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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部是否有風險？。book18.org
【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10）book18.org
馬蹄聲又響了三天。book18.org
三天裡，我們走過那片金色的草原，走過那條我們來時走過的路，走過那些我曾經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往前爬過的草叢。那些草還立著，那些土還幹著，那些風還吹著——可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我懷裡抱著她。book18.org
她靠著我的胸口，有時候睡，有時候醒，有時候望著那片永遠也跑不到頭的草原發獃。她的身體已經不抖了，那根一直繃著的弦也鬆了，可她還是喜歡這麼靠著，喜歡讓我抱著，喜歡把手握在我的手裡，握得緊緊的。book18.org
那雙手洗乾淨了。book18.org
那天在河谷里，她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那些吻痕還在，那些抓痕還在，那些牙印還在——可那些污漬沒了，那些血沒了，那些赫連留下的東西全沒了。她洗的時候，我也洗了。把那身乾了的血痂洗掉，把那些從赫連身上濺過來的血洗掉，把自己洗成剛來草原時那個樣子。book18.org
可我們都不是剛來時的樣子了。book18.org
剛來時，她是神女，我是外來人。剛來時，我們得假裝不認識，得叫她「神女」，即使我殺了阿勒坦，奪下白狼部的王位，部族的人也只得叫我「王」。剛來時，我們連說話都得小心，連眼神都得藏著，連晚上都不敢睡在一個帳篷里。book18.org
現在不用了。book18.org
現在她是王后。我是王。現在整個白狼部都知道——她是我的女人，我是她的男人。現在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牽著，靠著，睡在一個帳篷里。book18.org
可我們還是得小心。book18.org
小心什麼？book18.org
小心那五萬帳。book18.org
小心那兩萬能打仗的勇士。book18.org
小心那個叫灰狼部的、死了首領卻還沒死透的部落。book18.org
赫連死了，可他還有七個兒子。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還在吃奶。那七個兒子不會一起報仇——阿公說得對，他們會自己打起來，會自己搶位置，會自己殺得頭破血流。可等他們打完了，等那個最狠的活下來了，他就會來找我們。book18.org
會來找我們報仇。book18.org
會來殺我們的人。book18.org
會來搶我們的女人。book18.org
會來——book18.org
我不怕。book18.org
我懷裡抱著她，就不怕。book18.org
可我不能不怕。book18.org
因為她。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的女人。book18.org
因為我不想讓她再被搶走一次。book18.org
所以我要做一件事。book18.org
做一件從殺了赫連那天晚上就開始想的事。book18.org
———book18.org
第三天傍晚。book18.org
我們回到了白狼部。book18.org
遠遠地，就看見那片營地。那些帳篷還立著，那些火把還燃著，那些人還活著——活著等我們回來。book18.org
阿公站在營地門口。book18.org
拄著那根比他自己還高的拐杖，站在那片被夕陽照成金色的空地上。他身後站著阿姆，站著那些沒跟我們去的老人和孩子，站著那些妻子和母親——她們的男人跟我們去了，去了四百七十三個，回來四百七十三個，一個沒少。book18.org
馬蹄聲近了。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到能看清那些臉。book18.org
阿公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他看見了什麼？book18.org
看見了那四百七十三個騎手，一個不少？book18.org
看見了那搶來的三百多匹灰狼部的馬？book18.org
看見了那些馱在馬背上的、從灰狼部營地搶來的東西——皮子，鐵器，糧食，還有女人？book18.org
不。book18.org
他看見的是我懷裡抱著的她。book18.org
是王后。book18.org
是那個被赫連搶走、我以為再也見不到、可我現在抱著回來的女人。book18.org
阿公的嘴唇哆嗦起來。book18.org
那兩顆僅剩的、黃得像陳年骨頭的牙，在夕陽下一閃一閃。book18.org
我勒住馬。book18.org
抱著她下馬。book18.org
站在阿公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片被夕陽照成金色的空地上。book18.org
阿公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懷裡的她。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book18.org
「王后——回來了？」book18.org
那五個字從他那沒牙的嘴裡出來，顫顫的，抖抖的，像怕問錯了。book18.org
我點頭。book18.org
「回來了。」book18.org
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book18.org
可重得像山。book18.org
阿公的眼睛濕了。book18.org
那個老得走路都要拄拐杖的老頭，那個見過三十年風霜、見過無數生死、見過太多人被搶走再也沒回來的老頭——此刻站在夕陽里，站在我面前，站在她面前，眼睛濕了。book18.org
他沒讓那淚掉下來。book18.org
可那濕在那兒，亮晶晶的，在夕陽下一閃一閃。book18.org
他身後，那些女人開始哭。book18.org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憋著的、忍著的、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細細的哭聲。她們的男人回來了，她們不用當寡婦了，她們的孩子不用當孤兒了——可她們哭。book18.org
因為她們知道，能回來，不容易。book18.org
因為她們知道，這四百七十三個男人，差點就回不來了。book18.org
因為她們知道，王后——王后能回來，更不容易。book18.org
阿姆從阿公身後走出來。book18.org
她脖子上那串骨珠還在，垂在胸前，在夕陽下泛著白森森的光。她走到她面前，站在她面前，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滿身的吻痕。book18.org
望著她那個破了的嘴角。book18.org
望著她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book18.org
阿姆抬起手。book18.org
那隻滿是皺紋的、乾得像樹皮的手。book18.org
伸過去。book18.org
輕輕碰了碰她的臉。book18.org
碰了碰那些吻痕。book18.org
碰了碰那個破了的嘴角。book18.org
然後阿姆開口。book18.org
「孩子，」那兩個字從她那乾裂的嘴唇里出來，啞得像風，「受苦了。」book18.org
那三個字像三顆釘子。book18.org
釘在她心口上。book18.org
她沒哭。book18.org
從河谷回來，她就沒再哭過。book18.org
可此刻，阿姆那三個字說出來，她的眼睛濕了。book18.org
那濕盛在那兒，盛得滿滿的，盛得盛不下，終於掉下來。book18.org
一顆。book18.org
滴在阿姆的手上。book18.org
滴在那雙乾得像樹皮的手上。book18.org
阿姆沒躲。book18.org
只是用那隻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book18.org
擦得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怕弄疼她。book18.org
然後阿姆轉身。book18.org
朝身後喊了一嗓子。book18.org
「來人——！給王后燒水——！熬肉湯——！拿最好的皮子——！」book18.org
那些人動起來。book18.org
動得很快。book18.org
動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book18.org
我牽著她的手。book18.org
走進營地。book18.org
走進那片帳篷。book18.org
走進那頂最大的、屬於王的帳篷。book18.org
那帳篷我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那張床還在，那些獸皮還在，那盞油燈還在——可一切都不一樣了。book18.org
因為她回來了。book18.org
因為我抱著她回來了。book18.org
因為從今以後，這帳篷里，會有兩個人。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晚上。book18.org
她洗完澡，喝了肉湯，躺在那些獸皮上。book18.org
那些獸皮很軟，很厚，是阿公讓人新鋪的。最好的狼皮，最好的熊皮，最好的狐皮——全鋪在床上，鋪成一張軟得像雲一樣的床。book18.org
她躺在上面。book18.org
裹著一件新的皮袍。book18.org
那皮袍是阿姆送來的，白的，軟得像水，領口和袖口鑲著雪白的狐皮，比她身上原來那件還好。book18.org
她躺著。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在油燈下一閃一閃。book18.org
我坐在床邊。book18.org
握著她的手。book18.org
