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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脫衣舞女郎媽媽一起穿越到異世界】（23）book18.org
2026年2月19日首發于禁忌書屋book18.org
我費了好大勁，才讓玄凝冰同意我單獨睡在另一間房。book18.org
她送我走到門口，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捨不得，是那種「你就這麼走了」的幽怨。我裝作沒看見，道了晚安，轉身進了隔壁的廂房。book18.org
屋裡點著一盞燈，昏黃黃的。我躺在那張床上，望著房梁，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想到她今天說的那些話，想到她那眼神，想到她那月白的衣裙下面那熟透了的身子，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也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著了。book18.org
睡得沉。book18.org
沉得像一塊石頭往水裡墜。book18.org
夢裡頭，有什麼東西軟軟的、熱熱的，往我臉上蹭。一下一下的，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又像小獸舔舐。我想睜開眼，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只能由著那軟軟熱熱的東西在我臉上遊走——從額頭到眉梢，從眉梢到臉頰，從臉頰到嘴角，最後在嘴角那裡停住，壓下來，軟軟的，濕濕的，熱熱的。book18.org
我想躲，可躲不開。book18.org
我想睜眼，可睜不開。book18.org
就那麼迷迷糊糊的，由著那東西在我臉上作怪。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窗外的鳥叫醒的。book18.org
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細細的幾縷，落在床前的地上。我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覺得臉上有些不對勁——book18.org
黏黏的。book18.org
澀澀的。book18.org
我伸手摸了摸臉，觸手之處，有些地方微微發硬，像是乾涸的水漬。我下床，走到銅鏡前，往裡頭一看——book18.org
愣住了。book18.org
鏡子裡那張臉，左邊臉頰上，好幾道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麼蹭過。嘴角旁邊，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印子，紅紅的，紫紫的，分明是——book18.org
吻痕。book18.org
我盯著鏡子裡那張臉，腦子裡嗡的一下。book18.org
這——book18.org
我又看了看，不止臉頰和嘴角。額頭上，眉骨上，下巴上，零零散散的全是印子。有的深，有的淺，有的紅，有的紫，像被人拿著印章蓋了一遍。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鏡子裡那張花花綠綠的臉，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愣了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一定是她。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胡亂擦了把臉，推開門，往隔壁走。book18.org
她的房門虛掩著。我敲了兩下，沒等裡頭應聲，就推門進去。book18.org
她正坐在妝檯前，對著一面銅鏡梳頭。換了一身衣裙，藕荷色的，料子比昨天那身還要軟，貼著身子，把那熟透了的身段勾得若隱若現。那胸前鼓鼓的，把衣料撐得緊繃繃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片白膩的肌膚。那腰細細的，被一根同色的絲絛輕輕束著。那臀在凳面上壓出一道圓滾滾的弧線，一直延伸到腰裡，彎彎的，軟軟的。book18.org
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book18.org
那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慵懶，眉眼彎彎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美夢，還沒從夢裡頭完全醒過來。book18.org
她望著我，正要開口，忽然看見我的臉，愣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可我看清了。book18.org
她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是心虛，是那種「被抓包了」的慌。book18.org
然後她別過臉去，繼續梳頭，那聲音從側臉傳來，平平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起來了？洗臉了嗎？一會兒要趕路，別磨蹭。」book18.org
我走到她面前，站著。book18.org
她不理我，繼續梳頭。那梳子從發頂梳到發梢，一下一下的，慢得很，像是在故意拖時間。book18.org
我開口，那聲音有點沉。book18.org
「昨晚，你進我屋了？」book18.org
她的手頓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然後繼續梳頭。book18.org
「沒進。」book18.org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快得很，像是早就準備好了。book18.org
我彎下腰，把臉湊到她面前。book18.org
「那這是什麼？」book18.org
她躲了一下，沒躲開，只好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掃過我的臉，掃過那些紅痕和吻痕，又飛快地移開。book18.org
她的臉，紅了。book18.org
那紅從臉頰透出來，漫到耳根，漫到脖子，把那一片白膩的肌膚染得粉粉的。她別過臉去，不敢看我，只對著鏡子，嘴裡嘟囔著。book18.org
「我……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你自己撓的。」book18.org
「撓的？」我指著嘴角那塊紫紅的印子，「撓能撓成這樣？」book18.org
她不說話了。book18.org
就那麼坐著，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繃著，像是等著我發落。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張紅透了的側臉，望著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望著她那咬著下唇的模樣，心裡那團東西忽然軟了一下。book18.org
她抬起頭，偷偷看了我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book18.org
那一眼裡，有一種東西——是羞，是怯，是那種「我做了壞事你別凶我」的嬌。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也不說話。book18.org
屋裡靜靜的，只有窗外的鳥在叫。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那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你……你生氣了？」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她那張紅透了的臉，望著她那雙想看我又不敢看我的眼睛，忽然覺得，氣不起來了。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沒生氣。」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點光——是高興，是那種「你沒生氣就好」的鬆快。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真的。」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從眼睛裡溢出來，從那張三十五歲的臉上溢出來，像一朵花開。她笑起來的時候，那眉眼彎彎的，那臉頰紅紅的，那嘴角翹翹的，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好幾歲，又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人。book18.org
