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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15）好色的駐藏大臣book18.org
從黑狼部營地出發的那天早晨，天還沒亮透。book18.org
東邊的山後面有一點點白，像誰用刀在那黑沉沉的天幕上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那白很淡，很薄，薄得像母親那件白狐皮大衣上的絨毛。可那白在慢慢變大，變亮，把那黑一點一點地擠走。book18.org
營地里很吵。book18.org
那些頭人們連夜準備的馬匹、貨物、人手，全在營門口等著。馬的嘶鳴聲，人的吆喝聲，貨物的綑紮聲，混成一片，在清晨的冷空氣里飄著。book18.org
我站在帳篷外面。book18.org
母親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是那件粗布的，也不是那件黑狼部的皮袍。是一身她連夜改出來的衣服，用黑狼部最好的皮子，照著漢人的樣子做的。那衣服是深褐色的，鹿皮的，又輕又軟。上身是窄袖的短袍，緊緊裹著身子，把那胸那腰都勒得清清楚楚。下身是條長裙，也是鹿皮的，一直拖到腳面。裙擺上鑲著一圈雪白的狐毛，那狐毛在她走動的時候一飄一飄的，像踩在雲上。book18.org
她的頭髮也重新梳過了。不再是草原上那些女人的辮子，是漢人的髮髻——高高的，盤在頭頂，用一根銀簪子別著。那銀簪子是我從黑狼王的帳篷里找出來的，很細，很亮，簪頭鑲著一顆小小的綠松石。那綠松石在她烏黑的發間，像一顆星星。book18.org
她的臉上什麼也沒塗。那些黑灰早就洗乾淨了。那臉白白的，嫩嫩的，在那深褐色皮袍的映襯下，白得像雪。嘴角那個痂已經掉了，露出下面新長的肉，粉粉的，和周圍的皮膚不太一樣，可再過幾天就看不出來了。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清晨的冷風裡。book18.org
那風吹得她裙擺上的狐毛一動一動的，吹得她鬢邊一縷碎發一飄一飄的。那碎發蹭著她臉頰，蹭得她痒痒的，她微微側了側頭，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那動作很輕，很慢，可那手從那發間滑過的時候，白得像那狐毛。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她也在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笑。book18.org
「看什麼？」她問。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看你。」我說。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粉粉的新肉旁邊溢出來。book18.org
然後她走過來。book18.org
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兩隻手就能抱住的距離里。book18.org
她伸出手。book18.org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從那窄袖裡伸出來，像一節新出的藕。book18.org
她幫我把領口整了整。book18.org
那動作很慢。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像那年出租屋裡她每天早上幫我整衣領的時候——那種慢，那種輕。book18.org
「好了。」她說，「像個狼王了。」book18.org
我低下頭。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那高高的髮髻，那髮髻上的綠松石。book18.org
「媽——」我說。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們這次去拉薩，見了駐藏大臣，我們的身份就能定下來了。」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在聽。book18.org
「定下來之後——」我說，「我們就是大夏的人。有朝廷的保護。那些部族就不敢隨便動我們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我知道。」她說。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臉。book18.org
那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那沒有表情里，有東西。是那種「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東西。book18.org
「媽——」我又叫了一聲。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沒什麼要說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眼睛裡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book18.org
「有。」她說。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銀簪子的金屬味，還有她自己那種讓我頭暈的、晚香玉的殘香。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那手碰到我的臉。book18.org
那手涼涼的，軟軟的。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說「媽跟你走」的時候——那種聲音。book18.org
「兒——」她說，「你現在是我的男人了。」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團火。book18.org
燒在我心裡。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是一家之主。」她說，「是部族的王。你說去哪兒，就去哪兒。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那眼睛更亮了。book18.org
「我聽你的。」book18.org
那三個字輕輕的。book18.org
可那輕輕里，有山。book18.org
有海。book18.org
有整個世界。book18.org
我伸出手。book18.org
抱住她。book18.org
抱得緊緊的。book18.org
緊緊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那鹿皮的短袍滑滑的，那窄袖下面她那細細的胳膊抱著我的背，抱得緊緊的。她那高高的髮髻蹭著我下巴，那銀簪子涼涼的，抵在我脖子上。book18.org
我們就那麼抱著。book18.org
站在清晨的冷風裡。book18.org
站在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面前。book18.org
那些人不敢看。book18.org
都低著頭。book18.org
