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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8）book18.org
2026年2月15日首發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新年將至，本人卓天祝書屋各位書友新年快樂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七十二個時辰。book18.org
四千三百二十分鐘。book18.org
我數著。book18.org
第一天，我走出帳篷，去看了那個孩子。赫連的小兒子，七歲，瘦瘦小小，穿著一件小號的皮袍，頭髮紮成幾根小辮，臉上還帶著沒擦乾淨的鼻涕。他蹲在阿公的帳篷外面，拿一根樹枝戳地上的螞蟻。看見我走過來，他抬起頭，那雙眼睛和赫連長得很像——細長的，像兩把開了刃的小刀，可裡面沒有他父親的兇狠，只有小孩特有的、濕漉漉的驚恐。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在他面前蹲下來。book18.org
他往後縮了縮，後背抵在帳篷上，沒處退了。book18.org
我從懷裡摸出一塊肉乾——是前天阿姆送來的，烤得焦香，還撒了鹽。我遞給他。book18.org
他望著那塊肉乾，又望著我，又望著那塊肉乾。book18.org
然後伸手接過去。book18.org
塞進嘴裡。book18.org
嚼得很用力，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獸。book18.org
我站起來。book18.org
走開。book18.org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嘰里咕嚕的，說的應該是灰狼部的話，我聽不懂。可那聲音里沒有驚恐了，只有小孩吃東西時特有的、滿足的吧唧聲。book18.org
第二天，我去看了那些羊。book18.org
按我說的，留了六成母羊，殺了四成羔子。肉被切成一條一條的，掛在木架上晾著，一排一排，紅白相間，在風裡輕輕晃動。皮子被拿去硝制，泡在大陶罐里，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臭味。骨頭被砸碎了，扔進大鍋里熬湯，咕嘟咕嘟冒著泡，湯色白得像奶。book18.org
阿公跟在我後面，一路走一路念叨。book18.org
「王，今年冬天餓不死人了。」book18.org
「王，鐵門那邊的人說，想多換些肉乾。」book18.org
「王，那些母羊下羔子的時候，能不能讓她們在帳篷里生？外面太冷——」book18.org
我聽著。book18.org
點頭。book18.org
可那些話從左耳朵進去，從右耳朵出來，留不下一點痕跡。book18.org
因為我腦子裡全是她。book18.org
她在哪兒？在幹什麼？赫連的手有沒有又摸到她身上？那雙手，那雙粗糙的、殺過自己親弟弟的手，是不是又按在她臀上，又揉在她腿上，又探進她袍子底下——book18.org
我不敢想。book18.org
可那些畫面自己會冒出來。book18.org
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第三天。book18.org
我沒有走出帳篷。book18.org
就坐在地鋪上，坐在她睡過的地方，坐著。book18.org
從早上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下午，從下午坐到天色開始變暗。那一線天光從帳篷頂縫隙漏下來，慢慢移動，從帳角移到地鋪中央，從地鋪中央移到我腿上，從腿上移開，最後徹底消失。book18.org
黑暗湧進來。book18.org
我沒有點燈。book18.org
只是坐著。book18.org
聽著外面的聲音。book18.org
馬蹄聲。book18.org
會有馬蹄聲嗎？book18.org
會是她回來的馬蹄聲嗎？book18.org
我等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外面的聲音漸漸靜下去——小孩不哭了，女人不說話了，連狗都不叫了。只有風聲，嗚嗚的，從帳篷外面刮過去，把獸皮吹得輕輕鼓動。book18.org
然後我聽見了。book18.org
馬蹄聲。book18.org
很多馬蹄聲。book18.org
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打雷，像山崩，像一萬隻蹄子同時砸在地上。book18.org
我站起來。book18.org
走到帳簾邊上。book18.org
掀開一條縫。book18.org
外面火把通明。營地入口那邊，煙塵滾滾。煙塵里衝出來一群騎手——灰狼部的騎手，還是那二十多個精壯的漢子，還是那些矮小結實的草原馬。他們衝進營地，勒住馬，馬蹄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踩得泥土四濺。book18.org
赫連在最前面。book18.org
騎在那匹純黑的、額頭上有一道白紋的大馬上。book18.org
可他懷裡是空的。book18.org
沒有她。book18.org
我的心往下沉。book18.org
沉到腳底。book18.org
沉到地底下。book18.org
沉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book18.org
赫連從馬上跳下來。book18.org
落地的時候，地上的土被他踩得陷下去一小塊。他朝我走過來，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釘子釘進地里。book18.org
走到我面前三步遠，他停下來。book18.org
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book18.org
那張臉比三天前更黑，更糙，顴骨更突出，眼睛更細。可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三天前沒有的——滿足的、得意的、像剛吃飽的狼一樣的眼神。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book18.org
那聲音還是那麼粗，像石頭在石頭上磨。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他也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和三天前不一樣。三天前的笑是嘲諷的，是居高臨下的，是試探的。這回的笑是確定的，是得意的，是帶著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勝利者的意味。book18.org
「三天到了。」他說。book18.org
「她呢？」book18.org
那兩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book18.org
赫連的笑容更深了。book18.org
「神女，」他頓了頓，「不回來了。」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炸成無數碎片，在腦子裡飛著，轉著，割著每一寸肉。book18.org
「你說什麼？」book18.org
「我說，」赫連一字一頓，「神女決定留在灰狼部。不回來了。」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那三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赫連歪了歪頭。book18.org
「為什麼不可能？」book18.org
「因為——」我頓住了。book18.org
因為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的母親？因為我離不開她？因為她說過會回來？因為她吻我的時候那麼用力，那麼深，那麼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刻進骨頭裡？book18.org
可這些話，一句都不能說。book18.org
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像兩把刀，從我眼睛扎進去，一直扎到後腦勺。book18.org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他說，「你以為她是被逼的，是被我扣下的，是不得已才留下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她不是。」book18.org
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book18.org
