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張橫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book18.org
營地里靜悄悄的，那些帳篷灰濛濛地蹲在那兒，火把都滅了，只有幾點餘燼還紅著，一閃一閃的。哨兵站在營地邊上，腰杆挺得筆直，看見我回來，啪的一個立正，沒說話。book18.org
我沖他點點頭，往張橫那頂帳篷走。book18.org
帳篷里還亮著燈，昏黃昏黃的，從帳篷布上透出來。我掀開門帘進去，張橫還坐在那兒，面前擺著幾個空碗，一壺酒還剩個底兒。他看見我，抬起頭，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知道您去哪兒了」的光。book18.org
可他沒問。book18.org
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墊子。book18.org
「韓大人，坐。」我在他對面坐下。book18.org
他拿起那壺酒，往我碗里倒了一點，又往自己碗里倒了一點。那酒倒出來，咕咚咕咚的，在碗里晃著。book18.org
「喝吧。」他說。book18.org
我端起碗，一口乾了。book18.org
那酒辣辣的，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燒得我渾身發燙。可那心裡，還是涼的。book18.org
張橫也乾了。book18.org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喝著，誰也不說話。book18.org
外面的天，一點一點地亮起來。那光從帳篷縫裡透進來，白白的，冷冷的。book18.org
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喝得腦袋發暈，喝得眼前的東西都開始晃。可那畫面，還在——她趴在床上，扎西在她後面動著，那白白的屁股晃著，那黑黑的絲襪裹著她的腿。book18.org
「張營正。」我開口，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澀澀的，啞啞的。book18.org
「嗯？」「你說——」我頓了頓，「你說一個女人，有了男人，有了孩子，為什麼還要跟別人？」張橫端著碗，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明白」的光。book18.org
他放下碗，想了想。book18.org
「韓大人，」他說，「這世上，有些事，是沒有為什麼的。」我望著他。book18.org
「就像打仗。有時候你明明占了上風，可敵人突然就跑了。你想不通為什麼，可它就是發生了。」他頓了頓，「人也是這樣。人心這東西，比打仗還難琢磨。」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又倒了一碗酒，推到我面前。book18.org
「喝吧。喝了，就忘了。」我端起碗，一口乾了。book18.org
可忘不了。book18.org
那畫面，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book18.org
我又喝了一碗。book18.org
又喝了一碗。book18.org
喝到最後，我趴在桌子上，腦袋沉得像灌了鉛。book18.org
張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book18.org
「韓大人，您歇會兒。天亮了，我叫您。」我想說什麼，可那嘴張不開。book18.org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book18.org
再醒來的時候，我是被人晃醒的。book18.org
「頭人——頭人——」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book18.org
我睜開眼睛。book18.org
眼前模模糊糊的，有兩個人影。book18.org
一個是阿依蘭。book18.org
一個是丹珠。book18.org
她們蹲在我面前，望著我。阿依蘭的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您怎么喝成這樣」的光。丹珠的眼睛裡，也有一種光——是那種「您沒事吧」的光。book18.org
我坐起來，腦袋疼得像要裂開。book18.org
帳篷里空空的，張橫不知道去哪兒了。只有那桌子還在，那幾碗酒還在，那酒壺翻倒在一邊。book18.org
「頭人，」阿依蘭說，「您怎么喝這麼多？」我沒說話，只是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book18.org
她是不是知道？book18.org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book18.org
阿依蘭被我看得低下頭，那臉上，有一種東西——是那種「我明白」的東西。book18.org
丹珠伸出手，扶著我的胳膊。book18.org
「頭人，我們扶您回去。」我點點頭。book18.org
她們倆一左一右，把我從帳篷里扶出來。book18.org
外面的天，已經大亮了。太陽明晃晃的，照得那一片金金黃黃的。那些憲兵正在操練，排著隊，揮著刀，一下一下的，整整齊齊的。他們看見我，都停下來，望著我，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韓大人昨晚喝多了」的光。book18.org
我沒理他們，跟著阿依蘭和丹珠往外走。book18.org
走到營地門口，我站住。book18.org
回頭望了一眼。book18.org
張橫站在那帳篷門口，望著我。book18.org
他沖我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意思，我懂。book18.org
是「保重」。book18.org
我也沖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然後轉過身，跟著阿依蘭和丹珠，一步一步地往鎮守府走。book18.org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可我心裡，還是涼的。book18.org
那畫面，還在。book18.org
就在那兒，一遍一遍地放著。book18.org
我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book18.org
阿依蘭回過頭。book18.org
「頭人？」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book18.org
「阿依蘭，」我說，那聲音澀澀的，「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愣住了。book18.org
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book18.org
她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頭人，」她說，那聲音輕輕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我望著她。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book18.org
丹珠站在旁邊，也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別問了」的光。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book18.org
可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book18.org
往鎮守府走。book18.org
往那個有她的地方走。book18.org
阿依蘭和丹珠跟在我後面，一步一步的，踩著那陽光，踩著那草地，踩著我那碎了一地的心。book18.org
我站在鎮守府門口，日頭已經高了，照得那門上的舊漆一片一片地泛著白。阿依蘭和丹珠一左一右站在我身後，都沒說話。book18.org
我抬腳往裡走。book18.org
剛跨過門檻，兩個人影從裡頭閃出來，攔在我面前。book18.org
是阿英和阿翠。book18.org
她們倆一左一右站在那兒，把那樓梯口擋得嚴嚴實實的。阿英的臉紅著，阿翠的臉白著，兩個人的眼睛都不敢看我，可那身子，硬是沒動。book18.org
「頭、頭人——」阿英開口，那聲音抖抖的，「夫人說、說她在休息，不讓打擾。」我站住，望著她們。book18.org
「不讓打擾？」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平平的，沒什麼起伏，「我是格爾木縣公，這是我家，我回自己家，還要人讓不讓？」阿英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阿翠低著頭，那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我沒再說話，抬腳往前走。book18.org
她們倆還想攔，可剛一動，身後兩道影子就衝上去了。book18.org
阿依蘭一把揪住阿英的領子，把她往後一扯，另一隻手捂在她嘴上。阿英瞪大眼睛，嗚嗚地想叫，可那叫聲全悶在喉嚨里，出不來。book18.org
丹珠更狠，她直接一個手刀劈在阿翠脖子上，阿翠身子一軟，往下倒。丹珠撈住她，捂住嘴，把她拖到一邊。book18.org
整個過程，也就是眨幾下眼的工夫。book18.org
阿依蘭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上去吧」的光。book18.org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book18.org
樓梯吱吱呀呀地響，一聲一聲的，像在嘆氣。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裡那團東西就跳一下。book18.org
二樓到了。book18.org
走廊長長的，兩邊是幾間屋子。最裡頭那間，門關著。book18.org
我走過去，走到門口，站住。book18.org
門裡頭，有聲音傳出來。book18.org
是她的聲音。book18.org
「哦——哦——呀——」那聲音，悶悶的，沉沉的，像什麼東西被堵住了。可那聲音里，又有一種別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讓人聽了渾身發燙的東西。book18.org
還有別的。book18.org
