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綢帶 book18.org
晴朗的大白天,外間的門窗採光很好,給人明凈亮堂的感覺,如同姚姬的氣質,大方而端莊,光明的一面叫人不敢有絲毫褻瀆。不過掀開垂簾到暖閣裡面時,光線就立刻幽暗了;這裡面是她睡覺的地方,可能是為了安全,四面沒有窗戶,只有後牆高處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幽閉的空間將陽光完全阻隔。 book18.org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不能在外面說?現在你可以說了,這裡沒有任何人能聽到。」姚姬輕輕問道。 book18.org
這也許只是她的小小藉口?她總是能表現得自熱而然,言行不會有任何突兀貿然。 book18.org
張寧還有什麼要說?他要問的事已經在觀台上就說完了,自己也不知道進屋幹嘛來的……或許是心懷不軌,心裡期待著什麼。但是他實在不知如何開口要求。 book18.org
只有名聲不好風騷在外、愚昧無知的婦人,男人就有膽量和臉皮很容易地提出無恥要求……但是大凡那種有身份地位有實力的正派女人,他通常是沒膽量輕易造次的,直接被扇一耳光也算輕巧;關鍵會有心理壓力。 book18.org
姚姬正是後者,不僅讓張寧覺得有壓力,而且她那樣正派光明的氣質會叫他情不自禁地自我譴責,更有道德的無形束縛。但是想起曾經有過的往事,他又難以自持……於是無所適從。 book18.org
「真的想不起來了?」她柔聲問道。她的目光明亮,壓抑異樣的聲音似乎在微微顫抖,可是她同樣也不是一個善於將淫邪表露的人。 book18.org
張寧點頭「嗯」地應答了一聲。 book18.org
「那你慢慢想。」姚姬猶豫地從他的面前慢慢向梳妝檯那邊踱過去。裙袂飄過,揚起一陣清清的香味,很好聞的氣味,其中夾雜著些許胭脂花粉的香氣,但不是主要的;姚姬只是善於修飾細節,但妝很少。稍微留意能看到她的指甲上畫有精緻的花紋,有桃紅色的翠綠的各不相同;眉毛精細地修建過,卻沒有用畫筆;嘴唇上的胭脂色彩不重,卻看起來十分光滑有光澤。臉脖不會施粉,因為皮膚本來就很好很白。 book18.org
於是只要這樣修飾邊幅,她就能這般艷麗脫俗。烏黑柔亮的頭髮,紅的唇,皓白的貝齒,玉白的肌膚,弱骨豐肌;鮮亮的,美麗的,潔凈的,高貴的一個女人,她仿佛代表了人世間光明美好的一面。 book18.org
她安靜地在梳妝檯前面坐下,對著銅鏡觀察自己的唇和臉上其它細微的地方,拿著手帕小心擦拭唇角。光滑的銅鏡上泛著黃光,裡面一張朦朧的美人臉,一時間這一古樸的意境好像充滿了詩情畫意。 book18.org
張寧感覺溫馨,也許更應該小心翼翼,不忍破壞這樣的寧靜溫柔。哪怕能常常看到她梳妝、能這樣好好相處就已是很不錯了,人何必要不知足,得寸進尺?他心裡非常矛盾,想要靠近卻膽戰心驚。 book18.org
就在這時,姚姬起身轉過身來。張寧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她的高腰襦裙上的帶子鬆開了,沒有扣子的直領自然微微敞開,鎖骨下方玉白豐腴的溝壑便在紅色衣服間若隱若現。這時某種信號? book18.org
張寧頓覺呼吸困難,挺直坐著連一絲也動彈不得。姚姬低頭一看,「呀」地輕呼道,「衣帶散了,來幫我繫上。」說罷走到張寧的面前,神情依舊自然平靜。張寧站起來,領命伸手拿起鬆散在裙子上的綢帶,他看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何時變得這麼不鎮定了? book18.org
「你轉一下身。」張寧咽了一口唾沫,緊張地說。 book18.org
姚姬微笑道:「難道你要當圍裙來系?」 book18.org
張寧這才醒悟,這種在家裡隨意穿的衣裙,腰帶一般系在前面稍微有點偏的位置。他遂把手臂伸到她的後面去摸腰帶的另一頭,一時間就好像從正面抱她的腰一樣,動作過於親密。靠得那麼近側臉都幾乎挨在一起了,她身上的味道清晰地滲進他的鼻子,深入心底。他那麼小心並沒有觸碰姚姬的身體,但難以避免她鬢髮上的青絲癢絲絲地掃過臉頰,再稍微前進一點點,姚姬那撐起的胸脯就能頂到他的胸膛上了,而且領子是敞著的,張寧的腦中一片空白。 book18.org
他忽然就地一把摟住了姚姬的腰,把她的身子緊緊按在身上,力氣一用出來,心裡那種心慌和忍受終於得到了些許緩解。姚姬沒有掙扎,卻開口質問道:「叫你做點小事,你要作甚?」 book18.org
張寧激動道:「我本來就是六百年後的人,還他嗎糾結什麼?什麼也不管了!」 book18.org
「那可不行,你是想明白了,我卻沒有,覺得不能那樣做呢。」姚姬扭了一下腰,力氣卻不大,根本沒法從張寧的懷裡掙脫,「有些事是不言而喻的,就算從小父母不在你的身邊,你也應該明白明顯的對錯。」 book18.org
什麼對錯,您是在玩我?張寧反唇相譏:「那上次你對我那樣,可沒有強迫你,還留下了胭脂,差點被周二娘識破。」 book18.org
「那我以後不那樣了。」姚姬輕聲道。 book18.org
這時張寧覺得自己糊塗了,心下琢磨,她應該不是故意戲弄自己,而是一種策略,以便保持一點自尊。姚姬確實是一個驕傲自尊心太強的女人。 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變得笨拙不堪,該如何繼續?難道要用強,她應該不會大喊大叫的……或是丟掉顏面苦苦哀求?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一點五章 book18.org
張寧摟著姚姬的腰,既不知怎麼對付她,又不願意鬆開。溫軟在懷清香在鼻,高聳的乳房貼著自己,他已經硬了,那活兒不受控制地杵在姚姬的兩腿之間,直挺挺的堅硬有力,她把腰向後躲但躲不掉。柔軟的裙子被頂得凹陷進去,滾燙的龜頭隔著一層絲綢頂在她的大腿根部。 book18.org
姚姬的臉變得嫣紅,削肩在顫抖,豐腴高聳的胸脯起伏不停。她咬著牙沉聲命令道:「放開我。」 book18.org
「你感覺到了,我那麼難受,你怎麼忍心……」張寧一面用懇求的口氣說,一面帶著威脅道,「萬一我不能控制住自己,會不會產生什麼嚴重的後果?」 book18.org
姚姬沉默了一會兒,顫聲道:「我也有錯,不該忍不住引誘你,但我們真的不能做那件事。還是像上次那樣,你躺到床上去,我用嘴含著,給你吸出來。」 book18.org
這樣的話從姚姬的口中說出來,確實感覺很不可思議,她那樣潔白無暇,應該不食人間煙火才對,可是偏偏能鎮定地說出吸陽具這樣的話來。 book18.org
「你也是想要我的吧?沒有人會知道的。」張寧勸道。 book18.org
姚姬道:「我們是母子!還要我怎麼說?」 book18.org
「可是已經這樣了。」張寧把手從她敞開的衣襟里伸進去,握住了一隻彈性十足的乳房,肌膚光滑,堅挺卻又很有彈性,沉甸甸的。在他揉搓的時候,乳頭在掌心裡摩擦很快就變硬了。他下面也不安分,堅硬的棒子在她的大腿盡處用力地磨蹭,柔軟的絲綢早已濕淋淋的非常滑了。 book18.org
姚姬沉重地喘息起來,但忍著沒有發出呻吟。 book18.org
張寧想把她弄到床上去,而不是在這裡站著。不料姚姬立刻用手臂箍住他的腰,小聲道:「就這樣,別停……嗯。」 book18.org
「把裙子脫了,讓我插進去更刺激,你能感受到整根的熱度,我一定讓你滿意。」張寧鼓勵道。 book18.org
「不行。」姚姬呻吟道,「以前你姦淫了我,那是不知情……我不能再讓你操,你就是從那裡生出來的,不怕天譴麼?」 book18.org
「但是這樣子不能解決問題。」張寧用力想插進去,但是隔著裙子和褻褲,是不可能弄進去的。不過布料已經被他強頂著塞進去了一點,下面就像有一個軟軟的坑一般,可惜太淺。他粗暴地頂撞著門戶,水漬順著那長東西淌下來了,很快變得涼絲絲的,順著蛋蛋滴落。 book18.org
「啊!就是這樣……」姚姬的聲音變得溫柔嫵媚到了極點,「用力。」 book18.org
「布擋著,我要斷了!」張寧急得汗都要流出來。 book18.org
姚姬軟軟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喘息道,「這樣不行,老是差一點。裙子太厚了……」 book18.org
張寧終於忍不住,摟住她的腰,將她推到床邊,憑藉強壯的力氣將她按到了床上,然後就開始迫不及待地脫自己的衣服。 book18.org
「你要是用強,我不會原諒你的。」姚姬認真地說。 book18.org
張寧愣了愣,心裡如同亂麻。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褻褲就往下拉,然後掀開裙子,動作十分粗暴。頓時只見那潔白修長的兩條大腿之間,油光水滑烏黑的倒三角就暴露了出來。她的腰和腿上的皮膚又白又滑,那芳草卻烏黑濃密,反差極大……而且恥骨高,那裡像一個饅頭一樣鼓起,十分飽滿,於是就分外吸引目光。 book18.org
