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奴 #NTR book18.org
爆炸聲還在身後迴蕩，那些蒙面人已經架著我鑽進了最近的一條小巷。book18.org
他們的動作快得出奇，像一群在夜色里遊動的魚。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我的胳膊，幾乎是把我拖著在跑。我的腳沾地的次數不多，鞋底摩擦著地面的碎石，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book18.org
身後傳來嘈雜的人聲。book18.org
「這邊！爆炸在這邊！」book18.org
「快！快去稟報巡捕房！」book18.org
「火把！拿火把來！」book18.org
那是更夫和夜行人的聲音。土炸彈的動靜太大了，整個街區都被驚動了。我聽見遠處有哨子聲在響，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那是巡夜憲兵的哨子，他們正在往這邊集結。book18.org
架著我的那個人罵了一句髒話，壓低聲音說：「快！走暗道！」book18.org
他們拖著我在小巷裡七拐八繞。我對京城本來就不熟，這些巷子更是從來沒來過。只看見兩邊是黑漆漆的牆，高高低低的，有的還是歪的。頭頂只有一線天，月光從那一線天裡漏下來，像一條細細的白線。book18.org
身後，哨子聲越來越近。book18.org
前面忽然出現一堵牆。book18.org
沒路了。book18.org
我正想著他們要往哪兒跑，架著我左邊的那個人忽然蹲下去，在地上摸索了一陣。咔噠一聲，那堵牆的底部，竟然翻開了一個洞口。book18.org
黑漆漆的，像一張嘴。book18.org
他們把我塞進去。book18.org
那洞口很窄，只夠一個人爬行。裡面全是灰，嗆得我直咳嗽。可他們不管，推著我往裡爬。book18.org
爬了大約十幾丈，洞口忽然寬敞起來。book18.org
我站起來，發現自己到了一個地下室里。book18.org
說是地下室，其實更像一個地窖。四面是磚牆，潮潮的，長著青苔。頭頂是木頭的梁，黑黢黢的，看著有些年頭了。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東西——幾隻破筐，幾捆發霉的柴火，還有一堆看不清是什麼的破爛。book18.org
只有一盞油燈，放在一張破桌子上。book18.org
那燈火苗小小的，一跳一跳的，把整個地下室照得昏黃黃的。book18.org
那些人把我推進去，然後那個為首的人也鑽了進來。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那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得意，是那種「看你往哪兒跑」的得意。book18.org
「韓公子，」他開口，那沙啞的聲音在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沉悶，「歡迎光臨。」book18.org
我靠在牆上，望著他。book18.org
剛才被拖著跑了一路，渾身都疼。尤其是胳膊，被他們架著的地方，火辣辣的。可我不能表現出來。book18.org
我得冷靜。book18.org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得冷靜。book18.org
我打量了一下這個地下室。book18.org
除了為首這個人，還有兩個蒙面人跟著鑽了進來。就是剛才架著我的那兩個。其他的人，大概是從別的暗道跑了，或者在外面望風。book18.org
三個人。book18.org
為首的這個，個子高，肩膀寬，像是練過的。book18.org
那兩個，一個瘦高，一個矮胖。瘦高的那個眼睛細長，矮胖的那個眼睛眯成一條縫。book18.org
他們站在那裡，望著我。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子上。book18.org
那是一根繩子。book18.org
粗粗的，麻繩。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自己來，還是我們動手？」book18.org
我望著那根繩子。book18.org
然後我笑了。book18.org
「我自己來。」book18.org
我走過去，拿起那根繩子。book18.org
那繩子粗得很，上面還有一股怪味，像是拴過牲口的。book18.org
我把繩子在手腕上繞了幾圈，然後打了個結。那結打得不緊不松，剛好能活動一點點。book18.org
我把手伸給他們看。book18.org
「行了吧？」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人點點頭，那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book18.org
「韓公子，識相。」book18.org
他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我手上的繩子。他的手在我手腕上捏了捏，那繩子勒得更緊了一點。book18.org
我忍著疼，沒出聲。book18.org
他檢查完了，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韓公子，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身上，有一樣東西。交出來，我們放你走。」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跳。book18.org
東西？book18.org
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這麼大費周章？book18.org
錢？不可能。他們要是求財，不會搞這麼大陣仗。book18.org
內燃機的圖紙？也不可能。那些圖紙都在致遠齋，不在我身上。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我母親給我的那對玉佩。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裡就明白了。book18.org
對，是玉佩。book18.org
可他們要玉佩幹什麼？book18.org
那是普通的玉佩。雖然成色好，雕工細，可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周家這樣的人家，什麼好東西沒有？怎麼會為了一對玉佩，派這麼多人來綁架我？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那玉佩里，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book18.org
或者，他們要的不是玉佩本身，而是——book18.org
我望著那個人，那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急切，是那種「你快給我」的急切。book18.org
我裝傻。book18.org
「什麼東西？」我問，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錢夾在馬車裡，沒帶出來。」book18.org
那個人盯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像兩把刀。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沙啞的聲音沉下來，「別裝傻。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真不知道。你說明白點。」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book18.org
那步子，重重的，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他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他們真的知道。book18.org
知道母親給了我玉佩。book18.org
知道那玉佩在我身上。book18.org
「就是那個女人給你的玉佩。」book18.org
那個女人。book18.org
他說「那個女人」，而不是「周夫人」或者「新娘子」。他知道母親是誰，知道她給我的東西。book18.org
他們什麼都知道。book18.org
知道母親。book18.org
知道周家。book18.org
知道今天晚上的婚禮。book18.org
知道那對玉佩。book18.org
可他們越是這樣，我反而越不能給了。book18.org
這玉佩，是母親給我的。是她能給我的唯一的東西。是她在這世上，留給我的念想。book18.org
我不能給。book18.org
死也不能給。book18.org
我望著那個人，那臉上還是一副困惑的樣子。book18.org
「玉佩？」我說，「什麼玉佩？周夫人沒給我什麼玉佩啊。」book18.org
那個人的眼睛眯起來。book18.org
那眯起來的縫隙里，有一種東西——是冷，是那種「你騙不了我」的冷。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聲音更沉了，「那女人給你的錦盒。裡頭那對玉佩。」book18.org
我心裡又是一跳。book18.org
錦盒。book18.org
他們連錦盒都知道。book18.org
他們一直在盯著。book18.org
從周府門口，到我上馬車，到那一路上——book18.org
都有人盯著。book18.org
可我不能認。book18.org
我搖搖頭，那臉上的困惑更濃了。book18.org
「錦盒？」我說，「那錦盒裡是點心啊。周夫人說，是她親手做的點心，讓我帶回去嘗嘗。玉佩？什麼玉佩？我沒看見。」book18.org