可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在想這個新狼王和這個神女，在想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我沒理他們。book18.org
只是抱著母親。book18.org
抱著我的女人。book18.org
抱著這個說「我聽你的」的人。book18.org
不知道抱了多久。book18.org
只知道鬆開的時候，她的臉紅了。book18.org
那紅從那白白的皮膚下面透出來，像擦了一層淡淡的胭脂。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笑。book18.org
「走吧。」她說。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轉過身。book18.org
朝那些等著的人走去。book18.org
母親跟在我身後。book18.org
那腳步輕輕的，細細的，踩在草地上，沙沙響。book18.org
我們出發了。book18.org
隊伍很長。book18.org
前面是那些頭人帶著的人馬，舉著黑狼部的旗子。中間是我們——我和母親，還有十幾個貼身護衛。後面是馱著貨物的馬隊，一百匹駿馬，一百張上等皮毛，還有那些井鹽、寶石、各種貴重的東西。book18.org
那馬隊走得很慢。book18.org
因為那些貨物太重。book18.org
也因為這條路太難走。book18.org
從黑狼部的營地往東，先是草原。那草原很平，很闊，一眼望不到邊。草是枯黃的，在風裡一浪一浪的，像海。天是藍的，很藍很藍，藍得透明。雲是白的，很低，一團一團的，像堆在天上的棉花。book18.org
走了一天一夜。book18.org
草原開始變了。book18.org
草越來越矮，越來越少。地上開始出現石頭，小小的，圓圓的，像誰撒了一把豆子。然後石頭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最後變成一座一座的山。book18.org
那些山不高，可很陡。路是在山腰上鑿出來的，窄窄的，只容兩匹馬並行。一邊是石壁，一邊是懸崖。往下看，能看見山谷里有一條細細的河，那河水是白的，亮亮的，像一條銀線。book18.org
我不敢往下看。book18.org
母親也不敢。book18.org
她騎在馬上，走在我身邊。那馬是她挑的，一匹白色的母馬，很溫順，很穩。可她還是很緊張，那手緊緊攥著韁繩，攥得那手指都發白了。book18.org
我伸出手。book18.org
握住她的手。book18.org
那手涼涼的，全是汗。book18.org
她轉過頭。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在說——我怕。book18.org
我握緊她的手。book18.org
握得緊緊的。book18.org
「別怕。」我說，「我在。」book18.org
那兩個字像兩團火。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我們繼續走。book18.org
走了一天一夜。book18.org
又一天一夜。book18.org
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險。有時候要走一整天才能翻過一座山。有時候要在山谷里紮營，聽著那河水嘩嘩地響，聽著那風在山頂上嗚嗚地吹。book18.org
到了第五天。book18.org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終於到了。book18.org
拉薩城。book18.org
那城在一座山腳下。山很高，很高，山頂上全是雪，那雪在夕陽里是紅的，紅得像血。城不大，至少比我想像的小。城牆是石頭壘的，不高，可很厚。城門口有兵守著，穿著大夏的軍服——紅的，黑的，很威風。book18.org
我們停在城外。book18.org
那些頭人去打點關係。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座城。book18.org
望著那石頭城牆，那紅的黑的兵，那山頂上的血紅的雪。book18.org
母親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也在望著那座城。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話。book18.org
「這就是拉薩？」她問。book18.org
「嗯。」我說，「駐藏大臣就在裡面。」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那城。book18.org
望著那城門。book18.org
望著那城裡的燈火——那燈火已經開始亮起來了，一點一點的，在那越來越暗的天色里，像星星。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那些頭人回來了。book18.org
「主子——」領頭的那個老傢伙說，就是那個砍死黑狼王兒子的老傢伙，「打點好了。駐藏大臣的同知願意見我們。」book18.org
同知。book18.org
那是副手。book18.org
不是正主。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走。」book18.org
我們進城。book18.org
那城裡的路是石頭鋪的，不平，坑坑窪窪的。兩邊是房子，矮矮的，土坯的，偶爾有一兩座大點的，是寺廟，金頂的，在那暮色里閃閃發光。book18.org
街上有行人，不多。有穿皮袍的當地人，有穿軍服的大夏兵，還有幾個穿袍子的喇嘛，紅紅的，像一團團火。book18.org
他們看著我們。book18.org
看著這支從城外來的隊伍。book18.org
看著那些馱著貨物的馬。book18.org
看著我和母親。book18.org
母親騎著馬，走在我身邊。她沒戴帽子，那高高的髮髻露在外面，那綠松石的簪子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那深褐色的鹿皮袍裹著她，把那身子裹得緊緊的，那胸那腰那臀，在那暮色里，像一幅畫。book18.org
那些人的眼睛跟著她。book18.org
跟著她那張白白的臉，那高高的髮髻，那被鹿皮袍裹得緊緊的身子。book18.org
她不看他們。book18.org
只是望著前面。book18.org
望著那座駐藏大臣的衙門。book18.org
那衙門在城中間。book18.org
很大，很氣派。門口有兩座石獅子，張著嘴，瞪著眼，凶得很。門是紅的，很高，上面釘著一排排銅釘，那銅釘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一顆顆星星。book18.org
門口站著兵。book18.org
更多的兵。book18.org
還有官員。book18.org
一個穿著青袍子的官員站在台階上，望著我們。那官袍很新，很挺，可那穿袍子的人不怎麼樣——瘦瘦的，小小的，臉黃黃的，留著兩撇細細的鬍子。那鬍子在他臉上，像兩撇老鼠尾巴。book18.org
他望著我們。book18.org
望著那些馱著貨物的馬。book18.org
望著我和母親。book18.org
那眼睛在我臉上停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移到母親臉上。book18.org
停住了。book18.org
