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換了一個人。book18.org
第一天，安西來的那個遊牧部落的勇士，身高九尺，膀大腰圓，手裡提著一對鐵錘，往我面前一站，像一座鐵塔。他望著我，那眼睛裡全是輕蔑，嘴裡嘟囔著他們部落的話，旁邊的通譯說，他說「這小個子，一錘就砸扁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出手了。那對鐵錘掄起來，帶著呼呼的風聲，往我頭上砸下來。book18.org
我往旁邊一閃，那錘砸在地上，「轟」的一聲，砸出一個大坑。book18.org
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我沒等他把錘提起來，就動了。book18.org
柔道裡頭有個招，叫「大外刈」。趁著對手重心不穩的時候，用腿掃他的支撐腿，順勢把他撂倒。book18.org
我那一掃，正掃在他腳踝上。他那鐵塔似的身子晃了晃，往旁邊倒下去，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把那些圍觀的兵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book18.org
他躺在地上，那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天，像是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book18.org
我站在他旁邊，伸手。book18.org
「起來吧。」book18.org
他愣了愣，抓住我的手，站起來。他望著我，那眼睛裡的輕蔑沒了，換了一種東西——是那種「我服了」的光。book18.org
他嘰里咕嚕說了幾句，通譯說，他說「你這是什麼妖法？」book18.org
我沒回答，只是笑了笑。book18.org
第二天，匈人遊牧部落的勇士來了。book18.org
那傢伙瘦得像根竹竿，可那胳膊上的肌肉一條一條的，像纏著繩子。他使的是一把彎刀，那刀在他手裡轉來轉去，像活的一般。book18.org
他比我靈活，比我快，那彎刀舞得密不透風，我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book18.org
可我有柔道。book18.org
柔道裡頭，最不怕的就是這種快刀。因為他快，所以他重心不穩。因為他轉來轉去，所以他總有破綻。book18.org
我等了半柱香的功夫，終於等到他一個踉蹌。book18.org
就那一瞬間，我貼上去，一個「背負投」，把他從我肩上摔了過去。book18.org
他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在地上，又滾了兩滾，趴在那兒，半天沒動。book18.org
那彎刀飛出老遠，插在地上，刀柄還在晃。book18.org
周圍的士兵們，靜了那麼一瞬，然後爆出一陣歡呼。book18.org
第三天，隴西軍左營的比武冠軍來了。book18.org
那是個使槍的高手，槍法比我第一回打敗的那個右營的厲害得多。他那槍舞起來，像一條龍，上下翻飛，左右盤旋，我根本近不了身。book18.org
我被逼得連連後退，退到校場邊上，再退就要出界了。book18.org
他得意起來，那槍更快了。book18.org
可我知道，這種得意的時候，就是他最疏忽的時候。book18.org
他刺過來一槍，我假裝躲不過去，身子往後一仰。他果然上當，往前邁了一大步，想要一槍結果我。book18.org
就這一步。book18.org
我身子一扭，從他槍下鑽過去，貼到他身邊，一個「體落」，把他撂倒在地。book18.org
他那槍脫手，飛出去老遠。他躺在地上，望著我，那眼睛裡全是不信。book18.org
「你——你怎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拉他起來。book18.org
他起來以後，望著我，那眼神複雜得很。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路子？」他問，「我從沒見過這種打法。」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草原上的打法。」我說，「跟熊學的。」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跟熊學的？那你學得不錯。」book18.org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book18.org
每天都有人上來挑戰。西寧各營的，附近州府的，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遊牧部落的勇士。有的使刀，有的使槍，有的使錘，有的使鞭。有的高大，有的矮小，有的快，有的狠。book18.org
可不管是誰，不管使什麼，最後都躺在地上了。book18.org
柔道這東西，他們沒見過。book18.org
那些摔法，那些反關節技，那些利用對手重心和力道的技巧——在他們看來，就是妖法，就是邪術，就是那種「不知道怎麼就被撂倒了」的怪東西。book18.org
到了第七天，來的人越來越少。book18.org
不是沒人想挑戰，是那些有名的勇士，都被我摔怕了。那些沒名的，更不敢上來。book18.org
我站在校場中央，望著周圍那些人，望著那些複雜的眼神——有敬，有畏，有好奇，有不解。book18.org
遠處，那面玄字旗還在風裡飄。book18.org
那個騎著白馬的人，每天都會來看。有時候站在那隊銀甲兵前面，有時候坐在搭建的高台上，有時候就那麼騎著馬，在校場邊上遠遠地望著。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book18.org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一種東西——是打量，是探究，是那種「這人有點意思」的光。book18.org
第八天上午，玄凝冰的親衛營來人了。book18.org
那是她的貼身護衛，一共五個，都是銀甲銀槍，騎著高頭大馬。他們從校場那頭走過來，馬蹄聲齊整整的，踏在地上，像一陣悶雷。book18.org
為首的翻身下馬，走到我面前。book18.org
他比我高出半個頭，那身子壯得像頭牛，那臉黑黑的，那眼睛亮亮的，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讓我來試試你」的光。book18.org
「我叫鐵雄。」他說，「玄將軍的親衛營副統領。聽說你打敗了這西寧城所有的高手，特來領教。」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使的是刀，一把厚背大刀，比尋常的刀重得多。他提在手裡，像提著一根柴火，輕輕鬆鬆的。book18.org
我們交手了。book18.org
他確實厲害。比前幾天的那些人都厲害。他那刀法大開大闔，力道沉猛，每一刀都有開山裂石之勢。我被逼得連連後退，好幾次差點被他劈中。book18.org
可柔道的長處，就是借力打力。book18.org
他越是用力，我越能找到破綻。book18.org
三十招之後，我瞅准他一個破綻，貼身上去，一個「大腰」，把他從我肩上摔了過去。book18.org
他在地上滾了兩滾，爬起來，那臉上帶著驚。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我們又打。book18.org
這回他學聰明了，不再猛衝猛打，而是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地逼我。book18.org
打了五十幾招，我又找到一個機會，把他撂倒了。book18.org
他又爬起來。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打了三場，他倒了三回。book18.org
第四回爬起來的時候，他望著我，那眼神里已經沒有那種「試試你」的光了，換了一種東西——是那種「我服了」的敬。book18.org
「你厲害。」他說，「我打不過你。」book18.org
他收刀入鞘，沖我抱了抱拳，轉身要走。book18.org
「等等。」我叫住他。book18.org
他回過頭。book18.org
「你們一共五個人，」我說，「一起上吧。」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那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一起上？」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是不是瘋了」的懷疑。book18.org
可他還是回頭，朝那四個人招了招手。book18.org
那四個人下了馬，走過來，站在他身後。book18.org
五個人，五把刀，把我圍在中間。book18.org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一下子安靜了。book18.org
靜得出奇。book18.org
我站在那五個人中間，深深地吸了口氣。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他們動了。book18.org
五把刀從五個方向劈過來，那刀光織成一張網，往我頭上罩下來。book18.org
我沒躲。book18.org
我往前沖。book18.org
沖向他們中最弱的那一個。book18.org
他沒想到我會沖得這麼快，那刀還沒落下來，我已經到了他面前。我抓住他的手腕，一擰，那刀脫手。我順勢一推，把他撞向旁邊的另一個人。book18.org
兩個人撞在一起，滾成一團。book18.org
剩下的三個人愣了一下。book18.org
就這一愣的功夫，我又動了。book18.org