「她親口說的。當著我們灰狼部所有人的面說的。她說——」book18.org
他學著她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學得很像——輕的，軟的，帶著一點點沙啞。book18.org
「『我願意留下。』」book18.org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裡。book18.org
掐得生疼。book18.org
可我不覺得疼。book18.org
因為腦子裡那個炸開的東西，現在變成了一片空白。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像冬天的大雪把整個世界都埋了。book18.org
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笑容還在他臉上。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你知道她為什麼願意留下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往下說。book18.org
「因為我們灰狼部有你們沒有的東西。」book18.org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book18.org
那群騎手讓開一條路。book18.org
我看見了。book18.org
營地入口那邊，黑壓壓的，全是牛羊。幾千頭？一萬頭？數不清。它們擠在一起，角碰著角，背挨著背，在火把的光里涌動，像一條黑色的河。那河的後面還有別的——女人。一百多個？兩百多個？也數不清。她們站著，擠成一團，有的年輕，有的年長，有的抱著孩子，有的空著手。臉上全是驚恐，全是麻木，全是被命運推著走的人特有的、空蕩蕩的眼神。book18.org
赫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這些，」他說，「是給你們的補償。」book18.org
我還是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片黑壓壓的、在火把光里涌動的活物。book18.org
「神女說了，」赫連繼續說，「白狼部窮，人口少，地也瘦。留在這裡，永遠翻不了身。」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我們灰狼部不一樣。」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就一步。book18.org
可那一步讓我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馬汗的腥，血的腥，還有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屬於勝利者的腥。book18.org
「我們灰狼部有五萬帳。」他說，「能打仗的勇士有兩萬。牛羊多到數不清，草場大到走一個月都走不到頭。」book18.org
他的眼睛眯起來。book18.org
「而且，」他說，「我們有漢人的東西。」book18.org
漢人的東西。book18.org
那四個字像四根針，扎進我腦子裡。book18.org
「你們白狼部，」他說，「連鹽都要省著吃。可我們灰狼部——你看看這個。」book18.org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東西。book18.org
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火把的光照在上面。book18.org
那是一個碗。book18.org
白瓷的。book18.org
薄得透光，上面畫著藍色的花紋——纏枝的，一圈一圈，像藤蔓，像雲，像我曾經在博物館裡見過的那種。碗里盛著什麼東西，黑褐色的，一小塊一小塊的——book18.org
茶磚。book18.org
不是一塊。book18.org
是一碗。book18.org
滿滿一碗，堆成小山。book18.org
「漢人的瓷器。」赫連說，「漢人的茶。還有漢人的絲綢，漢人的鹽，漢人的鐵鍋——你們白狼部有嗎？」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我們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我們只有幾千帳人口，只有勉強夠過冬的羊，只有從鐵門那邊換來的、最粗糙的鹽和鐵。book18.org
赫連把那碗茶磚收回去。book18.org
塞回懷裡。book18.org
「神女說了，」他說，「她在灰狼部，能天天喝上茶。能穿上絲綢。能用上瓷器。」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在你們這兒，她能有什麼？」book18.org
她能有什麼？book18.org
她能有什麼？book18.org
她能有我。book18.org
可這話我沒說。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那不夠。book18.org
和五萬帳比，和兩萬能打仗的勇士比，和數不清的牛羊比，和漢人的瓷器茶葉絲綢比——我算什麼？book18.org
什麼都不是。book18.org
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漸漸浮起一層東西。book18.org
不是嘲諷。book18.org
是可憐。book18.org
像看一隻被遺棄的小狗。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他說。book18.org
我沒抬頭。book18.org
可他繼續說。book18.org
「我殺了我的妻子。」book18.org
那五個字像五顆石子，投進那片白茫茫的空白里，激起一圈漣漪。book18.org
我抬起頭。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他的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後悔，不是悲傷，是另一種我說不上來的、原始的、野性的光。book18.org
「為什麼？」我問。book18.org
「因為神女，」他說，「不能做小。」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她只能做正妻。只能做灰狼部的王后。只能做——我的女人。」book18.org
我的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水。book18.org
很酸。book18.org
酸到嗓子眼。book18.org
酸到我想吐。book18.org
可我沒吐。book18.org
只是咽下去。book18.org
咽下去的時候，那股酸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燒得生疼。book18.org
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沒有愧疚，沒有抱歉，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像狼吃羊一樣的坦然。book18.org
「神女是草原上最珍貴的女人。」他說，「會跳舞，會求雨，長得美，身材好——這樣的女人，只能配最強的男人。」book18.org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book18.org
「我就是那個最強的。」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那張被草原的風吹得黝黑的臉，望著他那雙細長的、像刀一樣的眼睛，望著他那扇門板一樣寬的肩膀，望著他那雙殺過自己親弟弟的手。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她親口說的？」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她親口說——願意留下？」book18.org
赫連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得意。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我要聽她親口說。」book18.org
赫連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要聽她親口說。」我一字一頓，「讓她來。當著我的面。親口說——她願意留下。」book18.org
赫連盯著我。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變了。不是得意，是——我說不上來——也許是欣賞，也許是無奈，也許是某種草原上男人之間才懂的東西。book18.org