那個人的眼睛，徹底冷了。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聲音里透出一絲危險的味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玉佩，在哪兒？」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他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我嘆了口氣。book18.org
「好吧好吧，」我說，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我想起來了。是有一對玉佩。」book18.org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在我身上。在馬車上。」book18.org
他愣住了。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聳聳肩，那動作牽動了手上的繩子，勒得生疼。book18.org
「剛才在馬車上的時候，我把錦盒打開了。那對玉佩，我拿出來看了看，然後就順手放在座位上了。後來馬車翻了，我什麼都沒拿就跑出來了。玉佩，應該還在馬車裡。」book18.org
他盯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像要把我整個人看穿。book18.org
我也望著他。book18.org
目光對視。book18.org
誰都不說話。book18.org
地下室里靜得可怕。只有那盞油燈，一跳一跳的，把我們的影子晃得忽長忽短。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孩？」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也沒辦法。」book18.org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我面前。book18.org
他比我高半個頭，這麼站著，有點居高臨下的味道。那露在外面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惱火，是那種「你敢耍我」的惱火。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女人給你玉佩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的。」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跳。book18.org
親眼看見？book18.org
他也在周府？book18.org
在母親見我的那個房間裡？book18.org
他——book18.org
可我臉上，還是一副無辜的樣子。book18.org
「你看見了？」我說，「那你怎麼不早說？你既然看見了，就該知道，我把玉佩放哪兒了。是放身上了，還是放馬車上了，你應該比我清楚啊。」book18.org
他愣了一下。book18.org
那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是猶豫，是那種「他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的猶豫。book18.org
他當然不清楚。book18.org
因為他不可能「親眼看見」。book18.org
母親見我的時候，是在後院的小樓里。門窗都關著，外面還有周家的下人守著。他要是能「親眼看見」，除非他會隱身。book18.org
他在詐我。book18.org
想讓我自己承認。book18.org
可我不上當。book18.org
他盯著我，盯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冷冷的，陰陰的。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嘴挺硬啊。」book18.org
他轉過身，朝那兩個蒙面人揮揮手。book18.org
「搜。」book18.org
那兩個蒙面人走過來。book18.org
瘦高的那個，一把抓住我的領口，把我按在牆上。矮胖的那個，開始在我身上搜。book18.org
他的手在我身上摸來摸去，從肩膀摸到腰，從腰摸到腿。那手粗得很，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種糙。book18.org
我忍著，一動不動。book18.org
可我心裡，卻在轉著別的念頭。book18.org
那把刀。book18.org
車夫給玄凝冰的那把短刀，玄凝冰沒接住，掉在地上。我趁著那些蒙面人沒注意，悄悄撿起來，藏在了袖子裡。book18.org
那是一把短刀，不長，也就五六寸。可刀鋒很利，在月光下閃著寒光。book18.org
我一直藏著。book18.org
藏到現在。book18.org
剛才他們搜我，那矮胖的手摸到我袖子的時候，我心裡跳了一下。book18.org
可他的手，摸到那兒的時候，剛好摸到的是袖口。那刀藏在袖筒深處，貼著我的小臂。他的手，沒摸到。book18.org
我鬆了一口氣。book18.org
矮胖搜完了，轉過身，對為首的那個人搖搖頭。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為首的那個人的眼睛，眯得更細了。book18.org
他走過來，親自搜。book18.org
他的手，比那兩個更粗，更有力。他從我的肩膀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摸。摸到胸口，摸到腰，摸到腿——book18.org
摸到我袖子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book18.org
我心裡又是一跳。book18.org
他的手，在我袖子上捏了捏。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冷，是那種「你以為你藏得住」的冷。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你袖子裡，是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他。book18.org
然後我笑了。book18.org
那笑，一定很怪。book18.org
因為我笑的時候，他的手，正按在我的袖子上。book18.org
「你說呢？」我說。book18.org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手動了。book18.org
那繩子，我剛才打的結，是個活扣。我早就準備好了。手腕一抖，那繩子就鬆開了。book18.org
我的手，從繩子裡脫出來。book18.org
那把刀，從袖子裡滑出來，落在我手心。book18.org
我一刀割向他按著我袖子的那隻手。book18.org
那刀太快了。book18.org
快到他根本沒反應過來。book18.org
刀鋒划過他的手腕，血一下子就噴了出來。那血，在昏黃的燈光下，黑糊糊的，像墨汁一樣噴濺。book18.org
他慘叫一聲，縮回手。book18.org
可我不給他機會。book18.org
我飛起一腳，踢在他膝蓋上。他膝蓋一彎，整個人往前栽。book18.org
我手裡的刀，順勢往上一撩。book18.org
那刀，直奔他的脖子。book18.org
他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那眼睛裡，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點點的——不敢相信。book18.org
刀鋒划過他的頸動脈。book18.org
那血，像噴泉一樣噴出來。book18.org
嗤——book18.org
那聲音，像風吹過縫隙。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喊。book18.org
可喊不出來。book18.org
只有血，從他嘴裡湧出來。咕嚕咕嚕的，混著氣泡。book18.org
他捂著脖子，想堵住那血。book18.org
可堵不住。book18.org
血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滴在地上，嗒嗒嗒的。book18.org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抓住我。book18.org
可那一步沒邁出去。book18.org
他的腿軟了。book18.org
整個人，撲通一聲，栽在地上。book18.org
那身體抽搐了兩下，然後一動不動了。book18.org
血，從他身下流出來，在地上漫開，黑糊糊的一大片。book18.org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book18.org
那兩個蒙面人，愣在那裡。book18.org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瘦高的那個，張著嘴，望著地上的屍體，又望著我，像是看見了鬼。book18.org
矮胖的那個，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book18.org
我握著刀，站在那裡。book18.org
那刀上，還滴著血。book18.org
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book18.org
我望著他們兩個。book18.org
「來啊。」我說。book18.org
瘦高的那個，終於回過神來。book18.org
他往腰間摸去，摸出一把刀。book18.org
那刀不長，可挺寬，在燈光下閃著光。book18.org