柔道里有一種招，叫「亂取」，就是一個人對多個人的時候，利用對手的混亂，一個一個地解決。book18.org
我就是這麼乾的。book18.org
先放倒一個。book18.org
再放倒一個。book18.org
再放倒一個。book18.org
剩下的兩個慌了，那刀舞得亂了章法，被我瞅准破綻，一個一個撂倒。book18.org
等最後一個人躺在地上的時候，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靜了那麼一瞬。book18.org
然後那歡呼聲像炸開了一樣，轟地響起來。book18.org
「好！」book18.org
「厲害！」book18.org
「這他娘的是什麼打法！」book18.org
我站在那五個人中間，喘著氣，渾身的汗像水一樣往下淌。book18.org
那五個人從地上爬起來，互相看看，又看看我，那眼神里全是一種東西——是那種「我們是服了」的光。book18.org
鐵雄走到我面前，沖我抱了抱拳，深深地彎下腰。book18.org
「佩服。」book18.org
我回了個禮。book18.org
就在這時，人群突然安靜了。book18.org
那安靜像水一樣，從校場那頭漫過來，漫過那些歡呼的人，漫過那些躺在地上的親衛，漫到我面前。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book18.org
路的盡頭，一個身影正往這邊走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女人。book18.org
她穿著銀色的甲，那甲片在陽光下亮得晃眼，一片一片的，把她那高挑豐腴的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可那甲再嚴實，也遮不住她那驚心動魄的身段——肩寬背厚，卻腰肢纖細；胸前隆起的甲片高高撐起，繃出兩道飽滿渾圓的弧線，隨著步伐微微顫動，像是藏不住的兩座小山；再往下，那腰身在甲裙的束裹下收得極緊，不盈一握；腰下卻是驟然放開的渾圓弧線，那臀在甲裙下面鼓鼓的，翹翹的，把銀色的甲裙撐得滿滿的，隨著她邁步，一下一下的，像熟透的蜜桃在風裡輕晃。她每走一步，那腰肢就輕輕一扭，那臀就微微一動，走得穩穩的，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情。book18.org
她比我想像的還高。book18.org
我站起來，足有一米八。可她站在我面前，我竟要微微仰著臉，才能看見她的眼睛。book18.org
一米八五往上。那雙腿筆直修長，裹在銀色腿甲里，從腰胯一直延伸到靴口，像兩根挺拔的玉柱，穩穩地扎在地上。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望著我。那臉離我只有幾步遠，我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她。book18.org
那臉不是十七八歲小姑娘的青澀。她看著三十五六歲年紀，可那三十五六歲在她臉上，不是老，是另外一種東西——是那種「經過事」的沉，是那種「見過血」的穩。那皮膚不是那種白嫩的，是帶著淡淡麥色的，被風吹過，被日曬過，可那麥色下面，還是能看出底子裡的白膩。book18.org
那眉眼生得極好。眉毛彎彎的，不是描出來的那種彎，是天生就那樣彎，像兩道細細的墨痕。眼睛大大的，眼珠子黑黑的，亮亮的，像兩潭深水，卻又藏著刀鋒。那眼神落在我身上，有一種東西——是打量，是探究，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讓人心裡一動的光。book18.org
那鼻子高高的，挺挺的。那嘴唇不厚不薄，抿著，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沒在笑。那下巴有點尖，可那尖里有剛，是那種「我說了算」的剛。book18.org
她站著，就那麼站著。那身子在那銀甲下面，是那種常年習武才有的身板——該鼓的地方鼓得高高的，該收的地方收得緊緊的，該翹的地方翹得圓圓的。胸前那兩座小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腰肢纖細得像是能一手握住，那臀在身後撐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把甲裙繃得一絲褶皺都沒有。book18.org
她渾身上下，透著一種東西——是力，是美，是那種只有真正打過仗、殺過人才有的氣。那氣混著她這熟透了的身子，像一壇埋了多年的酒，光是站在那兒，就讓人心裡發醉。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我也望著她。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望著，望了那麼幾息。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book18.org
那聲音從她嘴裡出來，不是那種嬌嬌柔柔的女人的聲音，也不是那種粗粗啞啞的男人的聲音。那聲音剛剛好，不高不低，不粗不細，可那不高不低里有沉，有不粗不細里有威。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韓天。」她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兩顆小石子落在水裡，「你是哪兒人？看著不像安西這邊的，倒有些像江南的公子。」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周德勝從旁邊跑過來，跑到她面前，抱了抱拳。book18.org
「玄將軍，」他說，那聲音有點緊張，「這位韓兄弟，是江南人士，蘇州府吳縣的。當年跟著他爹去波斯做生意，迷了路，被蠻人掠了去。如今機緣巧合，已經是狼部鎮守使了。」book18.org
玄凝冰轉過頭，望著周德勝。book18.org
「狼部鎮守使？」book18.org
「是。」周德勝說，「朝廷冊封的。駐藏大臣衙門出的文書。」book18.org
她點點頭，又轉過頭來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那種「有點意思」的光。book18.org
「狼部，」她說，「在哪兒？」book18.org
「西邊。」我說，「翻過幾座山，靠近金沙江的地方。」book18.org
「多少人？」book18.org
「六萬多。」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六萬多。」她說，「那不小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望著我。book18.org
「聽說你在草原上親手殺了三個狼部的頭人？」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那眼神在我臉上轉著，像在找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為什麼殺他們？」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因為他們不服我。因為他們還想按老規矩辦事——搶，殺，搶了再殺。因為他們擋著狼部的路，不讓狼部的人過好日子。」book18.org
她聽著，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book18.org
我接著說：「我殺了他們，把他們的頭砍下來，掛在杆子上，讓所有狼部的人都看看——從今往後，狼部的規矩變了。不許搶，不許隨便殺人，要跟漢人做買賣，要學著種地，要讓孩子念書，要按朝廷的法子過日子。」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我看不懂。book18.org
周德勝在旁邊，又往前湊了湊。book18.org
「玄將軍，」他說，那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我們幾個能聽見，「昨兒個那個——那個懷表——就是這位韓兄弟送的。」book18.org
玄凝冰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可我看見了。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變了。book18.org
變得更深了。book18.org
更亮了。book18.org
更像是在看一個——一個不一樣的人。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不粗不細。可那不高不低里，多了一點東西——是那種「我知道了」的沉。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的表，我收下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應該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book18.org
「你這個人，」她說，「有點意思。」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轉過身，朝那隊銀甲兵走去。book18.org
走了幾步，又停下。book18.org
回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明天，」她說，「你來我帳中。我有話問你。」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她的背影，望著那銀色的甲在陽光下閃，望著那高高挑挑的身子走遠——那走動時腰肢輕扭、臀波微動的樣子，像一幅畫。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跳得厲害。book18.org
