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道聖旨從宮中傳出,震動了整個京城。book18.org
聖旨是給玄凝冰的。book18.org
委任她為駐紮京城的第四軍二十三騎兵師師長,即日赴任。從原本的隴右節度副使,轉為首都衛戍部隊的高官。book18.org
消息傳出,朝野譁然。book18.org
隴右節度副使,雖是邊陲重臣,可畢竟遠離中樞。而京城衛戍部隊的師長——那是天子腳下,是真正的要害職位。能把這個職位交給玄家的人,可見皇帝對玄家的恩寵,到了什麼地步。book18.org
玄凝冰接旨的時候,我在旁邊看著。book18.org
她跪在地上,低著頭,雙手接過那道明黃色的聖旨,那背影繃得緊緊的。等宣旨的太監走了,她才站起來,轉過身,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不解,是困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複雜。book18.org
「韓天,你說陛下這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讓你方便照顧我。」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笑了。book18.org
「我現在住在玄府,天天往北大跑。你原本是隴右節度副使,管著西邊的事,老在京城待著,名不正言不順。現在好了,你是京城駐軍的師長,名正言順地留在京城,名正言順地照顧我。」book18.org
她聽著,那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book18.org
從困惑,到恍然,到一種說不清的——害羞。book18.org
那紅從臉頰透出來,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把那一片白膩的肌膚染得粉粉的。她低下頭,嘟囔了一句什麼,我沒聽清。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光——是感激,是歡喜,還有一種「你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的嗔怪。book18.org
「就你知道得多。」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可我心裡明白,這道聖旨,不只是為了讓她照顧我。book18.org
這是皇帝在告訴所有人——玄家,是我的人。玄凝冰,是我看中的人的未婚妻。誰敢動他們,就是動我。book18.org
這份恩寵,太重了。book18.org
重得讓人心裡發慌。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天天往北大跑。book18.org
陳伯涵的致遠齋,成了我的第二個家。每天早上從玄府出發,晚上才回去,有時乾脆就睡在實驗室里。玄凝冰起初還有意見,後來看我實在是著了魔,也就不說什麼了,只是每天讓人送飯送菜,生怕我餓著。book18.org
內燃機的改進,比我想像的難,也比我想像的快。book18.org
難的是那些細節。氣缸的密封,活塞的潤滑,點火時機的控制,燃料的配比——每一個問題,都要反覆試驗,反覆調整。有時候一個零件,要做七八個版本,才能找到最合適的那個。book18.org
快的是陳伯涵的速度。這老頭,看著斯斯文文的,動起手來簡直是個瘋子。我說要什麼零件,他當天就能讓人做出來。我說要測試什麼數據,他連夜就能把測試台搭好。他手下的那些工匠,一個個被他使喚得團團轉,可沒人有怨言——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東西,能改變世界。book18.org
幾個星期後,第一批量產型的內燃機,終於下線了。book18.org
說是量產,其實也就二十台。每一台都經過反覆調試,確保能穩定運轉。陳伯涵像個看著孩子出生的父親,圍著那二十台機器轉來轉去,摸摸這台,拍拍那台,那臉上的笑就沒停過。book18.org
這些內燃機,被安裝在了新設計的拖拉機上。book18.org
拖拉機是農具廠造的,樣子笨笨的,四個大輪子,一個鐵皮殼子,前面裝著一個巨大的犁。可裝上內燃機之後,那東西就活了。一踩油門,轟隆隆地響,冒著黑煙,往前沖,把那鐵犁深深地扎進土裡,翻起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土。book18.org
第一批拖拉機,發往了東北和華北的國有農場。book18.org
消息傳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實驗室里畫新的圖紙。陳伯涵衝進來,手裡揮著一份電報,那臉上的興奮藏都藏不住。book18.org
「韓天!韓天!成了!」book18.org
我放下筆,接過電報。book18.org
電報是東北發來的,說那些拖拉機到了農場,一下地就把那些牛馬比下去了。一天能犁幾百畝地,抵得上幾百個人幹活。農場的工人們圍著那些鐵傢伙,像看怪物一樣,可幹活的時候,一個個搶著上。book18.org
我放下電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成了。book18.org
真的成了。book18.org
這東西,能改變這個世界的農業,能讓更多的人吃飽飯,能讓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少受一點苦。book18.org
陳伯涵在旁邊拍著我的肩。book18.org
「韓天,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這是能讓大夏朝再強盛一百年的東西!」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陳教授,這才剛開始。」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剛開始?」book18.org
我點點頭,指著桌上那堆新畫的圖紙。book18.org
「這是更大馬力的。這是更省油的。這是裝在船上的。這是裝在車上的——這才剛開始。」book18.org
他望著那些圖紙,那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笑得像個孩子。book18.org
「好,好!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再干十年!」book18.org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聯合動力公司成立了。book18.org
公司是我牽頭成立的,股東有北京大學,有玄家控股的幾個財團,還有一些聞風而來的商人。陳伯涵擔任技術顧問,我擔任總工程師——雖然我連大學都還沒考上。book18.org
令我驚喜的是,公司成立沒幾天,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book18.org
那人穿著深青色的長袍,普普通通的,可身後跟著幾個穿便裝的人,一看就是練家子。他走進來,打量了一圈那簡陋的辦公室,然後走到我面前,掏出一張名刺。book18.org
「韓先生,我是皇山財團的。我們想給貴公司投點錢。」book18.org
我接過名刺,看了一眼。book18.org
皇山財團。book18.org
皇帝陛下控股的那個。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他。book18.org
他也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恭敬,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的恭敬。book18.org
「陛下說了,這東西,是大夏朝的將來。皇山財團,願意出這個錢。」book18.org
他說了一個數字。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那數字,大得嚇人。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他又開口了。book18.org
「陛下還說了,韓先生要做什麼,儘管做。錢不是問題。人也不是問題。誰敢擋道,就是擋大夏朝的道。」book18.org
他說完,彎了彎腰,轉身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那張名刺,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皇帝。book18.org
他在背後,給我撐著。book18.org
有了皇山財團的注資,聯合動力公司一下子成了京城商界的焦點。那些原本觀望的商人,一窩蜂地湧來,搶著要入股。那些原本看不起我這個「軟飯男」的人,也開始換了一副嘴臉。book18.org
其中最積極的,是北方工業。book18.org
北方工業是玄家控股的大企業,專門做軍工的。槍,炮,彈藥,裝甲——什麼都做。他們的工廠遍布北方几省,工人好幾萬,是大夏朝數一數二的軍工巨頭。book18.org
來和我談合作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鄭,叫鄭通。是玄家的遠房表親,在北方工業負責技術和生產。book18.org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打量,一絲審視,還有一絲藏都藏不住的輕視。book18.org
「韓先生,久仰久仰。」book18.org
他嘴上說著久仰,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就是那個吃軟飯的小白臉?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坐下來,我給他看了內燃機的圖紙,看了拖拉機的照片,看了測試數據,看了農場發回來的報告。book18.org
他一開始還端著茶杯,漫不經心地翻著那些材料。翻著翻著,茶杯放下了。翻著翻著,眼睛瞪大了。翻著翻著,手抖了一下。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神全變了。book18.org
從輕視,到震驚,到一種說不清的——敬畏。book18.org