他握著刀，朝我衝過來。book18.org
我側身躲過。book18.org
他的刀從我身邊划過，劃破了我的衣服。涼颼颼的，大概是劃破了皮。可顧不上疼。book18.org
我趁他衝過去的空當，一腳踢在他後腰上。book18.org
他往前栽，栽在那張破桌子上。桌子翻了，油燈掉在地上，滅了。book18.org
地下室一下子黑了下來。book18.org
只有頭頂那一點點的縫隙，透進來一線月光。book18.org
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book18.org
只聽見呼吸聲。book18.org
粗重的，急促的。book18.org
還有腳步聲。book18.org
有人在動。book18.org
我蹲下來，一動不動。book18.org
手裡握著刀，豎著耳朵聽。book18.org
左邊，有聲音。book18.org
窸窸窣窣的，是衣服摩擦牆壁的聲音。book18.org
右邊，也有聲音。book18.org
咚的一聲，是腳踢到什麼東西。book18.org
兩個人。book18.org
一個瘦高，一個矮胖。book18.org
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兒，他們也不知道我在哪兒。book18.org
這樣最好。book18.org
我屏住呼吸，一點一點移動。book18.org
忽然，一道光閃了一下。book18.org
那是刀鋒反射的月光。book18.org
就在我前面兩步遠。book18.org
我猛撲過去。book18.org
一刀刺下去。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刀刺進肉里的聲音。book18.org
那人慘叫一聲，手裡的刀掉在地上，噹啷一聲。book18.org
是瘦高的那個。book18.org
我的刀刺在他胸口。book18.org
他抓著我的手，想推開我。可他的力氣越來越小，越來越小。book18.org
然後他滑下去，倒在地上。book18.org
我拔出刀。book18.org
那血，又噴了我一身。book18.org
熱熱的，黏黏的。book18.org
我站起來，喘著氣。book18.org
還有一個人。book18.org
矮胖的那個。book18.org
他在哪兒？book18.org
我豎起耳朵聽。book18.org
沒有聲音。book18.org
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只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打鼓。book18.org
忽然，背後有風。book18.org
我本能地往旁邊一滾。book18.org
一把刀，從我剛才站的地方劈過去。那刀劈在牆上，砍下一塊磚，咚的一聲。book18.org
是矮胖的那個。book18.org
他看不見我，可他聽見了我的聲音。book18.org
我爬起來，握緊刀。book18.org
他也聽見了。book18.org
他朝我的方向衝過來。book18.org
我蹲下，往前一滾，從他身下滾過去。book18.org
手裡的刀，往上撩。book18.org
那刀，划過他的肚子。book18.org
嗤啦一聲，衣服破了，皮肉也破了。book18.org
他慘叫一聲，彎下腰。book18.org
我不給他機會。book18.org
爬起來，一刀刺進他後背。book18.org
他往前栽，撲在地上。book18.org
手腳抽搐了幾下，然後不動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喘著粗氣。book18.org
渾身是血。book18.org
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他們的。book18.org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book18.org
只有那血，在地上流淌的聲音。book18.org
細細的，像小溪。book18.org
我靠在牆上，望著那三具屍體。book18.org
月光從頭頂那一點點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他們身上，黑糊糊的一團。book18.org
我贏了。book18.org
我殺了他們。book18.org
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book18.org
只是站在那裡，喘著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動了動。book18.org
找。book18.org
得找找他們身上有什麼。book18.org
我蹲下來，在那個為首的人身上摸。book18.org
他身上有火摺子。我晃亮了，借著那點火光，開始搜。book18.org
他懷裡，有一封信。book18.org
信上什麼也沒寫，只有一個印記。book18.org
那印記，像一朵梅花。book18.org
我見過這個印記。book18.org
在哪兒？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在北大。book18.org
在那些法學部學生的校服上。book18.org
梅花。book18.org
那是北大的校徽。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嗡的一下。book18.org
北大？book18.org
這些人是北大的？book18.org
不，不對。book18.org
這個印記，不是普通的梅花。book18.org
是梅花中間，多了一點什麼。book18.org
那一點，小小的，像個暗記。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這是某個組織的印記？book18.org
我把信揣進懷裡。book18.org
又在另外兩個人身上搜了搜。book18.org
他們身上，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只有刀，和錢。book18.org
我站起來，望著那三具屍體。book18.org
然後我轉過身，往那個洞口走去。book18.org
該走了。book18.org
玄凝冰還在外面。book18.org
她還等著我。book18.org
我鑽進那個洞口，往前爬。book18.org
身後，是三具屍體。book18.org
和一盞滅了的油燈。book18.org
我從地道里爬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book18.org
那條小巷裡到處都是人——黑色制服的警察，舉著火把的更夫，還有被爆炸聲驚動的街坊。火把的光把整條巷子照得通亮，人影憧憧，喊聲震天。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響。book18.org
那是槍聲。book18.org
很密集，像過年放鞭炮一樣。book18.org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只見巷子盡頭火光閃爍，人影晃動。有人在喊「站住！別跑！」，有人在慘叫，還有人在罵娘。book18.org
打起來了。book18.org
那些蒙面人還有同夥，和警察交上火了。book18.org
我靠在那堵牆邊，喘著粗氣。渾身是血，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那三個人的。手裡的刀還握著，刀上的血已經乾了，黑糊糊的一層。book18.org
不能在這兒待著。book18.org
得找玄凝冰。book18.org
我剛邁出一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book18.org
急促的，雜亂的，很多人。book18.org
我回過頭，就看見一大群黑色制服的警察從巷子那頭衝過來。他們舉著槍，槍口黑洞洞的，齊刷刷對準了我。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放下武器！」book18.org
「舉起手來！」book18.org
十幾個人同時喊，那聲音震得人耳朵疼。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book18.org
手裡的刀，慢慢鬆開，掉在地上，噹啷一聲。book18.org
然後我舉起雙手。book18.org
「別開槍！」我喊，那聲音沙啞得很，「我是韓天！北大學生！玄家的姑爺！」book18.org
那些警察愣了一下。book18.org
為首的一個小隊長模樣的年輕人，舉著槍走近幾步，上上下下打量著我。火把的光照在我身上，把我這一身血照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皺起眉頭。book18.org
「韓天？玄家五小姐的未婚夫？」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玄凝冰是我未婚妻。她在哪兒？」book18.org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從我的臉，到我身上的血，到我身後那個黑漆漆的地道口。book18.org
然後他朝身後揮揮手。book18.org
「去兩個人，進去看看。」book18.org
兩個警察舉著火把，鑽進地道。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舉著手，一動不動。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地道里傳來喊聲。book18.org
「隊長！裡頭有三具屍體！」book18.org