周德勝在旁邊，輕輕地拍了我一下。book18.org
「韓兄弟，」他說，那聲音裡帶著笑，「你成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望著那面在風裡飄的玄字旗。book18.org
明天。book18.org
她帳中。book18.org
我有話問你。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玄凝冰的背影，望著她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book18.org
那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一種東西——是等，是那種「你怎麼還不跟上」的等。book18.org
可我沒動。book18.org
我望著她，開口。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她站住了。book18.org
「比武場上，」我說，「還是要分個輸贏的。」book18.org
她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將軍要和我說話，那是將軍的恩典。可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把這比試的事了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來，望著我。那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沒在笑。book18.org
「你的意思是——」book18.org
「請將軍和在下過招。」我說，「讓我領教領教玄家嫡傳的功夫。」book18.org
周德勝在旁邊，那臉一下子白了。book18.org
「韓兄弟！」他壓低聲音，那聲音急得很，「你瘋了？這是玄將軍！是隴右節度副使！是——」book18.org
我沒理他，只望著玄凝冰。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了一種新的東西——是意外，是那種「有點意思」的意外。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裡溢出來，在那張三十五歲的臉上，像一朵花開。book18.org
「好。」她說，「有膽量。」book18.org
她的話音剛落，那拳頭就到了。book18.org
快。book18.org
太快了。book18.org
我根本沒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只看見那拳頭帶著風聲，往我臉上砸過來。我猛地往旁邊一閃，那拳頭擦著我的耳朵過去，帶起的風颳得我臉皮生疼。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她的腿又到了。book18.org
那腿又長又快，像一根鞭子，從側面掃過來。我往後一仰，那腿從我胸前掃過，那靴尖幾乎蹭著我的衣裳。book18.org
我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又一步。book18.org
又一步。book18.org
她的拳腳像雨點一樣打過來，一拳連著一拳，一腿接著一腿，根本不給我喘息的機會。她那身子雖然高挑豐腴，可動起來卻靈活得像一頭豹子，那拳腳又狠又准，每一招都奔著我的要害來。她動起來時，那銀甲下面的身子起伏得更厲害了——胸前那兩座小山隨著出拳一顫一顫的，腰肢扭得像風裡的柳條，那臀在轉身時繃得緊緊的，畫出道道圓熟的弧線。book18.org
可那弧線里，藏著殺機。book18.org
我只能拚命地躲，拚命地擋，拚命地招架。book18.org
可擋不住。book18.org
她太快了。book18.org
太猛了。book18.org
太——book18.org
我被她一腳掃中小腿，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我踉蹌著穩住身子，她的拳頭又到了，直奔我面門。我抬手去擋，擋是擋住了，可那拳頭的力道震得我整條胳膊都麻了。book18.org
我往後退。book18.org
再退。book18.org
再退。book18.org
我已經退到了校場邊上，再退就要撞上那些圍觀的士兵了。book18.org
她的攻勢還是那麼猛，那麼快，那麼——book18.org
我知道，這麼下去，我撐不過三十招。book18.org
我得想辦法。book18.org
我一邊擋著她的拳腳，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柔道講究的是借力打力，是抓住對手的破綻，是利用對手的失誤。她雖然厲害，可再厲害的人，也會有破綻。book18.org
我等。book18.org
我忍。book18.org
我一邊退，一邊等。book18.org
終於，機會來了。book18.org
她一拳打過來，我往旁邊一閃，她那一拳打空，身子微微往前傾了那麼一下。book18.org
就那麼一下。book18.org
我動了。book18.org
我從她身側繞過去，繞到她身後。快，極快，快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到了她身後，抬起手，往她後腰上輕輕點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上去。book18.org
然後我故意放慢了動作，讓她能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果然反應過來了。book18.org
她猛地轉過身，那眼睛裡的光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刀。她的手往我胸口一推——不，不是推，是拍，是那種帶著內勁的拍。book18.org
我被她拍中，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兩滾。book18.org
背上硌著地上的石子，疼得很。可我沒叫，只是躺在那兒，喘著氣。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冰。book18.org
我掙扎著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踉踉蹌蹌地站到她面前。book18.org
我低下頭，抱拳。book18.org
「將軍武藝高強，」我說，「在下甘拜下風。」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周圍那些圍觀的士兵，靜得出奇。連那風都像是停了，不敢出聲。book18.org
周德勝在旁邊，那臉白得沒一點血色，那嘴張著，想說又不敢說。book18.org
玄凝冰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那聲音冷得很。book18.org
「跟我來。」book18.org
她轉身就走。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趕緊跟上。book18.org
周德勝在後面想跟上來，被她的親衛攔住了。那些銀甲兵站在那兒，像一堵牆，把他擋在外面。book18.org
我只能自己跟著她，一步一步，穿過那些銀甲兵，穿過那些跪著的各部落頭人，穿過那面在風裡飄的玄字旗，走進一座巨大的帳篷里。book18.org
那帳篷大得很，裡頭點著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地上鋪著厚厚的氈子，氈子上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文書、筆墨，還有一把刀。book18.org
那刀就放在那兒，刀鞘黑黑的，刀柄上鑲著寶石，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玄凝冰走進帳篷，走到那張矮几後面，轉過身來，望著我。book18.org
我站在帳篷門口，離她七八步遠。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我也望著她。book18.org
然後她動了。book18.org
她的手往矮几上一探，握住那把刀，「唰」的一聲，刀出鞘了。book18.org
那刀光在燈光下一閃，亮得晃眼。她提著刀，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book18.org
那刀尖抵在我脖子上。book18.org
涼涼的。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那刀尖貼著我脖子上的皮膚，只要她往前輕輕一送，我就沒了。book18.org
她站在我面前，離得那麼近。我這才看清她——三十五歲，正是女人熟透了的時候。那銀甲雖然嚴實，卻遮不住她身上那股子熟媚的勁兒。胸前那兩座山隔著甲片也能看出形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要掙出來似的。腰肢被甲裙勒得細細的，越發顯得那胯寬臀圓。她就那麼站著，可那身子往前挺著，往後翹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渾身都是力，渾身都是美。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冷冷的，像兩潭結了冰的水。book18.org
「說吧，」她說，「為什麼要讓我？」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別裝。」她打斷我，「你那一下，明明可以把我打倒。你沒用力，只是點了一下。然後你故意放慢動作，讓我反應過來。」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刀尖往前送了送，扎得我脖子上的皮微微陷進去。book18.org