「好。」他說，「有骨氣。」book18.org
他轉身。book18.org
朝那群騎手走去。book18.org
走到那匹黑馬旁邊，他翻身上馬。book18.org
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book18.org
「三天。」他說，「三天後，我帶神女來。讓她親口告訴你——她選誰。」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這三天，那些牛羊，那些女人，先放你們這兒。算是定錢。」book18.org
馬鞭揚起。book18.org
落下。book18.org
那匹黑馬長嘶一聲，衝出去。book18.org
那群騎手跟上去。book18.org
馬蹄聲隆隆響起。book18.org
煙塵滾滾捲起。book18.org
很快就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望著那片黑暗。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阿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王——」book18.org
我沒回頭。book18.org
「那些牛羊怎麼辦？」book18.org
「收下。」book18.org
「那些女人呢？」book18.org
「收下。」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擔憂。book18.org
「可是什麼？」book18.org
「可是神女——」他頓住了。book18.org
我替他說完。book18.org
「可是神女可能真的不回來了。」book18.org
他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我說不上來——也許是可憐，也許是擔憂，也許是那種老人看年輕人吃苦時特有的、複雜的眼神。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朝帳篷走去。book18.org
走到帳簾前面，我停下來。book18.org
沒回頭。book18.org
「把那個孩子送回去。」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赫連的小兒子。」我說，「送回去。連夜送。」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送回去。」book18.org
帳簾掀開。book18.org
我走進去。book18.org
黑暗把我吞沒。book18.org
——book18.org
我坐在黑暗裡。book18.org
坐在地鋪上。book18.org
坐了很久。book18.org
腦子裡很亂。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什麼都有——她的話，她的臉，她的身體，赫連的話，赫連的臉，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個白瓷碗，那些茶磚——book18.org
可最清楚的，是她。book18.org
她站在我面前的樣子。book18.org
她趴在我身上的樣子。book18.org
她騎在赫連馬上的樣子。book18.org
她的眼睛。book18.org
她的嘴唇。book18.org
她的胸口那兩團飽滿的、軟得不可思議的乳肉。book18.org
那顆硃砂痣。book18.org
她的大腿內側那寸最嫩的皮肉上，全是我留下的痕跡——紅的、紫的、青的，像一片盛開的花。book18.org
可現在，那些痕跡會被另一個人覆蓋嗎？book18.org
赫連的手。book18.org
赫連的嘴。book18.org
赫連那根東西。book18.org
會不會也放進她裡面？book18.org
會不會也在她身體最深處跳動？book18.org
會不會也讓她渾身發抖，讓她嘴裡喊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讓她整個人軟下去，像一灘化開的雪？book18.org
我不敢想。book18.org
可那些畫面自己會冒出來。book18.org
怎麼也壓不下去。book18.org
我躺下去。book18.org
躺在她睡過的地方。book18.org
把臉埋在她枕過的狼毛里。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沒有她的氣味了。book18.org
只有狼毛本身的、乾燥的腥氣。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book18.org
很燙。book18.org
滑過太陽穴，滑進頭髮里，不見了。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又是三天。book18.org
這回我不數了。book18.org
因為數也沒用。book18.org
三天後，她來。book18.org
親口告訴我，她選誰。book18.org
可我知道答案。book18.org
五萬帳，兩萬勇士，數不清的牛羊，漢人的瓷器茶葉絲綢——和我比，傻子都知道選什麼。book18.org
我只是想聽她親口說。book18.org
親口說那四個字。book18.org
「我願意留下。」book18.org
然後我就可以死心了。book18.org
就可以接受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些補償。book18.org
就可以——book18.org
我做不到。book18.org
可我必須做到。book18.org
因為我是王。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book18.org
幾千人的王。book18.org
我不能為了一個女人，讓整個部落去送死。book18.org
灰狼部有五萬帳，有兩萬能打仗的勇士。我們有什麼？幾千個老弱婦孺，幾百個能拿刀的漢子。book18.org
打不過。book18.org
只能忍。book18.org
忍到有一天——book18.org
有一天什麼？book18.org
有一天我能打過他們？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現在必須忍。book18.org
——book18.org
三天後的傍晚。book18.org
太陽落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那紅很濃，濃得像血，像火，像她唇上被我咬破時滲出的那滴血。book18.org
我站在營地入口。book18.org
站著。book18.org
從下午站到傍晚，從傍晚站到天黑。book18.org
天黑下來，火把點起來。book18.org
我就站在火把光里，站著。book18.org
等著。book18.org
馬蹄聲終於響起來。book18.org
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book18.org
然後她們出現了。book18.org
那群騎手。book18.org
赫連在最前面。book18.org
騎在那匹黑馬上。book18.org
可這一次，他懷裡有人。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她坐在他身前，背貼著他胸口，被他的手臂圈著，被他的懷抱裹著。火把光照在她臉上，照得很清楚——她的臉還是那麼美，眉骨高挺，眼窩深陷，鼻樑直而秀氣，嘴唇飽滿得像兩瓣熟透的果子。可那臉上沒有表情，空空的，像一尊雕像。book18.org
她的穿著變了。book18.org
不是那件樸素的純白長袍。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我從沒見過的東西——紅的。紅得像血，像火，像天邊那最後一抹晚霞。那料子在火把光里泛著光，軟的，滑的，像水一樣從她身上流下來。那是絲綢。一定是絲綢。漢人的絲綢。book18.org
絲綢裹著她的身體。book18.org
裹得很緊。book18.org
緊到把每一寸曲線都勾勒出來——肩的圓潤，腰的纖細，乳的飽滿，臀的渾圓。那兩團乳肉被絲綢裹著，高高聳起，隨著馬的動作輕輕顫動，像兩座活過來的山丘。那兩瓣臀肉被絲綢裹著，圓鼓鼓的，隨著馬背的起伏一下一下地顛，像兩團剛揉好的面，被人用手拍著、顛著、揉著。book18.org
她的腿露在外面。book18.org
比之前露得更多。book18.org
那件絲綢袍子很短，只到大腿中間，膝蓋以上全露著——兩截白生生的、細得像藕節似的腿，在火光里泛著象牙般的光澤。大腿很粗，不是胖的粗，是肉的粗，是那種飽滿的、渾圓的、每一寸都像要化開的粗。大腿內側那寸最嫩的皮肉，在火光里一閃一閃，白得刺眼。book18.org