那小隊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又望著我，那眼神里多了一點東西——是審視，是那種「你到底乾了什麼」的審視。book18.org
「你殺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一個人？殺三個？」book18.org
我又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這時候，人群里擠進來一個人。book18.org
是個警官，穿著和那些警察不一樣的制服，肩上扛著肩章，看著官階不低。他走過來，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著我。book18.org
那目光，比我剛才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銳利。book18.org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個地道口，然後開口。book18.org
「韓天？」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我。」book18.org
他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人是你殺的？」book18.org
我又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他盯著我，盯了許久。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頭，對那個小隊長說。book18.org
「通知弟兄們，不用追了。收隊。」book18.org
那小隊長愣住了。book18.org
「大人，那些刺客——」book18.org
「跑了就跑了。」那警官打斷他，「先把這兒看好了。」book18.org
他說完，又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欣賞，是那種「有膽有色」的欣賞。book18.org
「不愧是玄家五小姐看上的男人，」他說，那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夠狠，夠厲害。」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舉著手。book18.org
他揮揮手。book18.org
「行了，把手放下來吧。自己人。」book18.org
我放下手。book18.org
胳膊酸得不行，舉了這麼半天，都快抽筋了。book18.org
就在這時，人群里忽然衝出來一個人。book18.org
那人跑得很快，一下子撞進我懷裡，把我撞得往後退了一步。book18.org
是玄凝冰。book18.org
她抱著我，抱得緊緊的，緊得我喘不過氣來。她的臉埋在我胸口，那身體在發抖，一下一下的，抖得像風中的葉子。book18.org
「韓天……韓天……」她反覆喊著我的名字，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你讓我看看……」book18.org
我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book18.org
「沒事，」我說，那聲音澀澀的，「我沒事。」book18.org
她抬起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雙眼睛紅紅的，濕濕的，眼淚流了滿臉。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淚痕照得亮晶晶的。book18.org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看見我這一身的血，臉色一下子白了。book18.org
「這是血？誰的？你的？」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是我的。是他們的。」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他們？」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抓我的那三個人。我殺了他們。」book18.org
她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她把我抱得更緊了。book18.org
「韓天……韓天……」book18.org
她只是喊我的名字，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我抱著她，任她抱著。book18.org
周圍那些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尷尬。有的轉過頭去，有的低頭看地，有的假裝在整理槍械。book18.org
那個警官乾咳了一聲。book18.org
「咳。那個，五小姐，韓公子，你們慢慢聊。我們先去外面守著。」book18.org
他揮揮手，帶著那些警察往外走。book18.org
人群散開，給我們留出一片空地。book18.org
可剛走到門口，他們又停下來了。book18.org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很重，很有力，一聽就是訓練有素的隊伍。book18.org
緊接著，一大群灰色制服的憲兵涌了進來。book18.org
他們和警察不一樣，裝備更精良，氣勢更盛。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官服的男人，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穿官服的人。book18.org
那些憲兵進來之後，迅速占據了各個角落，槍口對外，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book18.org
那個穿黑色官服的男人走進地下室，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那些警察看見憲兵進來，都有些發愣。那個警官皺起眉頭，走上前去。book18.org
「怎麼回事？這是警察局的案子——」book18.org
為首的憲兵軍官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book18.org
「監察廳接手了。從現在起，這個案子由我們管。」book18.org
那警官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後還是點點頭，帶著他的人退了出去。book18.org
地下室一下子空曠了許多，只剩下那些灰色制服的憲兵，還有那個穿黑色官服的男人。book18.org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book18.org
那目光，沉沉的，深不見底。book18.org
玄凝冰還抱著我，沒鬆手。她轉過身，擋在我前面，望著那個人。book18.org
那人乾咳了一聲。book18.org
「咳。」book18.org
那一聲咳，輕輕的，可清清楚楚地傳進耳朵里。book18.org
玄凝冰望著他，那眼神冷冷的。book18.org
「你們是誰？要幹什麼？」book18.org
那人彎了彎腰，行了一個禮。book18.org
「玄小姐，韓公子，打攪一下。」book18.org
他直起身，那目光越過玄凝冰，落在我身上。book18.org
「鄙人慕容恪，」他說，那聲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監察廳一級監察官。今晚的事，從現在起，由監察廳接管。有些事，需要問韓公子。」book18.org
監察廳。book18.org
一級監察官。book18.org
我聽說過這個官職。監察廳是專門查辦大案的，一級監察官更是其中的翹楚，專辦那些涉及朝廷命官、涉及國家機密的大案要案。book18.org
他來幹什麼？book18.org
慕容恪望著我，那目光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我身後那三具屍體上。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借一步說話。」book18.org
玄凝冰握緊我的手。book18.org
「慕容大人，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韓天是我未婚夫，沒什麼我不能聽的。」book18.org
慕容恪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客氣，是那種「我懂」的客氣。book18.org
「玄小姐放心。監察廳辦案，講究的是實事求是。韓公子今晚以一敵三，殺了三個匪徒，這是功勞，不是罪過。鄙人只是想問問當時的情況，了解一下前因後果。」book18.org
他說著，側過身，往外面指了指。book18.org
「外面有輛馬車，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談。」book18.org
我握著玄凝冰的手，跟著慕容恪往外走。book18.org
穿過那些憲兵，穿過那條小巷，走到外面的街上。街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車廂很大，看著很結實。馬車旁邊還站著幾個憲兵，荷槍實彈。book18.org
慕容恪掀開車簾，示意我們上車。book18.org
我和玄凝冰上了馬車。book18.org
車廂里點著一盞燈，照得亮堂堂的。有張小桌子，桌上擺著茶壺茶杯。book18.org
慕容恪也上了車，在我們對面坐下。book18.org
他提起茶壺，給我們倒了三杯茶。book18.org