那手暖了，軟了，不像在河谷時那麼涼了。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睡不著。」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怕。」她說，「怕一睜眼，你又不見了。」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顆釘子。book18.org
釘在我心口上。book18.org
我彎下腰。book18.org
躺在她身邊。book18.org
躺在那堆軟得像雲一樣的獸皮上。book18.org
躺在她旁邊。book18.org
側過身。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她側過身。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近得能看見她眼睛裡的我。book18.org
近得能數清她睫毛上的水汽。book18.org
近得能感覺到她的呼吸。book18.org
那呼吸熱熱的，撲在我臉上，撲在我嘴上，撲在我心裡。book18.org
我抬起手。book18.org
碰了碰她的臉。book18.org
碰了碰那些還在的吻痕。book18.org
碰了碰那個還沒好的嘴角。book18.org
她閉上眼睛。book18.org
那睫毛顫著，像兩隻受驚的蝴蝶。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得像風，「我在。」book18.org
那兩個字讓她睜開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亮。book18.org
亮得像那盞油燈。book18.org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的那盞燈。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把臉湊過來。book18.org
湊到我面前。book18.org
近得嘴唇碰著嘴唇。book18.org
那一下碰得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第一次親她的時候——那種輕。book18.org
可那一下碰得也很重。book18.org
重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重量。book18.org
我們就那麼親著。book18.org
躺著。book18.org
在那堆軟得像雲一樣的獸皮上。book18.org
在那盞昏黃的油燈下。book18.org
在那些吻痕旁邊。book18.org
在那個破了的嘴角旁邊。book18.org
在那一聲一聲的、從帳篷外面傳來的、馬蹄和風聲里。book18.org
親著。book18.org
一直親著。book18.org
親到她呼吸亂起來。book18.org
親到她手抓住我的衣服。book18.org
親到她整個人往我懷裡鑽。book18.org
然後她鬆開。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今晚——今晚你要我嗎？」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顆火星子。book18.org
落進我心裡那堆已經燒起來的火里。book18.org
轟的一下。book18.org
整顆心都燒起來。book18.org
燒得我渾身發熱。book18.org
燒得我什麼都顧不上了。book18.org
我翻身。book18.org
壓在她身上。book18.org
壓在那具柔軟的、溫暖的、滿身痕跡的身體上。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全是光。book18.org
全是那一句——book18.org
「要嗎？」book18.org
我低下頭。book18.org
把嘴唇貼在她耳邊。book18.org
那耳邊還有吻痕——紅的，紫的，青的——密密麻麻的，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要。」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得像風。book18.org
可重得像命。book18.org
她的身體抖了一下。book18.org
從那裡抖起來。book18.org
抖到腰。book18.org
抖到胸。book18.org
抖到那顆硃砂痣都在輕輕顫動。book18.org
然後她的手抬起來。book18.org
抱住我的背。book18.org
抱得很緊。book18.org
緊得像要把我揉進她身體里。book18.org
緊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鬆開。book18.org
那盞油燈還亮著。book18.org
昏黃的，暖暖的，照在我們身上。book18.org
照在那堆獸皮上。book18.org
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照在我臉上。book18.org
照在那一片吻痕抓痕牙印上。book18.org
照在那顆硃砂痣上。book18.org
照在那個破了的嘴角上。book18.org
照在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裡。book18.org
那眼睛裡亮。book18.org
亮得像那盞燈。book18.org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的那盞燈。book18.org
亮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光。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我醒來的時候，她還睡著。book18.org
躺在我懷裡，臉貼在我胸口，手抓著我的衣服，抓得緊緊的，緊得像怕我跑掉。book18.org
那盞油燈早滅了。book18.org
可帳篷里有光——從獸皮的縫隙里透進來的，一絲一絲的，金色的，是早晨的陽光。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book18.org
看她那張睡著的臉。book18.org
那些吻痕還在，可沒那麼紅了，淡了些，像一朵快要謝的花。那個破了的嘴角結痂了，暗紅色的，嵌在那片微微張開的嘴唇上。她的睫毛很長，密密地蓋著眼睛，蓋著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book18.org
呼吸均勻得很。book18.org
那呼吸一下一下撲在我胸口，暖暖的，痒痒的。book18.org
我沒動。book18.org
就那麼躺著。book18.org
讓她靠著。book18.org
讓她抓著。book18.org
讓她睡著。book18.org
外面開始有人聲。book18.org
馬蹄聲，說話聲，鍋碗瓢盆的聲音——是營地醒來了，是那些活著回來的人在開始新的一天。book18.org
有人走到帳篷外面。book18.org
停下。book18.org
「王——！」book18.org
是栓子的聲音。book18.org
我沒動。book18.org
只是輕輕應了一聲。book18.org
「嗯。」book18.org
「王——阿公讓您過去——有大事商量——！」book18.org
大事？book18.org
什麼大事？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book18.org
她還在睡著，沒醒。book18.org
我輕輕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她抓得很緊，抽的時候她眉頭皺了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可沒醒，只是翻了個身，繼續睡。book18.org
我坐起來。book18.org
穿上衣服。book18.org
走出帳篷。book18.org
外面陽光刺眼。book18.org
我眯了眯眼。book18.org
栓子站在帳篷外面，臉上帶著笑——那種憋不住的笑。book18.org
「王——阿公在議事帳等您——！說是有大喜事——！」book18.org
大喜事？book18.org
我沒問。book18.org
只是跟著他往議事帳走。book18.org
路過營地中間那塊空地的時候，我看見了——book18.org
那四百七十三個跟我去的騎手，全站在那兒。他們站在陽光下，站在那片空地上，站在那些火把燒過的黑印子旁邊。他們臉上全帶著笑——那種從心裡往外冒的笑。book18.org
他們身邊，是那些從灰狼部搶來的東西。book18.org
三百多匹馬。book18.org
幾百張皮子。book18.org
幾十袋糧食。book18.org
還有——book18.org
還有女人。book18.org
三十幾個女人。book18.org
年輕的，年老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全站在那兒，全穿著灰狼部的衣服，全低著頭，全不敢看人。book18.org
那是從灰狼部搶來的女人。book18.org
是灰狼部的女人。book18.org
可現在，她們是戰利品。book18.org
是我們白狼部的戰利品。book18.org
那些騎手站在她們旁邊，有的在挑，有的在看，有的已經挑好了，正拉著那女人的手，往自己帳篷走。book18.org
我站著看了一會兒。book18.org
栓子在我旁邊笑。book18.org
「王——！您說過——殺了赫連，每人分五頭牛，兩個婆娘——！牛還沒分，婆娘先分上了——！」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看著那些女人。book18.org
看著那些低著的頭。book18.org
看著那些被拉著手、往帳篷走的背影。book18.org
她們願意嗎？book18.org
也許願意。也許不願意。可在草原上，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是戰利品。是打贏了的人應得的。book18.org