停得很久。book18.org
久得有點久。book18.org
我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站在母親前面。book18.org
擋住他的視線。book18.org
那官員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來，假假的，諂諂的。book18.org
「狼王——」他說，那聲音尖尖的，像掐著嗓子，「久仰久仰。請進請進。」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跟著他走進去。book18.org
母親跟在我身後。book18.org
那腳步輕輕的，細細的，踩在衙門的石板地上，沙沙響。book18.org
那衙門裡面很大。book18.org
很大很大。book18.org
一進一進的院子，一重一重的門。每個院子裡都種著樹，都擺著花，都站著人。那些人穿著各種各樣的官服，大大小小的，站得直直的，望著我們。book18.org
我們一直走。book18.org
走到最後一進院子。book18.org
走到一扇門前。book18.org
那門是關著的。book18.org
紅紅的，高高的，上面也釘著銅釘。book18.org
那官員停下來。book18.org
轉過身。book18.org
望著我們。book18.org
那笑還在臉上。book18.org
「狼王——」他說，「駐藏大人在裡面等您。不過——」book18.org
他停了一下。book18.org
那眼睛又往我身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我知道他在瞄什麼。book18.org
在瞄母親。book18.org
「不過什麼？」我問。book18.org
「不過——」他說，「大人只見您一個人。」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老鼠尾巴似的鬍子，那假假的笑。book18.org
「她是我的女人。」我說，「我的事，她都知道。」book18.org
那官員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在動——在轉，在想。book18.org
然後他又笑了。book18.org
那笑更深了。book18.org
「那——那請進請進。」他說，「兩位一起請進。」book18.org
他推開門。book18.org
那門吱呀一聲開了。book18.org
裡面是一間很大的廳堂。book18.org
很暗。book18.org
只有幾盞燈，在那廳堂的四角亮著，把那光一晃一晃的。那光很昏，很黃，照得那廳堂里的東西都模模糊糊的。book18.org
廳堂最裡面有一張很大的案子。book18.org
案子後面坐著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很胖。book18.org
很胖很胖。book18.org
胖得那張臉都圓了，胖得那雙眼睛都被肉擠成兩條縫，胖得那官袍穿在他身上，像裹著一個大皮球。book18.org
他坐在那兒。book18.org
坐在那昏黃的亮里。book18.org
望著我們。book18.org
我走進去。book18.org
母親跟在我身後。book18.org
我們走到那案子前面。book18.org
停下來。book18.org
站在那胖子的面前。book18.org
那胖子望著我。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在打量我——從頭到腳，從腳到頭。那打量很慢，很細，像在估一件貨物值多少錢。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從他那個圓圓的肚子裡出來，悶悶的，沉沉的，像從地底下傳上來的。book18.org
「你就是——那個狼王？」book18.org
「是。」我說。book18.org
「狼部？」他說，「沒聽過。」book18.org
那三個字像三塊石頭。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圓臉，那兩條縫裡的眼睛。book18.org
「狼部在草原上。」我說，「青藏高原的東邊。黑狼部、白狼部、灰狼部，現在都歸我管。」book18.org
他聽了。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動了動。book18.org
「哦？」他說，「那——你來找本官做什麼？」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那氣涼涼的。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穩穩的，沉沉的。book18.org
「我來求朝廷冊封。」我說，「求大人奏明朝廷，封我為狼部首領，領狼部指揮使一職。我願永為大夏守衛邊疆，年年進貢，歲歲來朝。」book18.org
我把那準備好的貢品名冊拿出來。book18.org
放在那案子上。book18.org
那胖子低下頭。book18.org
望著那本名冊。book18.org
他翻開。book18.org
一頁一頁地看。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在那名冊上移動，一頁一頁的，一行一行的。book18.org
我看著他的臉。book18.org
看著他那圓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那表情在變——從無所謂，到有點興趣，到眼睛發亮。book18.org
一百匹駿馬。book18.org
一百張上等皮毛。book18.org
井鹽。book18.org
寶石。book18.org
那些數字在那名冊上，像一顆顆糖，掉進他那個胖胖的心裡。book18.org
他抬起頭。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好說好說。」他說，「狼部——雖然本官沒聽過，可既然你來求封，那就是歸順朝廷的好臣民。本官身為駐藏大臣，自然要為朝廷收攏人心——」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那眼睛又往我身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就一眼。book18.org
可那一眼很長。book18.org
長得很。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那案子前面。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那一眼。能感覺到他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從我身邊滑過去，滑到我身後，滑到母親身上。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是驚艷？是貪婪？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沒回頭。book18.org
只是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母親前面。book18.org
擋住他。book18.org
那胖子把眼睛收回去。book18.org