是肉體碰撞的聲音，啪、啪、啪，一下一下的，像什麼東西拍在水上。book18.org
我抬起腳，一腳踹在門上。book18.org
砰——那門整個飛出去，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亮亮的。book18.org
床上，兩個人。book18.org
她趴在床上，身子白白的，在陽光里亮得刺眼。那圓圓的肚子墊在身下，把屁股翹得高高的——那屁股，圓圓的，大大的，在陽光里晃著。她的臉埋在枕頭裡，頭髮散著，遮住了半張臉。book18.org
扎西跪在她後面，瘦瘦小小的身子，正抱著她的腰，一下一下地往她屁股上撞。他光著身子，那東西黑黑的，在她腿中間進進出出，帶著水光。book18.org
門砸在地上的聲音，把他們倆都嚇了一跳。book18.org
她抬起頭，往這邊看過來。book18.org
那臉，紅紅的，濕濕的，眼睛裡還有沒散盡的水光。她看見我，那眼睛一下子瞪得大大的，那嘴張開，想說什麼，可那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book18.org
「頭、頭人——」扎西也回過頭。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臉上，沒有一點慌張。book18.org
他就那麼跪在那兒，那東西還插在她裡頭，他歪著頭，望著我，那傻傻的臉上，扯出一個笑。book18.org
「頭人，你好。」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像在跟我打招呼。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轟的一下炸開了。book18.org
「你在幹什麼？」我吼出來，那聲音從胸腔里衝出來，震得我自己耳朵都嗡嗡的。book18.org
扎西眨眨眼，那笑還在臉上。book18.org
「在接受神女的祝福啊。」神女？book18.org
祝福？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這時候才回過神來，伸出手，推著扎西的胸口。book18.org
「扎西——別——快走——」那聲音抖抖的，帶著哭腔。book18.org
可扎西沒動。book18.org
他反而伸出手，抱住她的肚子——那圓圓的、鼓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把她往後一拉，又往裡頂了一下。book18.org
「嗚——」她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知道是舒服還是難受。book18.org
扎西一邊動著，一邊望著我，那臉上還是那傻傻的笑。book18.org
「頭人，神女姐姐說了，這是部落的規矩。誰能讓神女舒服，神女就把祝福給誰。」部落的規矩？book18.org
神女？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傻傻的臉，望著這雙清澈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眼睛。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book18.org
是氣。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可那氣里、那怒里，還有一種別的——是好笑。book18.org
他真不知道。book18.org
他真以為這是祝福。book18.org
他真以為，這是在做什麼正經事。book18.org
她推著他，那眼淚流下來，流得滿臉都是。book18.org
「韓天——你聽我解釋——求求你——別傷害他——」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帶著恐懼，也帶著一種別的——是護著，是怕我傷了扎西。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這個趴在那兒、挺著肚子、流著淚、還讓那傻小子插在裡面的女人。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望著扎西。book18.org
「滾。」那一個字，從嘴裡出來，沉沉的，像一塊石頭。book18.org
扎西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搖搖頭，那臉上那傻傻的笑，收了回去，換成另一種表情——是倔強，是警惕。book18.org
他把她的肚子抱得更緊了，那身子往後縮了縮，把她往自己懷裡拉。book18.org
「不滾。」他說，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硬邦邦的東西。book18.org
「神女姐姐是我的。該滾的是你。」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眼睛，這個抱著我的女人、插在我女人裡面的傻小子。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燒著。book18.org
她趴在那兒，哭著，推著，求著。book18.org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她白白的背上，照在他黑黑的、瘦小的身子上。book18.org
三個人，就這麼僵在那兒。book18.org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光。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他們。book18.org
她趴在床上，眼淚流了一臉，那眼睛望著我，裡頭有怕，有愧，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是哀求，是護著，是讓我別傷害扎西。book18.org
扎西跪在她後面，抱著她的肚子，那傻傻的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傻，是倔，是那種護食的狼崽子一樣的倔。book18.org
「神女姐姐是我的。」他又說了一遍，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該滾的是你。」我沒說話，就那麼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這個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扎西。book18.org
望著這個那天晚上衝出去、殺了人、把金川部的人嚇退了的扎西。book18.org
望著這個在我女人的身子裡、抱著我女人的肚子、說她是他的扎西。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疼著。book18.org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好笑，是荒誕。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他們。book18.org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光。book18.org
她趴在床上，那身子在光里白得發亮。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她那身段完完全全地展在那兒——肩膀窄窄的，腰身因為懷孕粗了些，可那粗里還有一種軟，一種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軟。再往下，那屁股猛地寬出來，圓圓的，大大的，像兩座小山包擠在一塊兒，在陽光里泛著一層膩膩的光。她趴著的姿勢把那屁股翹得更高了，兩瓣肉擠得緊緊的，中間夾著扎西那根黑乎乎的東西，一進一出的，帶出些亮晶晶的水光。book18.org
她的腿很長，從屁股那兒一直伸到床尾，白白嫩嫩的，沒有一點疤，沒有一點繭。那腿肚子繃著，腳趾頭蜷著，整個身子都在隨著扎西的動作一抖一抖的。那肚子圓滾滾地墊在身下，把那腰身壓出一個彎彎的弧線——她懷著我的孩子，都這麼大了，肚子鼓得像個瓜，可那身子還是這麼好看，這麼勾人。book18.org
她的奶子垂下來，從身子兩側軟軟地耷拉著，隨著扎西的撞擊一晃一晃的。那奶子真大，真白，像兩個倒扣著的碗，沉甸甸的，奶頭紫紅紫紅的，在空氣里硬著。她生過孩子，我知道，那奶子喂過奶，可還是這麼挺，這麼脹，像裡頭還裝著奶水似的。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那臉上紅紅的，濕濕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可那眼睛裡除了怕，還有一種別的——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被弄舒服了之後還沒散盡的水光。那嘴微微張著，喘著氣，嘴唇腫腫的，像剛被人親過。book18.org
「韓天——你聽我解釋——」那聲音抖抖的，帶著哭腔，可從她這嘴裡出來，從她這趴著、挺著肚子、讓人插著的嘴裡出來，那哭腔也變成了一種勾人的東西。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恨，是怒，也是……也是什麼？我說不上來。這女人，這懷著我的孩子的女人，這趴在床上讓別的男人弄的女人，她怎麼就能這麼好看？這麼勾人？這麼讓我站在這裡，明明氣得要死，可那眼睛還是挪不開？book18.org
扎西還在動。他抱著她的肚子，一下一下地往裡頂，那瘦小的身子撞在她白白的屁股上，啪、啪、啪，那聲音脆脆的，在屋子裡迴蕩。她被他頂得往前一聳一聳的，那肚子在床單上蹭著，那奶子晃著，那長腿繃著，那腳趾頭蜷得更緊了。book18.org
「神女姐姐是我的。」扎西又說了一遍，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硬邦邦的東西。book18.org
「該滾的是你。」我深吸一口氣，抬腳往裡走。book18.org
她看見我走過來，那眼睛瞪得大大的，那身子抖起來。book18.org
「韓天——求求你——別傷害他——」她喊著，伸出手來推扎西，「扎西快走——快走——」可扎西沒走。book18.org
他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那身子往後一縮，把她整個人都拉進自己懷裡。那東西在她裡頭插得更深了，她「嗚」地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知道是舒服還是難受。book18.org
我走到床邊，站住。book18.org
從上往下望著他們。book18.org
