多半都願意留個臉面。另外，肖石也不想見官，他深知少女家的背景，現在權大於法的事兒多了，一旦法辦，少年很可能一輩子沒法翻身，他也不想少年因為一次衝動成為受害者。book18.org
兩個小傢伙穿完了衣服，陳小雷驚魂未定，望了肖石一眼，哭喪著臉對楊洛道：「楊老師。」少女木木地走到肖石面前，一聲大哭，就向他懷裡撲來。肖石一把扶住，沒讓她撲進。「行了，別哭了，有什麼話出去說。」他儘量放緩了語氣。book18.org
少女掛著淚，怯怯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肖石領三人出了門，沒走兩步，老闆叼著煙捲，帶著三個打手，氣勢洶洶，迎面而來。book18.org
「兄弟，我還真看走眼了，你不是來爽的，是跑我這兒鬧事兒的！」book18.org
黑夜很黑，楊洛和兩個少年看到凶神惡煞般的幾個傢伙，都不自覺地把眼光投向肖石。肖石暗嘆一聲，上前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搗亂的，也不是來鬧事兒的，我是來找人的。不想惹麻煩。可以的話，請老闆行個方便。」book18.org
「方便？！操！你他媽找人就可以壞我的生意、砸我的東西！你……」book18.org
「老闆！」楊洛害怕了，忙走上前，向兩個少年一指，「我是老師，他們……都是我的學生，請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讓我們走吧？」book18.org
「老師？學生！」老闆盯著幾人望了一眼，陰笑一下道，「行！老師不容易，可你們弄壞了我的東西，總得賠錢吧。」book18.org
「好，我陪。」楊洛一喜，打開了手提包。「您要多少？」book18.org
「嗯，五千吧。」book18.org
「什麼？！五……五千？！」楊洛都要哭了，又把眼光望向肖石。book18.org
肖石皺了皺眉，一把將她扯到身後。他從來吃軟不吃硬，幼時的遭遇讓他深深懂得，要生存，拳頭才是硬道理。他為人熱情、善良也謙讓，但從不吃虧，對污辱和挑畔，更是第一時間反擊。這次為了楊洛，他已經把話說到家了。book18.org
肖石把香煙扔在一旁的痰盂里，拍了拍手，淡淡道：「別廢話了，我沒時間，你們一起上吧，早了早走人。」book18.org
「肖石，你要幹嘛！」楊洛驚叫。book18.org
「你老實在後邊呆著。」肖石扔了一句，又回過頭。book18.org
「操！」老闆罵了一聲，把手裡的煙頭狠狠地扔在地上。一個塊頭最大的當先沖了上來，呼地一下，南瓜似的大拳頭對肖石擊來。book18.org
「啊！」楊洛和兩個少年一聲驚呼，不約而同地張大了嘴巴。book18.org
肖石抓住他手腕一帶，屈腿踢中他腹部。大塊頭被抓住腕部，腹部又被踢中，心裡一驚，不料肖石這一腳只是讓他稍微有點兒疼。原來是個銀樣蠟槍頭，他放心了，於是右手奮力往後一扯，左拳蓄勢準備擊出。book18.org
肖石突然撒手一推，大塊頭立勢向後仰倒，要命的是肖石屈著的那一腿突然彈直，死死地踢中他小腹。大塊頭「啊」地一聲慘叫，下半身揚起，向後躥著倒下，兩膝重重磕在地上。他抱著雙腿打滾不止。book18.org
一息之間，大塊頭被解決，後面兩個傢伙也沖了上來。肖石不緊不慢，身體微側，抓住當先一個的拳頭反手一扣，這傢伙手臂一疼，轉身彎下了腰。肖石伸腳在他背上一踏，向另一個撞去，兩個傢伙滾倒在一起。book18.org
三個手下兩個照面就被解決了，老闆嚇傻了，呆在當場一動不動。肖石沒理他，回頭對目瞪口呆的三人喚了一聲，揚長而去。book18.org