就像赫連想搶走她一樣。book18.org
就像我殺了赫連，把她搶回來一樣。book18.org
這就是草原。book18.org
這就是規矩。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往議事帳走。book18.org
———議事帳里，人很多。book18.org
阿公坐在最中間，旁邊是阿姆，是那幾個部落里最老的老人，是那些跟我去了灰狼部的、有頭有臉的人。book18.org
我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站起來。book18.org
「王——！」book18.org
那一聲喊得很齊。book18.org
我擺擺手。book18.org
坐下。book18.org
阿公望著我。book18.org
那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book18.org
「王，」他開口，那聲音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灰狼部——亂了。」book18.org
那五個字像五顆雷。book18.org
炸在議事帳里。book18.org
炸得所有人都靜了。book18.org
我望著阿公。book18.org
「怎麼亂了？」book18.org
「赫連那七個兒子，」阿公說，「從昨天開始，就打起來了。老大說他是長子，該繼承首領。老二說老大是廢物，不配。老三說老二算什麼東西——七個人，七個派，七個帳篷，全在搶那個位置。」他頓了頓。book18.org
「已經死了三個了。」book18.org
死了三個？book18.org
才三天，就死了三個？book18.org
阿公點點頭。book18.org
「老四，老五，老七。全是昨天晚上死的。老大殺的。」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老大殺的？」book18.org
「對。老大說老四老五老七不服他，殺了。現在灰狼部里，還剩四個——老大，老二，老三，老六。那四個現在誰也不服誰，正召集自己的人，準備開打。」book18.org
我聽著。book18.org
聽著聽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開始轉。book18.org
灰狼部亂了。book18.org
死了三個。book18.org
還剩四個。book18.org
那四個要打起來。book18.org
打起來，就會死人。book18.org
死人，就會更亂。book18.org
更亂，就會——book18.org
「王，」阿公的聲音把我拉回來，「這是個機會。」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什麼機會？」book18.org
「打下灰狼部的機會。」阿公一字一頓，「現在他們亂了，沒首領，沒人管，沒人在意我們。我們可以——」book18.org
他沒說完。book18.org
可我知道他想說什麼。book18.org
他想說，我們可以趁亂打過去。book18.org
可以殺了那四個。book18.org
可以吞併灰狼部。book18.org
可以把那五萬帳、那兩萬能打仗的勇士，全變成我們的。book18.org
那念頭像一顆火星子。book18.org
落進我心裡那堆火里。book18.org
轟的一下。book18.org
燒起來。book18.org
燒得我眼睛發紅。book18.org
燒得我渾身發熱。book18.org
燒得我——站起來。book18.org
「召集人手。」我說。book18.org
那四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book18.org
響到整個議事帳都靜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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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起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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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我說，「趁他們亂，打過去。吞了灰狼部。」book18.org
那八個字說出來，議事帳里炸了。book18.org
那些老人站起來，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站起來，全望著我，全張著嘴，全想說什麼可又說不出來。book18.org
阿公也站起來。book18.org
拄著那根拐杖，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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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顫顫的，「灰狼部——有五萬帳。有兩萬能打仗的勇士。我們——」book18.org
「我知道他們有多少人。」我打斷他，「可那是平時。現在他們亂了，死了三個，剩四個在搶位置。他們顧不上我們。」我頓了頓。book18.org
「而且——」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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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們有她。」book18.org
那三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book18.org
可重得像山。book18.org
阿公愣了一下。book18.org
「她？」book18.org
「神女。」我說，「灰狼部的人相信她是神女。赫連為什麼沒碰她？就因為她是神女，要把第一次留在神廟裡。灰狼部的人信這個。」我望著阿公。book18.org
「如果我們帶著她去——」book18.org
阿公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亮得像兩盞燈。book18.org
「王——您是說——」book18.org
「我說，」我一字一頓，「讓她去告訴他們——長生天怒了。因為赫連搶了神女。所以赫連死了。所以灰狼部亂了。所以——」我頓了頓。book18.org
「所以，只有歸順白狼部，歸順神女的男人，才能活下去。」book18.org
那幾句話說出來，議事帳里靜了。book18.org
死一般的靜。book18.org
只有那些老人的呼吸聲。book18.org
只有阿公那拐杖輕輕敲在地上的聲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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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個字像六顆釘子。book18.org
釘在我心口上。book18.org
她願意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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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昨晚到現在，我只顧著抱她，親她，要她——我沒問她願不願意再做一次神女。願不願意再去灰狼部。願不願意站在那些人面前，說那些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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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他說，「神女——她不只是你的女人。她是我們的神女。整個草原的神女。」他頓了頓。book18.org
「如果她願意——如果她願意幫這個忙——灰狼部，就是我們的了。」book18.org
我站著。book18.org
站著。book18.org
站著。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一個畫面——book18.org
她站在灰狼部的人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些剛死了首領、正亂成一團的人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些相信她是神女的人面前。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說那些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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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部變成白狼部。book18.org
五萬帳變成五萬三千帳。book18.org
兩萬能打仗的勇士變成兩萬三千。book18.org