又望著我。book18.org
那笑從那圓臉上溢出來，堆在那兩片厚嘴唇旁邊。book18.org
「狼王放心。」他說，「你的事，本官准了。回頭就給你出文書，蓋大印。以後你就是——狼部指揮使。朝廷的人。」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多謝大人。」book18.org
「不必客氣。」他說，「不過——」book18.org
他又頓了頓。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又往我身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就一眼。book18.org
可那一眼更長了。book18.org
「不過什麼？」我問。book18.org
「不過——」他說，「本官在這拉薩待了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book18.org
他停住。book18.org
沒說完。book18.org
可那沒說完的話，我們都懂。book18.org
他從沒見過母親這樣的女人。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圓臉，那兩條縫裡的眼睛，那堆在嘴唇旁邊的笑。book18.org
那笑里有東西。book18.org
有那種男人看女人的東西。book18.org
我身後很靜。book18.org
母親站在那兒，一動不動。book18.org
可我知道她在。book18.org
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輕輕的，細細的，在我身後。book18.org
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銀簪子的金屬味，還有她自己那種讓我頭暈的、晚香玉的殘香。book18.org
那味道在這昏暗的廳堂里，像一縷煙，飄著，飄著，飄到那胖子面前。book18.org
那胖子吸了吸鼻子。book18.org
那動作很輕。book18.org
可我看得很清楚。book18.org
那兩條縫裡的眼睛，又往我身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這一眼更長了。book18.org
長得很。book18.org
長得像要把母親整個人都吞進去。book18.org
我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得我能看清那案子上的木紋，能看清那本名冊上的一筆一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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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沉沉的。book18.org
「大人——文書什麼時候能好？」book18.org
那胖子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眼睛從那兩條縫裡擠出來一點，望著我。book18.org
「明天。」他說，「明天就好。」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那明天我來取。」book18.org
我轉過身。book18.org
拉住母親的手。book18.org
那手涼涼的，軟軟的，在我手心裡。book18.org
我拉著她。book18.org
往外走。book18.org
走過那昏暗的廳堂，走過那扇紅紅的門，走過那些站著的人。book18.org
身後很靜。book18.org
很靜很靜。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胖子在看著我們。book18.org
看著母親。book18.org
看著那個走在我身後的、穿著深褐色鹿皮袍的、白得像雪的女人。book18.org
那眼睛黏在她身上。book18.org
黏得緊緊的。book18.org
黏得像那年赫連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那種黏。book18.org
我沒回頭。book18.org
只是拉著母親的手。book18.org
往前走。book18.org
走出那衙門。book18.org
走進那黑沉沉的夜。book18.org
那夜裡很冷。book18.org
風從山上吹下來，涼涼的，帶著雪的味道。book18.org
母親走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的手還在我手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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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涼里，有熱。book18.org
是她的體溫。book18.org
是她的心跳。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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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著。book18.org
走著。book18.org
走進那一片黑黢黢的街道。book18.org
走進那一片零零星星的燈火。book18.org
走進這個有大夏王朝、有駐藏大臣、有那個胖子的世界。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她也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走著。book18.org
手牽著手。book18.org
在那冷風裡。book18.org
在那黑夜裡。book18.org
第二天，帳篷外面有人在喊。book18.org
那聲音尖尖的，像掐著嗓子——是昨天那個副使，那個留著兩撇老鼠尾巴鬍子的瘦子。book18.org
「狼王——狼王在嗎？」book18.org
我掀開帘子。book18.org
陽光刺眼。那陽光是白的，亮的，從天上直直地射下來，射得人眼睛疼。我眯著眼，看見那副使站在外面，站在那幾個護衛面前。他今天穿了一身新官袍，青色的，挺挺的，可穿在他身上還是那副樣子——瘦瘦的，小小的，像一隻站起來的耗子。book18.org
他看見我出來，立刻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來，假假的，諂諂的。book18.org
「狼王——」他說，那聲音尖尖的，「下官奉公孫大人之命，來給您送文書。」book18.org
他舉起手。book18.org
手裡拿著一卷東西——黃黃的，用紅綢子繫著。book18.org
我沒接。book18.org
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臉，那假假的笑，那老鼠尾巴似的鬍子。book18.org
「文書？」我說，「不是說好我去取嗎？」book18.org