「韓先生,這——這是你們做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聯合動力公司,我們做的。」book18.org
他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這東西——這東西能裝在車上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能裝在船上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能裝在——能裝在戰車上嗎?」book18.org
我望著他,笑了。book18.org
「鄭先生,這才是這東西最大的用處。」book18.org
他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從那以後,他不再叫我「五小姐的男人」了。book18.org
他叫我「韓先生」。book18.org
每次見面,都恭恭敬敬的,彎著腰,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他要什麼資料,我讓人送去。他要什麼零件,我讓人給他。他要什麼技術,我親自給他講解。book18.org
他聽著,記著,那眼神里滿是崇拜。book18.org
「韓先生,您是從哪兒學的這些?」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夢裡。」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韓先生真會開玩笑。」book18.org
我也笑了,沒再解釋。book18.org
接下來幾個月,北方工業的人幾乎住在了我們公司。圖紙一張一張地送過去,零件一批一批地運回來,測試一次一次地進行。鄭通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book18.org
終於,幾個月後,第一台裝甲戰車,下線了。book18.org
那是一台真正的鋼鐵巨獸。book18.org
車身是厚厚的裝甲鋼板,最厚的地方有幾十毫米,一般的火槍打上去,只能留下一個白印。車體是流線型的,前面尖尖的,像一艘陸地上的船。車頂上裝著一門短管火炮,口徑大得嚇人,一炮能轟塌一堵牆。火炮旁邊,是兩挺轉輪機槍,槍管細細的,一圈一圈的,轉起來的時候,能噴出連綿不斷的彈雨。book18.org
車底是履帶,寬寬的,厚厚的,一條一條的,能把車身的重量均勻地分布在泥地上。履帶裡面,是我們設計的內燃機——那是最新型號的,馬力比第一批大了好幾倍,能推動這十幾噸重的鐵疙瘩,在野地里跑得比馬還快。book18.org
下線那天,天氣很好。book18.org
陽光照在那台戰車上,把那灰色的裝甲照得亮亮的,把那黑洞洞的炮口照得陰森森的。它趴在那裡,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隨時準備甦醒。book18.org
鄭通站在車旁,那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伸手拍了拍那裝甲,砰砰的響。book18.org
「韓先生,您看,這東西,多好。」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試過了嗎?」book18.org
「試過了。跑得比馬快,爬坡比羊利索,那機槍一掃,一棵碗口粗的樹,咔嚓就斷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book18.org
「今天,陛下來看。」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動。book18.org
陛下來看。book18.org
果然,下午的時候,一隊人馬來到試驗場。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穿著便裝,普普通通的,可那氣度,讓人一眼就認出來。book18.org
紹武皇帝,韓月。book18.org
他下了馬車,走到那台戰車前面,站定。book18.org
望著那巨大的鋼鐵巨獸,他半天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book18.org
望著。book18.org
望著。book18.org
鄭通在旁邊,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book18.org
我也站著,望著他。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手,摸了摸那裝甲。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硬的。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開起來看看。」book18.org
駕駛員爬上去,發動了內燃機。book18.org
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那戰車抖了一下,然後動了。book18.org
履帶轉動,咔嚓咔嚓的,把那泥土翻起來。車越走越快,越走越穩,在試驗場上繞了一圈。然後它沖向一個小土坡,爬上去,翻過去,穩穩地落在地上。然後它沖向一片樹林,機槍掃起來,噠噠噠的,那些小樹一棵一棵地倒下去。book18.org
韓月站在那裡,望著那一切,那眼睛越來越亮。book18.org
戰車開回來,停在他面前。book18.org
他走上前,又摸了摸那裝甲,那炮管,那機槍。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滿意,是欣慰,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看著自己孩子長大的那種驕傲。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不高不低。book18.org
「好。」book18.org
就一個字。book18.org
可那一個字里,有千言萬語。book18.org
他走過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book18.org
「韓天,你做得很好。」book18.org
我彎下腰。book18.org
「陛下過獎。」book18.org
他搖搖頭。book18.org
「不過獎。這東西,能讓我們的士兵少死很多人。能讓我們的敵人,聞風喪膽。能讓大夏朝的疆土,再往外推幾千里。」book18.org
他頓了頓,又望著那台戰車。book18.org
「這東西,叫什麼名字?」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還沒起。」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那朕給它起一個。」book18.org
他想了想,然後開口。book18.org
「就叫『鎮國』吧。」book18.org
鎮國。book18.org
鎮守國家。book18.org
他望著那台戰車,那眼神里有一種光。book18.org
「鎮國裝甲戰車。好名字。」book18.org
他轉過身,又望著我。book18.org
「韓天,你想要什麼賞賜?」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賞賜?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等待,是那種「你想說什麼就說」的等待。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陛下,草民想——考北大。」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朗朗的,在試驗場上迴蕩。book18.org
「好!好!有志氣!」book18.org
他拍拍我的肩。book18.org
「考!好好考!考上了,朕親自給你發畢業證!」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笑,心裡那團東西滿滿的,暖暖的。book18.org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滿頭的白髮染成金色。book18.org
遠處,那台鎮國裝甲戰車靜靜地趴著,像一個忠誠的衛士。book18.org
旁邊,玄凝冰站在那裡,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驕傲,是歡喜,還有一種「我的男人真厲害」的得意。book18.org
我望著她,笑了。book18.org
這一切,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所謂的考試,也就是走個流程。book18.org
考試那天,我坐在一間空曠的考場裡,面前擺著一張卷子。卷子上的題目,簡單得讓人發笑——四書五經的基礎知識,簡單的算術,還有一篇命題作文,題目是「論忠孝」。book18.org
我正琢磨著這作文該怎麼寫,旁邊那幾個監考官卻交頭接耳地嘀咕了幾句,然後走過來一個,彎下腰,笑眯眯地問我。book18.org
「韓公子,可有什麼需要?要不要喝茶?要不要吃點心?」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他。book18.org
他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討好,是那種「我知道你是誰」的討好。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用,謝謝。」book18.org
他點點頭,又彎著腰退回去了。book18.org
我低下頭,繼續看卷子。book18.org
作文寫了一半,另一個考官走過來,在我桌邊放了一碟點心,一壺茶。那動作輕輕的,像是怕驚著我。book18.org
我望著那碟點心,心裡那團東西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這哪是考試?book18.org
這分明是走過場。book18.org
等我把卷子寫完,交上去,那幾個考官湊在一起,翻了翻,然後異口同聲地說:「韓公子果然才學過人,這文章寫得真好!」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真好?book18.org