她的腳上穿著什麼？我看不清。book18.org
可她的腳踝露在外面，細細的，白白的，像兩截嫩藕。book18.org
赫連的手放在她腰上。book18.org
握著那把細腰。book18.org
那把細到我一隻手就能握住的腰，現在被他握著。book18.org
他的手指按在她腰側，按得很緊，緊到指縫裡的肉都溢出來一點點，白白的，軟軟的，像剛從奶里撈出來的豆腐。book18.org
他們勒住馬。book18.org
停在我面前三步遠。book18.org
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book18.org
她坐在他懷裡。book18.org
我站在地上。book18.org
我們望著彼此。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亮得像兩顆洗過的星星。可那亮裡面有什麼東西，是我從沒見過的——空的？遠的？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看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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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部的王，」他說，「人帶來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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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穿過火把的光，穿過我們之間的三步距離，穿過這三天的所有空白，落在我臉上。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我說不上來。不是愧疚，不是悲傷，不是無奈。是另一種東西。深的。遠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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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的手在她腰上按了按。book18.org
她繼續說。book18.org
「因為灰狼部有更多人口，更多土地，更多牛羊。」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book18.org
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book18.org
「因為這裡有漢人的東西。絲綢，瓷器，茶葉——」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這些東西，白狼部沒有。」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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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些。」book18.org
赫連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從她身後傳來，粗的，啞的，得意的。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聽見了吧？這是神女自己的選擇。」book18.org
他沒等她回答，繼續說。book18.org
「我們灰狼部，能給她想要的一切。你們白狼部——能給什麼？」book18.org
能給什麼？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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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又浮起那種可憐，像看一隻被遺棄的小狗。book18.org
「行了，」他說，「人你也見了，話你也聽了。我們走了。」book18.org
他的手動了動韁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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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時，她的眼睛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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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下，我看懂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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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遠的。book18.org
那是——有什麼話要說。book18.org
可不能說。book18.org
赫連在她身後。book18.org
他的手臂圈著她。book18.org
他的手握著韁繩，也握著她。book18.org
她的嘴張了張。book18.org
沒發出聲音。book18.org
可她的嘴唇動了。book18.org
動得很輕。book18.org
很慢。book18.org
像在說什麼。book18.org
可我聽不見。book18.org
黑馬往後退了兩步。book18.org
她轉過去。book18.org
只能看見她的背影——那件紅絲綢裹著的背影，肩的圓潤，腰的纖細，臀的渾圓。那兩瓣臀肉在馬背上一顛一顛，白得刺眼的大腿在火光里一閃一閃。book18.org
赫連勒轉馬頭。book18.org
那群騎手跟上去。book18.org
馬蹄聲響起。book18.org
煙塵捲起。book18.org
她們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低下頭。book18.org
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掌心裡全是血。book18.org
指甲掐出來的。book18.org
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book18.org
因為腦子裡全是她最後那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在說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不是告別。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我說不上來。book18.org
可那一眼，我會記一輩子。book18.org
阿公的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王——」book18.org
我沒回頭。book18.org
「那些牛羊——」book18.org
「收下。」book18.org
「那些女人——」book18.org
「收下。」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book18.org
「可是什麼？」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開口。book18.org
「可是神女最後看你的那一眼，」他頓了頓，「不像是要走的人。」book18.org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book18.org
「什麼意思？」book18.org
他搖搖頭。book18.org
「我老了。看不懂年輕人的事。」book18.org
他轉身。book18.org
走開。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然後我抬起頭。book18.org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那片黑暗裡，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只有風聲。book18.org