出了旅館，肖石沉著臉，一路當先，步出這個低級的紅燈區。大街上光明一片。肖石回頭道：「你趕快處理你學生，給他爸打電話，我處理這個。」楊洛跟個小貓似地點了點頭，陳小雷偷斜他一眼。book18.org
肖石帶少女向一旁走去。少女猶豫了一下，忽然扯住他的手臂：「大哥哥，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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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比生命更寶貴book18.org
午夜的街道，燈火通明，四下寂靜無人，只有汽車象裸奔一樣呼嘯而過。book18.org
肖石看著這個酷似玲兒的少女，路燈映著她的臉，很美。一種無比厭惡的情緒從心底升起，他一把甩開少女的手臂，冷冷道：「我是救了你兩次，可惜兩次都救錯了！」book18.org
少女愕了一下，不自覺退了一步：「怎麼會……大哥哥，我很感激你的。」book18.org
「感激？哼！早知你這麼不自重，還自己送上門去，不如當初被人姦殺了！」肖石掃了她一眼，轉身走到馬路邊，燃了一支煙。book18.org
少女望著肖石的背影，忽然淚流滿面，忍不住雙手捂臉，立在當場痛哭起來。book18.org
這少女正是一個月前人質案的主角，張玉周和於曉晴的女兒張秋怡。視頻裸聊和媽媽大吵一架後，她到街上瞎逛，在奔騰時代網吧，認識了陳小雷。面對陳小雷半假半真的挑逗，這個自暴自棄的女孩兒，為了報復自己的母親，大膽提出和陳小雷到對面開房。book18.org
旅館的浴室里，蓮蓬的水花無情地衝擊著她含苞未放的身體，女孩兒忽然後悔了，也害怕了，她想溜走。天上掉下個大餡餅，陳小雷這小子正美著呢，哪肯放過她。兩人揪扯之際，肖石破門而入。book18.org
張秋怡哭得很傷心，仿佛所有人都已離她遠去，世界漸漸黯淡。book18.org
她清楚地記得那響清脆的槍聲，她呼喚後的槍聲。這槍聲，讓她從惡魔般的地獄，回到人間的天堂；當破門的聲音傳來，她又一次看到了那張臉，那張隱藏在手槍後堅毅平靜的臉，她知道，她又得救了，還是他。book18.org
可現在，張秋怡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救了自己兩次的人，會對自己說出這樣殘酷的話，在自己最需要安慰的時候。book18.org
肖石聽到女孩兒哭了，但不想理她，只是氣哼哼地抽著煙。他想到了玲兒，兩個相貌如此酷似的女孩兒，靈魂竟會有這麼大的差距。他清楚地記得那個雪花飄飛的早晨，他問玲兒，你冷嗎？玲兒甜甜一笑，對他說，石頭哥，你說雪花會冷嗎？book18.org
肖石厭惡地瞥了她一眼，這張臉長在她腦袋上，簡直褻瀆了雪花一樣聖潔的玲兒。book18.org
兩個人，一個哭，一個悶。book18.org
女孩兒越哭越甚，肖石終於不忍了。他嘆了一口氣，走到女孩兒面前安慰道：「好了，別哭了。」這個可憐的女孩兒，她已經很不幸了，就因為長得象玲兒，就被自己遷怒，他覺得自己多少有些無理取鬧。book18.org
張秋怡停了一下，從指縫中偷看著他。肖石又道：「天很晚了，兜里有錢吧，趕緊打個車回家吧。」book18.org
「我不想回家。」女孩兒輕聲道。book18.org
「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再出什麼事兒怎麼辦？」book18.org