她趴在那兒，仰著臉望著我，那眼淚流著，那嘴張著，那身子還讓扎西抱著，那屁股還撅著，那腿中間還插著他。book18.org
「你就這麼當妻子的？」我說，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沉沉的，像一塊石頭，「我懷著你的孩子，你懷著我的孩子，你在這兒跟別人弄？」她愣住了。book18.org
那臉上，有什麼東西碎了。book18.org
是那層一直繃著的、一直裝著的、一直讓我相信她的東西。book18.org
那眼淚流得更凶了，可那眼睛裡，除了怕，還有一種別的——是委屈，是難受，是那種「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的茫然。book18.org
她猛地推開扎西。book18.org
扎西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一倒，那東西從她裡頭滑出來，帶出一股水，亮晶晶的，灑在床單上。book18.org
她爬起來，從那床上下來，站在我面前。book18.org
她就那麼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那肚子圓滾滾地挺著，鼓鼓的，硬硬的，裡頭懷著我的孩子。那肚子真大，真圓，把她整個人都往前墜著，可她還是站得直直的，仰著臉望著我。book18.org
那奶子在胸前晃著，大大的，白白的，奶頭像兩顆紫葡萄，在空氣里硬著。那腰身粗了，可那粗里還有一種女人的軟，一種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韻味。那屁股圓圓的，翹翹的，剛才被扎西撞得有些紅，還有些濕濕的水光。那長腿並著，白白嫩嫩的，從肚子底下一直伸到地上，腳趾頭還蜷著。book18.org
她就這麼光著、挺著、站在我面前，那眼淚流著，那嘴張著，那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拉過去，按在她的肚子上。book18.org
那肚子熱熱的，硬硬的，鼓鼓的，裡頭有東西在動——是我的孩子，在她肚子裡動著，踢著。book18.org
「韓天，」她說，那聲音抖抖的，可那抖里有一種東西在往外冒，「這裡面，還有你的孩子。」她頓了頓，那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我最愛的人，還是你。」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挺著大肚子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的女人。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燒著。book18.org
可那疼里，那燒里，也有一種別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恨？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我說不上來。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著，把我的手按在她的肚子上，那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掉在她圓圓的肚子上，順著那鼓鼓的弧線往下滑。book18.org
屋子裡靜下來了。book18.org
只有她的抽泣聲，和扎西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身子站在那兒的動靜。book18.org
日頭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我們三個人身上。book18.org
照在她白白的、圓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上。book18.org
扎西爬起來，光著身子站在床邊，那瘦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的。他望著我，望著她，望著我的手按在她肚子上，那臉上那傻傻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book18.org
變成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樣子。book18.org
是狠。book18.org
是那種狼崽子被搶了食的狠。book18.org
他突然往前一撲——不是撲我，是撲她。book18.org
可他的腳剛邁出去，一道影子就從門口沖了進來。book18.org
是阿依蘭。book18.org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她衝進來，一腳踹在扎西胸口上。book18.org
砰——扎西那瘦小的身子整個飛出去，撞在牆上，又摔在地上。book18.org
阿依蘭站在他面前，那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是怒，是恨，是那種「你敢動我頭人」的狠。她穿著那身藏袍，站在那兒，像一座山。book18.org
扎西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望著阿依蘭，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怕，可那怕里，也有一種別的。book18.org
是倔。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嘴剛張開，阿依蘭又是一腳。book18.org
這一腳踢在他肚子上，把他踢得彎下腰，趴在地上，乾嘔起來。book18.org
「夠了。」我說。book18.org
阿依蘭停下來，回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這種貨色交給我就行了」的光。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她退到一邊，可那眼睛還盯著扎西，像狼盯著獵物。book18.org
扎西趴在地上，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他抬起頭，望著我，那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的，嘴角有血流下來。book18.org
他不看阿依蘭。book18.org
他就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那狠還在，那倔還在，可那狠里、那倔里，也有一種別的——是委屈，是那種「她本來就是我的」的委屈。book18.org
「你打我。」他說，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東西在抖，「你憑什麼打我？」我沒說話。book18.org
他撐著地，站起來，那身子晃晃悠悠的。他光著身子站在那兒，那東西還濕著，耷拉著，可他好像完全不在意。他就那麼站著，望著我，望著她。book18.org
她站在我旁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手還抓著我的手。她望著扎西，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別說了」的光，是那種「你快走」的光。book18.org
可扎西不看她的光。book18.org
他望著我。book18.org
「神女姐姐是我的。」他說，那聲音硬起來，「從她答應給我祝福的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我皺起眉頭。book18.org
「我阿爸說過，神女是上天賜給狼部的。誰能讓神女舒服，神女就給誰生孩子，生了孩子，神女就成了他的人。」他頓了頓，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我阿媽是上一位神女，可我阿媽死了。我就是神之子，我能讓姐姐舒服，所以姐姐是我的。」他指著她。book18.org
「她懷了我的孩子。」我愣住了。book18.org
她也愣住了。book18.org
「你胡說什麼？」她的聲音尖起來，那臉一下子白了，「我肚子裡的孩子是韓天的，不是你的——」「是我的。」扎西打斷她，那聲音硬得像石頭，「神女只能懷神的孩子。你是神女，你懷的當然是神的孩子。我是神的兒子，那孩子就是我的。」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肯定，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什麼都不知道的眼睛。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又翻了一下。book18.org
是氣。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可那氣里、那怒里，還有一種別的——是荒誕，是好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讓人想哭又想笑的滋味。book18.org
他真不知道。book18.org
他真以為她是神女。book18.org
他真以為，他插在她裡頭，就是在接受神的祝福，就是在讓她懷上神的孩子。book18.org
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可那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她望著扎西，望著這個傻小子，望著這個從小到大就被灌輸「神女」傳說、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的傻小子，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book18.org
扎西不看她。book18.org
他就望著我。book18.org
「你是頭人。」他說，那聲音硬邦邦的，「你殺了三個酋長，你是頭人。可頭人也不能搶神女。神女是神的，神選誰就是誰。神選了我。」他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阿依蘭一動，我抬手攔住她。book18.org
扎西走到我面前，抬起頭望著我。他比我矮一個頭，可他就那麼仰著臉望著我，那眼睛裡沒有怕，只有那倔，那狠，那一種燒著的東西。book18.org
「你要跟我搶神女。」他說，「那就按規矩來。」「什麼規矩？」我說，那聲音平平的。book18.org