我寫的什麼我自己知道——普普通通,平平無奇,放在真正的讀書人眼裡,也就是個中等水平。book18.org
可他們說真好,那就是真好。book18.org
誰敢說不好?book18.org
第二天,錄取通知書就送到了玄府。book18.org
我拿著那張蓋著北大鮮紅大印的紙,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北大。book18.org
我真的進了北大。book18.org
雖然是以這種方式。book18.org
陳伯涵知道後,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當天就跑來玄府找我。book18.org
「韓天!太好了!你終於進北大了!來來來,我給你安排一下,就進我們工學部!工程機械專業!我親自帶你!」book18.org
他拉著我的手,那眼睛亮亮的,像個小孩子。book18.org
我望著他,笑了笑。book18.org
「陳教授,我想換個學部。」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想進法學部。」book18.org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book18.org
「法學部?你瘋了?法學部那些學生,一個個都是權貴子弟,鼻孔朝天,看不起人的。你進去幹什麼?」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陳教授,您想啊,我現在這張臉,工學部的年輕學生誰不認識?聯合動力的總工程師,天天在致遠齋進進出出的。我要是進了工學部,那些學生見了我,是叫師兄還是叫韓總?」book18.org
他聽著,若有所思。book18.org
「那叫韓總也沒問題——」book18.org
「有問題。」我打斷他,「那樣一來,我還怎麼以普通學生的身份度過大學時光?我還怎麼安安靜靜地聽課、讀書、做學問?」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book18.org
「行吧,你既然想好了,那就去法學部。不過——」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神認真得很。book18.org
「法學部那幫人,不好惹。都是權貴子弟,家裡不是尚書就是將軍,再不濟也是個侯爺伯爺。他們從小被慣壞了,雖然嚴格的考試和家教勉強磨平了一些公子哥氣息,可那種骨子裡的傲慢,改不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你要是遇到找事的,隨時找我的助理。或者找工程學部的師兄們——他們雖然年輕,可都是幹活的人,不怕那些公子哥。再不濟,找玄家。有陛下,有玄家,還有我陳伯涵在,沒人敢欺負你。」book18.org
我望著他,心裡那團東西暖暖的。book18.org
「謝謝您,陳教授。」book18.org
他擺擺手。book18.org
「謝什麼謝,你跟我還客氣?」book18.org
開學那天,天氣很好。book18.org
陽光照在北大校園裡,把那座座宮殿式的教學樓照得金燦燦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穿著長衫,有的穿著短打,有的抱著書,有的拎著圖紙。空氣里還是那股子混合著煤油和金屬的味道,聞久了,竟也覺得親切。book18.org
我穿著新發的校服——深藍色的長袍,領口繡著北大的校徽,一朵小小的梅花——順著那條寬闊的大道,往法學部走去。book18.org
法學部的樓,在校園的東北角,是一棟三層的小樓,灰磚灰瓦,飛檐翹角,看著比工學部那些樓精緻一些,也冷清一些。樓門口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明德樓。book18.org
我走進去,找到教務辦公室。book18.org
辦公室里坐著幾個老師,正在喝茶聊天。看見我進來,其中一個抬起頭,望了我一眼。book18.org
「新生?」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法學部新生,來報到。」book18.org
那老師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book18.org
「填一下。」book18.org
我接過表格,開始填。姓名,年齡,籍貫,家庭——book18.org
填到家庭那一欄,我頓了一下。book18.org
想了想,填了「玄府」。book18.org
那老師接過表格,看了一眼,又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打量,是那種「原來就是你」的打量。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那笑裡帶著一絲客氣。book18.org
「韓公子?陳教授的助理打過招呼了。您這邊請,我帶您去辦手續。」book18.org
他站起來,彎了彎腰。book18.org
我跟著他,把手續一項一項地辦完。領了課表,領了教材,領了宿舍的鑰匙。整個過程絲滑得很,沒有一個環節卡頓,沒有一個老師刁難。book18.org
辦完手續,那老師把我送到門口。book18.org
「韓公子,您的課在二樓,明天上午第一堂。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我。」book18.org
我點點頭,道了謝,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剛走出教務辦公室的門,迎面走來幾個人。book18.org
三個年輕人,穿著和我一樣的深藍色校服,可那料子看著比我身上這件好得多,滑滑的,亮亮的,領口繡著的梅花也比我的大一圈。他們走得不快不慢,可那步子邁得大大的,像是整條路都是他們家的。book18.org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個子最高,臉白白凈凈的,眉眼之間帶著一絲慵懶。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沒打開,就那麼握著,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book18.org
跟在他後面的兩個,一個胖胖的,一個瘦瘦的,都微微彎著腰,像是在討好前面那個。book18.org
他們從我身邊走過,本來已經過去了。可那高個子忽然停下來,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從我的臉,到我身上那件校服,到我手裡那幾本教材,又回到我臉上。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懶懶的。book18.org
「新生?」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走過來,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book18.org
「哪個部的?」book18.org
「法學部。」book18.org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法學部?」他笑了,那笑裡帶著一絲玩味,「法學部今年招新生了?我怎麼不知道?」book18.org
他身後那兩個人也跟著笑起來。book18.org
胖的那個說:「大概是走後門進來的吧。」book18.org
瘦的那個說:「法學部哪年不走後門?」book18.org
他們笑得更歡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沒說話。book18.org
那高個子笑完了,又望著我,那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審視,是那種「讓我看看你是什麼貨色」的審視。book18.org
「你叫什麼?」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韓天?哪個韓?」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就那個韓。」book18.org
他的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什麼叫就那個韓?我問你,你是誰家的子弟?父輩是誰?」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傲慢的臉,望著他身後那兩個諂媚的跟班,心裡那團東西忽然有點想笑。book18.org
這就來了?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就遇上了?book18.org
我開口,那聲音平平的。book18.org
「父輩沒什麼名氣,不提也罷。」book18.org
他的眼睛眯起來。book18.org
「沒什麼名氣?那你憑什麼進法學部?」book18.org
胖的那個在旁邊幫腔:「就是,法學部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能進的。」book18.org
瘦的那個也說:「咱們這兒的,家裡不是尚書就是將軍,最差也是個侯爺。你算老幾?」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然後我笑了。book18.org
那笑很輕,可在安靜的走廊里,還是被他們聽見了。book18.org
那高個子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你笑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他比我高一點,這麼站著,有點居高臨下的味道。book18.org
「有意思?有什麼意思?你倒是說說。」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望著他眼裡那一點點被冒犯後的惱火。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敢問兄台尊姓大名?父輩是誰?」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那笑裡帶著一絲得意。book18.org