我和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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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上，裹著那件白皮袍，望著我。那眼睛亮亮的，剛睡醒的那種亮，帶著一點點迷糊。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軟軟的，「你去哪兒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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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的時候，她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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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你——願意？」book18.org
她點頭。book18.org
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可點得很重。book18.org
「我願意。」她說，「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book18.org
那九個字像九顆心。book18.org
落進我心裡。book18.org
落得穩穩的。book18.org
落得實實的。book18.org
落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動。book18.org
我抱住她。book18.org
抱住那具柔軟的、溫暖的、滿身痕跡的身體。book18.org
抱住那個從昨晚到現在一直在我懷裡的女人。book18.org
抱住我媽。book18.org
抱住我的王后。book18.org
抱住我的命。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book18.org
輕輕開口。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什麼時候去？」book18.org
「今天。」我說。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緊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鬆開。book18.org
———book18.org
那天下午。book18.org
我們又出發了。book18.org
還是那四百七十三個騎手。還是那些馬。還是那把刀。還是那片草原。book18.org
可這次不一樣。book18.org
這次，我懷裡抱著她。book18.org
這次，她是神女。book18.org
這次，我們要去的地方，不是殺赫連——是吞了整個灰狼部。book18.org
馬蹄聲又響了。book18.org
碎碎的，密密的，像一場下不完的雨。book18.org
她靠在我懷裡。book18.org
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永遠也跑不到頭的草原。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你說——他們會信嗎？」book18.org
「會。」我說。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你是神女。」我說，「因為長生天站在你這邊。」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又開口。book18.org
「長生天——真的站在我們這邊嗎？」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會。」我說，「因為你是我的女人。你的長生天，就是我的長生天。」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裡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溢得那草原都在晃。book18.org
我們走著。book18.org
走著。book18.org
走向那片叫灰狼部的地方。book18.org
走向那片亂成一團的地方。book18.org
走向那片——book18.org
屬於我們的地方。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後。book18.org
灰狼部營地。book18.org
夕陽西下，把那片密密麻麻的帳篷染成金色。book18.org
那四個赫連的兒子，還在打。book18.org
老大占著營地東邊，老二占著西邊，老三占著北邊，老六占著南邊。四個人，四片帳篷，四堆火，四撥人，誰也不服誰，誰也不讓誰。白天打，晚上也打，打得頭破血流，打得屍橫遍野，打得那五萬帳的人，死了快一萬。book18.org
他們沒注意到我們。book18.org
沒注意到那四百七十三個騎手，已經悄悄摸到了營地外面。book18.org
沒注意到我懷裡抱著的那個女人。book18.org
沒注意到——book18.org
她站在營地門口。book18.org
站在那片夕陽里。book18.org
站在那四百七十三個騎手前面。book18.org
穿著那件白皮袍。book18.org
頭髮披著。book18.org
臉上那些吻痕還在——可那些吻痕，此刻不是恥辱，是證據。是赫連搶走她、赫連想碰她、赫連沒敢碰她、赫連死了的證據。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很響。book18.org
響到整個營地都能聽見。book18.org
「灰狼部的人——！」book18.org
那六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打雷，像山崩，像一萬隻狼同時嚎叫。book18.org
營地靜了。book18.org
那些正在打架的人停下來。book18.org
那些正在流血的人停下來。book18.org
那些正在喊殺的人停下來。book18.org
全望著她。book18.org
全望著那個站在夕陽里、穿著白皮袍、滿臉吻痕的女人。book18.org
她繼續開口。book18.org
「我是神女——！」book18.org
那五個字從她嘴裡出來，更響了。book18.org
響到那些人的刀掉在地上。book18.org
響到那些人跪下去。book18.org
響到那四個赫連的兒子，從各自的帳篷里衝出來，站在各自的火堆旁邊，望著她。book18.org
她望著他們。book18.org
望著那四個渾身是血、滿臉殺氣的年輕人。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赫連搶了我——長生天怒了——！」book18.org
那十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像十道雷。book18.org
炸在那片營地上。book18.org
炸得那些人渾身發抖。book18.org
炸得那四個赫連的兒子，臉色全白了。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就一步。book18.org
站在那片夕陽里。book18.org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四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面前。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手。book18.org
指著天。book18.org
「長生天說——只有歸順白狼部，歸順我的男人——才能活下去——！」book18.org
那聲音太響了。book18.org
響到那些人開始哭。book18.org
響到那些人開始磕頭。book18.org
響到那四個赫連的兒子，互相看了一眼——book18.org
然後跪下。book18.org
四個全跪下。book18.org
跪在她面前。book18.org
跪在那片夕陽里。book18.org
跪在那四百七十三個騎手面前。book18.org
跪在我面前。book18.org
我騎著馬。book18.org
站在她身後。book18.org
望著那四個跪著的年輕人。book18.org
望著那五萬帳的、正在跪下的、正在磕頭的、正在哭喊的人。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從今天起——灰狼部，沒了。」book18.org
那八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book18.org
響到整個草原都能聽見。book18.org
「從今天起——只有白狼部——！」book18.org
那歡呼聲響起來。book18.org
響得像打雷，像山崩，像一萬隻狼同時嚎叫。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得像星星。book18.org
亮得像那夕陽。book18.org
亮得像這一輩子的光。book18.org
———book18.org
幾天後。book18.org
白狼部營地。book18.org
我的帳篷外面，立著兩根木樁。book18.org
木樁上，掛著兩個東西。book18.org
兩顆人頭。book18.org
一顆是阿勒坦的——那個我剛來草原時、不服我當王、帶頭鬧事、被我當眾砍死的頭人。他的頭已經乾得差不多了，皮貼著骨頭，眼睛凹進去，嘴張著，露出那幾顆黃牙。book18.org
一顆是赫連的——那個灰狼部的首領，那個搶走她的人，那個被我砍死在洞房花燭夜的人。他的頭還新鮮些，眼睛還閉著，脖子上那個刀口還在，暗紅色的，像一道永遠合不上的嘴。book18.org
兩顆人頭。book18.org
掛在兩根木樁上。book18.org
掛在帳篷門口。book18.org
掛在所有人進進出出都能看見的地方。book18.org
這是草原上的規矩。book18.org
殺了敵人，把頭砍下來，掛起來——炫耀武功，震懾敵人。book18.org
阿勒坦和赫連，兩個狼部首領，就這麼掛著。book18.org
風吹過來，那兩顆人頭輕輕晃動，像在點頭。book18.org
阿公站在我旁邊。book18.org