「是是是。」他說，「本來是該狼王去的。可大人說了，狼王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怎麼能讓狼王再跑一趟？所以特地命下官送來。」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那眼睛往我身後瞄了一眼。book18.org
就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很短。book18.org
可那一眼裡有東西——是打量？是試探？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他把那捲文書又往前遞了遞。book18.org
「狼王——請收下。」book18.org
我接過那捲文書。book18.org
那文書沉沉的，用黃綾子包著，上面蓋著朱紅的大印。那印很大，很圓，在那黃綾子上像一朵開得正盛的花。book18.org
我沒打開。book18.org
只是握在手裡。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他還站在那兒。book18.org
沒走。book18.org
那臉上的笑還在，可那笑里多了點什麼——是等著？是還有話要說？book18.org
「還有事？」我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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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是。」他說，「大人還有一句話，讓下官帶給狼王。」book18.org
「說。」book18.org
他清了清嗓子。book18.org
那聲音更尖了。book18.org
「大人說——」他說，「久聞尊夫人乃天人之姿，昨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大人想——」book18.org
他停下來。book18.org
那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那望里有什麼東西——是小心？是試探？還是那種「你知道我要說什麼」的光？book18.org
「想什麼？」我問。book18.org
「想——」他說，「想求見尊夫人一面。」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顆小石子。book18.org
扔進我心裡。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臉，那假假的笑，那老鼠尾巴似的鬍子。book18.org
那臉在那陽光下，白白的，細細的，像一張紙。那笑在那紙上，假假的，像畫上去的。那鬍子在那笑上面，細細的，像兩撇墨。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那手在身側慢慢攥緊。book18.org
攥成拳頭。book18.org
那拳頭裡有東西——是憤怒？是屈辱？還是那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東西？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那一步很小。book18.org
可那一步里有東西——是害怕？是「這人要發火」的那種感覺？book18.org
「狼王——」他說，那聲音更尖了，「狼王別誤會。大人只是想見一面，說說話，沒別的意思。真的沒別的意思——」book18.org
他還在說。book18.org
那聲音尖尖的，像掐著嗓子，像耗子在叫。book18.org
我沒聽。book18.org
只是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那陽光下。book18.org
站在那帳篷前面。book18.org
腦子裡嗡嗡的。book18.org
嗡嗡的。book18.org
那畫面在腦子裡轉——那胖子，那兩條縫裡的眼睛，那往我身後瞄的眼神。那眼神黏在母親身上，黏得緊緊的，黏得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book18.org
現在他要見她。book18.org
求見一面。book18.org
說說話。book18.org
沒別的意思。book18.org
我攥緊拳頭。book18.org
那拳頭在抖。book18.org
在抖。book18.org
在抖。book18.org
這時候，一隻手伸過來。book18.org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book18.org
那手握住我的拳頭。book18.org
那手在我拳頭上輕輕地摸，輕輕地揉，把那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開。book18.org
我轉過頭。book18.org
母親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就站在我身後，站在那帳篷的陰影里。那陽光照不到她，只能照到她裙擺上那一圈雪白的狐毛。那狐毛在那陰影的邊緣，亮亮的，白白的，像一圈光。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話。book18.org
那話是——別急。book18.org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走出那陰影。book18.org
走進那陽光里。book18.org
那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那深褐色的鹿皮袍在那陽光下泛著光，滑滑的，亮亮的，像一匹緞子。那袍子緊緊裹著她，把那胸那腰那臀都裹得清清楚楚——那胸鼓鼓的，把前襟撐得緊緊的；那腰細細的，被一根皮帶給勒出來；那臀渾圓的，把那裙子的後面撐出兩道飽滿的弧線。book18.org
那弧線在那陽光下，像兩座小山。book18.org
她的頭髮還是那樣高高地挽著，用那根綠松石的簪子別著。那綠松石在那陽光下是藍的，藍得像一小塊天。那簪子是銀的，亮亮的，在她發間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她的臉在那陽光下白得透明。那嘴角的新肉已經長好了，粉粉的，和周圍的皮膚融在一起，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了。那眼睛亮亮的，亮得像兩汪水，像兩面鏡子，能把人照進去。book18.org
她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那副使面前。book18.org
那副使望著她。book18.org
那眼睛直了。book18.org
直得像兩根棍子。book18.org
那嘴張著，張得老大，口水都快流出來了。book18.org
她沒看他。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風。book18.org
「這位大人——」她說，「請回稟公孫大人，就說——」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粉粉的新肉旁邊溢出來。book18.org