嗚嗚的。book18.org
像哭。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望著那片黑暗，腦子裡全是她最後那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心頭最軟的地方，拔不出來，也按不下去。book18.org
「王。」book18.org
聲音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我轉頭。book18.org
是幾個年輕的戰士。最小的那個我認識，叫阿骨，才十六歲，瘦瘦高高，臉上還長著青春痘。他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一把彎刀，刀身在火把光里閃著寒光。book18.org
「王，」他說，「我們去把神女搶回來。」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神女是被逼的。」阿骨的聲音很硬，硬得像石頭，「我們都看見了。她最後看你的那一眼，不像是要走的人。」book18.org
他身後那幾個戰士紛紛點頭。book18.org
「對。」book18.org
「肯定是赫連逼的。」book18.org
「神女怎麼可能拋下我們？」book18.org
「王，下令吧。」book18.org
他們望著我。book18.org
那一張張年輕的臉，在火把光里忽明忽暗，眼睛裡全是火，全是血，全是那種只有年輕人才有的、不計後果的衝動。book18.org
我望著他們。book18.org
腦子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book18.org
「打不過。」我說。book18.org
「打不過也要打。」阿骨往前走了一步，「神女是我們白狼部的神女，不能讓他們灰狼部白拿走。」book18.org
「對！」book18.org
「不能白拿走！」book18.org
「搶回來！」book18.org
那幾個戰士紛紛喊起來。book18.org
喊聲在夜空里迴蕩，驚起了遠處宿營的鳥，撲稜稜飛起來，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我望著他們。book18.org
望著那些年輕的臉，那些燃燒的眼睛，那些握著刀柄的手。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好。」book18.org
那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快得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可它已經蹦出來了。book18.org
收不回去。book18.org
阿骨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現在就去？」book18.org
「現在。」book18.org
我轉身，朝馬群走去。book18.org
那些馬拴在營地邊上，矮小結實的草原馬，正低頭吃草。我走過去，解開最近那匹的韁繩——是一匹小馬，比別的馬都矮一個頭，毛色發灰，眼睛濕漉漉的，還在吃奶的年紀。book18.org
可我沒得選。book18.org
那些大馬是戰士的，我沒資格騎。book18.org
我翻身上馬。book18.org
那小馬被我壓得一沉，四條腿顫了顫，可站住了。book18.org
我夾緊馬腹。book18.org
小馬往前衝出去。book18.org
身後傳來阿骨的聲音。book18.org
「王——等等我們——」book18.org
我沒等。book18.org
因為等不及。book18.org
腦子裡只有那一眼。book18.org
那一眼在說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可我要問清楚。book18.org
小馬跑得很快。比我想的快。四條短腿輪番蹬地，馬蹄敲在地上，得得得，像一串急促的鼓點。風從耳邊刮過去，呼呼的，灌進領口，灌進袖口，灌得渾身發冷。book18.org
可我不覺得冷。book18.org
因為心裡有一團火。book18.org
那團火燒著，燒得渾身發燙，燒得腦子裡只有一件事——追上她，問她，問她那一眼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小馬跑了一刻鐘。book18.org
兩刻鐘。book18.org
半個時辰。book18.org
一個時辰。book18.org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天黑得像鍋底，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風在前面引路。可我能看見馬蹄印——那些灰狼部騎手留下的，深深淺淺，一路向北延伸。book18.org
小馬的喘息越來越重。book18.org
四條腿開始發顫。book18.org
可我還是夾緊馬腹，讓它跑，跑，跑。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book18.org
前面有火光。book18.org
橘紅色的，跳躍著的，在一片黑暗裡像一點螢火。book18.org
越來越近。book18.org
越來越大。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他們。book18.org
那群騎手。book18.org
二十多個人，二十多匹馬，圍成一個圈，停在一條小河邊上。火把插在地上，照得周圍亮堂堂的。馬在喝水，人在休息，有的靠著馬背，有的坐在地上，有的在低聲說話。book18.org
可我的眼睛不在他們身上。book18.org
我的眼睛在最中間。book18.org
那裡有一匹馬。book18.org
那匹純黑的、額頭上有一道白紋的大馬。book18.org
赫連的馬。book18.org
赫連坐在馬上。book18.org
可他不是一個人。book18.org
她在他懷裡。book18.org
坐在他身前，背貼著他胸口，被他圈著，抱著，裹著。book18.org
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book18.org
照得很清楚。book18.org
清楚到我每一根血管都凍住了。book18.org
因為我在看什麼？book18.org
赫連的手。book18.org
他的手從她腰側伸過去。book18.org
一隻往下。book18.org
落在她腿上。book18.org
落在她那雙雪白的、修長的、在火光里泛著象牙光澤的大腿上。book18.org
那雙手很大，很糙，指節粗得像樹根，手背上的汗毛黑黑的，在火光里根根分明。可那雙手此刻正做著最溫柔的事——撫摸。book18.org
從膝蓋開始。book18.org
往上。book18.org
慢慢地，輕輕地，像在撫摸一件最珍貴的瓷器。book18.org
他的手掌貼著她大腿內側那寸最嫩的皮肉，慢慢往上滑。那寸皮肉白得像雪，軟得像剛從奶里撈出來的豆腐，被他的手按下去，陷下去，又從指縫裡溢出來，白白的，軟軟的，在他指間輕輕顫著。book18.org
滑到腿根。book18.org
滑到大腿最深處。book18.org
滑到那截被絲綢袍子遮住、卻遮不完全的地方。book18.org
他的手停在那裡。book18.org
按著。book18.org
揉著。book18.org
她的腿在他掌心裡輕輕動著，不是躲，是——迎合。book18.org
她的大腿往他手心裡蹭，一下一下，像一隻被撫摸舒服了的貓。book18.org
而他的另一隻手。book18.org
另一隻從她身側伸過去。book18.org
從她腋下穿過去。book18.org
探進那件紅絲綢袍子裡面。book18.org
探進更裡面。book18.org
探進那件皮毛外衣的深處。book18.org
那件皮毛外衣是灰狼部的，厚厚實實，毛茸茸的，把她整個人裹得像一隻小獸。可此刻，那件外衣敞開著，赫連的手從敞開的縫隙里伸進去，伸到最裡面——book18.org
伸到她胸口。book18.org
我的呼吸停了。book18.org
因為我能看見。book18.org
能看見那隻手在她胸口的位置輕輕動著。book18.org
動著。book18.org
揉著。book18.org
她的胸口。book18.org
那兩團飽滿的、軟得不可思議的、每一寸都刻在我記憶里的乳肉。book18.org
此刻正在他掌心裡。book18.org
被揉著。book18.org
被捏著。book18.org
被撫摸著。book18.org
那兩團乳肉有多大，有多軟，有多重，我比誰都清楚。我趴在她身上的時候，它們就壓在我胸口，軟得像兩團融化的雪，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滑動。我吻它們的時候，它們在我嘴裡顫著，乳尖挺起來，硬起來，像兩顆熟透的果子。我握它們的時候，十指陷進去，陷進那團軟肉里，怎麼握都握不滿。book18.org