我望著她笑，心裡那團東西軟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嘴角那塊紫紅的印子上輕輕摸了摸。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點心疼。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她點點頭，把手收回去，轉過身，往門口走。book18.org
「那就好。快收拾收拾，該趕路了。」book18.org
我跟著她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趕路？坐什麼車？」book18.org
她回過頭，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古怪，是那種「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奇怪。book18.org
「當然是坐火車。」book18.org
火車？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火車？book18.org
這個世界，有火車？book18.org
她見我不動，又回過頭來。book18.org
「愣著幹什麼？走啊。」book18.org
我回過神來，趕緊跟上。book18.org
出了總督府，門口已經停著一輛馬車。她上了車，我也跟著上去。馬車動起來，車輪軋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的響。book18.org
她坐在我對面，望著我，那眼神還是那種古怪的光。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剛才那表情，」她說，「像是從來沒聽過『火車』這兩個字似的。」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我……我是沒聽過。」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光更古怪了。book18.org
「沒聽過？」她說，「整個大夏朝，三歲小孩都知道火車是什麼。你怎麼會沒聽過？」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果然有問題」的篤定。book18.org
「行，」她說，「一會兒你就知道了。」book18.org
馬車走了小半個時辰，出了西寧城，往西郊走。遠遠的，我看見前頭出現一座城——book18.org
不，不是城。book18.org
是一座巨大的營寨，外頭圍著高高的圍牆，牆頭上插著旗子，在風裡飄。圍牆裡面，能看見一排排的營房，整整齊齊的，像棋盤上的棋子。book18.org
可最讓我震驚的，不是那些營房。book18.org
是營房後面，那一道長長的、黑黑的、像巨龍一樣趴在地上的——book18.org
火車。book18.org
我站在圍牆門口，望著那東西，整個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那是一列火車。book18.org
蒸汽火車。book18.org
車頭是鐵的，黑漆漆的，高大得像一座小山。車頭前面，一個大大的煙囪，直直地戳向天空。車頭頂上，有一個圓圓的汽笛，像一隻眼睛，瞪著前方。車頭兩側，巨大的鐵輪子，比人還高，一個挨著一個，排成兩排。車輪上面，是長長的車身，一節一節的，像一條黑龍趴在地上。book18.org
可這龍，不是西洋的龍。book18.org
是中國的龍。book18.org
那車頭正面，鑄著一隻巨大的鎏金蟠龍，龍身盤繞，龍爪張揚，龍首昂起，張著嘴，像是在咆哮。那龍的眼睛鑲著兩顆紅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兩團火。龍身四周，刻著祥雲紋，雲紋里嵌著各色寶石，紅的是瑪瑙，藍的是青金，綠的是翡翠，在日光下熠熠生輝。book18.org
車頭兩側，掛著兩串銅鈴，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那響聲清脆得很，像是寺廟裡頭的風鈴，又像是宮廷裡頭的玉磬。book18.org
車廂也是一樣。book18.org
每一節車廂都是木頭做的，可那木頭上，雕滿了花。有纏枝蓮，有如意雲，有萬字不到頭，有福祿壽喜。雕花上塗著金漆，貼著金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車廂的窗戶，不是西洋那種大玻璃窗，而是中國式的花窗——窗欞雕成各種花樣，有冰裂紋，有萬字紋，有海棠紋，每一扇都不一樣。窗戶上糊著明瓦，不是玻璃，是那種半透明的雲母片，透光不透亮，朦朦朧朧的。book18.org
車廂與車廂之間，掛著紅色的綢帶，綢帶上繡著龍鳳呈祥、百花爭艷的圖案。車廂頂上，鋪著琉璃瓦，黃的綠的，一片一片的，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是一座移動的宮殿。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張著嘴，望著那列火車，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這——book18.org
這是火車？book18.org
這是那個世界的火車？book18.org
可那個世界的火車，哪有這樣的？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座會移動的宮殿，一條會噴火的龍，一列從神話里開出來的車。book18.org
玄凝冰站在我旁邊，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看熱鬧，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得意。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她。book18.org
「這……這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火車啊。」她說，「陛下發明的。」book18.org
陛下。book18.org
又是陛下。book18.org
「陛下發明的？」我的聲音有點干，「什麼時候？」book18.org
她想了想。book18.org
「三十多年前吧。」她說，「一開始只是運煤，後來運人，再後來就修了鐵路，連通了各大州府。如今大夏朝的鐵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足足有兩萬多里。」book18.org
兩萬多里。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轉得飛快。book18.org
三十多年前就發明了火車。book18.org
改進更新了三十年。book18.org
如今已經有兩萬多里鐵路。book18.org
這個紹武皇帝——book18.org
他果然也是穿越者。book18.org
而且，是個比我早來三十多年的穿越者。book18.org
玄凝冰望著我，那眼神里的光，越來越古怪。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果然有問題。」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這麼大的事，整個大夏朝沒人不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里，有一種東西——是那種「你的事回頭再跟你算帳」的縱容。book18.org
「行了，」她說，「上車吧。」book18.org
她拽著我的袖子，往火車走去。book18.org
那火車就在眼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走近了才看清，那車頭上的蟠龍，比遠處看著還要大，還要精細。每一片龍鱗都刻得清清楚楚，每一根龍鬚都彎彎的，翹翹的，像是真的在風裡飄。龍嘴裡叼著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圓圓的，潤潤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青光。book18.org
我伸手摸了摸那龍身。book18.org
涼的。book18.org
滑的。book18.org
鐵的。book18.org
可那鐵上面，刻著花，描著金，鑲著寶，明明是冷冰冰的鐵，硬生生被弄成了藝術品。book18.org
玄凝冰拽著我，走到中間一節車廂門口。那門口站著兩個人，穿著青色的袍子，恭恭敬敬地彎著腰。book18.org
「將軍。」book18.org
「開門。」book18.org
那兩人推開車廂的門，露出裡頭的光景。book18.org
我往裡一看，又愣住了。book18.org
車廂裡頭，不是我想像中那種硬邦邦的長條凳，也不是西洋火車那種軟包的卡座。book18.org
是一間屋子。book18.org
一間中國式的屋子。book18.org