張寧心裡有種極度饞和饑渴的感覺,真想一口把她吃下去,當下四頭牛都拉不住,撲上去就咬那毛茸茸的「包子」。姚姬擔心地緊緊併攏雙腿,但是被張寧不由分說地掰開了,把整個嘴和鼻子都貼到了那縫隙上。 book18.org
「啊呀……哼嗯!」姚姬顧不得反抗了,忙抓起床單堵在嘴上,悶悶地哼了一聲,腿上也軟了。 book18.org
她的陰戶外面有一層厚厚的肉,陰唇也肥厚,裡面是硬硬的恥骨,咬在嘴裡非常充實。張寧貪婪用力地嗅著她的氣息,把汁水都吸進鼻子了,這就是她的味道!真正從身子裡從骨子裡發出來的味兒,終於真切地品味到了! book18.org
「你知道我多麼渴望你嗎?」張寧悶聲悶氣地說。 book18.org
他把裡面流出來的水全部吃了,而且津津有味,又舔又吸弄得「吧唧」有聲,幽閉的房間裡已經充滿了荒誕和瘋狂。 book18.org
這就是她身子裡面的,發自內心的東西,張寧吃得幸福極了,心裡說不出的高興。這種極大的心理滿足已經遠遠超過了性慾和慾望。 book18.org
粗糙的舌苔在姚姬的陰唇裡面刮來刮去聚斂汁水,她被弄得全身都軟綿綿的,躺在那裡被抽去了骨頭一樣,除了上氣不接下氣地哼哼說不出一句話來。 book18.org
張寧把舌頭伸進陰道,一番折騰姚姬的陰戶早已充血變得肥大,以至於他把嘴唇都擠了進去,似乎想整個人都鑽進去與她融為一體才滿意。 book18.org
他的嘴和舌頭並用,或用舌頭伸進去拚命地舔吸,或用下嘴唇自上而下地從整個陰戶長縫向上刮。姚姬哪裡受得了如此粗暴對待,沒一會兒就把腰挺了起來,用力地抵在張寧的口鼻上……「嚓!」床單被她撕了一條大口子,一聲瘮人的悶哼,張寧感覺額頭上一熱,一股熱流竟然噴了出來,直接射在他的臉上,弄得一張臉全是水。 book18.org
這時姚姬長長呼出一口氣,身體又無力地落回床上,凌亂的秀髮遮著臉只顧喘息。 book18.org
張寧在她的腰和腿濕淋淋的皮膚上繼續吸著吃,將下半身都舔了個遍。最後他發現陰戶下面還有個緊緊關閉的菊花,他已經昏了頭,竟然拿舌頭去頂姚姬的屁眼。 book18.org
「吃我的下身就罷了,你舔那裡,真的不嫌髒麼?」姚姬有氣無力地疲憊問道。 book18.org
張寧紅著眼睛,無辜地搖搖頭。 book18.org
姚姬沉默了一會兒,幽幽說道:「你不是很難受麼,插我後面吧……」 book18.org
張寧愣了,她說道:「我還沒準備好和你……亂倫。你給我時間再想想……後面那裡你就操吧,那裡也能讓你舒服的。」 book18.org
「你會疼吧?」張寧溫柔地問道。 book18.org
姚姬笑著搖搖頭:「沒關係。來吧,壓到我身上來。」 book18.org
張寧遂匍在她的肚子上,用剛剛舔過陰戶和屁眼的嘴吻她的嘴,手按在那圓圓的奶子上又捏又搓,好像要一次摸過夠一樣。 book18.org
「我就不客氣了。」他在姚姬耳邊說道。 book18.org
「沒關係……」姚姬鼓勵道,「我喜歡你那又粗又熱的壞東西,弄進來,讓我感受感受,哪怕疼也是小事。」 book18.org
張寧遂伸手摸准地方搗鼓,可是弄不進去,乾燥的緊的,沒辦法。他悄悄說道:「我把東西放在上面蘸些滑滑的水。」姚姬咬著嘴唇道,「你不能插進去,真的,我還沒準備好。」 book18.org
他點點頭,遂將陽物頂在姚姬的陰戶上磨蹭,很快就被蠕動的充滿皺褶的窒肉吸進去了龜頭,冠狀邊緣撐大了陰道口,很快讓姚姬又動了情,流了不少水。張寧遂將打濕的長物重新放到了她的後面,借著潤滑強行擠進去。 book18.org
姚姬大張著嘴,緊閉著眼睛,忍受著被漲開的過程。 book18.org
只要撐開起初的一段,裡面就豁然開朗容易多了。姚姬眼睛裡噙著淚水,顧不得儀態,雙腿像八字一樣大大地分開,但是肛肉受了刺激仍舊緊緊地箍住那活兒。 book18.org
「你慢點……我要被弄壞了……」 book18.org
於是張寧慢慢地頂了一下,緩緩抽插,她長伸著脖子,每頂一下就「哎」地重重嘆息一聲。張寧的恥骨壓在她的恥骨上,緊緊地按著縫隙上方的陰核肉紐,隨著抽插不斷地刺激著它。姚姬一張臉緋紅,緊皺著眉頭,在疼痛與快樂之間徘徊。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二章 攻守之勢 book18.org
房裡重新恢復了幽靜,四面一點聲音也沒有,人已去,恍惚中他好像從來沒有來過。但是姚姬聞到了空氣中淡淡的特別的腥味,鋪上亂糟糟的,床單也撕破了,上面還有冷冰冰的一片,旁邊的一把椅子也翻在地上,明顯能發現凌亂的痕跡。 book18.org
她拉被子遮蓋住身子,躺在那裡好像在想什麼,又覺得什麼也沒想。就在這時,服侍她起居的近侍小月走了進來,看著房裡的狼藉,忍不住怯生生地問道:「湘王是不是欺負您了?」 book18.org
姚姬道:「沒有的事。你不要亂說話。」 book18.org
小月頓時醒悟自己多嘴了,忙道:「奴婢知道規矩的。」 book18.org
「剛才在觀台上吹了風,有點不舒服,你去備些熱水,我沐浴更衣睡一會。」姚姬吩咐道。 book18.org
「是。」小月應聲忙退了出去。 book18.org
姚姬感覺累極了,動也不想動一下,不過不沐浴又覺得不舒服。後面還火辣辣的疼,前面有一處小球的地方也陣痛……之前被兩塊骨頭用力壓在中間,說不定已經腫了。身上受傷得不輕,疲憊中真有種奄奄一息的感覺。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滿足感,長久的忍耐、空虛,好像一下子得到了釋放,這種精疲力竭的感覺是沒法用別的方法替代的。 book18.org
她覺得後面黏乎乎的很不舒服,心道就算沐浴恐怕也沒法清理,恐怕得用別的法子。可是受了傷,又要去破傷口,恐怕又要疼一次。 book18.org
唯一不足的是來得太快太倉促,急沖沖的還沒來得及用心感受就過去了。而且等冷靜下來後,也很是懊悔羞愧,也許自己應該儘量克制才對,而不能放任這種不道之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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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踏遍山河閱盡人間倉促的鐵石心腸開拓者,大凡高位者背後都一個不可替代的婦人。在開懷時可? book18.org
?分享,在頹喪時可以得到慰藉,縱有千嬌百媚也無法替代她。這個婦人不一定是原配夫人,但一定是很親近的人。對於宣德皇帝朱瞻基來說,也有這樣的一個婦人,她不是皇后,而是孫貴妃。 book18.org
南京城皇宮中有很多婦人,但都不是宣德帝的嬪妃,他封的后妃在京師……除了孫貴妃,朱瞻基離開京師後唯一帶來的女人就是她。 book18.org
天黑後,朱瞻基來到孫貴妃的寢宮裡,一臉的焦慮疲憊,在椅子上坐下來一言不發。在孫貴妃的眼裡,這個年輕的皇帝這兩年似乎改變了很多。 book18.org
他曾經是永樂大帝最喜愛的皇孫,大帝出征和召見大臣處理國家大事時都經常帶在身邊,他受過大帝的精心教導,又是皇長孫嫡親的身份,孫貴妃認為他是全天下最好最優秀的男人。他意氣風發,尊貴高大,年輕一表人才,有著所有的好處。 book18.org
無論發生什麼,這個男人都是她一生的事業,值得投入所有。她從小就進宮,用青春年華、純潔之身、明爭暗鬥所有的智慧,全部用來抓住這個男人的心。 book18.org
朱瞻基就是她的所有,怎麼能這麼看著他消沉沮喪呢?孫氏立刻提起精神,溫柔地在皇帝旁邊蹲下來,把頭輕輕靠在他的膝蓋上,十分安靜。她的動作輕柔自然,好像隨意,卻在一舉一動中用盡了渾身的解數,她懂得什麼樣的動作什麼樣的口吻才能叫人滿意。 book18.org
當男人沮喪時,與其嘰嘰喳喳找話說,徒增他的心煩,不如聽聽他怎麼說。 book18.org
孫氏並不找話題,只是用行動親近他,並默默地思考怎麼慰藉這個男人的心。果然當他想說話時,他自然會開口。朱瞻基忽然說道:「我想告訴母后,冊你為後。」 book18.org
孫氏聽得心裡一喜,這正是她畢生追求的目標。但她在短短的時間裡就壓住了心裡的狂喜,先做出了一個決定:拒絕。 book18.org
「現在不是時候,皇伌皇上不用在這種事上分心。只要皇上的心裡有我,是不是皇后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孫氏輕輕說著,好像在述說心跡。 book18.org
說罷,孫氏才慢慢琢磨到自己的決定是明智的……她不幹政,但也十分清楚國家的局面,大明朝最厲害的武將在江西吃了敗仗,叛亂經年累月不能平定,皇帝真的有心思去處理廢后重立這樣的麻煩事? book18.org