「決鬥。」他說，那脆脆的聲音在屋子裡迴蕩，「狼部的規矩，兩個男人爭一個女人，就決鬥。輸的人離開，贏的人得到神女。」他頓了頓，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跳。book18.org
「你是頭人，你不會不懂規矩。」我望著他。book18.org
望著這張傻臉，這雙清澈的眼睛，這個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說要跟我決鬥的傻小子。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著，絞著，燒著。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是恨。book18.org
是那種想一拳打死他的衝動。book18.org
我殺過人。book18.org
這半年裡，我殺了三個狼部的酋長。第一個是用刀，一刀砍下他的頭。第二個是用槍，一槍打穿他的胸口。第三個是在山寨里，混戰里我一刀捅進他的肚子，看著他的血流了一地。book18.org
我殺他們的時候，心裡沒有半點猶豫。book18.org
他們是敵人。book18.org
他們擋著我的路。book18.org
可現在，這個傻小子站在我面前，說要跟我決鬥。book18.org
我能殺他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book18.org
可殺了他之後呢？book18.org
她站在旁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睛裡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是怕，是慌，是那種「你千萬別」的光。她怕我殺人，更怕我殺的這個人。book18.org
她護著他。book18.org
這女人，這懷著我的孩子的女人，她護著這個插在她裡頭的傻小子。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絞得更疼了。book18.org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清醒，是那種從怒火里浮出來的、冷冷的清醒。book18.org
我是頭人。book18.org
狼部的頭人。book18.org
這半年來，我殺了三個酋長，用漢人的手段，用漢人的技巧，用漢人的腦子。我把他們一個一個收拾了，讓他們服了，讓整個狼部都服了。book18.org
可服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我的槍？book18.org
是我的手段？book18.org
還是我的拳頭？book18.org
都不是。book18.org
他們服的，是規矩。book18.org
是狼部傳了幾百年的規矩。book18.org
我殺了三個酋長，可我不是用規矩殺的。我是用漢人的法子殺的。他們服我，是因為我比那幾個酋長強，是因為我讓他們怕。可那怕里，也有一種東西在晃——是那種「他不是我們的人」的晃。book18.org
阿旺老頭說過。book18.org
他說：「頭人，你是漢人，我們服你，是因為你比他們強。可你要記住，狼部的規矩，你也不能不守。不守規矩的頭人，是坐不穩的。」我當時聽了，只是笑笑。book18.org
可現在，這傻小子站在我面前，拿規矩壓我。book18.org
我要是拒絕呢？book18.org
我是頭人，我可以說「不」。我可以讓阿依蘭把他拖出去，砍了，埋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book18.org
可然後呢？book18.org
整個狼部都會知道，他們的頭人，漢人韓天，拒絕了狼部的規矩。book18.org
拒絕了一個傻小子按規矩提出的決鬥。book18.org
他們會怎麼想？book18.org
他們會說：頭人怕了。頭人不敢按規矩來。頭人不是我們的人。book18.org
那這半年，我殺的三個人，我流的血，我費的心思，就全白費了。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別答應」的光。她的手抓著我的手，抓得緊緊的，那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book18.org
「韓天——」那聲音抖抖的，「別——他是個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知道。book18.org
我知道他是個傻的。book18.org
我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book18.org
可那規矩，不認傻。book18.org
扎西望著我，那眼睛裡那燒著的東西更亮了。book18.org
「頭人，」他說，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你敢不敢？」屋子裡靜下來了。book18.org
靜得能聽見外頭的風聲，能聽見樓下阿翠醒過來之後的呻吟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鼓。book18.org
我望著扎西。book18.org
望著這張傻臉。book18.org
望著這個光著身子、挺著胸、仰著臉、等我回答的傻小子。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忽然不燒了。book18.org
它冷下來。book18.org
冷冷的，像冰。book18.org
我鬆開她的手。book18.org
她愣住了，那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book18.org
「韓天——」我沒看她。book18.org
我望著扎西。book18.org
「我接受。」那四個字從嘴裡出來，沉沉的，像四塊石頭，一個一個砸在地上。book18.org
扎西的眼睛亮了。book18.org
那亮里，有興奮，有得意，也有一種別的——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自信。book18.org
她身子一軟，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那臉上，那眼睛裡，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是絕望，是那種「完了」的絕望。book18.org
阿依蘭站在旁邊，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那種「頭人，您是對的」的東西。book18.org
扎西往後退了一步，望著我，那臉上扯出一個笑——不是剛才那種傻傻的笑，是一種新的笑，是那種狼崽子終於有機會證明自己的笑。book18.org
「好。」他說，「那就明天。太陽出來的時候，在部落的校場。用刀，不用槍。誰倒下，誰輸。」我點點頭。book18.org
「行。」他轉身，往門口走。book18.org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過頭。book18.org
他望著她——她還靠在牆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淚流得滿臉都是。book18.org
「神女姐姐，」他說，那聲音脆脆的，軟軟的，像在對心上人說話，「你別哭。我不會輸的。我會贏。贏了你就是我的了。我會對你好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聲音卡在喉嚨里，出不來。book18.org
扎西笑了一下，轉身走了。book18.org
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裡。book18.org
屋子裡又靜下來了。book18.org
只有她的哭聲，低低的，悶悶的，像什麼東西被堵住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兒，望著她。book18.org
她就那麼靠在牆上，光著身子，挺著肚子，那眼淚流著，那身子抖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圓圓的肚子上，照在她白白的奶子上，照在她濕濕的臉上。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碎。book18.org
「你為什麼要答應？」那聲音抖得厲害，「他是個傻的——他真的會殺人——他真的會——」「我知道。」我說。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還要答應？」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挺著大肚子光著身子站在我面前的女人。book18.org
「因為我是頭人。」我說，那聲音平平的，「頭人不能拒絕規矩。」她愣住了。book18.org
那臉上，有什麼東西垮了。book18.org
她順著牆往下滑，滑到地上，坐在那兒，抱著自己的肚子，哭起來。book18.org
那哭聲，悶悶的，沉沉的，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湧出來。book18.org
我走過去，蹲下來，望著她。book18.org
「你告訴我，」我說，那聲音低低的，「你跟他，到底怎麼回事？」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的光。book18.org
「我——」她開口，那聲音澀澀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知道？」我說，「你讓他上你的床，你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咬著嘴唇，那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那天——你不在——我去部落那邊——扎西跟著我——他說神女姐姐我想你了——我讓他別胡說——可他突然就跪下來——抱著我的腿——說神女姐姐你給我祝福吧——我阿爸死了我大哥死了部落的人都說我是傻的只有神女姐姐不嫌我——」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book18.org
「我就——我就心軟了——我想他從小沒娘——他阿爸對他不好——他大哥也打他——他是個可憐的——」「可憐你就讓他上？」我說，那聲音硬起來。book18.org
她搖頭，那頭髮散著，沾在臉上。book18.org
「不是——不是那樣的——他——他後來就——就動手了——我想推開他——可他勁兒大——而且——而且——」她說不下去了。book18.org