張秋怡鬆開雙手，冷冷道：「出事兒就出事兒唄，你已經救錯我兩回了，大不了……你別管，讓我死在外邊不就得了！」book18.org
這個女孩兒怎麼跟她媽一樣討厭！肖石皺了皺眉，用手一指道：「那好，今天下午你媽曾奉勸我一句話，我現在再奉勸你一句話，算是還她一個情。你記住，人必自救，而後人救之。如果你自甘墜落，沒人救得了你，好自為之吧。」book18.org
張秋怡聽後一怔，忽然「哇」地一聲捂住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book18.org
肖石走了兩步，無奈停住。女孩兒雙肩聳動，淚水順著指縫不停滴到地上，哭得那個傷心。肖石長嘆一聲，這還怎麼走啊，他有點兒鬧心了。book18.org
楊洛把陳小雷教育了一番，又給家長打了個電話。陳父開著個破桑塔那，跟火箭似的殺了過來。父子兩個千恩萬謝，陳父又要給錢，又要請吃飯，又要送回家。楊洛聽到女孩兒的哭聲，忙辭別二人，返身過來。book18.org
「肖石，怎麼回事兒，小姑娘怎麼哭成這樣？」book18.org
肖石沒好氣道：「我哪知道，你自己問吧！」楊洛瞪了他一眼：「你……你什麼態度嘛！」言罷不再理他，向張秋怡走去。book18.org
「小妹妹，別哭了，有什麼委屈跟姐姐說……」book18.org
肖石苦笑了一下，坐在道邊獨自抽煙。楊洛摟著小姑娘，坐在他不遠不近的地方，她已經不哭了。兩個人好象在說著什麼，還不時向他望一眼。book18.org
中夜，街道旁，路燈下，三個人，呈現出一道別樣的風景線。book18.org
半小時後，楊洛牽著小姑娘來到他身邊，笑吟吟地望著他，小姑娘低著頭，很靦腆的樣子。肖石拍了拍屁股站起了身，狐疑地看著二人。楊洛捅了小姑娘一下，張秋怡抬起頭，怯怯道：「大哥哥，謝謝你救了我，我……我以後一定自重，不會讓你再失望了。」book18.org
不會吧？就這麼一會兒工夫，就從混球太妹變成乖乖女了！肖石吃驚地望向楊老師。楊洛笑笑道：「肖石，人家小姑娘已經認識到錯誤了，你就不能說點兒好聽的？」book18.org
肖石暗嘆了一聲，勉強道：「有錯不怕，改了就好，以後你還是好孩子。」張秋怡雙目一亮，鼓足勇氣看了他一眼。肖石又道：「天很晚了，早點兒回家吧，要不你爸媽該著急了。」book18.org
楊洛遞過手機道：「肖石，秋怡跟她媽媽吵架了，出門前又沒帶手機，她父母一定很著急，聽說你認識她媽媽，先打個電話，我們再一起把她送回去吧？」肖石微皺了下眉，有些遲疑，他不想和於曉晴打交道，但看到兩個女人巴巴的目光，無奈把電話接過。book18.org
楊洛湊上前，盯著他小聲道：「開房的事兒，就別跟她媽說了。」肖石點了個頭，問道：「號碼多少？」book18.org
張秋怡說了一組號碼，肖石拔通：「於會長嗎，我是肖石。」book18.org
肖石？！那個警察！於曉晴滿面淚痕，正開車在街上找女兒，接了電話不覺一愣。「肖……小肖同志，你怎麼知道我電話？」book18.org
肖石淡淡道：「於會長，你女兒跟我在一起呢……」book18.org
「什麼？！你說……小秋和你在一起？」於曉晴又驚又喜。book18.org
「是的，我和一個朋友上街辦事兒，正好……看見她一個人在街邊哭，我上前問了一句，她說跟你生氣，從家裡跑出來了。」楊洛向他投以讚許的目光，張秋怡也感激地望著他。book18.org
「太謝謝你了，小肖同志，你們在哪，我馬上趕過去！」得來全不費工夫，於曉晴感動得直想哭。book18.org
「我們……」肖石四下望了望，又道，「我們在XX大街街口，旁邊是農行大樓。」正好不想送，於曉晴要來，他求之不得。book18.org