「我?我姓周,周延。我爹是周德——戶部尚書。」book18.org
他說著,那下巴微微揚起。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周公子,久仰。」book18.org
他又問:「你呢?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爹是誰?」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我剛才說了,父輩沒什麼名氣。」book18.org
他的臉色又變了。book18.org
「你耍我?」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沒有。是真的沒什麼名氣。」book18.org
他盯著我,那眼神越來越冷。book18.org
「好,好。沒什麼名氣是吧?那我倒要看看,一個沒什麼名氣的人,能在法學部待多久。」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那兩個跟班揮揮手。book18.org
「走。」book18.org
他們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那團東西又好氣又好笑。book18.org
周延。book18.org
戶部尚書的兒子。book18.org
開學第一天,就結了梁子。book18.org
我搖搖頭,轉身往外走。book18.org
走出明德樓,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我眯著眼,望著那座灰磚灰瓦的小樓,望著樓門口那塊寫著「明德樓」的匾,心裡忽然想起陳伯涵的話。book18.org
「法學部那幫人,不好惹。」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可那又怎樣?book18.org
我連皇帝都見過了,還怕幾個公子哥?book18.org
我笑了笑,邁開步子,往致遠齋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陳教授還等著我呢。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剛走進法學部的小樓,就看見那幾張熟悉的臉。book18.org
周延還是站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把摺扇,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他身後還是那兩個跟班——胖的那個叫孫富,瘦的那個叫李才。三個人靠在走廊的牆上,像是在等人。book18.org
看見我進來,他們的眼睛同時亮了一下。book18.org
周延直起身,朝我走過來。book18.org
「韓天,又見面了。」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望著他。book18.org
「周公子,早。」book18.org
他笑了笑,那笑裡帶著一絲玩味。他繞著我走了一圈,上下打量著,那目光像在看一件商品。book18.org
「韓天,我昨晚讓人打聽了一下你的底細。」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動。book18.org
打聽?book18.org
他接著說:「可奇怪的是,怎麼打聽都打聽不到。你住在哪兒?你爹是誰?你從哪兒來的?全是一片空白。」book18.org
他說著,那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好奇,是那種「你到底是什麼人」的好奇。book18.org
孫富在旁邊幫腔:「就是,我們託人問了吏部,問了內務府,問了順天府,都沒人知道你是誰。」book18.org
李才也說:「能進法學部的,沒有無名之輩。可你,偏偏就是個無名之輩。」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打聽不到,當然打聽不到。book18.org
我住玄府,那是玄家的地盤,外人進不去。我平時出入,坐的是玄家的馬車,跟著的是玄家的保鏢。我在北大,雖然天天來,可除了陳伯涵和那幾個考官,沒人知道我的底細。book18.org
他們能打聽到才怪。book18.org
周延盯著我,那眼神越來越銳利。book18.org
「韓天,你姓韓。」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這個姓,在大夏朝,可不多見。」book18.org
我心裡微微一動。book18.org
他是在懷疑我是皇族。book18.org
大夏朝,韓是國姓。除了皇家,很少有人姓這個。他把我往那方面想,也正常。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不是皇族。」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不是。」book18.org
他的眉頭皺起來。book18.org
「那你憑什麼姓韓?」book18.org
我笑了笑。book18.org
「姓什麼,是爹媽給的。我爹姓韓,我就姓韓。就這麼簡單。」book18.org
他盯著我,那眼神里滿是懷疑。book18.org
孫富湊上來,壓低聲音說:「周公子,他會不會是——私生子?」book18.org
李才也點頭:「有可能。那些王爺們,在外頭搞出幾個私生子,不稀奇。」book18.org
周延擺擺手,讓他們閉嘴。他又望著我,那眼神變了幾變——從懷疑,到試探,到一種說不清的複雜。book18.org
「韓天,你老實說,你到底是誰家的人?」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周公子,我說了,我父輩沒什麼名氣。你們不信,我也沒辦法。」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更近了。book18.org
「韓天,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爹是戶部尚書。孫富他爹是通政使。李才他爹是大理寺少卿。我們三個的爹,隨便一個,都能讓京城抖三抖。」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可我們,打聽不到你的底細。這說明什麼?」book18.org
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繼續說:「這說明,你背後的人,比我們爹還厲害。要麼是王府,要麼是那幾個頂尖世家——」book18.org
他盯著我。book18.org
「你是哪家的?」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滿是好奇的臉,望著他身後那兩個同樣好奇的跟班,心裡忽然有點想笑。book18.org
他們是真的好奇。book18.org
也是真的不敢亂來。book18.org
因為他們知道,能讓他們打聽不到的人,惹不起。book18.org
我開口,那聲音平平的。book18.org
「周公子,我真的不是皇族。也不是什麼世家子弟。我就是個普通人。你們要是想欺負我,儘管來。可我勸你們一句——欺負我之前,最好想清楚。」book18.org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一種微妙的、複雜的、說不清的變化——有點惱火,有點忌憚,還有一點點心虛。book18.org
他盯著我,盯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來得突然,像一陣風刮過,把他臉上的緊張全颳走了。他笑著,伸手拍了拍我的肩。book18.org
「韓天,你這人,有點意思。」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孫富和李才揮揮手。book18.org
「走,上課去。」book18.org
他們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book18.org
他們還會來的。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果然,下午課一結束,他們又來了。book18.org
這回不是在走廊里堵我,而是直接到我教室門口等著。我走出來,就看見他們三個站在那兒,像三尊門神。book18.org
周延看見我,那臉上堆著笑。book18.org
「韓天,走,跟我們出去一趟。」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去哪兒?」book18.org
他神秘地笑了笑。book18.org
「好地方。」book18.org
孫富和李才也跟著笑,那笑裡帶著一種男人都懂的味道。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還有事。」book18.org
周延伸手攔住我。book18.org
「別急著走啊。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今晚帶你去看個好東西。」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昨天?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跟他們說好了?book18.org
他見我發愣,那笑更濃了。book18.org
「忘了?我說我家新買了個漂亮女奴,從青藏高原來的,聽說還是某個部族的頭人。今晚我們一起去看看。」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跳。book18.org
青藏高原。book18.org
某個部族的頭人。book18.org
女奴。book18.org
那幾個字,像幾塊石頭,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腦子裡嗡的一下。book18.org
女奴。book18.org
部族頭人。book18.org
青藏高原。book18.org
這——book18.org
這和狼部有關嗎?book18.org
和母親有關嗎?book18.org
和阿依蘭、丹珠有關嗎?book18.org
周延見我發獃,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book18.org