望著那兩顆人頭。book18.org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book18.org
「王，」他的聲音很啞，「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從沒人敢把灰狼部首領的頭掛在自己帳篷外面。」book18.org
我望著那兩顆人頭。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阿公繼續說。book18.org
「可您掛了。您不但掛了，還把灰狼部整個吞了。」他頓了頓，「現在——整個草原都知道，白狼部出了一個新王。一個敢殺赫連、敢吞灰狼部、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新王。」book18.org
我聽著。book18.org
聽著聽著，忽然聽見別的聲音。book18.org
馬蹄聲。book18.org
很多馬蹄聲。book18.org
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望向那邊。book18.org
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影子。book18.org
是馬。book18.org
很多人騎著馬。book18.org
朝我們這邊來。book18.org
阿公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他沒說完。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是什麼。book18.org
那是黑狼部的人。book18.org
草原上最大的部落。book18.org
比灰狼部還大。比白狼部大十倍。有十萬帳，有五萬能打仗的勇士。一直盤踞在草原最肥美的地方，一直沒人敢惹。book18.org
他們來幹什麼？book18.org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book18.org
近到能看清那些人的臉。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騎著一匹純黑的馬，穿著一身純黑的皮袍，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像鐵牛，可比鐵牛那道深多了，長多了，猙獰多了。book18.org
他勒住馬。book18.org
停在營地門口。book18.org
停在離我們幾十步遠的地方。book18.org
他身後，那幾百個騎手全停下來。book18.org
全望著我。book18.org
全望著帳篷外面那兩顆人頭。book18.org
那中年人望著那兩顆人頭，望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頭。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雙眼睛很黑，很冷，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book18.org
他開口。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殺了赫連的人？」book18.org
那聲音很沉，很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那雙黑得像井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是。」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道疤上扯開，扯得那疤都在動，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book18.org
「好。」他說，「好。」book18.org
然後他勒轉馬頭。book18.org
帶著那幾百個騎手，走了。book18.org
走得很快。book18.org
走得像來時一樣突然。book18.org
只剩那馬蹄聲，碎碎的，密密的，漸漸遠去。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望著那片遠去的黑影。book18.org
阿公站在我旁邊。book18.org
他的聲音發抖。book18.org
「王——黑狼部——他們怕了。」book18.org
我望著那片黑影。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可我知道。book18.org
阿公說得對。book18.org
他們怕了。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那兩顆人頭。book18.org
怕殺了赫連的人。book18.org
怕吞了灰狼部的人。book18.org
怕那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人。book18.org
可那怕里，也有別的什麼。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那是警惕。book18.org
那是戒備。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他們會來。book18.org
總有一天，他們會來。book18.org
來試探我。book18.org
來試探白狼部。book18.org
來試探這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新王。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走回帳篷。book18.org
她坐在裡面。book18.org
坐在那堆獸皮上。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剛才——誰來了？」book18.org
我走過去。book18.org
坐在她身邊。book18.org
握著她的手。book18.org
望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黑狼部。」我說。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黑狼部——他們來幹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那雙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來看。」我說，「來看那兩顆人頭。」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他們——怕了？」book18.org
「怕了。」我說，「可也——」book18.org
我頓了頓。book18.org
「也什麼？」book18.org
「也怕。」我說，「怕我們。」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輕輕靠過來。book18.org
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那一下靠得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羽毛。book18.org
可那一下靠得很重。book18.org
重得像山。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不管誰來——我都陪著你。」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顆心。book18.org
落進我心裡。book18.org
落得穩穩的。book18.org
落得實實的。book18.org
落得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動。book18.org
我低下頭。book18.org
把嘴唇印在她額頭上。book18.org
印在那片還有吻痕的額頭上。book18.org
印在那片屬於我的額頭上。book18.org
外面，那兩顆人頭還在晃。book18.org
風吹過來，晃得輕輕響。book18.org
遠處，那片遠去的黑影已經看不見了。book18.org
可我知道——book18.org
他們還會回來。book18.org
總有一天，會回來。book18.org
可我不怕。book18.org
因為我有她。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的女人。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的神女。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的命。book18.org
帳篷外面，那兩顆狼頭晃著。book18.org
帳篷裡面，她在我懷裡。book18.org
那盞油燈又亮起來。book18.org
昏黃的，暖暖的，照在我們身上。book18.org
照在那堆獸皮上。book18.org
照在她臉上。book18.org
照在我臉上。book18.org
照在那片吻痕上。book18.org
照在那顆硃砂痣上。book18.org
照在那雙亮得像星星的眼睛裡。book18.org
那眼睛裡亮。book18.org
亮得像那盞燈。book18.org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的那盞燈。book18.org
亮得像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的光。book18.org
那光里，有過去。book18.org
有現在。book18.org
有未來。book18.org
有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book18.org
有這片無邊無際的草原。book18.org