可現在。book18.org
握它們的是另一雙手。book18.org
赫連的手。book18.org
粗糙的，殺過人的，沾過血的，此刻正揉著她最柔軟的乳肉的手。book18.org
他揉得很慢。book18.org
很輕。book18.org
很溫柔。book18.org
像在揉一團剛揉好的面，像在撫摸一隻受驚的小獸，像在對待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他懷裡輕輕動著。book18.org
不是掙扎。book18.org
是——迎合。book18.org
她的背往後靠，更深地靠進他懷裡。她的臀往後挪，更深地貼在他小腹上。她的頭往後仰，仰在他肩上，露出那截修長的、在火光里泛著光的脖頸。book18.org
然後她回過頭。book18.org
抬起頭。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赫連低下頭。book18.org
望著她。book18.org
他們的臉近在咫尺。book18.org
他的嘴。book18.org
她的嘴。book18.org
慢慢靠近。book18.org
越來越近。book18.org
越來越近——book18.org
貼在一起。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聲。book18.org
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book18.org
炸成無數碎片。book18.org
炸成一片空白。book18.org
炸成什麼都沒有的、白茫茫的虛空。book18.org
可我的眼睛還在看。book18.org
還在看那幅畫面。book18.org
她和他。book18.org
嘴貼著嘴。book18.org
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輕吻。book18.org
是深的。book18.org
是慢的。book18.org
是她主動的。book18.org
我看見她的嘴唇張開，他的嘴唇張開。我看見她的舌頭伸出來，他的舌頭伸出來。我看見那兩條舌頭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纏在一起，纏得很緊，像兩條交配的蛇。book18.org
她的舌頭是粉色的，小小的，軟軟的，我曾經含過無數次。每次她吻我的時候，那條小舌頭就在我嘴裡輕輕動著，像一條小魚。可現在，它在另一張嘴裡。book18.org
在他嘴裡。book18.org
和他的舌頭纏在一起。book18.org
攪在一起。book18.org
交換著唾液。book18.org
她吻得很投入。book18.org
很用力。book18.org
很——享受。book18.org
我看見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火光里輕輕顫著，像兩隻疲倦的蝴蝶。我看見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被吻到深處時、從身體最深處湧上來的、無法控制的抖。我看見她的手抬起來，往後伸，伸到他腦後，插進他頭髮里，把他的頭往下按，按得更深，更深。book18.org
她的手插在他頭髮里。book18.org
那隻手。book18.org
那隻曾經撫過我頭髮的手。book18.org
那隻曾經從我額角滑過、把我額前汗濕的碎發撥到一邊的手。book18.org
那隻曾經插在我頭髮里、指尖抵著我頭皮、輕輕按著揉著的手。book18.org
此刻插在他頭髮里。book18.org
做著同樣的事。book18.org
我的胃裡湧上一股酸水。book18.org
很酸。book18.org
酸到嗓子眼。book18.org
酸到我幾乎要吐出來。book18.org
可我沒吐。book18.org
我只是看著。book18.org
看著那個吻。book18.org
看著那個吻持續了很久。book18.org
久到我數不清自己的心跳。book18.org
久到那團火把的光都暗了幾分。book18.org
久到那群灰狼部的騎手開始起鬨——吹口哨，拍巴掌，用我聽不懂的話喊著什麼。book18.org
他們終於分開了。book18.org
嘴唇分開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啵。和那天早上那根東西從她裡面滑出來時一模一樣。book18.org
她的臉還仰著。book18.org
眼睛還閉著。book18.org
嘴唇還微微張著，上面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唾液。book18.org
他低下頭。book18.org
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book18.org
又在她鼻尖上印了一下。book18.org
又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這回是輕的，像蜻蜓點水。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book18.org
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我聽不懂。book18.org
可她能聽懂。book18.org
她睜開眼睛。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book18.org
那笑容我太熟悉了。book18.org
她拿到「藍月」當月銷售冠軍的那天晚上，她收到我大學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坐在後巷的水泥台階上仰著臉數星星的時候，還有那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說「早」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笑。book18.org
彎著眼睛，翹著嘴角，整張臉都在發光。book18.org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book18.org
是幸福的笑。book18.org
是滿足的笑。book18.org
是只有被愛著的人才會有的笑。book18.org
可現在，這笑不是給我的。book18.org
是給他的。book18.org
是給赫連的。book18.org
給那個殺了自己親弟弟的、粗糙的、野蠻的、灰狼部的頭人的。book18.org
她笑著。book18.org
然後她也開口。book18.org
說了句什麼。book18.org
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點點沙啞——就是那種沙啞，那種每次被我做到深處時才會有的、慵懶的、滿足的沙啞。book18.org
他聽著。book18.org
聽著聽著也笑了。book18.org
然後他低下頭。book18.org
又吻住她。book18.org
這回更久。book18.org
久到我的腿開始發軟。book18.org
久到那小馬在我身下不安地挪動蹄子。book18.org
久到我手裡的韁繩滑下去，掉在地上，我都沒發覺。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book18.org
騎在那匹小馬上。book18.org
站在黑暗裡。book18.org
看著他們。book18.org
看著她和他。book18.org
看著那幅畫面。book18.org
那幅讓我三觀盡毀、頭疼欲裂的畫面。book18.org
那不是被迫。book18.org
那不是無奈。book18.org
那不是她為了部落做出的犧牲。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那是她主動的。book18.org
那是她享受的。book18.org
那是她想要的。book18.org
她想要他。book18.org
她想要赫連。book18.org
她想要那個有五萬帳、有兩萬勇士、有數不清的牛羊、有漢人的瓷器茶葉絲綢的灰狼部頭人。book18.org
她不想要我。book18.org
不想要這個只有幾千老弱婦孺、幾百能拿刀的漢子、窮得連鹽都要省著吃的白狼部。book18.org
不想要這個剛考上大學、什麼都不懂、只會趴在她身上撒嬌的兒子。book18.org
她選了他。book18.org
她真的選了他。book18.org
那些話。book18.org
那句「我留下」。book18.org
不是被逼的。book18.org
是她真心的。book18.org
是她自願的。。。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斷了。book18.org