大丈夫常常也像一個孩子。孫氏心裡說。 book18.org
他雖然是皇帝,金口玉言,但剛剛唐突地提那事,或許只是宣洩某種情緒。就好像孩子一樣偶爾要胡鬧撒嬌,目的只是要得到更多的安慰和體諒。 book18.org
當然孫氏也很想順勢趁機先登上皇后之位再說,不過有些事真不是皇帝一句話能行的。最大的障礙在於張太后,不知怎麼回事,孫氏很小就進宮還是張太后撫養她長大的,偏偏張太后更喜歡現在的皇后胡氏;大明以孝治國,宣德帝也非常孝順他的母親,感情極深,過不了張太后那一關,孫氏不認為皇帝會專橫獨斷,而且張太后也有大把的手段讓他就範,一句話提到祖制就可以了。其次的障礙是朝中大臣,那些老頭子不僅要過問國家大事,對皇帝的家事也分外有興趣,老頭子們肯定會濺著唾沫星子說皇后沒有過錯,不能輕易廢掉。 book18.org
所以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現在確實不到時候。剛才孫氏直覺是這樣,稍後一想便把前因後果都理順了。 book18.org
果然孫氏的話讓朱瞻基十分受用,他當下就用交心一樣的口吻嘆道:「有時候我在想,萬一哪天我丟掉了江山,你們會怎樣?」 book18.org
孫氏嬌嗔道:「臣妾不許皇上說這樣的話。漢王都就範了,誰還能翻天麼?」 book18.org
朱瞻基道:「我以前也認為登基以來最大的威脅是漢王,他在永樂年間就是威脅了。但最近看來,不知什麼地方冒出來的湖廣叛匪朱文表才是心腹大患。」 book18.org
孫氏握著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柔軟的胸脯上,仰起頭問道:「皇上是擔心他搶你的妃子?」 book18.org
朱瞻基沒留神,頓時笑了出來。笑就像陽光,只要一出現,就能驅散陰霾。三言兩語朱瞻基就覺得心情沒剛才那麼沉重了。他搖搖頭:「你呀,哎!」 book18.org
孫氏故作生氣,嬌滴滴地說:「皇上是不是覺得,那朱文表若只要美人就好了,把我送給他就是?」 book18.org
朱瞻基正色道:「朕是那種人?連自己的女人都送,那是奇恥大辱,還怎麼有顏面面對天下?」 book18.org
孫氏並不罷休,繼續逗他:「那皇上就打敗他,把他的女人捉回來……這樣也不好,萬一她們引誘皇上怎麼辦?我會吃醋的!」 book18.org
朱瞻基冷冷道:「朱文表欺世盜名,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並非宗室,我會那麼客氣對他?至於那些婦人,送南京舊院為娼,或送到軍營里犒賞將士。」 book18.org
「大逆不道的反賊自當受到那樣的處罰。」孫氏立刻改變說辭,順著皇帝的心思說。她一介婦人,不需要有什麼立場的,也就沒必要在這種「無關緊要」的事上忤逆皇帝的意思。 book18.org
朱瞻基說起這件事就有很多話了,孫氏便認真地傾聽著。 book18.org
「現在主要是英國公主張改攻為守,從四面監視湖廣叛匪,不讓叛匪進攻。但是大部分朝臣還是認為朝廷以全國戰一隅,從雲貴廣西等地重新調集大軍為南路,再從北面、東面繼續合圍,派一員大臣協同各方,繼續進攻平定叛亂之地,而不是按兵不動徒耗錢糧。」 book18.org
孫氏道:「是不是英國公吃了一次敗仗,被打怕了?」 book18.org
她既不能表現出對軍政國事的過分熱情,因為她知道大明皇上忌諱後宮干政;又不能表現得太無知,讓皇上感覺是雞同鴨講,他既然在自己面前說軍國之事,就應該需要被理解……這中間有個度,孫氏已經找到了平衡點。便是像剛才那樣,抓住不要緊的地方,並說出比較俏皮的話,這又不是在朝堂上不用擔心言語輕佻。 book18.org
朱瞻基搖搖頭,並不願意把心裡的話繼續說出來。他認為英國公擔心的是雲南的黔國公沐晟。他私下裡召見張輔問過不少關於沐晟的事,判斷沐家可能和建文餘孽還有關係。讓沐晟遠離中原在雲南那種邊陲之地鎮壓土著還行,放入內地並不是那麼靠得住。 book18.org
但是英國公這號人在皇帝面前說話太有分寸,他不會「離間」勛貴。英國公佐證自己的主張,只是說官軍武將還不能適應叛軍的戰術,用兵呆板,時機不成熟;又不斷提醒南京不穩,不能掉以輕心。這些只是表面說辭。 book18.org
孫氏在旁邊乖巧地說:「皇上歇歇吧,不用想得太多了。」 book18.org
但是朱瞻基重新想起了這茬,就放不下。他總是能在紛亂繁雜的政務中抓住要害,眼前的要害便是:重新評定當前的局面大勢,只有充分判斷出攻守強弱之勢,以此為基礎才能在各種決策中找到立足點。 book18.org
就算官軍一敗再敗,但強弱之勢仍舊一目了然。可是錦衣衛最近報來消息,叛軍在九江大興船塢,四處招人,有順江進取的意思……他們有能力進攻南京了?這讓朱瞻基不得不從諸多方面重新考慮判斷。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三章 野草 book18.org
楚王宮北宮的太監非常少,建文一家住進這座宮殿後,內侍省不願意多用楚王留下的宦官,加之湖廣皇室還沒有公開招募閹人,便造成了內宮的婦人特別多太監很少的狀況。 book18.org
晴朗的一個早晨,張寧去中正殿向建文帝「問安」,隨行的衛隊就是一幫女人。桃花仙子所率的騎兵隊,都是內侍省選的婦人組成。這幫人起源於姚姬一段時間的愛好賽馬,覺得女騎手騎馬也很好看,一時興起選馬匹組織的一支儀仗隊一樣的馬隊,隊正就是桃花仙子;平素很閒散的一支人馬,時不時在王宮大道上走一遍,偶爾也會出現在武昌街頭。 book18.org
雖是一群女子,但是穿上青紅相間的窄身騎服,配上嶄新亮錚錚的劍,卻也英姿颯爽頗有朝氣,和宮裡那些翠袖紅裙花花綠綠的宮女不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騎兵隊自南北延伸的中軸線大道上而來,破壞了宮廷中的祥和安寧氣氛。路邊有個老太監在清掃落葉,此時也不禁駐足觀看。三四個提著籃子燈籠的宮女邁著細碎的步子自一座宮殿旁的走廊上路過,紛紛側目。 book18.org
張寧穿著黃色的錦袍,也是騎馬而行,不過前面有個人牽馬的,走得慢。 book18.org
他曾考慮和鄭洽一起去拜訪建文帝,鄭洽就是建文的舊臣,可以趁機提出拉攏雲南沐晟的事。但姚姬覺得只去問安,然後讓鄭洽單獨去傳遞雲南之事比較妥當,張寧以為善……或許鄭洽早就向建文帝透露過這件事了,來意彼此都心知肚明。 book18.org
衛隊行至中正殿門外便停下來,張寧遵照規矩自覺地把佩劍取下來,然後讓南宮的宮人帶著進去見皇帝。負責迎接的是個陌生的太監,長得有點胖。 book18.org
之前建文這邊最大的太監姓曹,據說已經建文帝同甘共苦多年,可惜姓曹的太監牽連馬皇后的案子,已經做了犧牲品被處死。任何念舊的人,身邊太熟悉的人遭了災禍都會難受吧?也許建文對曹公公的死也傷心過……新的太監張寧沒見過,不過身材和曹公公一樣,都是身寬體胖。或許建文比較喜歡胖胖的有君子風範的太監? book18.org
前後簇擁下,?下,張寧來到了建文所在的一間暖閣。他進門就行叩拜之禮,高呼:「兒臣問父皇安好。」 book18.org
正中椅子上的建文帝好像穿的是一件普通的道袍,張寧出於禮貌,並沒有抬起頭直視,只是從餘光里掃了一就聽到建文十分和善的聲音:「湘王恪守人臣孝道,朕心甚慰,平身罷。」 book18.org
張寧道了一聲「謝父皇恩」,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恭敬地站在一旁。建文又命人賜坐,張寧直說不敢坐。 book18.org
朱允炆又問了一些噓寒問暖的問題,大多是無甚意義的客氣話,張寧也一本正經地對答。他記得這種問答就像八股文一樣,有固定的模式和禮數的,但是事前並沒有專門找懂禮儀的文官學習背誦,只好順著意思大概應對了事。但哪怕是套話,這樣一來二往地談話,也似乎能表達出一種關愛,難怪人與人之間需要交流,就算是很淺的交流也是有用的。 book18.org
這時那個胖太監端茶上來,張寧在大明混了這麼些年,還是懂規矩的,便主動敬建文茶。因為自己是晚輩,便可以不喝,心下因此鬆了一口氣……說實話,這邊的飲食他還真不敢輕易嘗試。 book18.org
按照理論推測,建文不該害他,他一死,對所有人都沒有好處。但是很多新舊隔閡積累在一起,讓張寧心裡的戒心很重,根本不敢真正信任南宮的人。在鬆一口氣的瞬間,他猛地意識到與建文之間的所謂「父子」之情有多麼蒼白。 book18.org
有時候他也覺得朱允炆對他是「有恩」的,因為從這裡得到了名分,他才能繼承太祖的血脈,這是一種傳承延續……可為什麼感覺會如此疏遠陌生,和陌生人幾乎沒有區別?從內心來說,他作為後世的人,對這裡的父母都沒有絲毫認同感,卻能非常信任姚姬……也許正是姚姬的存在破壞了他們之間僅有的一點聯繫? book18.org