「韓天?你怎麼了?」book18.org
我回過神來,望著他。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絲疑惑。book18.org
「你臉色怎麼突然這麼白?」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靜下來。book18.org
「沒什麼。就是——你說的那個女奴,是哪個部族的?」book18.org
他搖搖頭。book18.org
「不知道。反正是青藏那邊來的。聽說是從什麼金川部賣過來的,還是什麼狼部——記不清了。」book18.org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金川部。book18.org
狼部。book18.org
這兩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像兩道閃電,劈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book18.org
可我臉上,還得裝著沒事。book18.org
周延望著我,那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好奇,是那種「你怎麼突然感興趣了」的好奇。book18.org
「韓天,你對這個有興趣?」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有點。」book18.org
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里,帶著一絲得意,一絲瞭然,還有一點點「原來你也是這種人」的猥瑣。book18.org
「那行啊,一起去看看。反正今晚也沒什麼別的事。」book18.org
孫富在旁邊起鬨。book18.org
「對對對,一起去。周公子家的女奴,那可是極品。聽說長得特別漂亮,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就是脾氣有點烈,到現在還沒馴服。」book18.org
李才也說:「越是烈的,馴起來越過癮。韓天,你去看看,保證開眼界。」book18.org
我聽著他們的話,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可我只能點頭。book18.org
「好。我去。」book18.org
他們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三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起來。book18.org
那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引得好幾個路過的學生回頭看。book18.org
周延笑完了,伸手又拍了拍我的肩。book18.org
「韓天,我還以為你是什麼正人君子呢。沒想到,也是自己人!」book18.org
孫富笑著說:「就是,剛才還裝得跟什麼似的,一聽說女奴,眼睛都亮了。」book18.org
李才也笑:「這下好了,咱們幾個,算是真兄弟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任他們拍著,笑著,起鬨著。book18.org
臉上掛著笑。book18.org
心裡卻在流血。book18.org
周延摟著我的肩,往外走。book18.org
「走走走,我讓人備馬車。咱們今晚好好樂一樂。」book18.org
我跟著他們,走出法學部的小樓,走出北大校園,走進那輛豪華的馬車。book18.org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book18.org
窗外的夕陽,紅得像血。book18.org
馬車離開北大校園,穿過那片繁華的商業區,又穿過那片煙囪林立的工業區,一直往城外走。book18.org
天色漸漸暗下來,最後一抹餘暉被地平線吞沒。路燈亮起來,一盞一盞的,昏黃的光暈在暮色里暈開,把街道照得朦朦朧朧的。book18.org
我坐在馬車裡,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金川部。book18.org
狼部。book18.org
這兩個名字,像兩根刺,扎在我心裡。book18.org
會是狼部的人嗎?book18.org
會是——母親嗎?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母親在草原上,在狼部的營地里,有阿依蘭和丹珠照顧著,怎麼會跑到北京來,還成了女奴?book18.org
不可能。book18.org
一定是金川部的。book18.org
甲洛那狗東西,肯定又在搞什麼名堂。book18.org
可萬一呢?book18.org
萬一——我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馬車走了很久。穿過城門,又走了一段土路,最後在一座大宅子前停下。book18.org
那宅子很大,比我想像的大。外面是高高的圍牆,青磚灰瓦,看著和普通大戶人家沒什麼兩樣。可圍牆上面,拉著鐵絲網,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燈籠,紅紅的,在夜色里像一隻隻眼睛。book18.org
門口站著幾個家丁,穿著青色的短打,腰間別著棍棒。看見馬車停下,他們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掃過來。book18.org
周延探出頭去。book18.org
「是我。」那幾個家丁看清他的臉,連忙彎下腰。book18.org
「周公子!」周延點點頭,跳下馬車,朝我們招手。book18.org
「下來吧。」我跟在他身後,走進那扇大門。book18.org
一進門,是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兩邊種著竹子,又高又密,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的。竹子後面,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房子的輪廓,黑黢黢的,像一頭頭趴著的野獸。book18.org
穿過甬道,是一個院子。book18.org
院子不大,可精緻得很。地上鋪著青石板,乾乾淨淨的。院子中央有一個水池,水池裡養著錦鯉,紅的黃的白的,在燈下一閃一閃的。水池上架著一座小橋,石頭的,拱得高高的,像半個月亮。book18.org
可這精緻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book18.org
太靜了。book18.org
靜得可怕。book18.org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竹葉的聲音都沒有。整個院子像是被封在了一個巨大的罩子裡,和外頭的世界隔絕開來。book18.org
我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周延帶著我們,穿過院子,走進一座小樓。book18.org
樓里燈火通明,照得亮堂堂的。腳下是厚厚的織錦地毯,牆上掛著名人字畫,角落裡擺著青瓷花瓶,看著和普通大戶人家的客廳沒什麼兩樣。book18.org
可那種詭異的安靜,還在。book18.org
周延回頭看了我們一眼,那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笑。book18.org
「跟我來。」他推開一扇門,往裡走。book18.org
門後是一條走廊。走廊兩邊也是一扇扇門,都緊閉著。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雙開的,紅漆的,門上雕著花,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book18.org
周延走到那扇門前,停下腳步,轉過身,望著我們。book18.org
那臉上的笑,更濃了。book18.org
「幾位,準備好大開眼界了嗎?」孫富和李才連連點頭,那眼睛亮得嚇人。book18.org
我沒說話,只是望著那扇門。book18.org
周延伸手,推開了門。book18.org
門後是一個大廳。book18.org
很大,比我想像的大得多。少說有上百平米,高高的穹頂,垂下幾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照得滿屋亮如白晝。地上鋪著雪白的羊毛地毯,軟軟的,厚厚的,踩上去像踩在雲彩上。book18.org
大廳中央,是一張巨大的桌子。book18.org
那桌子也是白的,不知是什麼材料,光滑得像鏡子。桌子上,躺著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女人。book18.org
赤裸的女人。book18.org
她仰面躺著,四肢舒展,擺出一個撩人的姿勢。一頭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散開,鋪在雪白的桌面上,襯得那張臉越發白皙。那臉——那臉,我太熟悉了。book18.org
彎彎的眉毛,亮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樑,飽滿的嘴唇。那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呻吟。book18.org
那眼睛半睜半閉,眼神迷離而空洞,像是看著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book18.org
她的身上,擺滿了東西。book18.org
新鮮的水果——紅艷艷的草莓,金燦燦的芒果,紫盈盈的葡萄,黃澄澄的橙子。一片一片的,一層一層的,從她的鎖骨,鋪到她的腰腹,鋪到她的腿間。book18.org
還有海鮮刺身——粉紅的鮭魚片,雪白的鯛魚片,透明的魷魚片,整整齊齊地碼在她身上,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澤。book18.org
那些水果和刺身,像一件華麗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可那衣裳底下,是她赤裸的身體——雪白的肌膚,在那些紅的黃的粉的白的食物襯托下,白得耀眼,白得刺目。book18.org