斷得乾乾淨淨。book18.org
斷得什麼都沒有剩下。book18.org
只剩下一個念頭——衝過去。衝到她面前。問清楚。問那個「為什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問那個最後一眼到底想說什麼。問她怎麼可以坐在他懷裡，穿著他給的絲綢，讓他那雙手在她腰上、在她臀上、在她腿上，想怎麼摸就怎麼摸。book18.org
我衝出去了。book18.org
阿公在後面喊什麼，我聽不見。那些圍在營地門口的人發出驚呼，我聽不見。火把的光在我兩邊往後掠，像兩道流動的河，我也看不見。book18.org
我只看見她。book18.org
坐在那匹黑馬上，坐在他懷裡，坐在那團跳躍的火把光中間。book18.org
三步。book18.org
兩步。book18.org
一步。book18.org
赫連身邊的護衛終於反應過來。book18.org
兩個精壯的漢子從馬背上跳下來，擋在我面前。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嘴裡喊著什麼——大概是灰狼部的話，大概是「站住」之類的。我沒聽。我直接撞上去。book18.org
第一下，被推回來。book18.org
第二下，又被推回來。book18.org
第三下，我用盡全身力氣，撞開一條縫，從他們中間擠過去。book18.org
一隻手抓住我胳膊。book18.org
另一隻手抓住我肩膀。book18.org
我掙不開。book18.org
可我還在往前掙，往前沖，往前夠——夠那三步之外的她。book18.org
「媽——！」book18.org
那兩個字是從喉嚨里炸出來的。book18.org
炸得太響，響到我自己耳朵都嗡嗡叫。book18.org
響到周圍所有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響到她——book18.org
她的臉變了。book18.org
那張一直空著、遠著、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看我的臉，忽然之間有了表情。不是方才那種空的，不是方才那種遠的，是驚慌——真正的、藏不住的、像被人當場抓住什麼把柄的驚慌。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大了。book18.org
睫毛往上翹，露出整個眼珠——那雙一直很亮、亮得像星星的眼珠，此刻在火把光里閃著一層水光。book18.org
她的嘴張開。book18.org
嘴唇動了動。book18.org
可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因為赫連動了。book18.org
他那隻一直握著她腰的手抬起來，從她身側伸過來，擋在她面前。不是擋我，是擋她——把她往他身後撥。book18.org
她被他撥到後面。book18.org
只露出半邊肩膀，半張臉，一隻眼睛。book18.org
那隻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太多東西——驚慌，愧疚，心疼，還有某種我說不上來的、像要說什麼卻又不能說的東西。book18.org
可我看不清了。book18.org
因為赫連整個人擋在了我面前。book18.org
他從馬上下來。book18.org
落在地上。book18.org
他比我高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站在我面前，把火把光都擋住了。我眼前只剩下一團黑影，黑影里只有他那雙細長的、像兩把開了刃的刀一樣的眼睛。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那聲音還是那麼粗，那麼啞，像石頭在石頭上磨。可這回那聲音里沒有得意，沒有嘲諷，沒有可憐——只有冷。冷的，硬的，像冬天草原上的風。book18.org
我沒理他。book18.org
我歪過頭，想繞過他去看她。book18.org
可他也歪過頭，又擋住我。book18.org
我又歪。book18.org
他又擋。book18.org
無論我怎麼歪，怎麼偏，怎麼繞，他都擋在我面前，把那匹馬、那團光、那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後面。book18.org
「讓開。」book18.org
那兩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他沒讓。book18.org
他只是盯著我。book18.org
那雙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人，像兩匹餓狼的眼睛。book18.org
「她是我的女人。」他說，「不許你對我的女人無禮。」book18.org
我的女人。book18.org
那四個字像四把刀，同時扎進我胸口。book18.org
「你放屁。」我的聲音在發抖，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是我——她是我妻子。」book18.org
赫連的眼睛眯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黑暗裡看不清，可我能感覺到——那笑是冷的，是輕蔑的，是像看一隻對著狼齜牙的兔子時那種笑。book18.org
「你妻子？」他說，「剛才她親口說的什麼，你沒聽見？」book18.org
我聽見了。book18.org
那三個字像三塊烙鐵，現在還烙在我腦子裡。book18.org
「我留下。」book18.org
可那不是真的。book18.org
一定是假的。book18.org
一定是被逼的。book18.org
一定是——book18.org
「她是被逼的。」我說。book18.org
赫連歪了歪頭。book18.org
「被逼的？」book18.org
「對。你逼她的。你威脅她。你用那些牛羊，那些女人，那些——」book18.org
「那些什麼？」book18.org
「那些東西逼她留下。」book18.org
赫連盯著我。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出了聲。book18.org
那笑聲很響，在夜空里迴蕩，引來後面那些騎手一陣附和的笑。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你見過被逼的女人是什麼樣子嗎？」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繼續說。book18.org
「被逼的女人會哭。會喊。會掙扎。會從馬上跳下去，會往地上撞，會咬人，會撓人，會用一切辦法逃。」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你的神女——她哭了嗎？喊了嗎？掙扎了嗎？」book18.org
我的喉嚨發緊。book18.org
她沒有。book18.org
從她上馬那一刻起，從我看見她坐在他懷裡那一刻起，她就沒有掙扎過。一次都沒有。赫連的手摸她臀的時候，她沒有動。赫連的手探進她腿根的時候，她沒有動。赫連把她摟在懷裡、湊到她耳邊說話的時候，她還是沒有動。book18.org
她只是坐著。book18.org
坐著，任他摸，任他揉，任他把她當自己的女人一樣擺弄。book18.org
「她沒有。」赫連替我說，「她什麼都沒做。因為她願意。」book18.org
「你放屁——！」book18.org
那兩個字又炸出來。book18.org
我往前沖。book18.org
可那兩隻手又抓住我——比剛才抓得更緊，緊到手臂生疼。我掙不開。我往前掙一步，被拉回來一步。我往前掙兩步，被拉回來兩步。book18.org
我只能站在那兒，隔著赫連，隔著那兩隻抓住我的手，隔著三步遠的距離，望著她。book18.org
她還在他身後。book18.org
半邊肩膀，半張臉，一隻眼睛。book18.org
那隻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東西在閃——是淚嗎？是光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目光讓我的心揪成一團，揪得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媽——」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啞得不成樣子，「你說話。你親口說。你到底願不願意——？」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我。book18.org
赫連回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然後又轉回來。book18.org
「她不用說話。」他說，「她剛才已經說過了。」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就一步。book18.org