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錦地毯，毯子上繡著纏枝蓮，蓮葉田田，蓮花朵朵，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的，像是踩上去就能聞到花香。地毯上擺著一張紫檀木的矮几，矮几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那青瓷薄薄的，透透的，對著光能看見手指的影子。矮几旁邊，是幾個繡墩，也是紫檀木的，墩面上繡著百蝶穿花，蝴蝶大大小小，花花綠綠，像是要從墩面上飛起來。book18.org
車廂壁上，貼著雲錦。那雲錦是江南的貢品，一寸錦一寸金，這會兒整張整張地貼在壁上，織著如意雲紋，一朵一朵的，層層疊疊的，像是把天上的雲搬進了車裡。雲錦下面，是一排花窗。窗欞雕成冰裂紋，糊著明瓦，陽光透進來，朦朦朧朧的，把那滿壁的雲錦照得柔柔的，軟軟的。book18.org
車廂一角，擺著一張小小的香幾，香几上放著一隻鎏金香爐，爐子裡點著香，細細的煙從爐蓋的孔洞裡飄出來，裊裊的，帶著一股子檀香味，混著木頭和織物的氣息，在車廂里慢慢地散開。book18.org
另一角，是一張小小的書案，書案上放著文房四寶——筆、墨、紙、硯。那筆是湖州的，那墨是徽州的，那紙是宣州的，那硯是端州的，都是頂好的東西。書案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書架，書架上放著幾本書，線裝的，藍皮的，書脊上貼著簽，寫著字。book18.org
車廂盡頭，是一扇屏風。屏風是紫檀木的架子，鑲著絹，絹上畫著山水——遠山近水，小橋人家，漁舟唱晚，牧童歸去。那畫工精細得很，山是山，水是水，人是人，一眼看去，像是能走進去似的。book18.org
我站在車廂門口，望著裡頭這光景，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這是火車？book18.org
這分明是一座會移動的宅子，一間會跑的屋子，一個能帶著走的家。book18.org
玄凝冰拽著我走進去，順手把門關上。book18.org
車廂里只剩下我們兩個。book18.org
她走到那紫檀木矮几旁邊，坐下，伸手示意我坐。book18.org
我在她對面的繡墩上坐下。那繡墩軟軟的，坐下去整個人都陷進去一點，像是坐在雲彩上。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得意，是那種「怎麼樣，我沒騙你吧」的炫耀。book18.org
「怎麼樣？」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厲害。」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里，有一種東西——是滿足，是那種「你喜歡就好」的歡喜。book18.org
她伸手，從矮几底下拿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頭是點心。桂花糕、綠豆糕、雲片糕，碼得整整齊齊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book18.org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墊墊。等火車開起來，穩當了，再讓他們上正餐。」book18.org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那糕軟軟的，糯糯的，桂花的香味在嘴裡散開，甜絲絲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吃，那眼神柔柔的。book18.org
我咽下去，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從這兒到皇都，要多久？」book18.org
她笑了笑。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西寧到北京，放在我那個世界，坐火車也得一天一夜。這兒的火車，居然只要三天？book18.org
她見我愣著，又笑了。book18.org
「陛下發明的這東西，快得很。比騎馬快，比馬車快，比什麼都快。從西寧到新皇都北京，三千多里地，三天就到。」book18.org
新皇都。book18.org
北京。book18.org
我望著她，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book18.org
北京。book18.org
新皇都。book18.org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京城，已經不是長安了，是北京。book18.org
紹武皇帝遷了都。book18.org
把京城從長安遷到了北京。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轉得飛快。book18.org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長長的汽笛——book18.org
嗚——book18.org
那聲音又高又亮，像一頭巨獸在咆哮。緊接著，車身輕輕一震，又一震，又一震。book18.org
然後，動了。book18.org
車輪軋在鐵軌上，發出有節奏的響聲——咣當，咣當，咣當。那聲音穩穩的，沉沉的，像一首古老的歌謠，在車廂里迴蕩。book18.org
窗外的景物，開始往後退。book18.org
先是那圍牆，那營房，那站台。然後是田野，是村莊，是山，是水。一切都在往後跑，越跑越快，越跑越遠。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三天之後，我就能見到那個紹武皇帝了。book18.org
那個可能也是穿越者的皇帝。book18.org
那個比我早來三十多年的穿越者。book18.org
玄凝冰坐在我對面，望著我，那眼神柔柔的。陽光從花窗里透進來，朦朦朧朧的，照在她臉上，把她那張三十五歲的臉照得軟軟的，暖暖的。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嘴角翹起來，彎彎的。book18.org
「你臉上那些印子，」她說，「真的不是我弄的。」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book18.org
她也笑了。book18.org
火車咣當咣當地往前開，載著我們，往那新皇都，往那北京城，往那不知是福是禍的前路，一路奔去。book18.org
火車開起來，穩得很。book18.org
咣當咣當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像一首催眠曲。窗外的景物往後飛馳，田野、村莊、山川、河流，一片一片的，像翻書似的，翻過去就不回頭。book18.org
我坐在繡墩上，望著窗外，心裡那團東西還沒完全靜下來。book18.org
玄凝冰坐在我對面，也不說話，就那麼望著我。那眼神柔柔的，像一汪水，時不時在我臉上那些印子上掃過，嘴角就忍不住翹一翹。book18.org
我知道她在笑什麼，懶得理她，只顧著看窗外。book18.org
過了沒多久，車廂門被輕輕敲響。book18.org
「進來。」book18.org
門推開，進來兩個穿著青衣的丫鬟。一個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另一個捧著一疊紙，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矮几上。book18.org
「將軍，茶點備好了。這是今天的報紙。」book18.org
報紙？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那丫鬟把托盤放下，把茶壺擺好，把茶盞斟滿，又彎了彎腰，退了出去。門輕輕關上，車廂里又只剩下我們兩個。book18.org
玄凝冰伸手，從那疊紙里拿起一張，遞給我。book18.org
「看看吧。」book18.org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book18.org
那是一張報紙。book18.org
真正的報紙。book18.org
對開大小，印刷清晰，上頭密密麻麻的都是字。最上頭是四個大字：大夏時報。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紹武三十四年三月十七日，第四千七百二十一期。book18.org
四千七百二十一期。book18.org
我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book18.org
紹武三十四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算一周三期，三十四年下來，也差不多是這個數。book18.org
也就是說，這份報紙，已經辦了三十多年。book18.org
我低下頭，看那報紙上的內容。book18.org
頭版頭條，是一則消息：隴右節度使奏報，西陲各部歸心，邊患漸平，陛下嘉獎諸將。下面是一行小字，寫著隴右節度副使玄凝冰的名字。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她正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那眼睛卻從茶盞邊上瞄著我，等著看我的反應。book18.org