「那好，我馬上到。」book18.org
肖石嘆了一口氣，把手機還給楊洛，對小姑娘道：「你媽馬上來接你，看得出她很關心你，好好跟她認個錯，以後別胡鬧了。」張秋怡別了一下頭，沒說話。楊洛上前輕輕摟住女孩兒，瞥了他一眼：「是啊，秋怡，以後再和媽媽生氣，就想想肖石哥哥，這樣，你就會感覺到她對你的好了。」book18.org
肖石一愣，把目光投向楊洛。這個小洛，跟她說什麼了！book18.org
張秋怡走上前，鼓足勇氣道：「大哥哥，楊老師跟我講了你和你妹妹的故事，我很感動。我……我也想當你妹妹，行嗎？」楊洛微笑望著他，肖石皺了皺眉，瞥了她一眼，對少女道：「你有那麼牛的爸媽，還要人做哥幹嘛！」book18.org
「可是……可是我沒有哥哥！」小姑娘倒很認真。book18.org
肖石沒說話。小姑娘上前拉住他手臂，仰頭道：「我真的好想有你這樣厲害的哥哥，你就……答應我吧？我保證聽話，以後再也不胡來了！」book18.org
看著眼前似曾相識的女孩兒，肖石心裡泛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點點頭道：「那隨你便吧，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人必自救，而後人救之，否則你就是有一千個比我還厲害的哥哥，也幫不了你。」book18.org
小姑娘望著他，似有些失望，也有些怯意，一時沒說話。楊洛想說點兒什麼，但忍住了，肖石的態度很淡漠，仿佛拒人千里之外。book18.org
一輛小車風馳電掣般地從街角衝過來，於會長到了。book18.org
「小秋！」於媽媽頭髮凌亂，臉帶淚痕，從車上沖了下來。book18.org
「媽，我錯了。」張秋怡向肖楊二人掃了一眼，弱弱地認了個錯。book18.org
「不！是媽不好，媽不該……」於曉晴一把獎女兒摟進懷裡，母女兩個抱頭痛哭。肖石和楊洛對視一眼，轉身無言離去。book18.org
「小肖同志！」於曉晴放開女兒，急走上前，見到楊洛微一愣。肖石簡單道了一句：「她是我的朋友。」book18.org
二女互相點了個頭，於曉晴習慣性地伸出右手：「小肖同志，太謝謝你了！多虧你幫我找到女兒。真是慚愧，下午那些話……希望你不會介意。」找到了女兒，於曉晴心裡有了底，平時的風度，恢復了百分之八十。book18.org
「別客氣，應該的。」肖石望著這位母親，淡淡道，「你沒做錯什麼，你女兒是個好孩子，但如果你不介意，我也想奉勸你一句。」book18.org
「哦，請講。」於曉晴怔了一下，呆望著他。book18.org
肖石望著她的眼睛，平靜地道：「於會長，我從小就是個孤兒，對父母沒什麼感受，你跟我說母親不會拿自己孩子的生命做賭注，我信。但我想提醒你一下，除了生命，人生還有很多更寶貴的東西，多關心關心她吧。」book18.org
肖石抽出手，拉著楊洛轉身離去。book18.org
中夜的城市，寂靜而輝煌。於曉晴愣在當場，望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好象明白了什麼，又覺得失去了什麼。book18.org
「媽，大哥哥走了！」張秋怡輕輕扯了她一把。於曉晴回過神，看著自己的女兒，露出了慈愛而溫柔的笑容：「是的，他走了，我們回家吧。」book18.org
「嗯。」小秋怡望著媽媽，仿佛懂事了很多。book18.org
於曉晴母女離開了，街道恢復了寧靜，仿佛一切都沒發生過，只有路過的汽車不時呼嘯。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