「而且什麼？」她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說出來你會更生氣」的光。book18.org
「而且什麼？」我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那眼淚流著。book18.org
「而且——我——我也不知道怎麼的——他弄我的時候——我——我想起以前——想起在怡紅院的時候——那時候——我天天讓人弄——也沒人問我願不願意——後來跟了你——你對我好——可你有時候——有時候太正經了——」她頓了頓，那聲音抖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扎西他——他什麼都不懂——他就知道弄——他弄我的時候——我——我能什麼都不想——就當自己還是以前那個——那個不用想事兒的——」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個女人。book18.org
這個從窯子裡出來的女人。book18.org
這個跟了我、給我生了孩子、又懷了孩子的女人。book18.org
這個趴在那兒讓傻小子弄、還說「能什麼都不想」的女人。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book18.org
可那疼里，也有一種別的——是明白，是那種「原來是這樣」的明白。book18.org
她不是不愛我。book18.org
她只是太累了。book18.org
累得想躲進那種什麼都不用想的、被人弄著的日子裡。book18.org
我伸出手，把她拉起來。book18.org
她靠在我懷裡，那身子軟軟的，熱熱的，那肚子頂著我的肚子，裡頭有東西在動——是我的孩子，在她肚子裡動著，踢著。book18.org
「韓天——」她抬起頭，望著我，「你——你明天——你要小心——他真的會殺人——他殺過人的——」我知道。book18.org
那天晚上，他衝出去，一個人殺了三個金川部的人，把他們嚇退了。book18.org
那傻小子，是有本事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我知道。」她還想說什麼，我按住她的嘴。book18.org
「別說了。」我說，「睡吧。明天再說。」她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真好」的光。book18.org
我扶著她，走到床邊，讓她躺下。book18.org
她躺在那兒，那肚子高高地鼓著，那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韓天——你——你不生氣了嗎？」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臉。book18.org
「氣。」我說，「可氣有什麼用？」她愣住了。book18.org
我轉過身，往外走。book18.org
「韓天——你去哪兒？」我停下來，沒回頭。book18.org
「去找張橫。商量明天的事。」然後我抬腳，往外走。book18.org
走出門，走下樓梯，走出鎮守府。book18.org
外頭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book18.org
我站在門口，望著天。book18.org
那天藍藍的，沒有雲。book18.org
明天，應該也是個好天。book18.org
好天，殺人。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往張橫的營地走去。book18.org
身後，她的哭聲，隱隱約約地飄過來，飄在風裡，飄在陽光里，飄在我那碎了一地的心上。book18.org
第二天一大早，日頭還沒完全升起來，我就從張橫的營帳里出來了。book18.org
昨晚跟張橫商量了半宿，他把刀借給我——一把好刀，沉甸甸的，刀刃上閃著青光。他說：「韓大人，您真要跟那小子打？要不我派人——」我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book18.org
回鎮守府的路上，我心裡頭翻來覆去的，想著昨兒個那些畫面，想著她那身子，那肚子，那眼淚。想著扎西那傻小子跪在她後頭的模樣。那畫面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剜著心口。book18.org
可我也得想，怎麼打。book18.org
那傻小子殺過人，三個人，一刀一個。他瘦，可他快，跟狼崽子似的，撲上來就咬。我不能輕敵。book18.org
走到鎮守府門口，剛要進去，阿依蘭從裡頭跑出來，那臉上一副慌慌張張的模樣。book18.org
「頭人——頭人——夫人她——」我心裡一緊。book18.org
「她怎麼了？」阿依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是往裡頭指。book18.org
我抬腳往裡沖。book18.org
穿過院子，穿過堂屋，剛走到廣場邊上，我站住了。book18.org
廣場上站著人。book18.org
很多人。book18.org
部落的那些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烏壓壓站了一片。他們圍成一個大圈，把廣場中間那塊空地讓出來。太陽從東邊照過來，照在他們身上，照在他們臉上，那些臉上有一種光——是興奮，是好奇，是那種「有好戲看了」的光。book18.org
而在人群中間，挺著一個人。book18.org
是她。book18.org
香蘭。book18.org
我媳婦。book18.org
我孩子的娘。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在那兒，站在廣場正中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里。book18.org
日頭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金黃色的光里。那光從她身子周圍透出來，勾出她的輪廓——那輪廓，看得我心頭一跳。book18.org
她穿著一身藏袍。book18.org
可那藏袍，不是平常穿的藏袍。book18.org
那是一身我從沒見過的藏袍——料子是最軟最滑的那種，不知道是什麼綢緞，在太陽底下一閃一閃的，泛著水光。那顏色是大紅的，紅得扎眼，紅得讓人挪不開眼睛，像一團火，像一攤血，像洞房花燭夜新娘子的蓋頭。book18.org
可那袍子，也太小了。book18.org
小得剛夠裹住她那身子。book18.org
那領口開得低低的，低得不能再低，就那麼在胸口那兒敞著，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那肉在太陽底下亮得刺眼，白得像奶，嫩得像豆腐，從那領口裡鼓出來，鼓成兩個圓圓的、大大的弧。那是她的奶子——那對又大又白的奶子——被那袍子勉強兜著，兜得緊緊的，從那領口望進去，能看見那深深的溝，能看見那奶子擠在一塊兒的模樣，能看見那奶子隨著她呼吸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那袍子的腰身收得緊緊的，把她那因為懷孕粗了一圈的腰身整個勒出來。那腰，不再是以前那種細得一把能握住的腰了，可那粗里有一種別的味道——是熟，是軟，是那種女人懷了孩子之後才會有的韻味。那腰身往下，是肚子——那圓圓的、鼓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那袍子繃在肚子上，繃得緊緊的，把那肚子的形狀完完全全地勾出來。那肚子真大，真圓，像裡頭揣了個瓜，把那袍子撐得快要裂開似的。肚臍眼兒那地方，突出來一個小小的圓點，在繃緊的布料底下若隱若現。book18.org
可最要命的，是那袍子的下擺。book18.org
那下擺，短得不像話。book18.org
就剛夠蓋住大腿根兒。book18.org
她那兩條腿，就那麼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從大腿根兒往下，一直露到腳踝。那腿真長，真白，在太陽底下泛著一層膩膩的光。大腿是圓圓的，粗粗的，可那粗里沒有一絲贅肉，全是結實的、軟軟的、讓人想摸一把的肉。膝蓋那兒圓圓的，小腿細細的，腳踝那兒小巧玲瓏的。她就那麼站著，那兩條長腿並著，從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袍子底下伸出來，白得晃眼睛。book18.org
她腳上蹬著一雙小靴子，也是紅的，紅得發亮，把那小腿襯得更白了。book18.org
她就這麼一身打扮，站在那兒，挺著大肚子，露著兩條大白腿，敞著半個胸脯，讓整個部落的人看。book18.org
那些男人們的眼睛，都直了。book18.org
我望過去——那些眼睛，一個個都瞪得跟銅鈴似的，從那臉上往下掉。有的盯著她的胸，有的盯著她的腿，有的盯著她那圓圓的肚子。有幾個年輕的，那嘴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有幾個年長的，那臉上繃著，可那眼睛也忍不住往她身上瞟。那些女人們，有的紅著臉低下頭，有的撇著嘴，可那眼睛也忍不住往她身上瞄——是那種「她怎麼敢這麼穿」的光，也是那種「她怎麼這麼好看」的光。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著，讓所有人看。book18.org
那臉上，沒有半點羞。book18.org
她微微抬著下巴，那眼睛望著人群外頭，不知道在望什麼。那嘴角，甚至還有一點笑——是那種說不上來的、讓人看了心裡頭髮癢的笑。book18.org
風吹過來，吹動她那短短的袍子下擺，吹得那紅綢子一飄一飄的，露出更多大腿根兒的肉。那風也吹動她的頭髮，那頭髮黑黑的，長長的，在風裡飄著，有幾縷沾在她臉上，沾在她那紅紅的嘴唇邊上。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著，像一尊菩薩。book18.org
一尊穿著紅袍子、挺著大肚子、露著大白腿的菩薩。book18.org
一尊讓所有男人都挪不開眼睛的菩薩。book18.org
我站在廣場邊上，望著她，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book18.org
是氣？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說不上來。book18.org
她就這麼出來，穿成這樣，站在這兒，讓所有人看——她想幹什麼？book18.org
扎西站在人群另一頭。book18.org
他也望著她。book18.org
他那臉上，那傻傻的表情全沒了，換成了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光——是痴，是迷，是那種看見了神佛的光。他張著嘴，那眼睛直直的，就那麼盯著她，盯著她那敞著的胸脯，盯著她那露著的大腿，盯著她那圓圓的肚子。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站住。book18.org