「就說我一會就到。」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塊石頭。book18.org
扔進我心裡。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臉，那亮亮的眼睛，那嘴角的笑。book18.org
那臉上什麼也沒有。沒有勉強，沒有不情願，沒有那種「我不想可沒辦法」的東西。只有笑。只有那種「我知道我在做什麼」的笑。book18.org
那副使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老鼠尾巴下面溢出來，比剛才更大了，更真了——是真心的那種真。是真心的高興。book18.org
「好好好——」他說，那聲音尖尖的，「那下官這就回去復命。夫人——狼王——下官告退。」book18.org
他彎下腰。book18.org
鞠了一躬。book18.org
然後轉身。book18.org
走了。book18.org
那青色的官袍在他身後一飄一飄的，像一隻耗子的尾巴。book18.org
他走遠了。book18.org
走沒了。book18.org
消失在那些帳篷中間。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book18.org
站在那陽光下。book18.org
母親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話。book18.org
那話是——進帳篷。book18.org
她轉身。book18.org
朝帳篷里走。book18.org
那腳步輕輕的，細細的，踩在草地上，沙沙響。那裙擺上的狐毛在她身後一飄一飄的，像一朵雲。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book18.org
走進去。book18.org
那帘子落下。book18.org
把陽光擋在外面。book18.org
帳篷里很暗。book18.org
那盞油燈早就滅了。只有從帘子縫隙里透進來的幾縷光，細細的，亮亮的，像幾根金線。那金線照在地上，照在那張鋪著獸皮的石頭上，照在那一盆早就涼透的水上。book18.org
母親站在那幾縷光里。book18.org
站在那金線中間。book18.org
那光打在她身上，把她那深褐色的鹿皮袍照出一道一道的亮紋。那亮紋在她身上移動，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book18.org
她轉過身。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話。book18.org
我走過去。book18.org
站在她面前。book18.org
站在那兩隻手就能抱住的距離里。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媽——」我說。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啞啞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粉粉的新肉旁邊溢出來。book18.org
「生氣了？」她問。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得我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那皮袍的膻味，那陽光的味道，還有她自己那種讓我頭暈的、晚香玉的殘香。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book18.org
她的手碰到我的臉。book18.org
碰到我臉上那些沒洗乾淨的黑灰。book18.org
她的手在我臉上摸著。book18.org
輕輕地。book18.org
慢慢地。book18.org
摸過我的眉毛，摸過我的眼睛，摸過我的鼻子，摸過我的嘴。book18.org
然後她停下來。book18.org
停在我嘴邊。book18.org
那手指按在我嘴唇上。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那年出租屋裡她第一次說「媽愛你」的時候——那種聲音。book18.org
「兒——」她說，「別生氣。」book18.org
那三個字像三團火。book18.org
燒在我心裡。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媽——」我說，「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知道。」她說。book18.org
「知道？」我說，「那個胖子——他要見你。你知道他為什麼要見你嗎？」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知道。」她說。book18.org
「知道你還答應？」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book18.org
「兒——」她說，「我們要得到朝廷的認可。」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塊石頭。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為了朝廷的認可，你就要——」book18.org
我停下來。book18.org
說不下去。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眼睛裡溢出來，從那亮亮的光里溢出來。book18.org
「兒——」她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得她的身體貼著我的身體——那鼓鼓的胸壓在我胸口，軟軟的，熱熱的；那細細的腰在我手裡，細細的，軟軟的；那渾圓的臀貼著我，沉沉的，滿滿的。book18.org
她的頭靠在我肩上。book18.org
那嘴貼在我耳邊。book18.org
那聲音從那嘴裡出來，熱熱的，痒痒的。book18.org
「兒——」她說，「不就是陪他上床嗎？」book18.org
那八個字像八根針。book18.org
扎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渾身一僵。book18.org
她感覺到了。book18.org
她抬起頭。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那亮里有笑。book18.org
「怎麼？」她說，「嚇著了？」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臉，那亮亮的眼睛，那嘴角的笑。book18.org
那笑里有什麼東西——是輕鬆？是無所謂？還是那種「這有什麼大不了的」的光？book18.org
「媽——」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啞得像石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一下點得很輕。book18.org
「知道。」她說。book18.org
「知道？」我說，「那是——那是別的男人。那是那個胖子。那是——」book18.org