有那兩顆晃著的人頭。book18.org
有那個遠去的黑狼部。book18.org
有她。book18.org
有我。book18.org
有我們。book18.org
那天晚上，她在我懷裡躺了很久。book18.org
那盞油燈已經添了兩次油，昏黃的光暈在帳篷頂上晃著，晃得那些獸皮的影子也跟著動。她的手放在我胸口，手指輕輕划著那些乾了的血痂——那是我殺赫連時濺上的，一直沒洗掉，此刻在她指尖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book18.org
「兒，」她開口，那聲音軟得像這帳篷里的光，「黑狼部——你真的不怕？」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book18.org
那隻手很小，軟軟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那邊，這雙手塗過各種顏色的指甲油，紅的，粉的，紫的——可在這邊，這雙手什麼也沒塗，只有幾道新添的細小的口子，是那天在河谷里洗皮袍時劃破的。book18.org
「怕什麼？」book18.org
「怕他們打過來。」她說，「十萬帳，五萬能打仗的勇士。我們才五萬三千帳，兩萬三千人。差一半呢。」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帳篷頂。book18.org
那些獸皮的影子還在晃，晃得我眼睛有點花。book18.org
她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我回答，就抬起頭看我。book18.org
那眼睛在油燈下亮亮的，裡面映著兩團小小的火苗。book18.org
「兒？」book18.org
我低下頭。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那雙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媽，」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輕得像風，「你知道草原上為什麼有這麼多部落嗎？」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沒人能把他們合起來。」我說，「這個部族搶那個部族的女人，那個部族殺這個部族的人——打來打去，打了多少年，誰也滅不了誰。」我頓了頓。book18.org
「可如果有人能把他們都合起來——」book18.org
她眼睛裡的光閃了閃。book18.org
「那就沒人能打了。」book18.org
「對。」我說，「十萬帳變成二十萬帳，三十萬帳——整個草原就是一個部落。那時候，誰還敢來搶？誰還敢來殺？」book18.org
她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你想——統一草原？」book18.org
那五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輕的，可重得像石頭。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想。」我說。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book18.org
可也很重。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把我抱緊了。book18.org
抱得很緊。book18.org
緊得像要把我揉進她身體里。book18.org
過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那盞油燈又暗下去一點。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就做。」她說，「你做什麼，我都陪你。」book18.org
那九個字像九顆心。book18.org
落進我心裡。book18.org
落得穩穩的。book18.org
落得實實的。book18.org
———book18.org
第二天。book18.org
議事帳里坐滿了人。book18.org
阿公坐在最中間，旁邊是阿姆，是那幾個白狼部原來的長老。他們對面，坐著幾個新來的面孔——是灰狼部的人，那幾個赫連的兒子裡活下來的，還有灰狼部原來的幾個頭人。book18.org
老大死了。book18.org
老二死了。book18.org
老三也死了。book18.org
就剩老六。book18.org
那個最小的，才十三歲，坐在那兒，縮著肩膀，眼睛都不敢抬。book18.org
他旁邊站著一個女人——是他媽，赫連的一個女人，三十多歲，臉上有疤，眼神很兇。她一隻手按在老六肩上，按得緊緊的，像怕他跑了。book18.org
那是灰狼部現在的當家人。book18.org
不是老六，是他媽。book18.org
我坐在最上首。book18.org
面前擺著一碗馬奶子，酸酸的，腥腥的，我一口沒喝。book18.org
阿公開口。book18.org
「王，」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黑狼部的事——您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book18.org
「打。」我說。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book18.org
響到那幾個灰狼部的人抬起頭。book18.org
響到那個有疤的女人眼睛眯起來。book18.org
阿公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等著。book18.org
我繼續說。book18.org
「黑狼部現在怕我們。怕那兩顆人頭，怕殺了赫連的人，怕吞了灰狼部的人。」我頓了頓，「可那怕會變成別的。會變成恨，會變成殺意，會變成——趁我們還沒站穩，打過來。」book18.org
阿公點頭。book18.org
「王說得對。」他說，「黑狼部那老狼王，我見過。狠著呢。當年他為了搶位置，殺了自己三個哥哥。這樣的人，不會讓一個比他狠的人活著。」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所以，趁他現在還沒動手，我們先動手。」book18.org
議事帳里靜了一瞬。book18.org
然後有人開口。book18.org
是那個有疤的女人。book18.org
「王，」她的聲音很粗，像男人，「你說打黑狼部——怎麼打？他們有十萬帳，我們才五萬。」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帶著疤的臉。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我叫阿骨朵。」book18.org
「阿骨朵，」我說，「你是灰狼部的人？」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男人是赫連？」book18.org
她的眼睛暗了一下。book18.org
「是。」book18.org
「你恨我嗎？」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恨——我看得出來。可那恨里也有別的，有怕，有猶豫，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那種茫然。book18.org
我繼續問。book18.org
「你恨我殺了赫連？」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更粗了。book18.org
「恨。」她說，「可那是草原上的規矩。他搶了你的女人，你殺了他，天經地義。」她頓了頓。book18.org
「而且——你留了我們母子一條命。沒殺老六，沒把我賞給手下。你——」book18.org
她沒說下去。book18.org
可我知道她想說什麼。book18.org
她想說，你比我想的仁慈。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雙帶著恨又帶著別的什麼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阿骨朵，」我說，「如果我打黑狼部，你願意跟我去嗎？」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我？」book18.org
「你。」我說，「你是灰狼部的人。你們灰狼部被黑狼部欺壓了多少年——你心裡清楚。」book18.org
她沉默。book18.org
那沉默很長。book18.org
長到旁邊那幾個灰狼部的頭人都開始交換眼神。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我跟你去。」她說。book18.org
那四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很響。book18.org
響到阿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book18.org
我站起來。book18.org
望著議事帳里所有人。book18.org
「那就這麼定了。」我說，「今晚就動手。」book18.org
———book18.org
夜。book18.org
很黑。book18.org
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天上，像一把碎銀子灑在黑絨布上。book18.org
我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book18.org
身後不是四百七十三個騎手了。book18.org
是五千。book18.org
五千個騎手。book18.org
五千匹馬。book18.org
五千把刀。book18.org
五千張弓。book18.org
那些灰狼部的人，那些剛歸順的人，那些被阿骨朵帶著來的人——全在我身後，全騎著馬，全握著刀，全望著我。book18.org
他們信我。book18.org
因為我是殺了赫連的人。book18.org
因為我是吞了灰狼部的人。book18.org