「韓公子，先喝口茶，壓壓驚。」book18.org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那茶燙燙的，帶著一股清香。book18.org
慕容恪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望著我。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今晚的事，從頭說起吧。您是怎麼被那些人帶走的？他們是什麼人？要幹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他，望著這張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臉。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慕容大人，有些事，我得先說清楚。」book18.org
他點點頭。book18.org
「您說。」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今晚綁架我的那幾個人，要的不是錢，也不是我的命。他們要的，是一件東西。」book18.org
他的眼睛動了一下。book18.org
「什麼東西？」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目光里有一絲審視。book18.org
「不知道？」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他們沒說。只是讓我交出來。可我身上，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他們搜了一遍，沒搜到，然後就——」book18.org
我說著，指了指自己這一身的血。book18.org
「後來的事，您知道了。」book18.org
慕容恪聽著，那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您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不知道。都蒙著臉，看不清。」book18.org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book18.org
那是一封信。book18.org
正是我從那具屍體上搜出來、後來又弄丟了的那封。book18.org
「這個東西，」他說，「韓公子認識嗎？」book18.org
我的心，跳了一下。book18.org
可我的臉上，還是那副困惑的樣子。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他望著我，那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book18.org
「在那三個匪徒身上搜出來的。」他說，「韓公子從地道里出來的時候，這封信從您身上掉下來了。」book18.org
我心裡猛地一跳。book18.org
掉下來了？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book18.org
對了。book18.org
剛才被那些警察用槍指著的時候，我舉起雙手，大概就是那時候從懷裡滑出來的。book18.org
我太大意了。book18.org
可我不能認。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我不知道。可能是那三個人身上的，我殺他們的時候沾上的？」book18.org
慕容恪望著我，望著我，望著我。book18.org
然後他把信收起來。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還有一件事。那三個人，為什麼要綁架您？」book18.org
我早就準備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book18.org
「慕容大人，」我說，那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絲鄭重，「我在北大，協助過陳伯涵教授，開發過一種機器。那種機器，對朝廷非常重要。具體是什麼，我不能說，涉及朝廷機密。」book18.org
他的眼睛，終於動了一下。book18.org
「機器？」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陳教授知道，陛下也知道。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問陳教授。或者——去問陛下。」book18.org
我說出「陛下」這兩個字的時候，他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那變化很輕微，只是一瞬間。可我看見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會兒。book18.org
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聲音里多了一點東西，「您是聰明人。今晚的事，我會查清楚。在那之前，您先回去歇著。有什麼事，我會再找您。」book18.org
他站起來，掀開車簾。book18.org
「來人，送韓公子和玄小姐回府。」book18.org
我和玄凝冰下了馬車。book18.org
外面，天已經蒙蒙亮了。book18.org
東邊天際，有一線白。book18.org
那些憲兵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群灰色的雕像。book18.org
慕容恪站在馬車旁，望著我們。book18.org
「韓公子，」他說，「那三個人，殺得好。」book18.org
他點點頭，上了馬車。book18.org
馬車咕嚕咕嚕地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玉佩的事，他沒再問。book18.org
可我知道，他不會就這麼算了。book18.org
那封信。book18.org
那個梅花印記。book18.org
還有那三個人——他們的身份。book18.org
他一定會查下去。book18.org
我得做好準備。book18.org
玄凝冰在旁邊，輕輕握住我的手。book18.org
那手，暖暖的，軟軟的。book18.org
「韓天，」她輕聲說，「我們回家。」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她。book18.org
望著這張滿是擔心的臉。book18.org
然後我點點頭。book18.org
「好。回家。」book18.org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book18.org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天已經蒙蒙亮了，東邊的天際泛出一層魚肚白，把整條街都染成灰濛濛的顏色。街邊的店鋪還關著門，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嘰喳喳地叫著。book18.org
我靠在車廂壁上，渾身酸疼。book18.org
剛才那一場廝殺，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可身上那些血——已經乾了，硬邦邦地糊在衣服上——提醒我，那不是夢。book18.org
玄凝冰坐在我旁邊，緊緊握著我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還是涼涼的，可握得很緊，像是怕我跑掉似的。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她。book18.org
她的臉在晨光里白得有些透明，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那是一夜沒睡的痕跡。她的頭髮也有些亂了，幾縷髮絲從鬢角垂下來，貼在臉頰上。book18.org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也轉過頭來望著我。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搖搖頭，想說沒事。book18.org
可就在這時——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book18.org
那聲音太突然了，太響了，震得馬車都晃了一下。馬匹受驚，長嘶一聲，差點把車夫甩下去。book18.org
玄凝冰猛地坐直身子，臉色一下子變了。book18.org
「什麼聲音？」book18.org
我也豎起耳朵聽。book18.org
那聲音的方向——好像是城東。book18.org
緊接著，又是一聲。book18.org
轟——book18.org
這回更近了。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那震動從地面傳來，透過車輪，透過車廂，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顫。book18.org
外面傳來馬蹄聲。book18.org
急促的，密集的，很多匹馬。book18.org
玄凝冰掀開車簾，往外看去。book18.org
我也湊過去看。book18.org
街口，一隊騎兵正朝這邊馳來。book18.org
他們穿著玄色的軍服，騎著高頭大馬，背上背著長槍，腰間挎著馬刀。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把那玄色的軍服照得發亮。book18.org