張寧趁說話的空虛悄悄抬頭看朱允炆,不料發現他居高臨下地正端詳自己。一種說不出的感受再次湧上心頭。也許朱允炆也在審視這樣的一個兒子,也在疑惑為什麼沒有親近感? book18.org
張寧覺得這次問安和示好的效果可能會很差,聊勝於無。無論什麼時代的人,就算有思想上的代溝,但有些東西是通用的:你是否用心去對待他人,很難作假。就算有千言萬語、巧舌如簧,如果張寧沒有發自內心的忠孝,朱允炆恐怕也難以產生對兒子的慈愛。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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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是如此,只過了兩天,鄭洽那邊就有了答覆。建文帝願意親筆書信給沐晟,幫助武昌拉攏雲南。 book18.org
內閣也整理出了湖廣江西的銅礦資料報上來,這些東西都是以前就存放在布政司的舊檔,可以作為參考,要更精確的礦產產量還得等各地重新報上來。 book18.org
張寧準備把東西拿到內閣樓上的書房裡去,交給徐文君保管,以便要用的時候問她要。老徐死了之後,張寧覺得文君無依無靠,遂納為次妃,但她實際上幹著相當於秘書的活;無論是私事還是公事,沒有比徐文君更可靠又關係簡單的人了。 book18.org
他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又將事兒在心裡理了一遍。需銅料十三萬斤,以二斤等同一點二千克換算,也就是七十八噸銅,這個數量級的原料他認為可以通過本地的礦山開採提煉出來。如果雲南那邊不能供應上等銅料,大不了多花點時間等待地方上煉銅,質量據說有些問題,但不至於沒有方法解決;當然,雲南的事若能順利進行更好。 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心裡輕鬆了不少,原定的水師計劃無論如何都可以進行下去。 book18.org
進得書房,卻不見徐文君,他記得今天她是來了的。過了一會兒,才見裡間走出來兩個人,一個是徐文君,另一個居然是趙二娘。倆人都穿著翻領袍服,頭上梳著髮髻作女扮男裝。 book18.org
趙二娘忙上前道:「我、我是來找文君的……請王爺責罰。」她看起來有些緊張,大約是因沒有被允許而私自來到官府辦公之處。 book18.org
張寧很久沒想起過這個女人了,此時突然看到便愣了愣,忙做了個扶的動作:「罷了。」 book18.org
此時他難免想起往事,趙二娘曾是老徐手下的工具,在辦事的時候遭遇不測,受到過極大的傷害……為了張寧的事。他心下泛起些許愧疚之感,不過他現在已經不習慣把情緒表露在外了,暫時沒有理會趙二娘。 book18.org
很快他就被牆上的地圖吸引,走過去察看材料上說明的銅礦位置。控區內最大的礦區,大冶。忙用直尺量了一下大冶到九江的距離,參照比例尺估計了一下路程。看樣子銅礦采出來之後,只有就地提煉,然後再用騾馬慢慢運到九江船塢去。 book18.org
他一時間幾乎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人和事,眼神十分專注。一面想著什麼,一面用手指沿著大冶到九江摸過去,然後眼睛順著一條長江的線條望向右面的南京。此時此刻,他的手指變得十分溫柔,好像摸著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佳人美妙的體膚,目光也變得深情,但是其中又似乎摻雜著些許冷酷,冷酷來源於野心吧? book18.org
一旁的趙二娘用不認識一般的眼神觀察著他,這就是耐心地將野草的故事安慰她的那個男人麼?他說,一粒種子落到了貧瘠的石縫裡,只有少許土壤和水分,它照樣能發芽生根,表現出屬於自己的生命。 book18.org
在那時,她被那樣的溫柔深深感動了。但那些虛無縹緲若即若離的溫暖如此不可把握,而那些真正失去的和經歷的痛苦卻會永遠地留下來。 book18.org
趙二娘覺得今天不應該來到這裡,作為一個婦人,又失去了作為婦人的用處,在一個充滿野心的王侯面前還有什麼用? book18.org
不料就在這時,張寧忽然頭也不回地說道:「二娘,以後你就和文君一塊兒到這裡來吧。我常常忙碌,都難得看見你一回,到這裡來,時常還能見見面。」 book18.org
趙二娘驚訝地抬起頭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她看過去,只看見一個背影,卻看不見他的眼睛。 book18.org
這時張寧轉過身來,認真地看著她:「現在我的身邊有很多人,都是很重要的人;不過我不會忘記在身邊人很少的時候,都有誰,心裡也明白哪些人是真正應該珍惜的。」 book18.org
古代人大約不擅長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情誼,趙二娘紅著臉很不自在地避開他的目光,連徐文君也故作埋怨道:「王爺今天怎麼突然說這些,真是的。」她的聲音有些異樣。 book18.org
無論是徐文君還是趙二娘,她們大概都沒有那麼寬的思維,會去琢磨張寧這麼表現的原因,或許只是覺得她們不屬於任何勢力、是他一開始的追隨者,能被最大程度地信任的人本身就是極大的價值。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四章 雪 book18.org
臘月終於下了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的小雪慢悠悠地從空中飄下,天地間一下子變得夢幻起來。房屋上、樹梢間,點綴著斑駁的白花,如同繁花飄落的時節。 book18.org
走廊上一群美女賞雪歸來,只見艷麗的衣裙、領間潔白的毛皮,留下環佩的清脆叮鈴和嬌柔的笑聲。這裡確如人間仙境。 book18.org
為首的美艷婦人是貴妃姚姬,身後有周二娘、顧春寒等人,白鳳嬌也在人群里。她裡面穿著高腰襦裙,外面披著一間貂皮大衣,毛皮圍在脖子上,襯托得一張臉更加唇紅齒白了。此時乍一看去,已無人看得出她是苗人,外貌打扮已和漢人無異,只不過說話的時候仍然會有一些生澀的口音,而且學的很奇怪,有時候學的是官話口音,時不時卻又冒出一些湖廣地方話來。 book18.org
白鳳嬌在苗疆時,就在白家和龍家兩大家族中如魚得水,很有地位。她到這裡才幾個月,已經博得了姚姬的好感……剛進楚王宮不久,她便慢慢發現了這裡最應該搞好關係的人是姚姬,而不是王妃周二娘。 book18.org
日子還是過得不錯,雖然初來乍到時習俗不同,但習慣得很快,內地王宮中風景如畫生活錦衣玉食,從條件比較差的地方來適應這種養尊處優的好日子,任誰都能適應得快。現在若是突然讓她回苗疆,說不定只經歷了短短的內地生活就有點不習慣原來的生活了。 book18.org
在貴婦中,她和大家一塊兒遊玩找找樂子,攀比一下容貌和打扮,鬥鬥小心思,這樣的生活還是很輕鬆愜意的。 book18.org
唯一遺憾的地方,在苗疆她都是被一群男人示好獻殷勤,在這裡卻要和一群女人爭寵。而且爭寵的機會都沒有,被冊封為湘王次妃不少日子了,連張寧的面都沒見過幾回,更無侍寢的機會,他不是在外地就是整天都有事。不過她已經想出法子了,要引起湘王的注意,最好多和姚姬走動。漢人講究孝道,張寧只要在武昌,他不可能很久不來看自己的娘。 book18.org
確實是很失落,原本覺得張寧是個不錯的男人,難得有讓她真正看得起的人選,可惜不是那麼回事,女人只是他的一?的一部分,而這一部分還要和很多人分享……也許這本身就是權力和利益的聯姻,應該接受現實,作為白家的女子為家族做出應有的貢獻。 book18.org
只要湘王集團不亡,只要白鳳嬌還在王宮有個名分和一席之地,苗王的地位就有保障。窺欲者不僅要面對苗王的鎮壓,還應考慮內地強大的軍事威脅;去年「武略將軍」李聞達就給苗疆反叛勢力上了印象深刻的一課。 book18.org
……一群女人進了姚姬的廳堂,侍女就搬爐子過來讓她們暖手,還上了甜酒。就在這時,忽報湘王來見,白鳳嬌聽罷心頭一喜,自己的想法思路是完全對的,在這裡能見到張寧,而且沒有刻意邀寵的痕跡。 book18.org
白鳳嬌心想,已經完全做好準備把身體獻給張寧了。既然接受了封妃的名分,留著清白還有什麼意義? book18.org
只見一個完全不同於婦人的高大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終於見到一個男的了。張寧身上穿著灰色的軍服,下穿褲子蹬皂靴,腰上掛著一把短劍,看起來身材挺拔,不過一身衣服好像有點單薄,旁人看著都替他冷。 book18.org
他在門口愣了愣,大概沒想到今天這裡這麼多人。隨即就走進屋來,先彎腰拜道:「見過母妃。」 book18.org