因為我是那個敢把兩顆狼頭掛起來的人。book18.org
現在，我要帶他們去打黑狼部。book18.org
打那個草原上最大的部落。book18.org
打那個有十萬帳、五萬能打仗的勇士的部落。book18.org
馬蹄聲很輕。book18.org
我們走得很慢。book18.org
慢得像一群偷偷摸摸的狼。book18.org
前面，是黑狼部的營地。book18.org
那片營地太大了。book18.org
大得像一座城。book18.org
帳篷密密麻麻的，從這邊一直延伸到那邊，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火把也很多，一堆一堆的，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book18.org
我抬起手。book18.org
隊伍停下來。book18.org
五千個人，五千匹馬，全停下來。book18.org
全望著那片火光。book18.org
我望著那片火光。book18.org
望著那個最大的帳篷——那頂比所有帳篷都高出一截的、頂上插著一面黑狼旗的帳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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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book18.org
等我們去殺。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正要揮手——book18.org
忽然，那邊有動靜。book18.org
馬蹄聲。book18.org
很多馬蹄聲。book18.org
從那片營地里傳出來，越來越響，越來越近。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book18.org
一群人騎著馬，從營地里衝出來。book18.org
朝北邊沖。book18.org
朝那片黑漆漆的山沖。book18.org
為首的是一個騎著純黑馬的人。book18.org
黑狼王。book18.org
他跑了。book18.org
———book18.org
我們衝進營地的時候，裡面已經亂了。book18.org
那些被驚醒的人從帳篷里衝出來，光著身子，拿著刀，嘴裡喊著什麼——可他們沒頭領，沒指揮，沒人在前面帶著他們打。book18.org
因為頭領跑了。book18.org
黑狼王跑了。book18.org
帶著他那幾百個部曲，跑了。book18.org
留下他的老婆孩子，留下他的族人，留下那十萬帳的人，全扔在那兒。book18.org
我們沒費多大力氣。book18.org
那些黑狼部的人，看見我們衝進來，看見我們殺了幾個人，就跪下了。book18.org
跪得很快。book18.org
跪得像早就等著這一刻。book18.org
我站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前面。book18.org
望著裡面。book18.org
裡面有人。book18.org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穿著綢緞，頭髮披著，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兩歲左右，正在哭。她旁邊站著幾個大點的孩子，最大的也就十來歲，全縮在她身後，全望著我，全在發抖。book18.org
那是黑狼王的女人和孩子。book18.org
他扔下的。book18.org
我望著他們。book18.org
他們也望著我。book18.org
那女人開口。book18.org
她的聲音發抖，可沒哭。book18.org
「你——你是誰？」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殺赫連的人。」我說。book18.org
她的臉白了。book18.org
白得像紙。book18.org
可她沒跪下。book18.org
只是把我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走出帳篷。book18.org
外面，栓子跑過來。book18.org
「王——！黑狼王往北跑了——！往那片山上跑了——！要不要追——！」book18.org
我望著北邊。book18.org
那片山黑漆漆的，在星光下像一頭蹲著的巨獸。book18.org
「追不上。」我說，「山太大，晚上看不清。等天亮。」book18.org
栓子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這些人——」book18.org
我望著那些跪著的、縮著的、正在發抖的黑狼部的人。book18.org
「看著。」我說，「一個都不許跑。等天亮，等黑狼王回話。」book18.org
———book18.org
天亮。book18.org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那片山上。book18.org
照在那片黑狼王逃跑的山上。book18.org
也照在這片營地里。book18.org
十萬帳的人，全跪著。book18.org
跪在空地上，跪在帳篷前面，跪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周圍。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跪著。全低著頭。全在發抖。book18.org
我站在他們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頂最大的帳篷前面。book18.org
旁邊站著阿骨朵，站著栓子，站著鐵牛，站著阿燕。book18.org
還有她。book18.org
她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穿著那件白皮袍，披著頭髮，臉上那些吻痕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可那個破了的嘴角還有一點點痂，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book18.org
她望著那些跪著的人。book18.org
那些人也偷偷抬起頭望她。book18.org
望他們的神女。book18.org
我抬起手。book18.org
人群靜了。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黑狼王跑了。」那五個字從嘴裡出來，很響，「扔下你們，扔下他的女人孩子，跑了。」book18.org
靜默。book18.org
死一般的靜默。book18.org
然後有人開始哭。book18.org
一個女人，跪在人群前面，抱著一個孩子，哭起來。那哭聲細細的，尖尖的，像刀子一樣劃破這早晨的空氣。book18.org
接著是第二個。book18.org
第三個。book18.org
越來越多。book18.org
那哭聲匯成一片，嗚嗚的，像風。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等著。book18.org
等他們哭夠了。book18.org
等他們抬起頭。book18.org
等他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黑狼王不要你們了。」我說，「可我——」book18.org
我頓了頓。book18.org
「我可以要你們。」book18.org
那些眼睛。book18.org
那些剛哭過的、紅紅的、濕濕的眼睛，全望著我。book18.org
全望著我。book18.org
全望著我這個殺了赫連、吞了灰狼部、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人。book18.org
我繼續說。book18.org
「只要你們歸順。只要你們認我是王。只要你們——把她當神女。」book18.org
我指了指身邊的她。book18.org
那些眼睛又望向她。book18.org
望向那個穿著白皮袍、披著頭髮、站在陽光下的女人。book18.org
她往前站了一步。book18.org
就一步。book18.org
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可每一個人都能聽見。book18.org
「長生天讓我來。」她說，「讓我告訴你們——黑狼王不要你們了，可長生天還要你們。只要你們歸順，只要你們認他做王——」book18.org
她指了指我。book18.org
「長生天就會保佑你們。保佑你們的牛羊，保佑你們的孩子，保佑你們的女人。」book18.org
那聲音像水。book18.org
流進那些人的耳朵里。book18.org
流進那些人的心裡。book18.org
那些人開始動。book18.org
開始有人磕頭。book18.org
開始有人喊——book18.org
「神女——！」book18.org
「神女——！」book18.org
「神女——！」book18.org
那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響得像打雷，像山崩，像十萬個人同時喊那兩個字。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那喊聲里，站在那陽光里，站在那些跪著的人面前。book18.org
她回過頭。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亮得像那陽光。book18.org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對我說「媽愛你」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book18.org
———book18.org
中午。book18.org
我派出的信使回來了。book18.org
那是一個灰狼部的人，跑得很快，騎術很好。他騎著馬，從那片山上下來，一直騎到我面前。book18.org
翻身下馬。book18.org