為首的是個女軍官，二十來歲的樣子，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她騎著一匹白馬，跑在最前面。book18.org
那些騎兵跑到我們馬車旁邊，勒住馬，把馬車圍了起來。book18.org
女軍官跳下馬，跑到車窗外，對著玄凝冰行了一個軍禮。book18.org
「五小姐！屬下救援來遲，請五小姐恕罪！」book18.org
玄凝冰望著她，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欣慰，是那種「你們來了就好」的欣慰。book18.org
「沒事。你們怎麼來了？」book18.org
女軍官抬起頭。book18.org
「回五小姐，昨天晚上城裡出了大事。爆炸，刺殺，到處都是亂子。屬下擔心五小姐的安全，就帶著弟兄們出來找。剛才聽見這邊有動靜，就趕過來了。」book18.org
玄凝冰點點頭。book18.org
「辛苦了。」book18.org
女軍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看見我這一身的血，眼睛瞪大了一下。book18.org
「五小姐，韓公子這是——」book18.org
玄凝冰擺擺手。book18.org
「沒事。不是他的血。」book18.org
女軍官鬆了口氣，又行了一個禮。book18.org
「五小姐，現在城裡不太平。屬下護送您和韓公子回府。」book18.org
玄凝冰正要說話，遠處又傳來一聲爆炸。book18.org
轟——book18.org
這回更近了。book18.org
我能看見遠處街角冒起一股黑煙，直直地往上沖。book18.org
那些騎兵立刻緊張起來，紛紛舉起手裡的武器，對著四周警戒。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面。book18.org
玄凝冰的臉色，沉了下來。book18.org
她望著那股黑煙，望著那些警戒的騎兵，望著這條空曠的街道，然後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凝重，是那種「事情不妙」的凝重。book18.org
「韓天，」她輕聲說，「現在看起來，京城也不是很安全。」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是。」book18.org
她握緊我的手。book18.org
「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再傷害你。」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認真的臉，心裡那團東西翻了一下。book18.org
有她在。book18.org
她總是這麼說。book18.org
總是擋在我前面。book18.org
總是護著我。book18.org
可我——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book18.org
一件很重要的事。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母親給我的那對玉佩。book18.org
它們還在馬車上嗎？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book18.org
我轉過頭，望著玄凝冰，那動作太突然，把她也嚇了一跳。book18.org
「凝冰！」book18.org
我抓住她的手，抓得緊緊的。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我盯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玉佩呢？」book18.org
她眨眨眼睛，一臉困惑。book18.org
「什麼玉佩？」book18.org
我咽了口唾沫。book18.org
「周夫人給的玉佩！那對龍鳳佩！在哪兒？」book18.org
她望著我，那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book18.org
「周夫人給的？就是那個錦盒裡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對！就是那個！在哪兒？」book18.org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搖搖頭。book18.org
「當時太急了，我沒注意。馬車翻了之後，我就只顧著找你，沒顧上那些東西。怎麼了？」book18.org
沒注意。book18.org
沒顧上。book18.org
那對玉佩，現在不知道在哪兒。book18.org
可能還在那輛翻倒的馬車裡。book18.org
可能被那些警察撿走了。book18.org
可能被那些蒙面人的同夥拿走了。book18.org
也可能——book18.org
我不敢往下想。book18.org
我鬆開她的手，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那對玉佩。book18.org
母親給我的。book18.org
那些人想搶的。book18.org
它們到底有什麼秘密？book18.org
玉佩本身，我看過，就是普通的玉佩。成色好，雕工細，可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周家這樣的人家，什麼好東西沒有？怎麼會為了一對玉佩，派這麼多人來綁架我？book18.org
除非——book18.org
除非那玉佩里，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book18.org
比如——地圖？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心又跳了一下。book18.org
對，地圖。book18.org
如果那玉佩里藏著一幅地圖呢？比如某個組織藏軍火的地圖？或者藏寶藏的地圖？book18.org
那些人，是什麼組織？他們為什麼要搶地圖？book18.org
又或者，不是地圖，是鑰匙？book18.org
能打開某個地方的鑰匙？book18.org
比如地下金庫？比如密室？比如某個藏著秘密的地方？book18.org
那些人，就是想用這把鑰匙，去打開什麼東西？book18.org
再或者——和汽車鑰匙一樣，是個點火工具？book18.org
能啟動某個機器的工具？book18.org
我越想，腦子裡越亂。book18.org
那些念頭像走馬燈一樣轉來轉去，轉得我頭暈。book18.org
可不管是什麼，有一點是確定的——book18.org
那些人知道那玉佩的秘密。book18.org
他們知道那玉佩在母親手裡，也知道母親把它給了我。book18.org
所以他們來搶。book18.org
所以他們要綁架我。book18.org
所以他們——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印記。book18.org
那朵梅花。book18.org
梅花中間多了一點什麼。book18.org
那是某個組織的印記。book18.org
那個組織，和玉佩有關。book18.org
和母親有關。book18.org
和周家有關。book18.org
和今晚的一切都有關。book18.org
我的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book18.org
玄凝冰在旁邊，看見我臉色不對，連忙握住我的手。book18.org
「韓天，你怎麼了？那玉佩很重要嗎？」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滿是擔心的臉。book18.org
我想告訴她。book18.org
想告訴她那是我母親給的。book18.org
想告訴她那些人想搶。book18.org
想告訴她我擔心那玉佩里藏著什麼秘密。book18.org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因為我自己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那些都只是猜測。book18.org
只是我的胡思亂想。book18.org
可萬一，萬一那些猜測是真的呢？book18.org
萬一那玉佩里真的藏著什麼秘密呢？book18.org
萬一那秘密關係到很多人，很多事，甚至關係到朝廷呢？book18.org
那我——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一陣劇烈的爆炸聲，從很近的地方傳來。book18.org
那聲音太大了，震得馬車劇烈晃動，馬匹驚恐地嘶鳴，差點把車廂掀翻。車夫拚命勒住韁繩，嘴裡喊著「吁——吁——」，才勉強把馬控制住。book18.org
那些騎兵立刻舉起武器，對著四周警戒。book18.org
女軍官拔出馬刀，擋在馬車前面，大聲喊著。book18.org
「保護五小姐！保護韓公子！」book18.org
騎兵們迅速變換隊形，把馬車圍得密不透風。book18.org
我透過人群的縫隙往外看去。book18.org
不遠處的街角，一股巨大的黑煙沖天而起。那黑煙里還夾著火光，紅彤彤的，把半邊天都映紅了。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那是火藥庫的方向？book18.org
還是軍械庫？book18.org
還是什麼重要的地方？book18.org
玄凝冰的臉色，徹底變了。book18.org
她盯著那股黑煙，盯著那沖天的火光，盯著那些驚慌失措的百姓，然後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決絕，是那種「不能再拖了」的決絕。book18.org
她掀開車簾，跳下馬車。book18.org
女軍官連忙迎上去。book18.org
「五小姐！」book18.org
玄凝冰望著她，那聲音又快又急。book18.org