我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book18.org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book18.org
她的手又碰到我的臉。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book18.org
「兒——」她說，「穿越到這個世界以前，媽就是干這個的。」book18.org
那十四個字像十四顆雷。book18.org
炸在我腦子裡。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沒有躲閃。沒有羞愧。沒有那種「我不該說這個」的東西。只有亮。只有那種「我說的是真的」的亮。book18.org
「媽——」我說，那聲音更啞了，「你——」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粉粉的新肉旁邊溢出來。book18.org
「怎麼？」她說，「你不知道？」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真的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她是媽。只知道她是我從那個小縣城裡帶出來的女人。只知道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人。book18.org
可她以前——book18.org
她以前是幹什麼的？book18.org
我沒問過。book18.org
從來沒問過。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更大了。book18.org
「傻孩子——」她說，「你以為媽那些年是怎麼把你養大的？靠什麼？靠那點工資？靠那個死鬼留下的那點錢？」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媽是干那個的。」她說，「在夜總會，在KTV，在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陪人喝酒，陪人唱歌，陪人——」book18.org
她停下來。book18.org
沒說完。book18.org
可那沒說完的話，我們都懂。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臉。book18.org
那臉上沒有表情。沒有難過，沒有羞恥，沒有那種「我不想說」的東西。只有平靜。只有那種「這就是事實」的平靜。book18.org
「媽——」我說。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捂住我的嘴。book18.org
「別說話。」她說，「聽媽說。」book18.org
我閉上嘴。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book18.org
「兒——」她說，「媽這輩子，陪過的男人多了。老的，少的，丑的，俊的，有錢的，沒錢的，都有。媽早就習慣了。不就是脫了衣服躺那兒嗎？不就是讓他們摸讓他們親讓他們——」book18.org
她停下來。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那氣輕輕的。book18.org
「沒什麼大不了的。」她說，「媽早就無所謂了。」book18.org
我聽著。book18.org
聽著這些話。book18.org
那些話像刀子。book18.org
一刀一刀的。book18.org
扎在我心上。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臉上的表情。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眼睛裡溢出來，從那亮亮的光里溢出來。book18.org
「可你不一樣。」她說。book18.org
那五個字像五團火。book18.org
「你不一樣。」她又說了一遍，「你是媽唯一愛的人。」book18.org
唯一愛的人。book18.org
那五個字像五座山。book18.org
壓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東西——是真的。是真的那種「我只愛你」的真。book18.org
「媽——」我說，那聲音抖抖的，「那我——那我算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什麼算什麼？」book18.org
「我——」我說，「我是你的兒子。是你的男人。可現在——你要去陪那個胖子。那我——那我算什麼？」book18.org
我停下來。book18.org
那話從嘴裡出來，輕輕的。book18.org
「一個可憐的綠帽丈夫嗎？」book18.org
那七個字像七顆針。book18.org
扎在這帳篷里。book18.org
扎在我們中間。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的光在動——在抖，在顫，在變。book18.org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更近了。book18.org
近得她的身體貼著我的身體，近得她的臉就在我眼前，近得我能看清她眼睛裡那細細的血絲，那瞳孔里我的倒影。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那手白白的，軟軟的，熱熱的。book18.org
她的手捧住我的臉。book18.org
捧得緊緊的。book18.org
緊緊的。book18.org
她開口。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可那輕輕軟軟里，有東西。有那種「你要聽清楚」的東西。book18.org
「兒——」她說，「你聽媽說。」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那些男人——」她說，「和媽上床的那些男人，他們是什麼？他們是客人。是錢。是工具。是媽用來養活你、養活我們娘倆的東西。媽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媽在想什麼？」book18.org
她停下來。book18.org
那眼睛更亮了。book18.org
「媽在想你。」她說，「在想你放學回來有沒有飯吃，在想你作業做完了沒有，在想你晚上睡覺蓋沒蓋好被子。媽的身體在那兒，可媽的心——媽的心在你那兒。」book18.org
那話像水。book18.org
流進我心裡。book18.org
「現在——」她說，「那個胖子。公孫富山。他要媽去。行。媽去。不就是陪他上床嗎？媽干過幾百回了。多他一回不多，少他一回不少。可媽去，是為了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亮亮的。book18.org
「是為了你。」她說，「是為了我們。是為了讓那個胖子高興，讓那個胖子給我們出文書，讓那個胖子幫我們在朝廷那邊說好話。這樣，我們才能在這兒站穩腳跟。這樣，那些部族才不敢動我們。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兒——」她說，「你明白嗎？」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亮亮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話。book18.org