那手，攥著拳頭，攥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看見他了。book18.org
那臉上，那笑，深了一點。book18.org
她沖他點了點頭。book18.org
扎西那身子一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book18.org
這時候，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頭人來了——」那些目光，唰的一下，全轉到我身上。book18.org
她這才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來了」的光。book18.org
我走過去，穿過人群，走到她面前。book18.org
站住。book18.org
從上往下望著她。book18.org
這麼近地看，她那身打扮更刺眼了。那領口開得太低，低得能看見那奶子根兒，能看見那奶子擠在一塊兒形成的深溝，能看見那奶子隨著呼吸一顫一顫時帶起的波紋。那袍子太短，短得能看見她大腿根兒那地方，能看見那腿根兒白白的、軟軟的肉，能看見那肉在陽光里泛著的光。那肚子太圓，太鼓，把那袍子撐得緊緊的，能看見肚臍眼兒那地方突出來的一小點。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在我面前，挺著這肚子，穿著這身衣裳，仰著臉望著我。book18.org
那臉上，沒有羞，沒有愧，只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有我的主意」的光。book18.org
「你這是幹什麼？」我說，那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睛眨了眨。book18.org
「幫你。」「幫我？」她點點頭，那嘴角那笑又深了一點。book18.org
「扎西那孩子，傻是傻，可他認死理。他以為我是神女，那我就當一回神女。」她頓了頓，「神女說的話，部落的人不敢不聽。」我皺起眉頭。book18.org
她往前湊了一步，那身子幾乎貼著我。她抬起頭，那嘴唇湊到我耳邊，熱氣噴在我耳朵上。book18.org
「我今天，要以神女的身份，定規矩。」她那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她退後一步，轉過身，面對人群。book18.org
她抬起手，那手白白嫩嫩的，在陽光里晃了晃。book18.org
人群靜下來。book18.org
她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亮亮的，脆脆的，從她嘴裡飄出來。book18.org
「狼部的兄弟們——」她頓了頓，那眼睛掃過人群。book18.org
「今天，扎西要和頭人決鬥。勝利的人，會成為我的男人。」人群里響起一陣嗡嗡聲。book18.org
她抬起手，那嗡嗡聲又靜下去。book18.org
「可是——」她那手放下來，按在自己那圓圓的肚子上。book18.org
「可是，我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人群里，那些眼睛都盯著她那肚子，盯著她那手按著的地方。book18.org
「部落的規矩，不能見血。」她說，那聲音亮亮的，「所以今天的決鬥，不能用刀，不能用槍，只能——用拳頭。」她頓了頓，那眼睛望著我。book18.org
「頭人，你同意嗎？」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這個挺著大肚子、穿著這身衣裳、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女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搞什麼。book18.org
可我知道，她是在幫我。book18.org
用她的方式。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同意。」她笑了一下，那笑，從嘴角漾開，漾得滿臉都是。那笑里，有一種光——是那種「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光。book18.org
她又轉向扎西。book18.org
「扎西，你同意嗎？」扎西站在那兒，那眼睛還直直地盯著她。聽見她問，他猛地回過神來，那臉一下子紅了。book18.org
「同、同意——」那聲音脆脆的，抖抖的。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然後，她轉身，往廣場邊上的一個帳篷走去。book18.org
那帳篷門口，擺著一張矮几，矮几上放著兩個碗。book18.org
她走到矮几前，彎下腰。book18.org
她這一彎腰，那短短的袍子下擺往上縮，縮得更高了，露出整個大腿根兒，露出那大腿根兒後頭那圓圓的、翹翹的屁股根兒。那屁股在陽光里晃了一下，白得耀眼。book18.org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我聽見了。book18.org
扎西也聽見了。book18.org
他那臉，紅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她從矮几上拿起一個壺，往兩個碗里倒水。那水倒出來，在碗里晃著，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端著兩個碗，走回來。book18.org
走到我面前，把其中一個碗遞給我。book18.org
「喝了。」她說，那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我接過碗，低頭看。book18.org
就是一碗水。book18.org
清清的水，在碗里晃著，能看見碗底。book18.org
我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她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喝吧，沒事」的光。book18.org
她又走到扎西面前，把另一個碗遞給他。book18.org
扎西接過碗，望著她，那眼睛裡全是光——是那種「神女姐姐給我的東西」的光。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乾了。book18.org
喝完，他還把碗翻過來，倒扣著，讓最後一滴水滴在地上。他望著她，那臉上全是笑，傻傻的笑。book18.org
「神女姐姐給的水，真甜。」她說不出話，只是望著他，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光。book18.org
我端著碗，望著她。book18.org
「這是什麼？」我說，那聲音低低的。book18.org
她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受祝福的水。」她說，那聲音也低低的，「部落的規矩，決鬥前，要喝受祝福的水。神女賜福，讓決鬥公平。」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張臉，這雙眼睛。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book18.org
是水？book18.org
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我想起昨天，她趴在床上，讓扎西插著，流著淚說「你聽我解釋」。想起她剛才湊到我耳邊，說「我今天要以神女的身份定規矩」。想起她望著扎西時，那眼睛裡那一種說不上來的光。book18.org
我端起碗，湊到嘴邊。book18.org
那水，涼涼的，從嘴唇上滑過去，滑進嘴裡，滑下喉嚨。book18.org
沒什麼味道。book18.org
就是水。book18.org
我喝完了，把碗遞給她。book18.org
她接過碗，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好了」的光。book18.org
她轉過身，走回那帳篷門口，把碗放下。book18.org
然後她走回來，站在廣場邊上，站在人群前面。book18.org
「好了。」她說，那聲音亮亮的，「神女已經賜福。你們可以開始了。」扎西往前走，走到廣場中央。book18.org
他脫了上衣，光著膀子站在那兒。他那身子瘦瘦小小的，可那瘦里全是筋，全是肉，一塊一塊的，繃得緊緊的。他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準備好了」的光。book18.org
我也往前走，走到他面前。book18.org
我也脫了上衣，把衣服扔在地上。book18.org
我比他高一個頭，比他壯一圈。我那身板，從小練出來的，膀子粗粗的，胸膛厚厚的，肚子上一塊一塊的肌肉。我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睛裡沒有怕。book18.org
只有那倔，那狠，那一種燒著的東西。book18.org
「頭人，」他說，「我不會輸的。」我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擺好架勢。book18.org
這時候，人群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book18.org
我扭頭一看，是張橫帶著他的人來了。book18.org
那些憲兵們，排著隊，扛著槍，走到廣場邊上，站成一排。張橫站在最前頭，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來給您撐場子」的光。book18.org
他看見我光著膀子站在那兒，愣了一下。然後他走過來，走到我身邊，湊到我耳邊。book18.org
「韓大人，」他那聲音低低的，「您現在可是朝廷命官，格爾木縣公。用不著自己動手。要不我派幾個人，把那小子——」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用。」他望著我，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您確定」的光。book18.org
「我自己來。」他點點頭，退到一邊。book18.org
我轉過身，望著扎西。book18.org
他也望著我。book18.org
陽光照在我們倆身上，暖洋洋的。book18.org
可那空氣里，有一種東西在繃著，在燒著。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蹬，朝他衝過去。book18.org