我沒說話，繼續往下看。book18.org
第二版，是各地的消息。江南豐收，兩湖水利，京師新聞，邊關戰報。第三版，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商號開張，貨物行情，尋人啟事，還有幾則廣告。第四版，是文章。有論農桑的，有談水利的，有講邊事的，還有一首詩。book18.org
我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好一會兒。book18.org
報紙。book18.org
印刷。book18.org
鉛字。book18.org
排版。book18.org
廣告。book18.org
這東西，放在我那個世界，再尋常不過。可放在這個世界——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玄凝冰。book18.org
「這報紙，」我說，「也是陛下發明的？」book18.org
她點點頭，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驕傲，是那種「那是自然」的自豪。book18.org
「三十多年前就有了。一開始只是京城裡有，後來各大州府都有了。如今整個大夏朝，每天賣出去的報紙，有幾十萬份。」book18.org
幾十萬份。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腦子裡轉得飛快。book18.org
報紙。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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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意味著識字的人多。意味著信息傳播得快。意味著朝廷能把自己的聲音，送到千家萬戶。book18.org
這個紹武皇帝——book18.org
他不僅是個穿越者。book18.org
他還是個有手段的穿越者。book18.org
他知道怎麼改造這個世界，怎麼建設這個世界，怎麼掌控這個世界。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望著手裡那張報紙，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然後我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凝冰。」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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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一件事想問。」book18.org
她放下茶盞，望著我。book18.org
「問。」book18.org
我壓低聲音，那聲音輕輕的，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book18.org
「火槍和大炮，」我說，「是不是也已經有了？」book18.org
她的臉色，變了。book18.org
那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地收起來。那眼睛裡柔柔的光，一點一點地冷下去。她望著我，那眼神像兩把刀，在我臉上刮著。book18.org
車廂里靜靜的，只有車輪咣當咣當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我的心跳。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冷得很。book18.org
「韓天，這種帝國最高機密，你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剛才還笑意盈盈、如今卻冷得像冰的臉，心裡那團東西反倒靜下來了。book18.org
果然。book18.org
火槍和大炮，也有了。book18.org
這個紹武皇帝，比我以為的還要厲害。book18.org
她見我不說話，那眼神更冷了。book18.org
「說。」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凝冰，」我說，「如果我說，我和陛下，是來自一個地方的人——你信嗎？」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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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臉上的冷，一點一點地裂開。那眼睛裡的刀，一點一點地鈍下去。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震驚，是不信，是那種「你在說什麼」的茫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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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和陛下，也許來自同一個地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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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乾的，澀澀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我叫韓天，」我說，「江南蘇州府吳縣人，當年跟著父親去波斯做生意，被蠻人掠了去，後來在狼部立足，被朝廷冊封為鎮守使——這些都是真的。」book18.org
她沒說話，就那麼望著我，等著。book18.org
我頓了頓。book18.org
「可在那之前，」我說，「我在另一個世界，活了二十多年。」book18.org
她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只是一下。book18.org
很快。book18.org
可我看清了。book18.org
我繼續說：「那個世界，也有火車，也有報紙，也有火槍大炮。那個世界，比這裡先進得多，也複雜得多。我在那個世界，是個普通人，過普通的日子。後來不知怎麼的，一覺醒來，就到了這裡。」book18.org
她聽著，那眼神複雜得很。book18.org
「你是說——」book18.org
「我是說，」我望著她，「陛下，也許和我一樣。他也是從那個世界來的。」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book18.org
「你……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她知道。book18.org
她知道陛下是穿越者。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你早就知道？」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動作輕輕的，可那輕里有一種沉。book18.org
「我母親告訴我的。」她說，「當年陛下起兵的時候，身邊只有幾個人。我母親，我姨母，還有皇后娘娘。她們是陛下最親近的人，也是最早知道陛下秘密的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陛下親口告訴她們，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個地方有火車，有報紙，有火槍大炮，還有好多好多她們想都想不到的東西。」book18.org
我聽著，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你母親信了？」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一開始不信。後來見陛下拿出那些東西——那些從未見過的東西——就信了。」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新的東西——是好奇，是打量，是那種「原來你也是」的光。book18.org
「你真的是……」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不是剛才那種溫柔的笑，也不是比武場上那種欣賞的笑。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笑——有點懵，有點愣，有點像是聽見了什麼她這輩子都沒想過的事。book18.org
「原來如此。」她說，「原來如此。」book18.org
她說著，低下頭，望著矮几上那盞茶，望著那茶里自己的倒影。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又望著我。book18.org