「為什麼要讓我？」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望著這雙冷冷的眼睛，望著這把抵在我脖子上的刀。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反倒靜下來了。book18.org
「將軍，」我說，「我實力不足，只能認輸。」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嘴角動了動。book18.org
那刀，從脖子上移開了。book18.org
她把刀收回去，「唰」的一聲，插回刀鞘里。她把刀往矮几上一扔，轉過身，走到那張氈子上坐下。她坐下時，那身子一矮，胸前那兩座小山跟著顫了顫，那臀在氈子上壓出一道圓滾滾的弧線。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冷，退了一些。換了一種東西——是那種「有點意思」的光。book18.org
「懂得人情世故，」她說，「是個滑頭。」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沒動。book18.org
她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book18.org
那塊表。book18.org
我的那塊表。book18.org
她把那表托在掌心裡，對著燈光看。那銀色的殼子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那錶盤上的數字清清楚楚的，那三根針還在走，一下一下的，走著。book18.org
她看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神，變了。book18.org
變得深了。book18.org
變得沉了。book18.org
變得讓人看不懂了。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低低的，可那低里有沉。book18.org
「韓天，」她說，「我問你，這種東西，你怎麼會有？」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將軍指的是什麼？」book18.org
「這東西。」她把那表往上託了托，「這是陛下才有的東西。」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陛下的東西？book18.org
紹武皇帝？book18.org
「這——」我說，「這不是從宮裡出來的。這是先父留下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光銳得很。book18.org
「先父？」book18.org
「是。」我說，「先父當年去波斯做生意，從西洋那邊帶回來的。傳了幾輩子，傳到我手裡。」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低下頭，把那表翻過來，看錶背。book18.org
我看不見表背上有什麼，可我知道，那上面刻著一行字。book18.org
那是我的名字。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英文的。book18.org
還有日期。book18.org
我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天。book18.org
她看著那表背，看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神，複雜得很。book18.org
「韓天，」她說，「這表背上，刻著你的名字。」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那是先父刻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跟陛下有什麼淵源？」book18.org
我心裡又是一跳。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又是陛下。book18.org
「沒有淵源。」我說，「草民不敢高攀。」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那眼神，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你幾歲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二十。」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二十。」book18.org
她把那表收起來，握在手裡。她望著我，那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沒在笑。book18.org
「這表，」她說，「我收下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應該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可那輕里有東西。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可知道，送女人刻著你自己名字的表，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心裡有什麼東西一沉。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她沒讓我說下去。book18.org
「當年，」她說，「陛下告訴過我。如果一個男人，把他刻著自己名字的表送給一個女人——那就是他想娶那個女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而你，」她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光複雜得很，「居然敢向我求婚。」book18.org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求婚？book18.org
我？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這張著嘴愣住的樣子，那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book18.org
「不用解釋。」她說，「這三十多年，還沒有哪個男人敢向我求婚。你是頭一個。」book18.org
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book18.org
「將軍，」我說，「我沒有那個意思。這表只是——只是我的一片心意。我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將軍——」book18.org
我的話還沒說完，她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那笑沒了。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了一種東西——是不悅，是那種「你這話我不愛聽」的不悅。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冷冷的。book18.org
「當初陛下還說過，」她說，「如果一個男人說他自己配不上那個女人，那就是他在嫌棄那個女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說吧，」她說，「你是不是嫌棄我老？」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嫌棄她老？book18.org
她老嗎？三十五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臉那身子，放到哪兒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那胸前鼓鼓的，那腰細細的，那臀圓圓的，那腿長長的，渾身上下透著熟透了的風情。她老什麼老？book18.org
可她說的不是這個。book18.org
她說的是——陛下說的。book18.org
陛下說的。book18.org
紹武皇帝說的。book18.org
送刻著名字的表，是想娶她。book18.org
說配不上，是嫌棄她老。book18.org
這兩句話——book18.org
這兩句話怎麼這麼——book18.org
這麼耳熟？book18.org
不，不是耳熟。book18.org
是現代。book18.org
是那種只有現代人才會說的話。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她，望著她手裡那塊表，望著她那張臉，那雙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book18.org
在轉。book18.org
在轉。book18.org
轉得越來越快。book18.org
轉得越來越亂。book18.org
轉得——book18.org
紹武皇帝。book18.org
韓月。book18.org
七十多歲。book18.org
打下這大半天下的男人。book18.org
他怎麼會說這種話？book18.org
這種——這種只有從那個世界來的人才會說的話？book18.org
送表求婚。book18.org
嫌棄就是嫌老。book18.org
這是二十一世紀的梗。book18.org
是那個世界的梗。book18.org