「你，帶著你的人，護送韓公子回玄府。一刻都不能耽誤。路上不管遇到什麼，都別管，只管往玄府跑。明白嗎？」book18.org
女軍官愣了一下。book18.org
「五小姐，您呢？」book18.org
玄凝冰轉過身，望著遠處那股黑煙。book18.org
「我要回軍營。」book18.org
女軍官的眼睛瞪大了。book18.org
「回軍營？」book18.org
玄凝冰點點頭。book18.org
「今天京城要出大亂子了。我得去召集軍隊，以防萬一。」book18.org
她說著，朝遠處招招手。book18.org
又一個騎兵跑過來，牽著一匹空馬。book18.org
玄凝冰翻身上馬，那動作乾脆利落，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book18.org
她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我。book18.org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光。那臉在光里，朦朦朧朧的，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book18.org
「韓天，」她說，「你先回去。好好待著，別亂跑。等我回來。」book18.org
我望著她，望著這張在晨光里的臉，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我想說什麼。book18.org
想讓她小心。book18.org
想讓她別去。book18.org
想讓她留下來陪我。book18.org
可我知道，我不能。book18.org
她是軍人。book18.org
是御林軍的師長。book18.org
是守護京城的人。book18.org
現在京城出事了，她必須去。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好。你小心。」book18.org
她笑了。book18.org
那笑，在晨光里，像一朵花。book18.org
「放心。我命大著呢。」book18.org
她勒轉馬頭，雙腿一夾，那馬就沖了出去。book18.org
那些騎兵紛紛讓開一條路。book18.org
她騎著馬，穿過那些騎兵，穿過那條街道，往遠處馳去。book18.org
晨光照在她背上，把她那身絳紅色的長裙照得發亮。book18.org
越來越遠。book18.org
越來越小。book18.org
最後，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book18.org
女軍官走過來，站在我身邊。book18.org
「韓公子，」她說，「咱們走吧。」book18.org
我點點頭，上了馬車。book18.org
馬車又動起來。book18.org
車輪咕嚕咕嚕地往前走。book18.org
可這一回，我不再望著窗外了。book18.org
我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睛。book18.org
腦子裡，那些念頭還在轉。book18.org
玉佩。book18.org
爆炸。book18.org
組織。book18.org
軍隊。book18.org
亂子。book18.org
它們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解不開。book18.org
可有一點是確定的——book18.org
今天，京城要出大事了。book18.org
而我，得先活著回到玄府。book18.org
活著。book18.org
等她回來。book18.org
馬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走。book18.org
可走了沒多遠，就走不動了。book18.org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喊叫聲，哭嚎聲，奔跑的腳步聲，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聲響，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了的粥。book18.org
我掀開車簾，往外看去。book18.org
街道上全是人。book18.org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背著包袱，抱著孩子，攙著老人，像潮水一樣往這邊涌。他們的臉上全是驚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喊著什麼「怪物」「妖怪」「快跑」之類的話。book18.org
那些騎兵拚命維持秩序，可人太多了，根本擋不住。馬匹被擠得直往後退，騎兵們喊著「讓開」「讓開」，可沒人聽。book18.org
女軍官騎著馬，跑到馬車旁邊，那臉上一片焦急。book18.org
「韓公子，前面過不去了。老城區那邊全亂了，咱們得繞路。」book18.org
我點點頭。book18.org
「繞吧。」book18.org
騎兵們護著馬車，調轉方向，往旁邊的一條小巷拐進去。book18.org
小巷很窄，兩邊是低矮的民房。那些房子裡的人也都跑出來了，在巷子裡擠成一團。騎兵們一邊喊著一邊往前擠，費了好大勁才穿過去。book18.org
可剛穿出小巷，我就聽見了那個聲音。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不是爆炸。book18.org
是腳步聲。book18.org
巨大的，沉重的，每一聲都震得地面發顫的腳步聲。book18.org
那腳步聲太響了，響得蓋過了所有的喊叫和哭嚎。我甚至能感覺到那震動從地面傳來，透過車輪，透過車廂，震得我牙齒都在打顫。book18.org
我掀開車簾，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book18.org
然後，我看見了。book18.org
遠處，老城區的方向，幾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動。book18.org
它們比周圍的房子還要高，黑黢黢的，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晨光照在它們身上，照出它們的輪廓——那是鋼鐵的軀體，巨大的腿，還有從背上噴出來的白色蒸汽。book18.org
蒸汽巨獸。book18.org
真的是蒸汽巨獸。book18.org
我曾在陳伯涵的圖紙上見過這種東西。那是十幾年前的設計，當時因為技術不成熟，被擱置了。沒想到，現在竟然真的造出來了。book18.org
而且，是在這裡。book18.org
在京城。book18.org
在破壞京城。book18.org
那些巨獸的背上，掛著旗子。book18.org
那旗子，我認得。book18.org
是東瀛的旗幟。book18.org
白底，中間一個紅點，像一輪太陽。book18.org
它們一邊走，一邊從嘴裡噴出火焰。那火焰紅彤彤的，燒到哪裡，哪裡就燃起來。房子，樹木，人——什麼都燒。所過之處，一片火海。book18.org
它們的腳，巨大無比，一步踩下去，就把那些低矮的房子踩成碎片。木板、瓦片、磚頭，四處飛濺。那些沒來得及跑的人，被踩在腳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book18.org
更可怖的是，它們還在說話。book18.org
不，不是說話。book18.org
是播放。book18.org
用那種破破爛爛的喇叭，播放著一段話。book18.org
那聲音刺耳得很，像是從破鑼里傳出來的，可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book18.org
我聽著那聲音，望著那些巨獸，望著那些火焰，望著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然後，我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來得莫名其妙。book18.org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笑。book18.org
可我就是笑了。book18.org
女軍官在旁邊，看見我笑，那臉上一片困惑。book18.org
「韓公子，您笑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我笑這畫面太他媽離譜了！在這個世界，這群狗日的八嘎，居然還能給我帶來麻煩？該死的倭寇，」我說，「這群低賤邪惡的海島八嘎們，是怎麼掌握的蒸汽機技術？」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古怪。book18.org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尷尬，又像是無奈，還有一點點「這事說來話長」的意思。book18.org
她張了張嘴，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book18.org
最後，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韓公子，」她說，「這事說來，得從二十多年前說起。」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二十多年前？」book18.org
她點點頭。book18.org
「那時候，陛下已經建立大夏朝快二十年了。你知道的，陛下是個天才，不僅能打戰，還喜歡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二十多年前，他就造出了第一台蒸汽機。那東西，能把水燒開，用蒸汽推動輪子轉。當時整個朝廷都轟動了，說這是神器，是上天賜給大夏的寶貝。」book18.org
她頓了頓。book18.org