「你剛才說的那些——火槍，大炮——你是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猜的。」我說，「既然有火車，有報紙，那火槍大炮應該也不遠了。這些東西，在那個世界，是連在一起的。」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你猜對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聲音壓得更低了。book18.org
「火槍和大炮，確實有了。是陛下親自帶著人研製的。如今禁軍里，已經有了火槍營。大炮還少，只有京城和幾個要緊的地方有。這是帝國最高機密，知道的人，不超過一百個。」book18.org
我聽著，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book18.org
火槍營。book18.org
大炮。book18.org
這個紹武皇帝，果然不簡單。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認真，是那種「這事不能亂說」的警告。book18.org
「韓天，這事你知道就行，別往外說。這是陛下的命根子，也是大夏朝的命根子。要是傳出去，讓北邊的蠻子知道了，讓西邊的那些部落知道了，讓他們有了防備，那可就壞了。」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又軟了下來。book18.org
「你剛才說，你和陛下來自同一個地方——那地方，到底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很複雜。」我說，「說不清。」book18.org
她點點頭，沒再問。book18.org
就那麼坐著，望著我。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窗外的天，藍藍的，有幾朵白雲，慢慢地飄著。田野一片一片地往後退，綠的黃的，像一塊巨大的織錦鋪在地上。遠處有山，隱隱約約的，像水墨畫里的影子。book18.org
火車咣當咣當地開著，載著我們，往那新皇都奔去。book18.org
過了許久，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她。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光。book18.org
「到了京城，見了陛下，你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我想了想。book18.org
「不知道。」我說，「看陛下的意思。」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也對。」book18.org
她頓了頓，那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book18.org
「不過，有件事我倒是知道了。」book18.org
「什麼事？」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裡的光，亮亮的，軟軟的。book18.org
「你果然是嫌棄我老。」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你有。」她打斷我，那笑從眼睛裡溢出來，「你那個世界的人，肯定有好多年輕漂亮的姑娘。我一個三十五歲的老女人，你當然看不上。」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可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張著嘴愣住的樣子，那笑更濃了。book18.org
「行了，」她說，「逗你玩的。」book18.org
她伸手，拿起茶壺，給我斟了一杯茶。那動作輕輕的，柔柔的，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緊的事。book18.org
她把茶盞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喝茶。」book18.org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柔柔的。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管你是哪兒來的，」她說，「你是我看上的人。」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這事，改不了。」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三十五歲的臉，望著這雙柔柔的眼睛，望著這個坐在我對面的女人。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軟得一塌糊塗。book18.org
窗外，火車還在咣當咣當地開著。book18.org
載著我們，往那新皇都，往那北京城，往那不知是福是禍的前路，一路奔去。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整整三天，我坐在這列龍形火車裡，穿過山川，穿過河谷，穿過一座又一座我從未見過的城市。book18.org
每到一個地方，火車會停一停。有時候停得久，有時候只停片刻。可不管停多久，總會有新的廚師上來，端著新的托盤，擺上新的菜肴。book18.org
第一天中午，火車停在一個叫蘭州的地方。上來的廚師端著一盤烤羊排，那羊排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地冒著油，撒著一層紅紅的辣椒麵和孜然，香得人直流口水。配菜是一碟糖蒜，一碟黃瓜條，還有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book18.org
我吃著羊排，望著窗外。蘭州的車站不大，可站台上人來人往，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還有幾個穿著皮袍子、戴著皮帽子的胡商，牽著駱駝，等著裝貨。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火車過了太原。上來的廚師換了一撥，端上來的菜也換了樣。莜麵栲栳栳，一碗一籠的，蒸得軟軟的，蘸著羊肉臊子吃，香得很。還有一碗刀削麵，面片薄薄的，滑滑的，湯里飄著香菜和蔥花，喝一口，暖到心裡。book18.org
我吃著面，望著窗外。太原的車站比蘭州的大，站台上停著好幾列火車，有的拉貨，有的拉人。遠處能看見城牆的影子，灰灰的，長長的，在暮色里像一條沉睡的龍。book18.org
第三天中午，火車進了河北地界。上來的廚師端著一盤驢肉火燒，火燒烤得酥酥的，夾著切得薄薄的驢肉，咬一口，滿嘴都是香。還有一碗小米粥，稠稠的，糯糯的，配著一碟腌蘿蔔條，清淡爽口。book18.org
我吃著火燒，望著窗外。河北的地勢平坦，一望無際的田野，麥子綠油油的，一片連著一片，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綠毯。偶爾能看見村莊，灰牆青瓦，炊煙裊裊，有孩子在田埂上跑，有老人在門口曬太陽。book18.org
玄凝冰坐在我對面，也吃著，喝著，時不時抬眼望我一下，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滿足，是那種「看你吃得香我就高興」的歡喜。book18.org
三天下來，我吃了蘭州羊排、太原刀削麵、河北驢肉火燒，還有一路上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小吃。每一道菜都精緻，都地道，都像是把當地的山水風土裝進了盤子裡。book18.org
第三天傍晚，火車開始減速。book18.org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四合，遠遠的天邊還剩一線橘紅。我坐在窗邊，望著外頭，等著看那傳說中的新皇都——北京。book18.org
應該是什麼樣的？book18.org
我想像過很多次。book18.org
也許是高高的城牆，灰磚青瓦，綿延不絕，像一條巨龍趴在地上。也許是四合院，小橋流水，胡同縱橫，有老人在樹下下棋，有孩子在巷子裡跑。也許是宮殿，金頂紅牆，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夢裡才有的仙境。book18.org
我想著想著，火車又拐了一道彎。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我看見了。book18.org
那不是城牆。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煙囪。book18.org
無數的煙囪。book18.org
高高低低，粗粗細細，一根一根戳向天空，像一片黑色的森林。煙囪里冒著煙，有的黑，有的白，有的黃，一股一股地往天上躥，把傍晚的天空染得灰濛濛的。那煙在半空里散開，聚成一團團一簇簇，像一大片髒兮兮的雲，壓在城市上頭。book18.org