跪下。book18.org
「王——！」book18.org
「說。」book18.org
「黑狼王——他——他回話了。」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那信使抬起頭。book18.org
臉上有汗，有土，還有一點猶豫。book18.org
「他說——他說——」book18.org
「說什麼？」book18.org
「他說——」信使咽了口唾沫，「他說，如果王真的願意招降他，不殺他——就應該派神女去。」book18.org
那幾句話說出來，周圍靜了。book18.org
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book18.org
我站著。book18.org
望著那信使。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滿是汗的臉。book18.org
「派神女去？」book18.org
「是。」信使的聲音發抖，「他說——他信不過您。您殺了阿勒坦，殺了赫連——兩顆人頭還掛著呢。他說——除非神女親自去，親口說饒他不死，他才信。」book18.org
我沉默。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久到那信使開始發抖。book18.org
久到旁邊的人開始交換眼神。book18.org
然後有人開口。book18.org
是阿骨朵。book18.org
「王——不能派神女去！」她的聲音很粗，很急，「黑狼王那老東西——他什麼事都乾得出來！神女要是去了——萬一——」book18.org
她沒說下去。book18.org
可我知道她想說什麼。book18.org
萬一黑狼王把她扣下。book18.org
萬一黑狼王把她——book18.org
我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我轉過頭。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我旁邊，站在那陽光里，站在那些人的目光里。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book18.org
是平靜。book18.org
是那種我熟悉的、從那個十平米出租屋裡就開始有的平靜——那種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撐著的平靜。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媽。」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book18.org
只有她能聽見。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陽光里。book18.org
那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件白皮袍上，照在她那雙亮亮的眼睛上。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碰了碰我的臉。book18.org
那隻手暖暖的，軟軟的，帶著陽光的溫度。book18.org
「兒，」那一個字從她嘴裡出來，也很輕，「讓我去。」book18.org
那四個字像四顆雷。book18.org
炸在我腦子裡。book18.org
炸得我嗡嗡響。book18.org
「不行。」book18.org
那兩個字從嘴裡出來，比我想的重。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是笑？是淚？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你信我嗎？」book18.org
那四個字像四顆釘子。book18.org
釘在我心口上。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信。」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很輕。book18.org
可很重。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裡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溢得那陽光都在晃。book18.org
「那就讓我去。」她說，「你信我，我就不會有事。」book18.org
我站著。book18.org
站著。book18.org
站著。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畫面——book18.org
她走進黑狼王的帳篷。book18.org
她站在那個老狼王面前。book18.org
她——book18.org
我不敢想。book18.org
可我知道。book18.org
她說得對。book18.org
只有她去，黑狼王才會信。book18.org
只有她去，黑狼部才會真正歸順。book18.org
只有她去——book18.org
我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啞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book18.org
「我陪你去。」book18.org
她搖頭。book18.org
「你不能去。」她說，「你去，他就不會出來了。他怕你，怕你殺他。只有我一個人去——他才會出來。」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雙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全是光。book18.org
全是那一句——book18.org
「信我。」book18.org
我閉上眼。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然後睜開。book18.org
「好。」我說。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像從心上剜下一塊肉。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比剛才更亮。book18.org
她踮起腳。book18.org
在我嘴唇上印了一下。book18.org
那一下很輕。book18.org
輕得像那年出租屋裡第一次親我的時候——那種輕。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book18.org
朝那匹馬走去。book18.org
那匹馬是她騎慣了的，一匹白色的馬，很溫順，很聽話。她翻身上馬，坐在馬上，回過頭望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亮得像那陽光。book18.org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對我說「媽愛你」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光。book18.org
「等著我。」她說。book18.org
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輕得像風。book18.org
可重得像山。book18.org
然後她勒轉馬頭。book18.org
馬鞭揚起。book18.org
落下。book18.org
白馬衝出去。book18.org
朝那片山衝去。book18.org
朝那個黑狼王藏身的地方衝去。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望著她的背影。book18.org
望著那匹白馬越跑越遠。book18.org
望著那個白點越來越小。book18.org
最後消失在那片山的陰影里。book18.org
———book18.org
山上。book18.org
黑狼王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book18.org
他身後是那幾百個部曲，全躲在石頭後面，全握著刀，全緊張地望著山下。book18.org
山下，一匹白馬正跑上來。book18.org
馬上坐著一個女人。book18.org
穿著白皮袍，披著頭髮，臉白得像雪。book18.org
那是神女。book18.org
那是殺了赫連的那個男人的女人。book18.org
那是——他們等了半天的人。book18.org
黑狼王眯起眼睛。book18.org
那道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book18.org
他開口。book18.org
「就她一個？」book18.org
旁邊的人點頭。book18.org
「就她一個。」book18.org
黑狼王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道疤上扯開，扯得那疤都在動。book18.org
「好。」他說，「讓她上來。」book18.org
———book18.org
白馬跑到山腰。book18.org
那塊大石頭前面。book18.org
她勒住馬。book18.org
翻身下馬。book18.org
站在那塊石頭前面。book18.org
站在那幾百個握著刀的人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個臉上有疤的老狼王面前。book18.org
陽光照在她身上。book18.org
照在她那件白皮袍上。book18.org
照在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很輕，很軟，可那山里每一個人都能聽見。book18.org
「黑狼王，」她說，「我來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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