姚姬只是微笑地點頭。他便站直了身體,隨便地拍打著肩膀上的雪花,回頭看時,只見一個侍女正跪在地上,拿著布擦他的泥腳印。 book18.org
「原來大家都在。」張寧又回顧幾個婦人,和善地打招呼。周二娘等忙有模有樣地屈膝見禮,屋子裡頓時一派書香禮儀之家的風範。 book18.org
不過大家都不理會他,不和他說話,只有姚姬才從容不迫地和他交談,很奇怪的氣氛。如果是一群男人圍著一個女人,那女人一定是中心;但一群女人和一個男人,卻恰恰相反,至少表面上他會被排斥在外,而女人之間會突然變得親切粘乎。 book18.org
姚姬也只能問他的公事,張寧過來本來不想說這些的,此時無奈也只好說道:「進攻南京的方略無法保密,咱們在九江大興船塢,十里地外就看到了。等造炮的時候,要製造幾百門火炮,恐怕到時候每天試跑的轟鳴晝夜不息,想瞞著那邊也瞞不住。」 book18.org
「那偽朝定要在東面布設重兵,將來這一仗又不知要打多長時日,你把妃子們都冷落了。」姚姬笑眯眯地說道。 book18.org
她的舉止神情如此優雅端莊,就算是玩笑也如此得體,在人前的大方給人坦蕩蕩之感。但張寧難以克制地想起她衣冠不整時忘乎所以的痛苦而淫蕩的表情。正是同一個姚姬,現在能侃侃而談,不露出一點痕跡,也只有她能做到如此完美如真吧。 book18.org
張寧一面胡思亂想,一面用同樣光明磊落的表演說道:「母妃只管安心,這回不比九江之戰的窘迫,因為規則我定。」 book18.org
「哦?」姚姬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book18.org
張寧便道:「戰場就像對弈,分出勝負總有個規則;但又不同於對弈,戰場上的規則誰來定,無法事先說好。誰掌握了規則的制定,誰就掌握了主動權。比如對方擅長圍棋,我偏偏要下象棋,那他圍棋下得再好也毫無用處……南京之役,勝負關鍵在於制江權,也就是水戰。偽朝只能墨守成規、守著舊規則要與我接舷近戰,他們沒有創造新戰術的能力;而我可以用炮戰,用新規則取代舊規則。偽朝要在新規矩下和咱們周旋,一開始就落了後;不照咱們的規矩,則處處受制,他們會發現戰場上原來的經驗已經無用了,我們不按原來的路子出手。」 book18.org
張寧表現出的自信讓姚姬十分喜悅。他的野心給了她活力,更大的夢想、更大的視野,讓她心情舒暢,這是皇帝建文無法給她的體驗。 book18.org
白鳳嬌等人雖然無法完全理解張寧的話,但是能感受到其中的氣氛。男人的氣息,完全不同於賞雪品酒那樣清閒幽美的感受,而是一團火,能融化了雪。 book18.org
白鳳嬌以為張寧的想法只是繼承了漢文化本身的智慧,本來就對內地文化很有興趣的她一時間更加嚮往,很想要通過張寧了解更深更遠的東西。這裡有更寬的世界,不同於邊陲的封閉……此時此刻她漸漸認識了自己,聯姻不僅是為了家族的利益,也是為了實現追求罷。 book18.org
恍惚之中,她似乎回到了出生的高山峻岭之間。小時候,出門就看見一座山,很想知道山那邊是什麼,於是終於有機會爬上了那座山頂,結果面前又是一座山。這種鬱悶很虛無,卻揮之不去。直到她從人們口中了解了外面的世界,從商人的手裡陸續弄到了《三字經》《史記》《資治通鑑》等無數的書籍。她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才有這樣的獨特想法,也許大多數人最惦記的還是衣食飽暖,沒工夫想這些事兒。反正她無法喜歡上龍二那樣的人,然後因為從雜里看到了一些故事,白蛇、鬼狐什麼的女子遇到的都是書生,於是心中的希望是遇到一個書生…… book18.org
不知不覺之間,烤著火有點熱了,白鳳嬌就把身上的貂皮大衣隨手脫下來,裡面是高腰襦裙,腰帶扎在胸部下方。就在這時,她發現張寧看了過來,她便迎著目光與他四目相對,並不迴避。苗疆的女子可沒那麼多規矩講究,聚會的時候見到心儀的男子就可以相互勾搭的,白鳳嬌在這裡倒是學了不少禮數,可難以改變本身的心態。她覺得看張寧順眼,用目光交流一下沒什麼不妥。 book18.org
但如此細微的一瞬間,已經被周二娘看在眼裡。周二娘頓時納悶,據她所知白鳳嬌還沒有侍寢,怎麼當眾和夫君眉來眼去了?上次在張寧的那活兒上發現的胭脂,根本不是什麼侍女配用的東西,她只是不想刨根問底惹張寧厭煩……不過心裡的疑惑一直存在,張寧為什麼要撒謊,那個女人時誰?難道是白鳳嬌?這不要臉的娘們,果然是未教化的蠻夷之地來的,竟然用如此不恥的手段討夫君的歡心! book18.org
周二娘忍了一會兒,終於開口道:「王爺把別人娶進來,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來往,何必偷偷摸摸的?」 book18.org
姚姬笑而不語。 book18.org
顧春寒則和稀泥,笑道:「夫人已經得到了大家都羨慕的東西,還不准別人悄悄的分些雨露?」 book18.org
周二娘聽罷心裡不高興,心想不過是個妓女!但她不敢當面辱罵,這顧春寒是破罐子破摔的主,根本不要臉,為了巴結姚姬什麼噁心的話噁心的事都乾得出來,與她正面交鋒得沾一身不利索的東西。 book18.org
果然姚姬便幫著顧春寒了,轉頭對張寧說道:「你最寵愛的自當是正妃,但也不必每晚都去,不是還有兩位夫人?早些讓我抱孫子是正事。這麼下去,你如何向朝臣交代?今天我做主,晚上你去白夫人那裡,娶了要讓人家守活寡嗎?」 book18.org
不料貴妃能說得這麼直白,連白鳳嬌都不禁有點臉紅了。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五章 梅花 book18.org
張寧謹遵母命,這種事無須忤逆她的意思。本來白鳳嬌就是個美女,沒啥對不起他的,他簡直是欣然領命。 book18.org
下午他到內閣溜了一圈,此時大臣都不在這裡,加上下著雪,冷冷清清的。這段時間幾件大事都很順心,他心情舒暢,早早就回宮了,直奔白鳳嬌的住處。三個有名分的王妃,都有單獨的院子,配有不少侍從和固定收入,待遇級別高。白鳳嬌的宮室就在那片人工湖的湖邊。 book18.org
剛進院門,卻不見白鳳嬌來迎接,只有個中年婦人帶著幾個宮女。那婦人忍著笑容一本正經道:「白夫人已經沐浴更衣……上床了。」 book18.org
張寧聽罷正待要吩咐身邊的辛未自由活動,一回頭見她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一句話沒說出來堵在喉嚨處,倆人面面相覷。他遂不理會辛未,讓半老婦人帶路進去。辛未一個大活人,不必吩咐她了,她自己知道該做什麼。 book18.org
忽見院子裡有一株梅花,紅紅的小花瓣在白雪飄零的寒冷中分外顯眼。張寧心下閃過一個念頭,再次回頭說了一句:「你還記得梅花的花語麼?」 book18.org
沒聽見辛未的回答,他猛然發現,她低著頭好像眼睛紅紅的。心下一陣懊悔:蛋疼在這種時候說這個做什麼? book18.org
王侯貴胄三妻四妾在此時應該是很合理的存在,不過女人們或許從來不覺得合理,只是無法反抗以周禮為堂而皇之的根基、成體系的強大規矩的一張網。不過這種規則對男人顯然是非常合理的,很符合生物本性,雄性本能就是想到處撒布種子、留下自己的基因;當然社會更加文明之後,實行一夫一妻制,多半是因為考慮公平性,畢竟女人數量不夠。想當年大學入學時,一個和藹可親的老師問大家為什麼要讀書,大部分男生的回? book18.org
?是找好工作娶好老婆,張寧認為兩個目標中,找好工作是為了找好老婆。而現在這個時代,南征北戰爾虞我詐,梟雄們的野望里難道不包括收羅廣大美女佳人? book18.org
一時間張寧念頭通達,毫無壓力地靠近辛未的身邊,在她耳邊悄悄說道:「傷心什麼,明天我好好疼你。」 book18.org
辛未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book18.org
他說罷順手摘了一枝梅花拿在手裡,示意帶路的婦人和宮女止步,自己掀開門走了進去。 book18.org
床上果然躺了個女子,應該就是白鳳嬌,被子上面能看到衣領,她並沒有脫光嘛。背對著自己,張寧正琢磨她應該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壓根沒經過戀愛和熟悉,比周二娘好點,起碼在此之前白鳳嬌和張寧有過一些來往,也產生了好感。 book18.org
不料白鳳嬌聽見門響,徑直就翻過身來,說道:「把門關上。」 book18.org
命令一般的口氣,她的聲音不似張小妹一般溫柔清脆,有點粗,大概屬於女中音,這倒與她清秀的臉不太相配。張寧愣了愣,便用玩笑一般的話說道:「你就是這麼和夫君說話的?」 book18.org
白鳳嬌道:「這算什麼?人在屋檐下,我是沒辦法了讓你輕巧得手,要是在我們那裡,你得先過我家父母一關,還有兄弟,你以為隨便就能得到一個姑娘了?」 book18.org