她的身材,好得驚人。book18.org
高挑,豐腴,卻又凹凸有致。那鎖骨深深的,像兩道彎彎的月牙。那胸前的兩座山峰,高高地聳著,圓滾滾的,顫巍巍的,像熟透了的蜜瓜。那些草莓和葡萄就擺在山峰頂上,紅的紫的,襯著那雪白的肌膚,艷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山峰下面,是平坦的小腹。沒有一絲贅肉,卻又不是那種乾癟的平坦,而是帶著成熟女人特有的柔軟和豐腴。橙子和芒果就擺在那裡,金黃金黃的,蓋住了那神秘的三角地帶。book18.org
再往下,是修長的腿。那腿又長又直,從胯部一直延伸到腳尖,線條流暢得像一尊雕塑。腿間微微分開,擺出一個撩人的角度。那些鯛魚片和魷魚片就碼在大腿內側,粉粉的,透透的,若隱若現地遮著那最隱秘的地方。book18.org
她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尊供人觀賞的雕像。book18.org
可那眼睛,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沒有光。book18.org
沒有任何光。book18.org
像兩潭死水。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那張臉,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book18.org
那臉——那是我母親的臉。book18.org
是我那個世界的母親的臉。book18.org
是那個生了我、養了我、為了我跳脫衣舞、供我讀書、最後累死病死的母親的臉。book18.org
她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她不是死了嗎?book18.org
她不是在另一個世界嗎?book18.org
她怎麼——怎麼會在北京?怎麼會在這種地方?怎麼會被擺成這個樣子?book18.org
我的腦子像是被掏空了,一片空白。book18.org
周延在旁邊得意洋洋地說著什麼,我一句也沒聽進去。book18.org
孫富和李才已經沖了上去。book18.org
他們撲到那張桌子旁邊,像餓狼撲食一樣,趴在她身上。孫富伸手去抓她胸前那兩座山峰,把那草莓和葡萄都擠落了,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膚。他的手指陷進去,掐出紅紅的印子。他低下頭,把嘴湊上去,啃咬著那顫巍巍的肉,發出吧嗒吧嗒的聲響。book18.org
李才則趴在她腿間,用手扒開那些魚片,把頭埋下去,舌頭在那大腿內側舔來舔去。那腿微微顫了一下,可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那半睜半閉的眼睛,更空洞了。book18.org
周延也走了過去。他站在她頭邊,伸手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頭拎起來。那脖子被拉得長長的,露出那精緻的鎖骨和修長的頸線。他俯下身,把嘴湊到她唇邊,舔了舔她的嘴唇,然後狠狠地吻了下去。book18.org
她沒有任何反應。book18.org
就那麼任他吻著,舔著,咬著。book18.org
像個沒有生命的娃娃。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切,渾身發抖。book18.org
那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那是我親生的母親。book18.org
她正在被這三個畜生,肆意地玩弄。book18.org
我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掐進肉里,疼得鑽心。我的腿在發抖,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邁不動。book18.org
我想衝上去,把那三個畜生打死。book18.org
可我的腳,不聽使喚。book18.org
我想喊,想叫,想把這一切都砸碎。book18.org
可我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book18.org
我只能站在那裡,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她那空洞的眼睛,望著她那麻木的臉,望著她那被肆意玩弄的身體。book18.org
她的目光,忽然動了一下。book18.org
她望向了門口。book18.org
望向了我。book18.org
那眼神,和我對上了。book18.org
只是一瞬。book18.org
可那一瞬里,我看見了——認出來了——是她,真的是她。book18.org
她也看見了我。book18.org
那空洞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book18.org
是驚訝,是難以置信,是那種「你怎麼在這裡」的震驚。book18.org
然後那光,滅了。book18.org
她移開了目光,又變成了那副空洞麻木的樣子。book18.org
任那三個畜生在她身上肆意妄為。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book18.org
周延抬起頭,看見我站在門口,愣了一下。book18.org
「韓天?你怎麼不過來?」他鬆開她的頭髮,朝我招手。book18.org
「來來來,別客氣。今晚她是咱們的。想怎麼玩都行。」孫富也從她胸前抬起頭,滿嘴油光地沖我笑。book18.org
「韓天,來啊!這女人太夠勁了!你看這胸,這腰,這腿——極品啊!」李才也抬起頭,那臉上還沾著什麼東西,沖我擠眉弄眼。book18.org
「韓天,你不會是第一次吧?別怕,哥哥教你!」我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望著那張桌子上那個一動不動的女人。book18.org
我的母親。book18.org
我的親娘。book18.org
她就在那裡,被他們當成一件玩物,肆意地糟蹋。book18.org
而我——而我卻只能站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book18.org
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們,這個女人是我媽。book18.org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book18.org
周延見我不動,皺了皺眉頭。book18.org
「韓天,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他走過來,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book18.org
「喂,你沒事吧?」我望著他,望著這張滿是疑惑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巨大的恨意。book18.org
我想殺人。book18.org
想殺了這三個畜生。book18.org
想殺了所有碰過她的人。book18.org
可我不能。book18.org
我只能咬著牙,把那股恨意,生生咽下去。book18.org
我開口,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book18.org
「我——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周延愣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這就走?」我點點頭,轉身就走。book18.org
他在身後喊我。book18.org
「韓天!韓天!」我沒回頭。book18.org
我衝出門去,衝過那條走廊,衝過那個院子,衝過那條長長的甬道,衝出了那扇大門。book18.org
外頭的風,一下子撲到我臉上,涼涼的。book18.org
我扶著牆,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book18.org
胃裡一陣翻湧,我彎下腰,哇的一聲吐了出來。book18.org
吐完了,我靠在牆上,望著那片漆黑的夜空,眼淚止不住地流。book18.org
媽。book18.org
媽。book18.org
你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你怎麼會在這裡?book18.org
你不是在狼部嗎?book18.org
不是有阿依蘭和丹珠照顧你嗎?book18.org
怎麼會——怎麼會——我忽然想起周延剛才說的話。book18.org
「從青藏高原來的……聽說還是某個部族的頭人……」狼部。book18.org
一定是狼部出事了。book18.org
甲洛。book18.org
一定是甲洛。book18.org
他趁我不在,偷襲了狼部。book18.org
他把母親擄走了,賣到了北京。book18.org
酒會還在繼續。book18.org
我踉蹌著跑出那座宅子,跑進夜色里。可跑出去沒多遠,腳步就慢下來,最後停在那條土路的中央。book18.org
我不能走。book18.org
我怎麼能走?book18.org
那是我的母親。我親生的母親。book18.org
我轉過身,望著那座宅子。高高的圍牆,紅紅的燈籠,在夜色里像一張血盆大口,把她吞了進去。book18.org
我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回走。book18.org
走到大門口,那幾個家丁看見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韓公子?您怎麼又回來了?」我沒理他們,徑直往裡走。book18.org
穿過那條長長的甬道,穿過那個精緻的院子,我又回到那座小樓前。樓里的燈火還是那麼亮,亮得刺眼。隔著那扇雕花的大門,隱隱約約能聽見裡面傳出來的笑聲——周延的,孫富的,李才的,還有女人的呻吟聲。book18.org
那呻吟聲,像是刀子,一下一下剜我的心。book18.org
我推開門。book18.org
走廊還是那麼靜,那些緊閉的門還是那麼沉默。我走到走廊盡頭,站在那扇紅漆的雙開門前。book18.org