煙囪下面，是房子。book18.org
不是我想像中那種灰牆青瓦的四合院。book18.org
是高樓。book18.org
真正的高樓。book18.org
七八層的，十來層的，甚至更高的，一棟一棟擠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石頭森林。可這些樓，不是我那個世界的玻璃大樓——它們不是光滑的，不是整潔的，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現代感。book18.org
它們是中式的。book18.org
樓頂是飛檐翹角，掛著風鈴，在暮色里叮叮噹噹地響。樓身上雕著花——有纏枝蓮，有如意雲，有萬字不到頭，有福祿壽喜。雕花塗著金漆，貼著金箔，在煙囪里冒出的火光里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可那些雕樑畫棟之間，伸出來的——book18.org
是管道。book18.org
鐵的管道，粗的細的，一根一根從樓里伸出來，像藤蔓一樣爬滿牆壁，又像血管一樣盤根錯節。有的管道往上走，有的往下走，有的橫著穿過街道，連接到另一棟樓上。管道上冒著熱氣，滋滋地響，在暮色里蒸騰出一團團白霧。book18.org
管道之間，是齒輪。book18.org
巨大的齒輪，有的比人還高，有的比房子還大，鑲在樓身上，卡在管道中間，一個咬著一個，慢慢地轉著。齒輪轉動的時候，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那聲音沉沉的，悶悶的，像是這座城市的呼吸。齒輪的邊緣鑲著銅，在暮色里泛著黃黃的光，一轉一轉的，像無數隻眼睛在眨。book18.org
更高的地方，是塔。book18.org
那些塔比樓還高，一座一座戳向天空，塔尖是尖尖的，彎彎的，像寺廟裡的塔剎。可塔身上，也爬滿了管道，鑲滿了齒輪。塔的頂上，有巨大的風扇，在風裡慢慢地轉著。風扇的葉片是木頭的，漆著紅漆，一轉一轉的，像巨大的風車。book18.org
風扇轉動的時候，會帶動塔里的什麼東西，發出嗡嗡的聲音。那聲音從高處傳下來，混著齒輪的咔嚓聲，混著管道的滋滋聲，混著煙囪的轟鳴聲，混成一片巨大的、沉沉的、永不停息的喧響。book18.org
我趴在車窗上，張著嘴，望著外頭那片光景，整個人都傻了。book18.org
這——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這是我那個世界的北京？book18.org
這分明是——book18.org
蒸汽朋克。book18.org
中式蒸汽朋克。book18.org
煙囪冒著煙，齒輪轉著，管道爬滿牆壁，風扇在塔頂慢慢地轉。可那些煙囪上雕著龍，那些齒輪上鑲著金，那些管道旁邊掛著紅燈籠，那些塔頂上蓋著琉璃瓦。book18.org
煙囪里冒出來的煙，在暮色里被燈籠一照，變成一團一團紅紅黃黃的光。那些光在半空里飄著，散著，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層朦朦朧朧的紗里。book18.org
街道上，有馬車。book18.org
馬車還是主流。一匹一匹的馬，拉著車，在街上慢慢地走。車輪軋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地響。車夫坐在車轅上，甩著鞭子，吆喝著讓行人讓路。book18.org
可偶爾，有另一種東西從馬車旁邊駛過。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蒸汽車。book18.org
鐵的，黑黑的，比馬車大一些，也高一些。車頭有一個小小的煙囪，突突地冒著白煙。車底下是鐵輪子，比馬車的輪子粗，也比馬車的輪子寬。輪子轉動的時候，會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和那些大齒輪的聲音一樣，只是小一些，輕一些。book18.org
蒸汽車從馬車旁邊駛過，馬車夫會側著頭看，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羨慕，是好奇，是那種「遲早我也要弄一輛」的光。book18.org
我望著窗外那片光景，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三天前，我看見火車的時候，已經震驚過一次。book18.org
可那火車，好歹是個單獨的物件。是一個東西。book18.org
眼前這個——book18.org
是一座城。book18.org
一整座城。book18.org
一座用煙囪、管道、齒輪、風扇堆起來的城。一座把中式雕樑畫棟和西洋蒸汽機器揉在一起的城。一座活著、響著、冒著煙、轉著齒輪的城。book18.org
我趴在車窗上，望著那座城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玄凝冰坐在我對面，望著我這副樣子，那嘴角翹得高高的。book18.org
她沒說話。book18.org
就那麼望著我，望著我笑。book18.org
火車慢慢減速，穿過那片煙囪和齒輪的森林，往站台駛去。book18.org
又過了片刻，火車終於停了。book18.org
我往窗外一看，愣住了。book18.org
這是站台。book18.org
可這站台，和我一路上見過的那些站台完全不一樣。book18.org
大。book18.org
太大了。book18.org
幾十條鐵軌，上百條鐵軌，密密麻麻地排開，像一片鐵的森林。每一條鐵軌上都停著火車，有的在等人，有的在卸貨，有的在冒著白煙準備出發。那些火車有長有短，有黑有綠，車頭上的蟠龍有金有銀，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鐵軌之間，是站台。book18.org
一條一條的站台，又長又寬，上面擠滿了人。有穿長衫的，有穿短打的，有背著包袱的，有拎著箱子的，有抱著孩子的，有牽著老人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揮手告別，有人抱在一起哭。book18.org
站台頂上，是一個巨大的頂棚。book18.org
那頂棚是玻璃的，一塊一塊拼起來的，像一個大大的蓋子，罩在整座車站上頭。頂棚下面，掛著一排一排的燈籠，紅的黃的，照得整個車站亮堂堂的。book18.org
可最讓我震驚的，是那頂棚盡頭，那一面巨大的——book18.org
鍾。book18.org
那鍾比房子還大，圓圓的，亮亮的，鑲在頂棚的牆上。鐘面是白的，數字是黑的，兩根針一長一短，慢慢地走著。鐘下面，是一塊巨大的牌子，黑底白字，上面寫滿了字——車次，時間，目的地。那牌子一格一格的，像翻頁似的，時不時翻動一下，換一換上面的字。book18.org
牌子翻動的時候，會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book18.org
那響聲一響，站台上的人就會抬頭看，然後有人跑起來，有人喊起來，有人往某條鐵軌那邊擠。book18.org
廣播。book18.org
有廣播。book18.org
那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是女人的聲音，字正腔圓的，一遍一遍地播著車次和時間。那聲音在巨大的站廳里迴蕩著，嗡嗡的，混著人群的喧譁，混著火車的汽笛，混成一團巨大的、混亂的、嘈雜的聲響。book18.org
可這聲響——book18.org
熟悉。book18.org
太熟悉了。book18.org
這是我那個世界的火車站。book18.org
是那種我坐過無數次的、擠滿了人的、亂糟糟的火車站。book18.org
我趴在車窗上，望著外頭那光景，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有震驚，有恍惚，有一種說不清的親切，還有一種更說不清的——book18.org
想哭的衝動。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三天的火車，三天的震驚，三天的恍惚。book18.org
從蒸汽火車到報紙，從火槍大炮到這座蒸汽之城。book18.org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準備。book18.org
可這一刻，聽見那廣播的聲音，看見那巨大的時鐘和那翻動的時刻牌，我忽然覺得——book18.org
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book18.org
那個紹武皇帝，比我想像的，要厲害得多。book18.org
玄凝冰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也往外頭看了看。book18.org
「到了。」她說，「下車吧。」book18.org
我回過神來，跟著她站起來。book18.org
剛走到車門口，車門就被從外面打開了。book18.org
門外，站著兩排人。book18.org
一邊是穿青袍的官員，五六個，規規矩矩地站著，彎著腰。另一邊是穿灰軍裝的兵，也站成一排，手裡端著——book18.org
槍。book18.org
火槍。book18.org
長長的，黑黑的，槍口上插著刺刀，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那些兵站得筆直，望著前方，一動不動，像一排鐵鑄的雕像。book18.org