「那我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張寧笑道,「莫非進洞房之前還要考作詩?」 book18.org
白鳳嬌道:「作什麼詩?喝酒,鬥力氣。就你那點酒量,哼哼,我看你還有力氣站穩就不錯了。」 book18.org
張寧想起上次在宮廷宴會上被灌得爛醉,還當眾又唱又跳,不禁汗顏,一語頓塞沒法自吹自擂了。他只好強辯道:「真正的力量不在於酒量和手勁。」 book18.org
沒聽到白鳳嬌頂嘴,她大概是默認了,智慧謀略和權位實力,這才是真正的力量吧?不料張寧淫笑道:「床上不行,酒量再大手勁再強,強,對你們來說如何好用?」 book18.org
「呸!」白鳳嬌紅著臉,仰起脖子道,「把桌子上的碗端過來。」 book18.org
張寧一面「聽命」服侍這娘們,一面說道:「真要喝酒……這好像不是酒。」幸好他是現代人,不會計較什麼男尊女卑夫妻常綱,這白鳳嬌要是嫁給了一般的明朝人,恐怕一開始真難如此融洽。 book18.org
「不是酒,是我們的秘方藥,你別怕,不是給男人喝的。」白鳳嬌不好意思道。 book18.org
張寧恍然道:「難道是淫藥……」見她的表情多半沒猜錯,他愕然道,「白姑娘,您還真要把我『放倒』麼,是藥三分毒,別傷身了。」 book18.org
她小聲說道:「據說第一晚用這種東西,能少受點罪。」 book18.org
張寧心道,她說的重點應該是表明自己是個處女吧?這也是暗示責任和威脅,要是男人敢始亂終棄,她也不是善茬?這……張寧頓時覺得有點壓力。 book18.org
他把手裡的梅花放在桌子上,來回踱了幾步,這才大明朝還真是第一回遇見此等女子。白鳳嬌見狀冷笑道:「你可得想好了。」 book18.org
「老……本王什麼都怕,平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就是不怕美女纏。」張寧挺起胸道。 book18.org
「那你還站著作甚?」白鳳嬌的聲音漸漸有些急切了。張寧差異,看她時,只見她的眼睛都紅了,紅撲撲的臉上乍一看似乎有股子邪氣,但細看五官並無變化。她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這個動作叫張寧看起來更加邪乎,聽得她沉聲道:「快過來。」 book18.org
你妹,我會不會被吃了?張寧心頭的感覺十分另類,卻不知怎地也興奮起來。 book18.org
她開始扯自己的衣服,說道:「好難受,這什麼東西……難受,快幫幫我。」 book18.org
「你沒事吧?我怎麼幫?」張寧忙問,「那碗東西真的能吃?要不要找郎中瞧瞧。」 book18.org
白鳳嬌怒道:「別人吃了都沒事,第二天早上好好的!真是,有螞蟻在咬我……怎麼辦?」 book18.org
她拉扯之下把嬌嫩雪白的奶都露出來了,張寧忍不住就伸手去摸,摸到那嫣紅的乳尖發現已經硬得不成樣子,要滴出血來一樣紅。剛一捻那東西,忽聞一聲非常淫蕩的聲音,簡直不相信是剛才那個直爽的白鳳嬌發出的聲音。張寧頓時懂了。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六章 廉頗 book18.org
「你真是衣冠禽獸……」白鳳嬌裹著被子,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生氣的臉上隨即露出痛苦之色,「好疼,現在才疼得受不了。」 book18.org
她的頭髮凌亂,臉色蒼白帶著淚痕,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慘兮兮的,就好似是被人凌辱過,而非自願。歇了一會兒,她見張寧無言以對,便問:「你們是不是都這麼壞,為何書上都寫得正氣凜然?」 book18.org
張寧道:「是你自己用了那什麼秘方藥,我只是配合你。話說我還第一次見識世上有這種神秘東西。」 book18.org
「但是你也不能趁人之危!」白鳳嬌欲哭無淚道,「為何要趁人家難受的時候,要挾我做那羞愧難當……噁心之事?」 book18.org
他沒法解釋,回想起來,只是看她那麼情難自禁,忍不住要那樣,好像自然而然的規則一樣。或許在某種時候干一些平時不敢想像的事,是一種表達方式,也是情緒的一種釋放。 book18.org
相比白鳳嬌現在的無地自容,張寧心下卻忍不住暗喜,就好像一個貪玩的人發現一款非常好玩的遊戲一樣驚喜。事後的這種心理滿足感,壓力釋放的輕鬆感,爽快簡直難以形容。 book18.org
…… book18.org
雲南黔國公府,六十多歲的沐晟也在玩女人,而且正和剛剛到來的鄭洽在一塊兒。一群少女載歌載舞在跟前晃悠,打扮千奇百怪,都是從當地各族挑選上來的美少女,甚至還有交趾、占城那邊遠道而來的女子。她們只穿著內衣,在鼓樂聲中,湊近主人和貴客扭腰擺腚,旋轉身體,將最具誘惑的部位展現出來讓幾個老傢伙欣賞。 book18.org
堂堂大殿上,有的女人只穿著肚兜,有的胸前只有一條布巾,有的穿著極短的短裙,別說光腿露出來,動作稍大,連群內羞人的私密之處都若隱若現,場面極其荒淫。 book18.org
牆邊 book18.org
站著一些穿著布袍的壯漢,這些人打扮得和文人絲的,但一瞧那腰圓膀粗的身材就是侍衛,還有幾個臉上有絡腮鬍。另一些侍女低眉垂眼地站著。 book18.org
「故友看中了誰,叫她侍寢,或者全送到你房裡去。」沐晟哈哈笑道。 book18.org
鄭洽面不改色,他並沒有裝出清高的君子作風,甚至饒有興致地欣賞著美女。這大概也是鄭洽受建文欣賞的能耐之一,他是個君子,但和什麼樣的人都能打成一片,從不會讓盟友沒有顏面。 book18.org
鄭洽也琢磨,黔國公如此「盛情」款待自己的用意,但感覺還是好意多於刁難,他還沒遇到過用美人來刁難客人的事。今天的款待沒有邀請雲南的地方官和名士鄉紳,都是府上的人,原本不必裝模作樣的。不過鄭洽還是很顧惜自己的形象,哪怕是在周圍這些沒有身份的奴僕面前,他也不願意表里不一……只這些美少女確實叫人動心,他沒法欺騙自己,男人嘛難免喜歡美色。只不過他定力很好,還不至於看到一群美女就樂不思蜀。 book18.org
「黔國公的好意小弟心領了。」鄭洽說得從容不迫,語速緩慢。自稱小弟,在武夫來說親近一點。叫沐晟黔國公,而不是平西侯,也是承認永樂帝對他的分封;因為從合法性來講,建文這邊是不承認「燕王」封爵的。言語之間表示承認黔國公爵位,也有暗示不計較這些年沐晟委身效忠燕王系各帝的事。 book18.org
鄭洽頓了頓說道:「不過小弟也上了點年紀,著實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book18.org
沐晟聽罷與陪同的兩個幕僚相視大笑,笑道:「老夫年近七十,一頓能吃一隻雞三碗飯,喝一斗酒,一夜同御三女。鄭先生尚不到五十罷?這就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book18.org
鄭洽道:「國公是當今廉頗,小弟怎敢相比!」 book18.org
旁邊的幕僚提醒道:「國公這裡也有俊俏的小生,鄭大人可有興趣瞧瞧?」 book18.org
鄭洽頓時愕然。 book18.org
另一個幕僚臉已經憋得漲紅了。鄭洽忙解釋道:「先生應知,傳言文官有龍陽之好實在言過其實,只不過太祖以來就嚴禁官員嫖妓,許多京官在京無家眷在身邊,又不敢觸犯律法尋花問柳,故尋那小生為相好。本官多年不在京,故無此嗜好。」 book18.org
說罷看向沐晟,倆人相視猥瑣一笑。 book18.org
沐晟回頭責怪道:「亂說話,自罰三杯。」 book18.org
「是,是。」幕僚也不推辭,先倒了三杯酒灌下去賠禮道歉,又給鄭洽斟酒。 book18.org
酒宴過後,沐晟見鄭洽無意挑選美女淫樂,也不強求,遂叫人撤了酒菜,散了少女歌舞,邀請鄭洽到府中的庭院中遊覽。 book18.org
此地四季如春,饒是寒冬臘月的季節,卻絲毫感覺不到中原此刻的寒意,庭院中山清水秀風景秀麗。鄭洽言語之間頗有羨慕之意,倒也不儘是客套話,想當年「靖難」之役後,從中央到地方的大員換了一大片,黔國公卻依然享受著高位富貴,雖一世在著邊陲之地,但氣候宜人榮華富貴也沒什麼不好。 book18.org
建文帝的親筆書信已經交給沐晟了,不過鄭洽完全知道內容,因為內容就是他寫的,建文帝只是抄一遍。 book18.org
信中並沒有要求沐晟立刻改旗易幟向天下宣布立場,只是續舊誼,並交代派了「老朋友」鄭洽來看望沐晟……如今看來,鄭洽覺得自己的做法是完全正確的,人沐家在這裡日子過得好好的,要求他與朝廷決裂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不合人情。 book18.org
因為沐晟不是方孝孺,否則他不能在永樂上位後還升了爵。不過他也不是善茬,這裡天高皇帝遠,他手握兵權又在當地威信極高,愛和建文眉來眼去一時半會沒人能拿他怎樣。 book18.org