裡面的笑聲更清楚了。book18.org
周延的聲音:「孫富,你他媽輕點,別弄壞了我的寶貝!」孫富的聲音,喘著粗氣:「放心,壞不了!這娘們兒結實著呢!」李才的聲音,帶著淫笑:「可不是嘛,你看這腰,這屁股,這奶子——比那些十幾歲的小姑娘帶勁多了!」然後是女人的聲音。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帶著一絲喘息,一絲呻吟,還有一絲——主動逢迎的媚意。book18.org
「公子……慢點兒……奴家……受不住……」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我母親的聲音。book18.org
可那語氣,那腔調,那說話的方式——不是我母親。book18.org
我母親不會這樣說話。book18.org
我母親不會這樣——這樣逢迎他們。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book18.org
大廳里的景象,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book18.org
那張巨大的白色桌子,現在一片狼藉。水果滾了一地,草莓被踩爛了,葡萄被壓碎了,橙子和芒果被扔得東一個西一個。海鮮刺身也散了,鮭魚片、鯛魚片、魷魚片,混著那些果汁,在地毯上糊成一片狼藉。book18.org
而那張桌子上——我母親正趴在桌子中央。book18.org
她不再是剛才那副靜止的、雕像般的姿態。她趴著,四肢著地,像一頭母獸。那頭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垂在桌面上,隨著身體的晃動輕輕擺動。book18.org
周延站在她身後,褲子褪到膝蓋,雙手掐著她的腰,正一下一下地往前頂。他的動作又快又狠,每一下都把她撞得往前一栽。她胸前的兩座山峰,隨著那撞擊,前後晃動著,盪出一波一波的肉浪。book18.org
可她沒叫疼。book18.org
她在叫。book18.org
叫得浪浪的,媚媚的,像發情的貓。book18.org
「啊……公子……好厲害……啊……奴家……奴家要死了……」孫富站在她頭邊,褲子也褪了,把那根髒東西往她嘴邊湊。book18.org
「來,給老子含含!」她抬起頭,張開嘴,把那東西含了進去。她的舌頭靈活地動著,繞著那東西轉來轉去,發出吧唧吧唧的水聲。她的眼睛往上翻著,望著孫富,那眼神迷迷濛蒙的,媚得能滴出水來。book18.org
孫富爽得直吸氣,伸手抓著她的頭髮,一下一下地往自己胯下按。book18.org
「操!這娘們兒嘴上的功夫,真他媽絕了!」李才跪在她身側,一隻手揉著她胸前的山峰,一隻手在她身上到處亂摸。他的手指掐著那山峰頂端的紅點,又捏又擰,把那紅點捏得腫起來,紅艷艷的,像熟透的櫻桃。她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輕輕顫抖,可那顫抖不是疼的,是那種被刺激到深處的、本能的戰慄。book18.org
可她的臉上,沒有痛苦。book18.org
她在笑。book18.org
那種媚媚的笑,逢迎的笑,討好男人的笑。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迎合他們。周延每撞一下,她就往後挺一下,讓那東西進得更深。孫富每按一下,她就含得更緊,舌頭動得更歡。李才每捏一下,她就呻吟一聲,那聲音又嬌又媚,像羽毛撓在心尖上。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切,渾身發冷。book18.org
那不是我的母親。book18.org
那不是我那個世界裡的母親。book18.org
我那個世界的母親,為了供我讀書,去跳脫衣舞。可每次跳完回來,她都要洗很久的澡,洗得皮膚發紅,洗得手指發皺。她從不讓我看見她跳舞的樣子,從不讓我知道那些男人是怎麼看她的。她在我面前,永遠是那個溫柔的、堅強的、有點嘮叨的母親。book18.org
可眼前這個女人——她在享受。book18.org
在主動迎合。book18.org
在用盡一切手段取悅他們。book18.org
周延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狠。他的巴掌落下去,啪的一聲,打在她高高翹起的屁股上。那雪白的屁股上立刻浮現出一個紅紅的掌印。book18.org
她尖叫一聲,可那尖叫里沒有痛苦,只有更濃的媚意。book18.org
「啊!公子……打得好……再打……再打……」周延哈哈大笑,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下去,打得那屁股通紅通紅的,像熟透的桃子。她扭動著,呻吟著,那聲音浪得能掀翻屋頂。book18.org
孫富也到了緊要關頭,抓著她的頭髮,狠狠地往自己胯下按。她唔唔地叫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可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反而吸得更緊,動得更快。book18.org
李才從後面抱住她,把臉埋在她胸前,又啃又咬。她的身體扭成一條蛇,在他懷裡蹭來蹭去,那兩條修長的腿纏上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拉。book18.org
三個人,六隻手,把她圍在中間。book18.org
她在他們中間,像一團燃燒的火。book18.org
周延忽然抬起頭,看見了我。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韓天?你回來了?來來來,別站那兒,過來!」他停下動作,拍了拍她的屁股。book18.org
「寶貝兒,起來,給新來的公子見見。」她從孫富胯下抬起頭,轉過身,跪坐在桌子上。book18.org
她的臉,紅撲撲的,像喝了酒。嘴唇微微腫著,閃著濕潤的光澤。胸前那兩座山峰上,滿是牙印和掐痕,紅紅紫紫的,看著觸目驚心。可她的臉上,還是那個笑——媚媚的,逢迎的,討好男人的笑。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和我對上了。book18.org
只是一瞬。book18.org
可那一瞬里,我看見了——她認出了我。book18.org
可那認出,只在一瞬間。然後,那眼神變了。book18.org
變得陌生,變得疏離,變得像一個不認識的人在打量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還是那麼媚,那麼嬌。book18.org
「這位公子,面生得很。第一次來?」我站在那裡,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book18.org
她不認我。book18.org
她不認我。book18.org
周延在旁邊笑道:「這位是韓公子,我新認識的朋友。寶貝兒,好好伺候著。」她點點頭,從那桌子上爬下來。book18.org
她爬得很慢,很媚。先是一條腿伸下來,腳尖點著地,把那修長的小腿露出來。然後是另一條腿,同樣慢,同樣媚。等兩條腿都落了地,她才直起身,跪坐的姿勢變成站立的姿勢。那一站,胸前的兩座山峰晃了晃,盪出一圈肉浪。book18.org
她就那樣站在我面前,一絲不掛,滿身狼藉。book18.org
可她沒有一點羞恥的樣子。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像是看一個陌生的客人。然後她走過來,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搭在我肩上。book18.org
那手,暖暖的,軟軟的。book18.org
「韓公子,」她輕聲說,那聲音又嬌又媚,「您站著做什麼?來,坐下,讓奴家伺候您。」她拉著我,往那張桌子走去。book18.org
那桌子上,剛才的一切還在繼續。周延、孫富、李才,三個人已經又滾在一起,抱著那些侍女,在角落裡、在地毯上、在沙發上,肆意地發泄著。呻吟聲、笑聲、肉體撞擊的聲音,混成一片,在這燈火通明的大廳里迴蕩。book18.org
她把我按在桌子邊,讓我坐下。book18.org
然後她跪下來,跪在我面前。book18.org
那雙眼睛,往上望著我。book18.org
「韓公子,」她輕聲說,「奴家伺候您。」她伸出手,來解我的腰帶。book18.org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在我手心裡,軟軟的,暖暖的,小小的。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還是那麼陌生,那麼疏離。book18.org
可我看見,那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抖。book18.org
那東西,只有我能看見。book18.org
我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她感覺到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望著我的手,望著那發抖的手指。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又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還是那麼陌生。book18.org
可那陌生底下,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碎裂。book18.org
她輕聲說,那聲音輕得像風。book18.org
「公子,您怎麼了?」我張了張嘴。book18.org
想喊她。book18.org
想喊一聲「媽」。book18.org
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吐不出來。book18.org
因為我不知道,喊出來之後,會是什麼結果。book18.org
如果她認了我,那她就是我母親。那她剛才做的一切,就是被三個畜生輪姦。那我這個做兒子的,眼睜睜看著母親被輪姦,卻什麼都沒做——我算什么兒子?book18.org
如果她不認我,那她就是周延家的女奴。那我就可以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假裝不認識她,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我就可以回去,繼續做我的韓天,繼續當玄凝冰的未婚夫,繼續搞我的內燃機,繼續考我的北大——可她是我媽。book18.org