如果是殺人，用刀用槍，我可能真不一定比他強。那傻小子殺過人，三個人，一刀一個，又快又狠。他那股子勁兒，是狼崽子護食的勁兒，是拚命的勁兒。book18.org
可如果是比拳腳——那三個扎西，也不是我的對手。book18.org
我衝到面前，一拳砸在他臉上。book18.org
砰——他那腦袋往後一仰，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可他沒倒，他晃了晃，又站住了。他抬起頭，望著我，那眼睛裡那倔還在，那狠還在。他嘴角有血流下來，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book18.org
「再來。」他說。book18.org
我又是一拳。book18.org
這一拳砸在他肚子上，把他打得彎下腰，跪在地上。他趴在那兒，乾嘔了兩聲，又爬起來。book18.org
我又是一拳。book18.org
又是一拳。book18.org
一拳一拳的，砸在他臉上，砸在他身上，砸得他東倒西歪，砸得他滿臉是血。book18.org
他倒下去，又爬起來。倒下去，又爬起來。book18.org
可他就是不倒。book18.org
我心裡那團東西，在燒著。book18.org
我一邊揍他，一邊想著昨天那畫面——她趴在床上，他跪在她後面，那黑黑的東西在她腿中間進進出出。她流著淚，她喊著「別傷害他」，她護著他。book18.org
那畫面跟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剜著心口。book18.org
我怒火中燒，下手越來越重。book18.org
砰——又是一拳，砸在他眼眶上，他那眼睛一下子腫起來，腫得只剩一條縫。book18.org
他往後退了幾步，晃了晃，又站住了。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眼睛裡那狠還在，可那狠里，也有一種別的——是疼，是累，是那種「我快撐不住了」的東西。book18.org
我衝上去，又是一拳。book18.org
可這一拳剛揮出去，肚子裡突然一陣劇痛。book18.org
那痛，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裡絞，一下一下的，絞得我渾身發軟。book18.org
我那一拳，軟綿綿地落在他身上，他伸手一撥，就撥開了。book18.org
我捂著肚子，往後退。book18.org
那痛，越來越厲害，像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翻，在絞，在燒。book18.org
我彎下腰，跪在地上。book18.org
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她就站在人群前面，站在那兒，望著我。book18.org
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book18.org
可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對不起」的光。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那水裡，有東西。book18.org
她給我下藥了。book18.org
為了他。book18.org
為了扎西。book18.org
肚子裡那痛，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趴在地上，那身子抖著，那冷汗從額頭上一滴一滴往下掉。book18.org
扎西站在那兒，望著我，那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book18.org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他只知道，剛才還把他揍得半死的我，突然就趴下了。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book18.org
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這是怎麼回事」的光。book18.org
這時候，她突然開口了。book18.org
「這是神的意思——」她那聲音，尖尖的，亮亮的，從那人群前面傳過來。book18.org
「這是神的意思——」她喊著，那手舉起來，指著天。book18.org
「神不讓頭人贏——神選的是扎西——這是神的意思——」人群里，那些人都愣住了。book18.org
他們望著她，望著我，望著扎西。book18.org
然後，有人跪下來。book18.org
一個，兩個，一片。book18.org
他們跪在地上，朝著她磕頭。book18.org
「神女——」「神女顯靈了——」「神選的是扎西——」那聲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叫。book18.org
我趴在地上，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個女人。book18.org
這個挺著大肚子、穿著那身紅袍子、露著兩條大白腿的女人。book18.org
她就站在那兒，站在陽光里，站在那些跪著的人前面。book18.org
她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明白了嗎」的光。book18.org
我明白了。book18.org
我真明白了。book18.org
她給我下藥，是為了扎西。book18.org
她穿成這樣，定這規矩，都是為了扎西。book18.org
為了那個傻小子。book18.org
為了那個插在她裡頭的傻小子。book18.org
肚子裡那痛，絞著，絞得我渾身發抖。book18.org
可那心裡，更痛。book18.org
那痛，比肚子裡的痛，厲害一百倍。book18.org
我趴在地上，望著她。book18.org
她也望著我。book18.org
陽光照在我們之間，亮得刺眼。book18.org
日頭明晃晃地照在我身上，可我渾身發冷。book18.org
那痛，從肚子裡絞上來，一陣比一陣厲害，像有隻手在我五臟六腑里擰著、扯著。我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那土涼涼的，帶著一股青草和牲口糞混起來的味道。我的手抓著地，指甲里塞滿了泥，可那疼還是止不住，從肚子裡往外竄，竄到四肢，竄到腦袋，竄得我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book18.org
「頭人——！」阿依蘭的聲音，尖尖的，從人群那邊傳過來。我聽見腳步聲，咚咚咚的，是她在往這邊跑。book18.org
「韓大人——！」這是張橫。他那聲音裡帶著驚，帶著慌，帶著那種「怎麼會這樣」的不可置信。book18.org
「頭人！頭人！」丹珠也在喊，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裡帶著哭腔。book18.org
我想抬起頭，想看看她們，想告訴她們我沒事——可我那腦袋沉得像灌了鉛，抬不起來。我只能趴在那兒，臉貼著土，眼睛半睜著，從眼皮縫裡望出去。book18.org
陽光刺得眼睛疼。book18.org
那陽光里，有影子在動。book18.org
是扎西。book18.org
他站在那兒，站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那瘦小的身子在陽光里黑黑的，像一刀剪出來的影兒。他愣愣地站著，望著我，那臉上全是血——我揍出來的血——可那血裡頭，有一種光，是那種「這是怎麼回事」的光。book18.org
然後他動了。book18.org
他轉過頭，往人群那邊看。book18.org
往她那邊看。book18.org
她站在人群前面，站在那一片跪著的人裡頭。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圈金黃色的光暈里。那紅袍子在大陽底下艷得刺眼，像一團燒著的火。她那兩條大白腿從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袍子底下伸出來，並著，直直的，在陽光里白得發亮，白得讓人挪不開眼睛。book18.org
扎西望著她。book18.org
然後他邁開腿，往她那邊走。book18.org
一步一步的。book18.org
起初是走，後來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跑起來。他那光著的膀子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那瘦瘦的脊樑上全是汗，亮晶晶的。book18.org
他跑到她面前，站住。book18.org
她望著他。book18.org
他就站在那兒，離她兩步遠，喘著氣，那胸膛一起一伏的。他那臉上，那血糊糊的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孩子見了娘的光，是那種信徒見了神佛的光。book18.org
「神女姐姐——」他開口，那聲音脆脆的，可那脆里有一種東西在抖，「我——我贏了？」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光。book18.org
扎西往前邁了一步。book18.org
又邁了一步。book18.org
他走到她面前，站得那麼近，近得能挨著她的身子。他比她矮半個頭，他仰著臉望著她，那眼睛裡全是她——她那敞著的胸口，她那白花花的奶子，她那圓鼓鼓的肚子，她那紅艷艷的嘴唇。book18.org
「神女姐姐——」他又叫了一聲，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孩子在撒嬌。book18.org
她低下頭，望著他。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手，那手白白嫩嫩的，在陽光里晃了晃，落在他臉上。她用指腹擦去他嘴角的血，那動作輕輕的，柔柔的，像娘在擦孩子臉上的泥。book18.org
扎西那身子一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book18.org
他抓住她的手，把那手按在自己臉上，用臉蹭著，那模樣，像一隻小狗在蹭主人的手心。book18.org
「神女姐姐——」那聲音悶悶的，從她手掌底下傳出來，「你是我的了——對不對？我贏了——你是我的了——」她沒說話。book18.org
只是望著他。book18.org
然後她動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把嘴唇湊過去，湊到他嘴上。book18.org
親了上去。book18.org
就那麼當著所有人的面，當著跪了滿地的人的面，當著張橫、阿依蘭、丹珠的面，當著我的面——親了上去。book18.org