那話是——我做這些，都是為了你。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那話從喉嚨里出來，輕輕的。book18.org
「媽——可我心裡難受。」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從那粉粉的新肉旁邊溢出來。book18.org
「難受是應該的。」她說，「你要是心裡不難受，你就不是媽的兒子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可你要明白——」她說，「媽和那些男人，只是逢場作戲。媽的身體可以去，可媽的心——媽的心永遠在你這兒。永遠。」book18.org
那永遠兩個字像兩座山。book18.org
壓在我心上。book18.org
也暖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張臉。book18.org
那臉上有笑。那笑里有淚。那淚沒流出來，就在那眼睛裡含著，亮亮的，像兩顆星星。book18.org
我伸出手。book18.org
抱住她。book18.org
抱得緊緊的。book18.org
緊緊的。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我懷裡軟軟的，熱熱的。那鹿皮的袍子滑滑的，那窄袖下面她那細細的胳膊抱著我的背，抱得緊緊的。她那高高的髮髻蹭著我下巴，那銀簪子涼涼的，抵在我脖子上。book18.org
她在我懷裡。book18.org
在我懷裡。book18.org
我的女人。book18.org
我的媽。book18.org
那個要去陪胖子的女人。book18.org
那個說「我心永遠在你這兒」的女人。book18.org
我們就那麼抱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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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抱了多久。book18.org
只知道鬆開的時候，她的眼睛更亮了。book18.org
那亮里有笑。book18.org
那笑從那亮亮的眼睛裡溢出來，溢得滿臉都是。book18.org
她抬起手。book18.org
擦我臉上的淚。book18.org
那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來的。book18.org
她擦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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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book18.org
「傻孩子——」她說，「哭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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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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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她說，「媽去一趟。很快就回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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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book18.org
「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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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搖得很輕。book18.org
「不行。」她說，「你在外面等著。」book18.org
「為什麼？」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那嘴角溢出來。book18.org
「因為——」她說，「你在外面，媽就知道你在。媽就知道，不管那個胖子在媽身上幹什麼，媽的心——媽的心在外面，在你那兒。」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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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外面，媽就能忍。」book18.org
那九個字像九團火。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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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那張臉。book18.org
那臉上有笑。那笑里有光。那光里有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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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點得很重。book18.org
「好。」我說，「我在外面等你。」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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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步輕輕的，細細的，踩在帳篷里的地上，沙沙響。那裙擺上的狐毛在她身後一飄一飄的，像一朵雲。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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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陽光從外面湧進來，涌得滿帳篷都是。那陽光把她整個人都罩在裡面，罩得她像一團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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