他怎麼知道？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他也是——book18.org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book18.org
穿越者。book18.org
紹武皇帝韓月，也是穿越者。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那團東西還在炸著，可她的目光還在我身上，等著我回答。book18.org
嫌棄她老？book18.org
我望著她——三十五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臉那身子，放到哪兒都是一等一的美人。那銀甲下面，是常年習武才有的身板，肩寬背厚，腰細腿長，那胸前的甲高高隆著，那腰間的甲收得緊緊的，那臀在甲裙下面圓鼓鼓的，像兩座小山。她哪裡老了？book18.org
可我說的不是這個。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將軍，」我說，「我不是嫌棄你老。」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等著。book18.org
「我有妻子了。」book18.org
那五個字說出來，她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可我看清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意外，是那種「居然還有這種事」的意外。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不是剛才那種冷笑，也不是比武前那種欣賞的笑。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有點愣，有點懵，有點像是聽見了什麼她這輩子都沒聽過的話。book18.org
「你有妻子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那笑聲在帳篷里響著，震得那幾盞燈的火苗都跟著跳。她笑得彎下腰，笑得那胸前的甲一顫一顫的，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彎腰時，那胸前兩座小山晃得厲害，那腰肢折成一道彎，那臀往後翹得更高了，整個人像一彎熟透的月牙兒。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看著她笑。book18.org
她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她直起腰，望著我，那眼睛裡還帶著笑出來的水光。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可知道，除了陛下，你是第二個跟我說這種話的男人。」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她走到矮几旁邊，坐下，伸手示意我坐下。book18.org
我在她對面的氈子上坐下，隔著那張矮几，望著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她那熟透了的身子勾出一道金邊——那胸前高高地隆著，那腰肢深深地凹著，那臀在身後壓出一道圓滾滾的弧線。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回憶，是那種「想起很多年前的事」的光。book18.org
「聽我母親說，」她開口，「陛下年輕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book18.org
我豎起耳朵。book18.org
「那時候，陛下剛起兵不久，身邊只有一個女人——就是現在的皇后娘娘，婦姽。那時候皇后娘娘比他大十七歲，可陛下眼裡只有她，別的女人碰都不碰。」book18.org
大十七歲。book18.org
我心裡算了一下。book18.org
那皇后今年得九十多了？book18.org
「後來呢？」我問。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她說，「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後來我姨母——就是現在的玄貴妃——也入了宮。再後來，我母親也——」book18.org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book18.org
可我聽懂了。book18.org
玄悅。book18.org
玄鳳。book18.org
她們都是後來才入宮的。book18.org
也就是說，皇帝年輕時，確實只守著那一個比他大十七歲的女人。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心裡那團東西翻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這皇帝——book18.org
他真的也是穿越者？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又變了。book18.org
變得冷了。book18.org
變得硬了。book18.org
變得像剛才那把刀抵在我脖子上時的樣子。book18.org
「韓天，」她說，「看起來，我必須把你帶回皇都了。」book18.org
我心裡一沉。book18.org
「皇都？」book18.org
「對。」她說，「京城，長安。」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將軍，我——」book18.org
她打斷我。book18.org
「你是我三十多年來，頭一個讓我看進眼裡的男人。」她說，那聲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種不容置疑的東西，「我必須把你帶回去，給我母親看看，給陛下看看。」book18.org
我慌了。book18.org
「將軍，」我說，「我不能去。我家裡還有妻子，還有——還有部族要照顧。狼部六萬多人，都指望著我。還有金川部那邊，我收留了甲洛的侄女，他遲早要來找麻煩——」book18.org
她抬起手，打斷我。book18.org
那動作輕輕的，可那輕輕里有威。book18.org
「金川部？」她說，「甲洛？」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她嘴角動了動，像是不屑。book18.org
「一個小小的金川部，也值得你掛在嘴上？」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太小看我了」的光。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聽好了。」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你是我玄凝冰看上的人。」她說，「從今往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金川部敢動你，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動了一下。book18.org
可我還是搖頭。book18.org
「將軍，我真的不能去。我——我才二十歲——」book18.org
她臉色變了。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一下子冷下來。book18.org
「二十歲？」她說，「你果然還是嫌棄我老。」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當初皇后娘娘比陛下年長十七歲，陛下都不嫌棄。」她打斷我，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不悅，是委屈，是那種「你這人怎麼這樣」的惱，「你一個小小的狼部指揮使，居然敢嫌棄我這個隴右節度副使？」book18.org
我張著嘴，想解釋，可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站起來。book18.org
我也跟著站起來。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她比我高出半個頭，這麼站著，我得仰著臉才能看見她的眼睛。這麼近的距離，她身上那股子熟透了的氣息直往我鼻子裡鑽——那胸前兩座山幾乎要貼到我身上，那腰肢細得像能一手握住，那臀在身後撐得滿滿的，繃得緊緊的。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複雜得很。book18.org
有惱。book18.org
有不解。book18.org
還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這人有點意思」的光。book18.org
「韓天，」她說，「我再問你一次。你跟我去不去？」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望著這雙等著我回答的眼睛。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媽。book18.org
阿依蘭。book18.org
丹珠。book18.org
狼部那六萬多人。book18.org
那些剛開的梯田，那些新修的房，那些剛走上正道的日子。book18.org
她們都在等我。book18.org
等我帶著那個名分回去。book18.org
等我回去。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有點干。book18.org