在石橋小徑中走了一會兒,幕僚隨從們見主人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便知趣地遠遠跟在身後,並不打攪他們。 book18.org
向沐晟示好,拉攏雲南軍閥,絕不只是為了銅料。鄭洽心裡琢磨著,當年朝廷從雲貴、廣西調兵進攻交趾,陸陸續續打了很多大仗,西南的武將們並肩作戰互為策應,總是有些交情的。往後北方沒辦法了想調西南邊軍勤王,有沐晟在中間和稀泥,恐怕北朝調動起來就沒那麼順手。 book18.org
就在這時,鄭洽說道:「皇上的意思,急需雲南上等銅料十三萬斤,國公可以把這事兒交給走私「商賈」去辦。您若是這次幫上了忙,這份人情皇上和湘王都會記著的。」 book18.org
要說人情,當年建文還幫忙調解過沐晟和地方藩王的關係,這份大人情沐晟似乎還沒還上。不過鄭洽明白現在應該儘量謙遜……就像後來沐晟盛情想要保護已經如喪家之犬的建文帝,圖的也是情誼,你不能再以盛氣凌人的姿態要求他。 book18.org
「皇上要這些銅作甚?」沐晟問道。在酒桌上玩笑是玩笑,他還是一個很沉得住的老練人。 book18.org
「造炮。」鄭洽實話實說道,「一種新的火炮,咱們數次以弱勝強擊敗北軍,火器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book18.org
「哦……」沐晟點點頭,一副了解的表情。他父親沐英當年進雲南,四處的少民都爆發大規模叛亂,就是靠火器和三段擊戰術在正面戰場占據優勢,所以對火器軍事理解頗深。 book18.org
過得一會兒,沐晟便道:「可不敢讓皇上記人情,皇上有恩於臣。」 book18.org
這口話頓時叫鄭洽鬆了一口氣,覺得事情幾乎成了大半。想來就算沐晟不是忠臣,只是個牆頭草,現在在關鍵的時候向湘王集團下一注也是利大於弊。此事是可行的,鄭洽也惦記依靠這樁事又立一功;現在的功勞,是在新的朝政格局下積累往後的政治資本。 book18.org
鄭洽不滿足於只從沐晟這裡弄到銅料,又試探道:「銅要運到江西九江,雲南運出去,要走貴州罷?一旦進了湖廣就無慮了,那邊是咱們控制的地盤,但貴州不太好走。」 book18.org
沐晟道:「鄭大人不必擔心,貴州衛所有老夫過命的兄弟。」 book18.org
「那小弟就放心了。」鄭洽恍然道。確實是放心了,果然黔國公在雲貴衛所中是有人脈的,抓住了一個黔國公,等於與大量武將搭上了關係。 book18.org
鄭洽用很隨意的口氣道:「朝廷武備除了在九邊設防,在西南貴州、廣西也有防。鎮邊大將中竟有黔國公過命的兄弟,朝廷這文武布局確實有些稀奇。」 book18.org
「永樂年間是沒有這種事的。」沐晟嘿嘿笑看過來,「宣德皇上畢竟太年輕了,朝里我就防著楊榮,他在各大衛的事上是明白人。只不過在宣德元年,交址黎利勢熾,朝廷倉促下令老夫與安遠侯柳升進討,結果那柳升牛鼻吹得震天響打仗卻不怎地,戰敗身死,朝臣交相亂彈劾一氣,找頂包的,軍中的位置因此安排得亂作一氣,楊榮又遠在京師,還沒摸清新的狀況。」 book18.org
鄭洽聽罷豁然道:「小弟就愛沐兄的性子,爽快。」 book18.org
倆人又是一陣開懷大笑。 book18.org
沐晟又道:「剛才鄭兄說的那事兒,也不是什麼大事,十三萬斤銅而已,拿騾子拉幾百頭的小事。就這麼說定了,老夫也不來虛的,鄭兄就在這裡住一陣子,監督事情是怎麼辦的。」 book18.org
鄭洽忙拜道:「不敢不敢。」 book18.org
也不知是不敢讓沐晟叫鄭兄還是不敢插手事情。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七章 美麗的圖案 book18.org
鄭洽的消息快馬報到了武昌,張寧大喜。楊士奇倒是暗地有些感想,想當年在朝里運籌國事,在雲南似乎還是棋差一著。 book18.org
不過回頭一想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鎮守雲南只有沐家最合適,多年的積累的威信能震住那些還未教化的地區;為了國家大略,只能在內部爭鬥中做出妥協讓步,縱容這個有問題的人。 book18.org
開疆闢土一直大明朝渴求的功業,但打下疆土容易,守住和消化不易。朝廷連交趾都窺欲,更不會讓已經有成效的雲南遼東這些地方退化。當年趁交趾內部爭奪王位的政變,朝廷以正大光明討伐非法不義攛奪王位的名分用兵,其實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的戰役勝利,無奈後期統治政策過於急迫冒進,弄得反抗四起,造成了今日無法收拾的局面。 book18.org
楊士奇在寫這樣一些不公開的文章,就是從雲南之事有感而發的一些文字……當下他是很閒的。他甚至從唐朝開始論述中原王朝開疆闢土的問題,認為唐朝的羈縻政策應該讓後世總結教訓,那樣的政策一時拓展了疆土,卻無法守住。唯有以人口和王道教化為後續政策,才能持續開拓祖先留下的疆土。 book18.org
楊士奇甚至把自己論述唐代的文章密送江西,與自己的得意門生於謙交流思想。于謙最近很忙,但作為士大夫,楊士奇在信中教導他不能完全被俗務纏身,而應該從不間斷學問的探索。 book18.org
于謙對楊士奇的文章提出了補充,其實也是在闡述一些自己的觀點。于謙認為不能完全擯棄羈縻之術,開疆闢土到最終占據的過程見效太慢;而通過其他方法擴張也有好的一面,所以唐代的威名才能極快地廣播四海。另一種做法,大明朝傾國費力下西洋,在宣揚威儀上卻沒有達到更好的效果。 book18.org
楊士奇不會對這種「反對」自己的事耿耿於懷,他認為好的學生不僅僅是繼承老師的學問,也應該有自己的思考。 book18.org
楊士奇便是通過幹這種事消磨時間,他身居首輔之位,在這邊的勢力卻是不行,不過他明白一切都該要沉住氣。等到湘王集團漸漸接手了?手了燕王系的地盤,這邊只要不搞大清洗屠殺,還要重新布置原有的統治體系,楊士奇認為那時候自己的本事就能體現出來了。 book18.org
……張寧聽說雲南的銅質量很好,是造火炮上好原料。解決了原料問題,著實讓他喜悅了一陣。但喜悅背後也有隱約的憂慮,身在其位不得不胡思亂想一通,很多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變得多疑了。 book18.org
萬事俱備,朱恆主持兵部開始部署建設水師的方略,這件大事不是江西巡撫于謙的權限能一手組織的。因為其中不僅包括造船、造炮,造炮需要兵器局直接派人到江西;還包括將士人員的徵募安排,訓練,試驗等一系列事。朱恆正在劃定各個分司的任務,將各種事宜提上日程尚需時日。 book18.org
張寧卻在考慮另一件事,他想在武昌建立一個軍事學校,親自上任培訓水師新選拔的武將,以此讓水師武將一就任就有屬於自己門生的身份,進一步在軍中施加名望以外的影響力。 book18.org
這種想法是莫名心理壓力中產生的思路,整個勢力集團內部,各方大員一個個很老練,讓他有防備心害怕被欺騙戲弄;但不老練的大員又怕他們能力威信不夠。 book18.org
不過這樣的低沉情緒之外,張寧常常也感到很開闊舒暢。他打算重新設計水師軍服,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權力讓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國王,在這裡想改變什麼、創造什麼、毀滅什麼,都可以按照意願來。 book18.org
在這種時候,他認為自己能支配一切,征服一切,胸中的野望被點燃。 book18.org
忽然見紙上濺上了水漬,他轉頭看去,只見是一個陌生侍女站在旁邊。不必他發怒,侍女就嚇得跪伏在地求饒。趙二娘聞聲,忙道:「今天徐夫人(文君)身子不適沒有來,我怕人手不夠,就叫了一個過來幫忙,不料笨手笨腳的。」 book18.org
「抬起頭來。」張寧道。 book18.org
那侍女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看他,路人甲的一張臉,一副害怕挨打的樣子縮著肩膀。 book18.org
「你做錯了事,我可以懲罰你,甚至可以殺了你!」張寧用兇狠的口氣說道。想起在某處感受過的一種行為。 book18.org
她忙哭道:「請王爺開恩,奴婢再也不敢了。」 book18.org
張寧又恢復了淡定,道:「我也可以一句話就寬恕你。下去罷。」揮一揮手,他似乎還在品味一種微妙的感覺。 book18.org
趙二娘見狀用好奇的目光地默默看著張寧的表演,到內閣書房裡才一小段時間,她漸漸更多地了解到張寧,發現他常常會很奇怪,難以理解。 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趙二娘,繼續看紙上畫的徽章圖案。 book18.org