「可誰能想到，這寶貝，最後卻成了禍根。」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禍根？」book18.org
她點點頭，那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book18.org
「那時候，陛下的那位皇后，對，就是婦姽，陛下的親媽，長得很好看，陛下也很喜歡她。可那個女人——」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停住了。book18.org
我催她。book18.org
「這關那個女人屁事？說重點！」book18.org
她咬了咬嘴唇。book18.org
「這就是重點，韓公子，你知道的，陛下很寵愛皇后，所以蒸汽機也沒對皇后保密，可不曾想，皇后有一個情人。叫劉驍，以前是婦姽大人身邊一個小軍官。長得俊，會說話，陛下還沒登基的時候，婦姽就和劉驍有了私情。後來不知道什麼情況，劉驍跑了，但陛下登基二十多年後，那傢伙又回來了，把皇后那個壞女人迷得神魂顛倒。」book18.org
我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轉。book18.org
皇后。book18.org
情人。book18.org
劉驍。book18.org
禁軍軍官。book18.org
她接著說。book18.org
「後來，他們的事又被陛下發現了。陛下很生氣，可念在夫妻一場，沒有殺她，只是把她軟禁在宮裡，讓她閉門思過。那個劉驍，也被趕出京城。」book18.org
「可誰知道，那個女人不甘心。她趁著宮裡守衛鬆懈，偷走了蒸汽機的核心設計圖紙，還有一些關鍵的零件，然後和劉驍一起，跑了。」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跑了？跑哪兒去了？」book18.org
女軍官望著遠處那些巨大的黑影，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恨，是那種「你知道答案」的恨。book18.org
「東瀛。」book18.org
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我心上。book18.org
東瀛。book18.org
他們跑東瀛去了。book18.org
帶著蒸汽機的圖紙和零件。book18.org
帶著大夏最機密的技術。book18.org
跑到了那個島國。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女軍官繼續說。book18.org
「那時候，陛下剛登基不久，根基不穩。東瀛那邊，一直對大夏虎視眈眈。他們得了那些圖紙和零件，就開始仿造，改進，造出了自己的蒸汽機。這些年，他們一直在偷偷發展，誰也不知道他們到了什麼程度。」book18.org
她望著那些巨獸，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苦澀，是那種「現在我們知道答案了」的苦澀。book18.org
「現在，我們知道了。」book18.org
我也望著那些巨獸，望著它們噴出的火焰，望著它們踩碎的房屋，望著它們背上那面刺眼的旗幟。book18.org
心裡那團東西，翻得更厲害了。book18.org
韓月。book18.org
皇帝。book18.org
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book18.org
那個對我那麼好的人。book18.org
那個給我撐腰的人。book18.org
他的皇后。book18.org
他的親媽。book18.org
偷了他的圖紙，跟情人跑了，跑到了敵國。book18.org
二十年後，那些圖紙變成了這些巨獸，回來毀他的京城。book18.org
我忽然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比這更諷刺的了。book18.org
我問女軍官。book18.org
「陛下他——就這麼忍了？」book18.org
女軍官望著我，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複雜，是那種「你不懂」的複雜。book18.org
「韓公子，」她說，「您覺得，陛下能怎麼辦？」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book18.org
是啊，他能怎麼辦？book18.org
那是他親媽。book18.org
就算她偷了他的東西，跟人跑了，跑到了敵國，她也還是他親媽。book18.org
他能殺了她嗎？book18.org
能派兵去東瀛抓她嗎？book18.org
能——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試驗場上，韓月望著鎮國戰車時的眼神。book18.org
那眼神里，有一種東西——是驕傲，是欣慰，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看著自己孩子長大的那種驕傲。book18.org
他是在看他造出來的東西。book18.org
是在看他為這個國家做的貢獻。book18.org
可現在，那些貢獻，正在被他的親媽用來毀他的國家。book18.org
這得是什麼滋味？book18.org
遠處，那些巨獸還在噴火，還在踩踏，還在喊著那句口號。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那刺耳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傳來，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什麼。book18.org
我聽著那聲音，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然後我開口。book18.org
「大虞——」book18.org
女軍官轉過頭，望著我。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我望著她。book18.org
「她們喊的是『光復大虞』。大虞是什麼？」book18.org
她的臉色，更複雜了。book18.org
「那是前朝。」她說，「大虞朝。就是被咱們大夏滅掉的那個。」book18.org
我愣了一下。book18.org
前朝？book18.org
光復前朝？book18.org
那個皇后，那個韓月的親媽，她跑東瀛去，不光是為了偷圖紙，還是為了——book18.org
為了復辟前朝？book18.org
為了推翻自己的兒子？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book18.org
這得是什麼樣的仇恨，才能讓一個母親，做出這種事？book18.org
遠處，又是一陣劇烈的爆炸聲。book18.org
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book18.org
那些巨獸，還在往前走。book18.org
一步一步，往京城深處走去。book18.org
女軍官拉了拉我的袖子。book18.org
「韓公子，咱們得走了。這兒不安全。」book18.org
我點點頭，上了馬車。book18.org
馬車又動起來。book18.org
可那刺耳的聲音，還在耳邊迴蕩。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靠在車廂壁上。book18.org
腦子裡，全是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book18.org
韓月。book18.org
皇帝。book18.org
那個被自己親媽背叛的兒子。book18.org
他現在，在幹什麼？book18.org
是在指揮軍隊抵抗？book18.org
還是——book18.org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玄凝冰的院子裡，我抱著她，說那些關於前世的話。book18.org
我說，我從另一個世界來。book18.org
我說，我在那個世界裡，有一個母親。book18.org
我說，她為了我，跳脫衣舞，最後累死了。book18.org
玄凝冰聽著，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我。book18.org
現在，我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book18.org
不是所有的母親，都愛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有些母親，為了別的什麼，可以出賣自己的孩子。book18.org
可以偷他的東西。book18.org
可以跑到敵國去。book18.org
可以帶著敵人回來毀他的國家。book18.org
我的母親，為了我，跳脫衣舞，累死累活。book18.org
韓月的母親，為了復辟前朝，偷他的圖紙，跑東瀛，現在派這些巨獸來毀他的京城。book18.org
同樣是母親。book18.org
差別怎麼這麼大？book18.org
我靠在車廂壁上，心裡那團東西翻來覆去地滾。book18.org
窗外，那些聲音還在繼續。book18.org
爆炸聲，哭喊聲，還有那刺耳的口號聲。book18.org
「滅偽帝韓月，光復大虞！」book18.org
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像詛咒。book18.org
馬車顛簸著往前走。book18.org
女軍官在外面喊著什麼，我聽不清。book18.org
我只知道，今天，京城變了。book18.org
從今往後，一切都變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