可那一步讓我不得不往後退半步——因為他身上的氣勢太強了，強得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壓得人喘不過氣。book18.org
「白狼部的王，」他說，「我敬你是條漢子，才帶著神女來見你，讓她親口告訴你她的選擇。可你別給臉不要臉。」book18.org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book18.org
「神女現在是我的女人。我殺了我的妻子，就是要娶她。從今往後，她是灰狼部的王后，是我的女人，是我兒子的母親。」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你再敢對她無禮，再敢叫她那個——」book18.org
他頓住了。book18.org
那個什麼？book18.org
那個「媽」？book18.org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可他知道那不是什麼好話。book18.org
「你再敢那樣叫她，」他一字一頓，「我就讓你嘗嘗草原上的規矩。」book18.org
草原上的規矩。book18.org
什麼規矩？book18.org
殺人？book18.org
滅族？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可我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book18.org
因為他殺過自己的親弟弟。book18.org
因為他的眼睛在黑暗裡亮得像兩把刀。book18.org
因為他的手上，沾著血。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他身後那隻眼睛。book18.org
那隻眼睛還在望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有淚。我看清了——真的是淚。薄薄的一層，在火把光里閃著，像冬天早上結在草葉上的霜。可那淚沒有落下來。只是含著，含著，含著，含在眼眶裡，含得眼眶發紅，含得眼珠更亮。book18.org
那目光在說什麼？book18.org
在說「別說了」？book18.org
在說「回去吧」？book18.org
在說「我沒事」？book18.org
還是在說——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看不懂。book18.org
可我看得懂一件事——她不想讓我繼續。book18.org
因為她的眼睛眨了一下。book18.org
很慢。book18.org
像在說「聽話」。book18.org
像在說「回去」。book18.org
像在說「等」。book18.org
等？book18.org
等什麼？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可我知道，那是她的意思。book18.org
我的拳頭攥緊。book18.org
攥得骨節發白。book18.org
攥得指甲又掐進掌心裡——那傷口還沒好，又被掐開，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往下淌。book18.org
赫連看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里的冷漸漸褪下去，浮上來另一種東西——也許是欣賞，也許是無奈，也許是那種草原上男人之間才懂的、打過一架之後才會有的東西。book18.org
「行了。」他說，「看完了，問完了，該回去了。」book18.org
他轉身。book18.org
朝那匹黑馬走去。book18.org
翻身上馬。book18.org
坐在馬上，他又低頭看我。book18.org
「那三天，」他說，「你守了。那孩子，你送回來了。是個漢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我不會為難你。」book18.org
馬鞭揚起。book18.org
落下。book18.org
黑馬長嘶一聲。book18.org
那群騎手跟上去。book18.org
馬蹄聲隆隆響起。book18.org
煙塵滾滾捲起。book18.org
火光和身影一起消失在黑暗裡。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book18.org
很久。book18.org
久到阿公走過來，把手搭在我肩上。book18.org
「王，」他說，「回去吧。」book18.org
我沒動。book18.org
「回去吧。」他又說，「神女走了。」book18.org
神女走了。book18.org
那四個字像四塊石頭，一塊一塊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砸得生疼。book18.org
砸得喘不過氣。book18.org
可我還站著。book18.org
站著，望著那片黑暗。book18.org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book18.org
望著那團已經散盡的煙塵。book18.org
然後我低下頭。book18.org
看著自己的手。book18.org
掌心裡全是血。book18.org
新鮮的，溫熱的，順著指縫往下淌。book18.org
我攥緊拳頭。book18.org
那血從指縫擠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進腳下的泥土裡。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那個夢。book18.org
那個她離開前那晚做的夢——我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草原上，天是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滿手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進腳下的泥土裡。book18.org
和現在一模一樣。book18.org
可夢裡我擦不掉那血。book18.org
越擦越多。book18.org
越擦越厚。book18.org
厚到整雙手都變成紅色。book18.org
現在呢？book18.org
我能擦掉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阿公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book18.org
「王，回去吧。」book18.org
我轉身。book18.org
朝帳篷走去。book18.org
一步一步。book18.org
踩得很實。book18.org
像釘子釘進地里。book18.org
像赫連走進我們營地時那樣。book18.org
像——book18.org
像什麼？book18.org
像要變成另一個人。book18.org
帳簾掀開。book18.org
我走進去。book18.org
黑暗把我吞沒。book18.org
我坐在黑暗裡。book18.org
坐在地鋪上。book18.org
坐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我抬起手。book18.org
看著掌心裡的血。book18.org
那血已經乾了，變成暗紅色的、硬硬的痂，糊在掌紋里，糊在指甲縫裡。book18.org
我把那隻手湊到鼻子底下。book18.org
聞了聞。book18.org
是鐵鏽的味道。book18.org
是死亡的味道。book18.org
是——長大的味道。book18.org
我躺下去。book18.org
躺在她睡過的地方。book18.org
把臉埋在她枕過的狼毛里。book18.org
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沒有她的氣味了。book18.org
只有血的味道。book18.org
我的血。book18.org
可那血的味道里，好像混著什麼別的東西。book18.org
很淡。book18.org
淡到幾乎聞不出來。book18.org
可我還是聞到了。book18.org
是晚香玉。book18.org
是她的晚香玉。book18.org
那氣味從哪兒來的？book18.org
從我的手上？book18.org
從我的傷口裡？book18.org
還是從我心裡？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那氣味還在。book18.org
還在。book18.org
就還沒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