官員裡頭，走出一個胖胖的中年人，穿著青色的官袍，戴著烏紗帽，滿臉堆笑地彎下腰。book18.org
「下官京城西站知事，恭迎玄將軍。」book18.org
玄凝冰點點頭，沒說話，只是拽著我的袖子，走下車門。book18.org
那些官員讓開路，那些兵也側過身，把我們和站台上那些擠擠挨挨的乘客隔開。有一個兵在前面帶路，其餘的跟在後面，把我們護在中間，往站台旁邊走。book18.org
我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站台上，那些人還在擠，還在跑，還在喊。他們望著我們這一隊人，望著那些端著槍的兵，望著被護在中間的我和玄凝冰，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羨慕，還有那種「不敢靠近」的畏。book18.org
一個小孩被母親抱在懷裡，伸著脖子往這邊看，那眼睛亮亮的，望著我們這一行人，不知道在想什麼。book18.org
我轉過頭，跟著那帶路的兵，往前走。book18.org
走到站台盡頭，有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口站著兩個兵，也是端著槍的，看見我們過來，啪地並腿敬禮。book18.org
我們走下樓梯。book18.org
樓梯很長，彎彎曲曲的，像是要往地底下去。牆壁上點著燈，一盞一盞的，照得亮堂堂的。樓梯走完，是一條通道，也是地下。通道兩邊也是牆，牆上也點著燈。腳下是石板，鋪得平平的，走起來沒有聲音。book18.org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通道到了盡頭。又是一道樓梯，往上走。走完樓梯，推開一扇門——book18.org
外頭，是一個巨大的廣場。book18.org
站前廣場。book18.org
廣場上，人更多。有推著車的小販，有牽著馬的腳夫，有等著拉客的車夫，有送人接人的百姓。人聲鼎沸，亂糟糟的，比站台上還熱鬧。book18.org
廣場邊上，停著許多馬車。有普通的，有豪華的，有敞篷的，有帶篷的。馬車夫們站在車旁，扯著嗓子喊：「朝陽門！」「崇文門！」「宣武門！」一聲一聲的，像是在比誰的嗓門大。book18.org
偶爾，有一輛蒸汽車從馬車旁邊駛過，咔嚓咔嚓地響著，冒著白煙。那蒸汽車比馬車快，也比馬車穩，從人群里穿過去，人們紛紛讓路，望著那車的眼神里有羨慕，也有敬畏。book18.org
那帶路的兵走到一輛馬車前，停下。book18.org
那馬車，比廣場上其他的馬車都大，都豪華。book18.org
車身是紫檀木的，雕滿了花。有龍鳳呈祥，有百花爭艷，有福祿壽喜，有萬字不到頭。雕花上塗著金漆，貼著金箔，在暮色里閃閃發光。車頂是琉璃瓦的，黃的綠的，一片一片的，像一座小小的宮殿。車窗是花窗，糊著明瓦，朦朦朧朧的。車門前掛著一盞燈籠，紅紅的，亮亮的，照得車前的石板都泛著紅光。book18.org
車前，是四匹馬。book18.org
四匹白馬，高大得很，比尋常的馬高出半個頭。馬身上披著錦緞，錦緞上繡著雲紋，馬頭上戴著紅纓，紅纓在風裡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馬車夫站在車旁，穿著青色的袍子，戴著同色的帽子，恭恭敬敬地彎著腰。book18.org
那帶路的兵轉過身，沖玄凝冰抱了抱拳。book18.org
「將軍，請上車。」book18.org
玄凝冰點點頭，拽著我的袖子，往馬車走。book18.org
我跟著她，上了車。book18.org
車廂里，比我想像的還要豪華。book18.org
地上鋪著厚厚的織錦地毯，毯子上繡著纏枝蓮，紅的粉的白的，層層疊疊的。車廂壁上貼著雲錦，織著如意雲紋，一朵一朵的，像是把天上的雲搬進了車裡。車廂一角擺著一張小小的香幾，香几上放著鎏金香爐，爐子裡點著香，細細的煙從爐蓋的孔洞裡飄出來，裊裊的。book18.org
車窗邊，是兩張軟榻。book18.org
軟榻上鋪著錦墊，錦墊上繡著百蝶穿花，花花綠綠的，像是要從榻上飛起來。book18.org
玄凝冰在一張軟榻上坐下，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另一張。book18.org
「坐。」book18.org
我在她旁邊坐下。book18.org
車門關上，馬車動起來。book18.org
車輪軋在青石板上，咕嚕咕嚕地響。那響聲和火車的不一樣，軟軟的，綿綿的，像是催眠曲。book18.org
我坐在那兒，望著窗外。book18.org
馬車穿過廣場，穿過人群，穿過那些喊著的馬車夫和讓路的百姓，往廣場外頭駛去。book18.org
廣場外頭，是一條大街。book18.org
街上燈火通明。book18.org
兩邊是店鋪，一家挨著一家。有賣布的，有賣糧的，有賣茶的，有賣雜貨的。店鋪門口掛著燈籠，紅的黃的，照得整條街亮堂堂的。街上有行人，有馬車，偶爾有蒸汽車咔嚓咔嚓地駛過。book18.org
遠處，那些煙囪還在冒著煙。那些齒輪還在轉著。那些風扇還在慢慢地搖著。book18.org
夜色里，那些煙囪、齒輪、風扇、飛檐翹角，混在一起，朦朦朧朧的，像一幅畫，又像一場夢。book18.org
我望著窗外，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book18.org
三天。book18.org
三天前，我還在西寧。book18.org
三天後，我到了這裡。book18.org
這座煙囪和齒輪之城，這座雕樑畫棟和蒸汽管道之城，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玄凝冰。book18.org
她也望著我，那眼神柔柔的，亮亮的，在車廂里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book18.org
她開口，那聲音輕輕的。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嗯？」book18.org
「歡迎來到北京。」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三十五歲的臉，望著這雙柔柔的眼睛，望著這個坐在我旁邊的女人。book18.org
窗外，馬車還在往前走。book18.org
載著我們，往那不知在何處的住處，往那未知的明天，往那座煙囪和齒輪之城深處，一路駛去。book18.org
與此同時，在數千里之外的高原上。book18.org
風從雪山那邊吹過來，冷得刺骨。太陽已經落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像一道還沒幹透的血痕。那血痕映在雪山上，把那些終年不化的白雪染成淡淡的粉色，又慢慢變成灰色，最後沉入夜色里。book18.org
金川部的營地坐落在兩座山之間的谷地中。一條小河從谷地中間穿過，河水是雪山上下來的，冷得刺骨，在暮色里泛著灰白的光。河邊扎著幾百頂帳篷，有黑的有白的，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趴在地上喘息的野獸。book18.org
最大的那頂帳篷里，點著幾盞油燈。book18.org
燈芯噼啪地響著，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帳篷里那些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忽長忽短，忽大忽小，像一群不安分的鬼魂。book18.org
甲洛跪在地上。book18.org
他是金川部的頭人，在這片高原上，他的名字能止小兒夜啼。可此刻，他跪在冰冷的氈子上，低著頭，望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連喘氣都不敢大聲。book18.org
他的身後，跪著幾個頭人。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可此刻都一樣——低著頭，彎著腰，像一群被宰殺前的老羊。book18.org
他們面前，站著一個男人。book18.org
那男人穿著隴西軍的軍服——灰藍色的袍子，外頭罩著皮甲，腰間掛著一把刀。那刀沒有出鞘，可甲洛知道，那刀只要出鞘，就會有人死。book18.org
男人的臉被油燈的光照著，一半亮一半暗。那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冷冷的，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群螻蟻。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不高不低，可那不高不低里，有一種讓人骨頭縫裡發冷的東西。book18.org
「大人指示。」book18.org
甲洛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book18.org
「你們幾個，去滅了狼部。」book18.org
甲洛猛地抬起頭。book18.org
滅了狼部？book18.org
他望著那軍官，那眼睛裡全是震驚。那震驚里，有恐懼，有不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憤怒？book18.org
「大人——」book18.org