「將軍，我——」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不是剛才那種冷笑了。是一種很奇怪的笑——有點無奈，有點欣賞，還有一種「你這人我拿你沒辦法」的寵。book18.org
「行了，」她說，「別說了。」book18.org
她轉過身，走回矮几後面，坐下。坐下時，那臀在氈子上壓出一道圓滾滾的弧線，半天都沒散。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韓天，」她說，「我給你三天時間。」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對。」她說，「三天之內，你把你那些事處理好。狼部的事，金川部的事，你那個妻子的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三天之後，你跟我回皇都。」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心裡那團東西跳得厲害。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她抬起手，打斷我。book18.org
「你放心，」她說，「你那個妻子，我不會動她。你那些部族，我也不會不管。等到了皇都，見了陛下，把事情辦妥了——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我說到做到」的保證。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她。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慢慢地，慢慢地，靜下來。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我只有三天。book18.org
三天之內，要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book18.org
然後跟她去皇都。book18.org
去見那個——可能也是穿越者的皇帝。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我轉過身，往帳篷門口走去。book18.org
腳下是厚厚的氈子，踩上去軟軟的，沒有聲音。那幾盞燈在我身後亮著，把我的影子投在帳篷的布壁上，長長的，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走到門口，我的手剛碰到那帳門的布簾——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book18.org
我停下。book18.org
沒回頭。book18.org
就那麼站著，背對著她。book18.org
「如果你敢不回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那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種東西讓我後背發涼。book18.org
「我就屠了你的部族。」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手還抓著那布簾，可那手指，僵住了。book18.org
屠了你的部族。book18.org
狼部。book18.org
六萬多人。book18.org
媽。book18.org
阿依蘭。book18.org
丹珠。book18.org
那些剛學會種地的男人，那些剛穿上絲綢的女人，那些剛念上「人之初」的孩子——book18.org
屠了。book18.org
我慢慢轉過身。book18.org
她坐在那張矮几後面，燈影照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那臉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那雙眼睛，在昏暗裡亮亮的，像兩點鬼火。book18.org
她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沒笑。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book18.org
我望著她，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我開口，那聲音有點干。book18.org
「將軍放心。」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我轉過身，掀開那布簾，走了出去。book18.org
帳外的風一下子撲到臉上，涼涼的，把我從那種恍惚里吹醒過來。我站在那兒，深深地吸了口氣，才邁步往前走。book18.org
那些銀甲兵還在，站在帳篷四周，像一尊尊銀色的雕像。他們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好奇，是打量，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讓人不自在的光。book18.org
我穿過他們，穿過那面在風裡飄的玄字旗，往校場那邊走。book18.org
周德勝正在校場邊上等著，看見我出來，趕緊迎上來。book18.org
「韓兄弟！」book18.org
他跑到我面前，那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是興奮，是緊張，還有那種「你到底怎麼樣」的問號。book18.org
「怎麼樣？」他壓低聲音，「玄將軍跟你說什麼了？」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黑黑的、滿是關切的臉。book18.org
「她要我去皇都。」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皇都？」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長安。」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那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長安？」他說，「去長安幹什麼？」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他站在那兒，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然後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旁邊一個沒人的角落。book18.org
「韓兄弟，」他說，那聲音壓得低低的，可那低低里有種掩不住的興奮，「玄將軍這是看上你了！」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看上我？」book18.org
「對！」他拍著我的胳膊，「你不知道，玄家在大夏朝是什麼地位！」book18.org
我沒說話，等著他說下去。book18.org
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才湊到我耳邊，那聲音低得像蚊子叫。book18.org
「玄家，是大夏朝排名前三的世家。」book18.org
我心裡動了一下。book18.org
「前三？」book18.org
「對。」他說，「頭一家當然是皇家，韓家。第二家，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婦家。第三家，就是玄家。」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玄家一門三鳳，你聽說過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那你知道，玄家在大夏朝有多大的勢力不？」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他伸出一根手指。book18.org
「玄素，中央軍校校長。從她手底下出來的將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將軍如今遍布天下，哪個見了玄家的人不得恭恭敬敬的？」book18.org
又伸出一根。book18.org
「玄悅，皇貴妃，燕王的生母。燕王是大將軍王，手握重兵，是陛下最信任的兒子。」book18.org
第三根手指。book18.org
「玄鳳，當年幫著陛下廢了虞昭，是陛下登基的功臣。雖說如今不怎麼出來了，可她在軍中的威望，還在那兒。」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睛亮得厲害。book18.org
「玄凝冰，就是玄鳳的小女兒。她自己就是隴右節度副使，管著這麼大一片地方的兵馬。她要是看上你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book18.org
「韓兄弟，你們狼部，要起飛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說這些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起飛。book18.org
被玄家看上。book18.org
去皇都。book18.org
見皇帝。book18.org
還有她那句話——book18.org
如果你敢不回來，我就屠了你的部族。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天邊那漸漸沉下去的太陽。那太陽紅紅的，大大的，把半邊天都染成了血色。book18.org