親媽。book18.org
那個生了我、養了我、為了我跳脫衣舞、為了我累死累活的媽。book18.org
我怎麼能不認她?book18.org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這樣糟蹋?book18.org
我握著她的手,那手越來越抖。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深處的碎裂,越來越大。book18.org
忽然,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還是媚媚的,逢迎的,討好男人的笑。book18.org
可那笑里,多了一點東西。book18.org
是哀求。book18.org
是那種「別認我」的哀求。book18.org
她輕輕抽出被我握著的手,又伸向我的腰帶。book18.org
「公子,」她輕聲說,那聲音還是那麼嬌,那麼媚,「您別怕。奴家會伺候好您的。」她解開我的腰帶。book18.org
我坐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像一具行屍走肉。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那臉埋下去。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book18.org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book18.org
她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溫熱的液體,滴在她臉上。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終於不再陌生了。book18.org
那是我母親的眼神。book18.org
那個看著我長大、看著我讀書、看著我考上大學的眼神。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千言萬語。book18.org
可她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她只是低下頭,繼續做她該做的事。book18.org
遠處,周延的笑聲還在迴蕩。book18.org
「哈哈哈哈——孫富,你看那韓天,還他媽裝正人君子呢!這會兒不也爽得直抖?」孫富的聲音:「就是!我還以為他多清高呢,原來也是個色胚!」李才的聲音:「得了得了,別管他,咱們玩咱們的!」笑聲,呻吟聲,肉體撞擊的聲音,混成一片。book18.org
我在那一片混亂中,睜開眼睛,低下頭,望著跪在我面前的女人。book18.org
我的母親。book18.org
她在伺候我。book18.org
像伺候一個陌生的男人。book18.org
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book18.org
那頭髮,還是那麼軟,那麼滑,和我小時候摸過的一樣。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一顫。book18.org
可她沒有抬頭。book18.org
只是把臉埋得更深,動得更快。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任眼淚流。book18.org
任那一切,繼續。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任眼淚流。book18.org
任那一切,繼續。book18.org
可那繼續的一切,在我這裡,已經靜止了。book18.org
我只感覺到她的手,她的唇,她的溫度。那些本該讓人血脈賁張的觸碰,落在我身上,卻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我的肉。book18.org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book18.org
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book18.org
周延他們什麼時候停下的,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過來的,我也不知道。book18.org
直到一隻手拍在我肩上,我才猛地睜開眼。book18.org
周延站在我面前,褲子已經系好了,臉上帶著滿足後的慵懶。他低頭看了看跪在我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揶揄,是那種「原來你也不過如此」的揶揄。book18.org
「韓天,爽夠了沒?」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笑了,伸手把我拉起來。book18.org
「行了行了,別不好意思。第一次都這樣,下次就好了。」他轉過身,朝孫富和李才揮揮手。book18.org
「走吧,咱們喝酒去。讓她收拾收拾。」孫富和李才從角落裡爬起來,一邊繫著褲子一邊往這邊走。路過我身邊的時候,孫富拍了拍我的肩,擠眉弄眼地說:「韓天,這娘們兒怎麼樣?沒騙你吧?」李才也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下次咱們再來,讓她好好伺候伺候你。一個人玩沒意思,咱們一起玩才熱鬧。」我站在那裡,任他們拍著,笑著,說著那些噁心的話。book18.org
女人還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book18.org
周延走過去,伸手抓住她的頭髮,把她的臉拎起來。book18.org
「寶貝兒,今天伺候得不錯。回頭有賞。」她抬起頭,望著他,那臉上又掛起了那個媚媚的笑。book18.org
「謝謝公子。」周延鬆開手,拍了拍她的臉。book18.org
「行了,下去吧。」她點點頭,爬起來,彎著腰,倒退著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book18.org
只是一掠。book18.org
可那一掠里,有東西。book18.org
是那種「別說話」的東西。book18.org
然後她推開門,消失在走廊里。book18.org
周延摟著我的肩,往另一扇門走去。book18.org
「走走走,喝酒去。我那兒有幾壇上好的汾酒,窖藏了二十年的,今天讓你嘗嘗。」我跟著他,走進另一間屋子。book18.org
那屋子也是一片狼藉。桌上擺滿了酒菜,地上滾著空酒罈,幾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歪在沙發上,看見我們進來,連忙爬起來,又掛起那媚媚的笑。book18.org
我被按在椅子上,一杯酒塞進手裡。book18.org
周延舉起杯。book18.org
「來,韓天,干一杯。從今天起,咱們就是真兄弟了。」孫富和李才也舉起杯,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接納,是那種「你終於和我們一樣了」的接納。book18.org
我端起杯,一飲而盡。book18.org
那酒烈得很,燒得喉嚨火辣辣的疼。book18.org
可那疼,比不上我心裡的疼。book18.org
酒過三巡,周延的話越來越多。book18.org
他摟著一個女人的腰,一邊喝著酒,一邊跟我吹噓他家那些事。說他爹怎麼當上戶部尚書的,說他家怎麼從江南搬到京城的,說他家有多少產業,多少鋪子,多少女人。book18.org
我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笑一笑。book18.org
直到他說起那個女人。book18.org
「韓天,你知道剛才那個女奴,是怎麼來的嗎?」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他笑了笑,那笑裡帶著一絲得意。book18.org
「那是我爹從人販子手裡買來的。青藏那邊過來的,聽說還是什麼部族的頭人。長得漂亮吧?身材好吧?那皮膚,那奶子,那屁股——嘖嘖,我第一眼看見,就硬了。」他喝了一口酒,接著說:「這女人剛來的時候,烈得很。又踢又咬,差點把我們家一個家丁的耳朵咬下來。我爹讓人把她關起來,餓了三天,打了三天,才老實下來。」他說著,伸手在懷裡那女人身上捏了一把。book18.org
「女人嘛,都這樣。開始都裝烈,打幾頓,餓幾天,就老實了。老實了之後,比誰都乖。你看剛才那個,伺候得多好,叫得多浪。」孫富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我家的那些,也都是這麼馴出來的。剛開始都跟烈馬似的,馴服了,比狗還聽話。」李才也笑:「所以說,女人不能慣著。越慣越來勁。得打,得餓,得讓她們知道誰是主子。」他們笑著,說著,喝著。book18.org
我坐在那裡,聽著那些話,手在桌下握成了拳。book18.org
指甲掐進肉里,疼得鑽心。book18.org
可我只能忍著。book18.org
因為我不能暴露。book18.org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那個女人是我媽。book18.org
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認識她。book18.org
我不能讓任何人知道。book18.org
否則,我的前途就毀了。book18.org
玄凝冰會怎麼看我?一個母親是女奴的人,配得上她嗎?book18.org
皇帝會怎麼看我?一個母親被賣為奴的人,值得他栽培嗎?book18.org
陳伯涵會怎麼看我?一個連自己母親都保護不了的人,還配做什麼學問?book18.org
所有人都會看不起我。book18.org
所有人都會嘲笑我。book18.org
所有人都會說:看,那個韓天,他娘是個婊子。book18.org
我不能讓那一切發生。book18.org
我不能。book18.org
所以,我只能忍著。book18.org
忍著聽他們講那些話。book18.org
忍著看他們笑那些笑。book18.org
忍著把那一杯杯酒喝下去,把那火燒火燎的疼咽下去。book18.org
酒喝到半夜,我才從那宅子裡出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