軍官抬起手，打斷他。book18.org
那動作輕輕的，可那輕輕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book18.org
甲洛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book18.org
軍官繼續說：「特別是要處理了狼部頭人的那幾個婆娘。明白嗎？」book18.org
甲洛跪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狼部頭人。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那個據說從狼群里殺出來的男人。那個親手殺了三個頭人、把他們的頭掛在杆子上的瘋子。那個在西寧城打敗了所有高手的怪物。book18.org
滅了他？book18.org
滅了他的部族？book18.org
還要處理了他的婆娘？book18.org
甲洛覺得自己的嗓子眼裡有什麼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book18.org
他跪在那兒，猶豫了許久，才開口。那聲音乾乾的，澀澀的，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book18.org
「大人，按大夏律，這可是違法的。」book18.org
軍官沒說話，就那麼望著他。book18.org
甲洛被那目光盯著，後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可他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book18.org
「駐藏大臣那邊……怎麼辦？他要是知道了，我們金川部可就……」book18.org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身後一陣輕輕的咳嗽聲打斷了。book18.org
甲洛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是他的長子，洛桑。book18.org
洛桑跪在幾個頭人後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那一聲咳嗽，甲洛聽懂了。book18.org
別說了。book18.org
甲洛轉過頭，又望著那軍官。book18.org
軍官還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場戲。book18.org
甲洛咬了咬牙，又說：「而且，狼部也是大族。他們有六萬多人，能打的少說也有七八千。我們金川部……」book18.org
他的話又沒說完。book18.org
軍官笑了。book18.org
那笑從嘴角溢出來，從那冷冷的臉上溢出來，像一朵冰山上開出的花。可那花里，沒有暖，只有更深的冷。book18.org
「那就是你們的問題了。」book18.org
軍官說。那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甲洛愣住了。book18.org
「大人——」book18.org
「耽誤了玄大人的事，」軍官打斷他，那聲音還是輕輕的，「你們都得死。」book18.org
那幾個字落在帳篷里，像幾塊石頭砸進水裡。甲洛身後的頭人們，身子都微微顫了一下。有一個年輕的，甚至忍不住往後退了退，膝蓋在氈子上蹭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甲洛跪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book18.org
都得死。book18.org
玄大人。book18.org
玄凝冰。book18.org
那個女人。book18.org
那個據說比男人還狠的女人。book18.org
甲洛想起那些關於她的傳說——說她十二歲就上過戰場，說她親手殺過十七個蠻族勇士，說她當年跟著陛下平亂的時候，一把刀殺穿了整條街。book18.org
那樣的女人，要滅狼部？book18.org
要殺韓天的婆娘？book18.org
甲洛想不通。book18.org
可他不敢問。book18.org
他只是跪在那兒，低著頭，望著地上那幾根草莖。那草莖被他的膝蓋壓著，彎彎的，像是要斷了。book18.org
軍官望著他，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滿意，是那種「這就對了」的光。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還是輕輕的。book18.org
「至於狼部的幾萬人，這不是問題。」book18.org
甲洛抬起頭，望著他。book18.org
軍官說：「過幾天，你們在山谷里會發現一些東西。」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一些武器。」book18.org
甲洛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武器？book18.org
軍官繼續說：「洛桑會教你們如何使用的。」book18.org
甲洛愣住了。book18.org
洛桑？book18.org
他猛地轉過頭，望向身後。book18.org
洛桑正慢慢地站起來。book18.org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年輕的臉照得明明暗暗的。那臉上，有一種東西——是甲洛從未見過的光。那光是亮的，是熱的，是那種「我終於等到這一天」的興奮。book18.org
洛桑走到軍官面前，站定。book18.org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book18.org
軍官點點頭。book18.org
洛桑直起身，轉過身，望著甲洛，望著那幾個跪在地上的頭人。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年輕得很，可那年輕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是驕傲，是得意，是那種「你們以後都得聽我的」的篤定。book18.org
「父親，各位叔伯。」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我會教會族人用那些武器的。」book18.org
甲洛跪在那兒，望著自己的長子，望著這張他從小看到大的臉，望著那雙他以為他全都了解的眼睛。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book18.org
是野心。book18.org
是那種「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的野心。book18.org
甲洛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不是他兒子。book18.org
是一個陌生人。book18.org
帳篷里靜靜的，只有油燈的燈芯在噼啪地響。book18.org
軍官站在那兒，望著這一幕，那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book18.org
他開口，那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像一道旨意。book18.org
「事情辦妥了，玄大人不會虧待你們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book18.org
「辦砸了——」book18.org
他沒往下說。book18.org
可那沒說出來的話，比說了的還重。book18.org
甲洛跪在那兒，望著洛桑，望著那張年輕的臉，望著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韓天。book18.org
想起那個據說從狼群里殺出來的男人。book18.org
想起那個親手殺了三個頭人的瘋子。book18.org
想起那個在西寧城打敗了所有高手的怪物。book18.org
如果那怪物知道他要去滅狼部，要去殺他的婆娘——book18.org
甲洛打了個寒顫。book18.org
洛桑走過來，彎下腰，伸手扶他。book18.org
「父親，起來吧。地上涼。」book18.org
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book18.org
甲洛望著他，望著這張笑著的臉，忽然覺得，這笑比那軍官的冷臉，還要讓人害怕。book18.org
帳篷外，風還在吹。book18.org
那風從雪山上下來，冷得刺骨，吹過帳篷，吹過河谷，吹過那些黑黑白白的帳篷，往東邊吹去。book18.org
往狼部的方向吹去。 book18.org
貼主:卓天212於2026_02_19 4:00:47編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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