周德勝在旁邊，還在說著什麼。我沒聽進去。book18.org
我只想著那三個字。book18.org
不回來。book18.org
屠了。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德勝。」book18.org
他停下來，望著我。book18.org
「我得回去一趟。」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回去？回哪兒？」book18.org
「狼部。」我說，「三天之內，我得把那邊的事情安排好。」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應該的應該的。那你快去快回。玄將軍這邊，我幫你盯著。」book18.org
我拍了拍他的肩，沒再說什麼，轉身往客棧走。book18.org
阿勒他們還在客棧等著。book18.org
我走得很快，幾乎是在跑。book18.org
天邊那血色越來越濃，把那西寧城的城牆、那房屋、那街道，都染得紅紅的。book18.org
我跑在那一大片紅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只有三天。book18.org
我知道三天不可能回狼部。book18.org
從西寧到狼部，快馬加鞭也得走上七八天。就算我不眠不休地趕路，來回也得半個月往上。更不用說還要處理部族裡那些事——安撫人心，交代後路，跟阿依蘭和丹珠解釋這一切。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她給我的三天，不過是讓我想清楚，不過是給我一個體面。book18.org
我站在客棧門口，望著天邊那血色一點一點沉下去，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阿勒在身後站著，不敢出聲，只是那麼站著，等我開口。book18.org
過了許久，我轉過身。book18.org
「阿勒。」book18.org
「在。」book18.org
「明天一早，你帶兩個人，回狼部。」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大人，您不回去？」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回不去。」我說，「你回去，告訴夫人和丹珠——我有要事，要去一趟長安。短則三五個月，長則一年半載。讓她們別擔心，好好守著部族，等我回來。」book18.org
阿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我拍了拍他的肩。book18.org
「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book18.org
他點點頭，轉身走了。book18.org
我一個人站在那兒，站了許久。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送走了阿勒他們，轉身去找周德勝。book18.org
周德勝正在營房裡喝早茶，看見我進來，趕緊站起來。book18.org
「韓兄弟？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要回狼部嗎？」book18.org
我在他對面坐下。book18.org
「回不去。」我說，「太遠了。」book18.org
他點點頭，沒多問。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德勝，我有事求你。」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說。咱們兄弟，什麼求不求的。」book18.org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我說，「狼部那邊，你得幫我盯著點。派些人馬，時不時去巡邏一下，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知道——狼部有靠山，動不得。」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這個好辦。我回頭就安排。」book18.org
我又說：「還有金川部。甲洛遲早要來找麻煩。我想給他送點東西，穩住他一時。等我從長安回來，再跟他算帳。」book18.org
周德勝想了想。book18.org
「送什麼？」book18.org
「厚禮。」我說，「茶葉、布匹、鐵器——能送多少送多少。以我狼部鎮守使的名義送，就說我希望兩家和好，往後和平相處，互不侵犯。」book18.org
周德勝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佩服，是那種「你這人想得真遠」的光。book18.org
「韓兄弟，」他說，「你這腦子，轉得是真快。」book18.org
我苦笑了一下。book18.org
「沒辦法。人命關天。」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你放心。這事我幫你辦。禮單我替你擬，東西我替你備，人我替你派。保證辦得漂漂亮亮的。」book18.org
我站起來，沖他抱了抱拳。book18.org
「德勝，大恩不言謝。」book18.org
他也站起來，攔住我的手。book18.org
「別。」他說，那臉上帶著笑，「韓兄弟，你往後要是真成了玄家的姑爺，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就行。」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姑爺？」book18.org
他擠了擠眼睛。book18.org
「裝什麼裝？玄將軍看你的眼神，當我沒看見？我跟你說，玄家的姑爺，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你這一去，八成就是入贅玄家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他拍拍我的肩。book18.org
「去吧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book18.org
我望著他，心裡那團東西熱熱的。book18.org
「德勝，保重。」book18.org
「保重。」book18.org
從營房出來，我直接往總督府走。book18.org
玄凝冰已經搬進了西寧總督府。那是西寧城裡最大的宅子，原先是給駐西寧的欽差大臣住的，如今騰出來給她用。book18.org
我走到總督府門口，那些銀甲兵還在，站在大門兩側，像兩排銀色的雕像。他們看見我，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認得，是那種「就是這個人」的光。book18.org
為首的上前一步。book18.org
「韓指揮使？將軍吩咐過，您來了直接進去。」book18.org
我點點頭，跟著他往裡走。book18.org
穿過大門，穿過前院，穿過一道月洞門，走到一座小院門口。那院門開著，裡頭種著幾竿竹子，在風裡沙沙地響。book18.org
「將軍就在裡頭。」他說完，轉身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book18.org
她正站在院子裡。book18.org
換下了那身銀甲，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裙，那料子軟軟的，滑滑的，貼著身子，把她那身段勾得清清楚楚。那胸前鼓鼓的，把那月白的衣料撐得高高的，像兩座小山；那腰細細的，被一根同色的腰帶輕輕束著，越發顯得不盈一握；那臀圓圓的，在裙子裡繃得緊緊的，隨著她微微的動作，輕輕晃動。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在那兒，站在那幾竿竹子旁邊，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book18.org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book18.org
那眼睛落在我身上，先是一愣，然後——亮了。book18.org
那亮是從眼底深處透出來的，像一盞燈突然被點燃。她望著我，那嘴角動了動，想笑，又像是忍住了。可那笑意還是從眼角溢出來，從眉梢溢出來，從那張三十五歲的臉上溢出來，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我們就那麼望著，望了那麼幾息。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那聲音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她又問：「事情都辦妥了？」book18.org
「托將軍的福，」我說，「都辦妥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她轉過身，往屋裡走。book18.org
「進來坐吧。」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往屋裡走。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那腰肢輕輕扭著，那臀在裙子裡一盪一盪的，像兩彎月牙兒在水裡晃。那月白的衣裙隨著她的步子微微飄動，把那熟透了的身子勾得若隱若現。book18.org
我跟著她，進了屋。book18.org
屋裡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靠窗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茶具。她走到矮几旁邊，坐下，伸手示意我坐。book18.org