扎西那身子僵了一下，然後軟下來，軟在她懷裡。他伸出手，抱住她，抱住她那圓鼓鼓的肚子，抱住她這懷著孩子的大肚子。他把她往自己懷裡拉，拉得緊緊的，那嘴在她嘴上蹭著，吮著，像嬰兒在吃奶。book18.org
她讓他親著。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那長長的睫毛在陽光里一顫一顫的。她微微仰著臉，那紅袍子領口開得低低的，露出那一片白花花的胸脯，那胸脯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她的肚子頂在他身上，圓圓的，鼓鼓的，把他往外頂，可他還是拚命往她身上貼，貼得緊緊的。book18.org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book18.org
有人開始念經，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叫。book18.org
張橫站在那邊，那臉上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是驚，是愣，是那種「這他娘的怎麼回事」的光。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那話卡在喉嚨里，出不來。book18.org
阿依蘭站在我旁邊，她蹲下來，想扶我，可她的手剛碰到我，就僵住了。她也望著那邊，望著那兩個人，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頭人您別看了」的光。book18.org
丹珠捂著嘴，那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頭全是淚。book18.org
可我還是看著。book18.org
我只能看著。book18.org
那痛還在肚子裡絞著，絞得我渾身發軟，絞得我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可我就是閉不上眼睛。我就那麼趴在地上，臉貼著土，半睜著眼，望著他們。book18.org
她終於鬆開嘴。book18.org
扎西還仰著臉望著她，那嘴唇紅紅的，腫腫的，全是親過的痕跡。他喘著氣，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我還要」的光。book18.org
可她沒再親他。book18.org
她低下頭，望著他。book18.org
然後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把那手拉起來，拉到自己胸口，按在自己那敞著的胸口上，按在那對又大又白的奶子上。book18.org
扎西那手一抖，像是被燙著了。book18.org
可她沒有鬆開。book18.org
她就那麼抓著他的手，把那手按在自己奶子上，讓他摸，讓他感受那奶子的軟，那奶子的熱，那奶子在她手底下的形狀。book18.org
「扎西。」她開口，那聲音低低的，軟軟的，從那人群前面傳過來，清清楚楚地傳進我耳朵里。book18.org
「嗯？」扎西應著，那聲音抖抖的。book18.org
她望著他，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聽好了」的光。book18.org
「你贏了。」那三個字，從她嘴裡出來，一個一個砸在地上，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扎西那臉上，那光一下子亮起來，亮得像太陽。book18.org
「神女姐姐——」她抬起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嘴。book18.org
「別叫我神女姐姐。」她說，那聲音還是低低的，軟軟的，「從今天起，叫我——叫我女人。」扎西愣住了。book18.org
然後那臉上，那笑一下子炸開來，炸得滿臉都是。那笑里，有傻，有痴，有那種「我終於得到了」的狂喜。book18.org
「女人——女人——」他叫著，那聲音脆脆的，亮亮的，像孩子在喊娘，「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哈哈哈哈——」他笑著，笑著，然後他突然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她望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book18.org
他就那麼站在她面前，站在所有人面前，然後他伸出手，抓住她那紅袍子的領口——抓住，往下一扯。book18.org
嘶啦——那袍子本來就不結實，被他這麼一扯，從領口一直撕到腰上，整個敞開來。book18.org
她就那麼站在那兒，站在陽光里，站在所有人面前——光著上身。book18.org
那對奶子，那對又大又白的奶子，從那撕破的袍子裡彈出來，在陽光里晃了晃，晃得人眼睛發花。那奶子真大，真白，像兩個倒扣著的碗，沉甸甸的，隨著她的呼吸一顫一顫的。那奶頭紫紅紫紅的，在空氣里硬著，像兩顆熟透的葡萄，在那白白的奶子上格外顯眼。book18.org
她那肚子，那圓圓的、鼓鼓的、懷著我的孩子的肚子，也露出來了。那肚子真大，真圓，從胸口底下一直鼓到腰下，把她整個人往前墜著。肚臍眼兒那地方突出來，一個小小的圓點，在陽光里亮亮的。那肚皮上，有幾道淡淡的紋，是懷孕撐出來的紋，細細的，白白的，像水波紋一樣漾在那圓圓的肚子上。book18.org
她那腰身，因為懷孕粗了些，可那粗里有一種軟，有一種熟透了的女人才有的韻味。腰身往下，是那袍子還裹著的下半截——那屁股，那大腿，都還藏在撕破的袍子裡，可那袍子已經遮不住什麼了，從那撕開的口子能看見她腰側白白的肉，能看見那屁股圓圓的弧線。book18.org
她就這麼站著，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站在所有人面前。book18.org
人群里，那些跪著的人，都抬起頭來。book18.org
那些眼睛，都盯著她。book18.org
盯著她那奶子，她那肚子，她那白花花的肉。book18.org
扎西站在她面前，望著她，那眼睛裡全是光——是那種看見了神跡的光。book18.org
「女人——」他叫了一聲，那聲音抖抖的。book18.org
然後他撲上去。book18.org
他撲進她懷裡，抱住她，抱住她那光著的上身，抱住她那圓圓的肚子。他把臉埋在她胸口，埋在她那對又大又白的奶子中間，用臉蹭著，用嘴拱著，像嬰兒在找奶吃。book18.org
她低下頭，望著他，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說不上來的光。book18.org
她抬起手，抱住他的頭，把他按在自己胸口。book18.org
然後她抬起頭，望著人群。book18.org
望著那些跪著的人。book18.org
望著張橫，望著阿依蘭，望著丹珠。book18.org
最後，她望著我。book18.org
趴在地上的我。book18.org
她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對不起」的光，也是那種「我必須這樣」的光。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個女人，這個我娶回來的女人，這個給我生了孩子又懷了孩子的女人，這個現在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抱著別的男人的女人。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絞著，疼著，燒著。book18.org
可那疼里，那燒里，也有一種別的——是什麼？book18.org
是恨？book18.org
是怒？book18.org
還是那種「我早就該知道」的荒誕？book18.org
扎西在她懷裡拱著，拱著，然後他找到那奶頭，那紫紅紫紅的奶頭，他把嘴湊上去，一口含住。book18.org
「哦——」她叫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不知道是舒服還是難受。她仰起頭，那長長的脖子在陽光里白得發亮。她閉著眼睛，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就這樣吧」的光。book18.org
扎西吮著，像嬰兒一樣吮著。他那嘴在她奶子上動著，發出嘖嘖的聲音，那聲音在靜悄悄的人群里格外清楚。book18.org
她讓他吮著。book18.org
她一隻手抱著他的頭，另一隻手垂在身側，垂在那撕破的袍子邊上。book18.org
然後她開口了。book18.org
那聲音，從她嘴裡出來，亮亮的，脆脆的，傳遍整個廣場。book18.org
「狼部的兄弟們——」人群里，那些跪著的人都抬起頭，望著她。book18.org
她低下頭，望著他們，望著那些跪在地上的人。book18.org
「今天，扎西贏了。」她頓了頓，那手在扎西頭上摸著，摸著他那亂糟糟的頭髮。book18.org
「按照規矩，他是我的男人。」扎西在她懷裡吮得更起勁了，那嘖嘖的聲音更響了。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那胸脯鼓起來，把扎西的臉往外頂了頂，可他又追上來，繼續含著。book18.org
「從今天起——」她望著人群，望著那些眼睛。book18.org
「扎西，是我的新男人。」那聲音，亮亮的，脆脆的，在廣場上迴蕩。book18.org
人群里，有人開始歡呼。book18.org
「扎西——扎西——扎西——」那歡呼聲，起初稀稀拉拉的，後來越來越響，越來越整齊，最後變成一片轟鳴，像潮水一樣涌過來。book18.org
扎西從她懷裡抬起頭，那臉上全是笑，傻傻的笑，得意的笑，那種「我終於得到了」的笑。他轉過身，面對人群，舉起雙手，像英雄一樣接受歡呼。book18.org
她就站在他身後，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望著他。book18.org
那臉上，有一種光——是那種「我做到了」的光。book18.org
然後她又低下頭，望著我。book18.org
趴在地上的我。book18.org
她那眼睛裡，有一種光——是那種「你恨我吧」的光。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個女人。book18.org
肚子裡那痛，還在絞著，絞得我眼前越來越黑。book18.org
那黑，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點一點地把那陽光吞掉。book18.org
最後那畫面，是她站在那兒，站在陽光里，光著上身，挺著大肚子，抱著扎西，接受所有人的歡呼。book18.org
然後什麼都黑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