我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坐下，隔著那張矮几，望著她。book18.org
陽光從窗子裡透進來，照在她身上，把那月白的衣裙照得有些透。我能隱隱約約看見那衣裙下面，那兩條長長的腿並著，那膝蓋圓圓的，那小腿細細的，一直延伸到裙擺裡頭。book18.org
她提起茶壺，給我倒了一杯茶。book18.org
那動作輕輕的，緩緩的，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book18.org
她把茶盞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喝茶。」book18.org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在我臉上轉著。book18.org
「狼部那邊，安排好了？」book18.org
「安排了。」我說，「我讓人回去報信了。」book18.org
「你那個妻子——她叫什麼來著？」book18.org
「阿依蘭。」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阿依蘭。」她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她——好看嗎？」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她也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好奇，是探究，還有一點點別的什麼。book18.org
「好看。」我說。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沒再問了。book18.org
就那麼坐著，望著我。book18.org
我也坐著，望著她。book18.org
屋裡靜靜的，只有窗外的竹葉在風裡沙沙地響。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開口，那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在。」book18.org
「你就不好奇，我帶你去皇都，是做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將軍說，去見陛下。」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是去見陛下。可你知道，為什麼要見陛下嗎？」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這人怎麼這麼不開竅」的無奈。book18.org
然後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這個人，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羞，是惱，是那種「這話非得我先說」的委屈。book18.org
「入贅玄家，」她說，「你願不願意？」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猛地一跳。book18.org
入贅玄家？book18.org
她見我沒說話，那臉上微微紅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可我看見了。book18.org
她別過臉去，望著窗外的竹子，那聲音從側臉傳來。book18.org
「入贅我們玄家，是很好的。」她說，「玄家不會虧待自己人。」book18.org
我沒說話，等著她說下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開口，那聲音慢慢的，像是在回憶什麼。book18.org
「我父親，當年就是江南的貢生，考中過探花郎。長得好看，又有才學，被我母親看上了。」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望著我。book18.org
「你知道我母親是誰嗎？」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玄鳳。」她說，「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出生入死，立下過汗馬功勞的玄鳳。她看上我父親，就把人帶回了玄家。」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book18.org
「我父親一開始也不願意。他是讀書人，功名在身，前程似錦，入贅世家，傳出去不好聽。可我母親不管那些。她認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後來呢？」book18.org
「後來，」她說，「我父親入了朝，有玄家做後台，一路做到司禮監祭酒、理藩院主事。三品大員。」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我父親常跟我說，當年他要是犟著不來，如今還在江南當個窮教書先生。哪有今日的風光？」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繼續說：「我母親和我父親，成親三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我上頭四個哥哥，都是他們一起生的。我們兄妹五個，從小到大，從沒紅過臉。逢年過節，一家人聚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我父親常說我母親是他的貴人，我母親說我父親是她這輩子最好的眼光。」book18.org
她說著，那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book18.org
那笑里，有一種東西——是羨慕，是嚮往，是那種「我也想要這樣的日子」的光。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韓天，我今年三十五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這三十五年來，求親的人踏破了門檻。有王公貴族的公子，有世家大族的嫡子，有手握重兵的將軍，有才高八斗的狀元。我一個都沒看上。」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你是第一個。」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認真，是那種「我沒開玩笑」的認真。book18.org
「我知道你有妻子。我不在乎。」book18.org
她說得很輕，可那輕里有一種沉。book18.org
「你是狼部的鎮守使，她是狼部的女人。你在狼部有家，有部族，有放不下的人。我不讓你丟下他們。」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等見了陛下，把事情辦妥了，你想回來，隨時可以回來。想帶她一起來，也行。玄家容得下她。」book18.org
我聽著她說這些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她見我不說話，那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book18.org
「韓天，」她說，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你——你不願意？」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張三十五歲的臉，望著這雙等著我回答的眼睛，望著這個站在我面前、把一輩子的話都說盡了的人。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她打斷我。book18.org
「叫我凝冰。」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凝冰。」book18.org
她點點頭，那嘴角微微翹起來。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張臉上那一點點藏不住的笑意，心裡那團東西忽然就靜下來了。book18.org
「凝冰，」我說，「我不是不願意。」book18.org
她望著我，等著。book18.org
「我只是——」我頓了頓，「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看上我。」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從那眼睛裡溢出來，從那臉上溢出來，像一朵花開。book18.org
「你這人，」她說，「是真傻還是裝傻？」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望著她笑。book18.org
她也望著我笑。book18.org
我們就那麼望著，望著，望著。book18.org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灑在她身上，把她那月白的衣裙照得亮亮的，把她那熟透了的身子勾得柔柔的，把她那張三十五歲的臉照得暖暖的。book18.org
她坐在那兒，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光，軟得像一汪水。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望著她，心裡那團東西，慢慢地，慢慢地，化成了一灘。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