水師官兵的衣服不應該以顏色來區別。他曾想像過現代海軍的白色制服,但很快就否定了這種想法,因為此時的水師戰艦是人畜力或風力動力,排水量有限空間有限,一堆人擠一起條件較差,還要干很多體力活,穿那種衣服簡直是蛋疼,最好是經髒耐磨的。而且同樣是朱雀軍永定營,也有兩種顏色的衣服,儀仗隊常常是穿青色外衣。 book18.org
所以他打算用徽章圖案來區別各營的將士,圖案可以刺繡在領子上。不過肩章是沒用的,有時候打仗時將士會披甲,肩膀上弄一塊硬的東西會帶來不便。 book18.org
趙二娘借重新換茶的當口,好奇地看了一眼張寧坐在這裡半天畫的是什麼,結果看到紙上用很簡陋的線條畫著一艘船,上面插著一面旗。她險些沒笑出聲來,敢情他閒得畫這麼久,就畫了這麼個東西? book18.org
張寧察覺到什麼,抬起頭正色道:「這幅圖不好看麼?」 book18.org
趙二娘咬著牙點點頭:「挺漂亮的。」 book18.org
張寧聽罷,決定把這幅圖拿給朱恆,命令他籌備水師衣甲的時候,下發的所有官兵的衣服領子上都要刺繡上這個圖案,高級將領用黃線,士卒用紅線。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八章 年關 book18.org
過了臘月二十,就進入了「獵祭」時節,自上古之人還以打獵採集為生起,人們就在這時候把打獵得來的食物祭祀祖先,數千年來形成了傳統,這個時候到處都在大搞祭祀。 book18.org
天上的小雪也變成了大雪,積雪漸漸鋪滿屋頂樹梢。各級衙門也陸續封印,上至官僚下至庶民,都準備迎接除舊迎新的時刻。 book18.org
武昌第一場大雪,楊士奇坐在自家的府邸院子裡獨自飲酒賞雪,他常常都是這麼悠閒。院子裡也能看到來往的奴僕在準備祭品,楊府也不能免俗。 book18.org
此情此景他不禁想起兒時的一件事。繼父羅家在年關祭祀祖先,他有感自己身為楊家的後人卻不能祭拜先父祖上,遂獨自弄了香燭悄悄祭拜。這個場景被繼父發現,從此繼父就說:以後你還是姓楊,不必再改姓了。 book18.org
楊士奇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感嘆,轉年數十載已去,現今自己的頭髮都白了,兒時的往事卻仍列列在目……遺憾的是,自己的兒女卻沒當年自己的志氣。一兒一女,兒子在他看來除了惹是生非實在沒什麼資質,女兒卻是繼父家的、同樣不太省心。 book18.org
想當年楊士奇一介白丁,靠教人蒙學混口飯,憑藉朝廷編修《永樂大典》的時機,託人引薦才入仕,幾十年官場下來,每一步都多麼不容易。他覺得自己還不算老,不能就此放棄仕途和政治抱負,這回遇到了一些挫折,但只要好生經營還是有可為的。 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發現兩個女的自後門進來,其中一個的背影看起來應該是羅么娘。楊士奇當即就喝道:「站住!」 book18.org
果然是羅么娘,她轉過身,把另一個女子留在原處,自己走了過來,說道:「雪下得大,父親怎麼在外面?別生病了。」 book18.org
「她是誰?」楊士奇生硬地問道 book18.org
,因為和羅么娘進來的女子好像沒見過。最近楊士奇對羅么娘更嚴厲一些了,有感以往對她過於縱容。 book18.org
羅么娘故作孝順地上來替楊士奇拉攏披在背上的襖子,說道:「她叫蕭青,蕭太醫的女兒。」 book18.org
「蕭太醫……」楊士奇略一尋思,有了印象,壓低聲音道,「他不是在京師做官?」 book18.org
羅么娘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得罪了太監、獲罪下獄了,蕭青以前和我好,過來投奔的。我見她可憐,沒有拒之門外的道理。還有,蕭太醫沒有兒子只有一女,醫術沒人可傳,都傳給蕭青了……父親歲數大了,不是可以讓她時常給您把把脈,開些養身之藥?」 book18.org
既然是羅么娘認識的,不是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楊士奇也就放心了,不做計較。他便放下這事,轉開話題道:「我正想找你說幾句話。」 book18.org
羅么娘笑道:「父親有什麼教誨的?」 book18.org
楊士奇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在考慮。羅么娘見狀笑意也就淡了,漸漸嚴肅起來,必定是什麼比較要緊的話,楊士奇才會這幅樣子。 book18.org
「你用心準備一些禮物,過幾天翻過年正月里到楚王宮走動走動,給貴妃姚夫人拜個年,禮物也要準備周王妃等人的,考慮周全一些。」楊士奇道。 book18.org
羅么娘納悶道:「我與張……湘王的母妃從未有來往,她居深宮,怎麼突然要走動了?」 book18.org
楊士奇正色道:「總不能老夫主動去提那事!姚夫人是婦人、你也是女子,便於往來。」 book18.org
「哪事?」羅么娘細長的眉毛頓時一蹙,「爹是想把女兒往王宮裡送?」 book18.org
楊士奇見她的態度,頓時怒道:「為父在宣德朝為官時,你要與湘王糾纏不清;現在到湘王這邊了,你還有什麼扭捏的?就你與湘王那點事,為父前前後後不一清二楚?你不進宮裡去,誰敢娶你!」 book18.org
羅么娘也生氣道:「我跟他是有過姻約[約,不是已經反悔掉了麼?」 book18.org
「照你說沒關係了,那在揚州時,朝廷和湖廣水火不容,你與湘王為何有書信來往?」楊士奇真惱了,「你給我好好反省,平素是怎麼教你為人的!」 book18.org
羅么娘被罵得臉上擱不住,眼睛都紅通通的,看樣子要掉下眼淚來。她正待想賭氣走掉,或許想起小時候羅家獲罪男丁全被流放,自己無依無靠,是楊士奇把她當親女兒撫養長大的。便屈膝盡了禮數才走。 book18.org
這時楊士奇忽然嘆了一口氣:「為父話說重了。為父也有錯,當年不該讓你替我在江湖上跑,現在卻要你三從四德足不出戶實是南轅北轍。」 book18.org
羅么娘哽咽道:「女兒知錯了,定該好好想一想。」 book18.org
她轉身走到蕭青旁邊,帶著一塊兒進屋。蕭青見她面有淚痕,便關心詢問,羅么娘並不願多說,只說被家父訓了一頓。 book18.org
二女進得屋,羅么娘不禁觀察蕭青,只見這姑娘雖然下巴尖了點,胸小身材不夠前凸後翹,卻也生得細皮嫩肉,舉止之間輕柔得體頗有閨秀之風,心道到底是幾代御醫家的。她便說道:「以後我還得向妹妹學儀態。」 book18.org
蕭青忙幽幽說道:「現在我這般光景,家父的好友都不敢牽扯進來,唯有羅姐姐看在閨中情分上收留,我哪敢呢,只要姐姐願意留下我做個丫鬟端茶倒水,我就感恩不及了。」 book18.org
「男子自稱鬚眉丈夫,大多薄情,什麼好友看淡就好了,你放心,咱們不是他們。」羅么娘乾脆地說,一時間頗有幾分豪氣。 book18.org
「姐姐……」蕭青感動得掏手帕在眼角輕輕一蘸,一副溫柔嬌弱的小鳥依人狀。 book18.org
羅么娘撫摸了一會兒她的削肩,說道:「下午我帶你出去看熱鬧,散散心。」 book18.org
「什麼熱鬧呀?」蕭青好奇地問。 book18.org
羅么娘道:「這湖廣的湘王……」提到湘王她的聲音微微一變,「在宮裡祭完祖宗,要出城去拜亡魂,在戰場上戰死的亡魂,這是稀奇事,一會兒街上必定很熱鬧。」 book18.org
「今天下午麼?」蕭青忙道。 book18.org
羅么娘點點頭:「來得及,吃了午飯,咱們換一身衣服就出去。」 book18.org
及至下午,果然城中南北大道上人山人海,自古都不缺湊熱鬧的百姓。各路口已封,禁止各種車輛馬匹進入主道,沿街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全是甲兵。作女扮男裝的羅么娘二人只好步行過去。 book18.org
不一會兒許多穿著灰衣白底的步卒就從北面列隊而來,個個打扮得贊新整潔,腳步整齊劃一,千百人的動作如同一個人似的,踏在路上比鼓聲還響。路上走的官兵沒有披甲,但僅有的鐵盔和金屬紐扣就讓他們給人以鐵流的錯覺。人們不是第一回見識這支軍隊,但仍舊非常好奇,像看戲一樣津津有味。 book18.org
圍觀人群中有人議論,很內行地說是永定營,還是什麼第三軍番號都看得出來,又道永定營在江西傷亡慘重,倒不料幾個月後能恢復成這般光景。 book18.org
初時還好,人雖多,也不太喧鬧,大伙兒只是瞧瞧熱鬧罷了。沒過一會兒,忽聞城樓上大炮齊鳴,借著火槍響三通。就見一隊馬兵奔了過來,騎士們在靠近城門的地方勒住馬。前頭一個身上黃燦燦閃著金屬配飾的武士剛向軍隊隊列中揮了一下手,眾軍就沸騰了,大聲歡呼起來。 book18.org
這場面在百姓眼裡簡直好像一群精神不正常的人一般,那個人臉都看不清,隨便一揮手就叫得那麼凶。 book18.org
「有本王在,諸位就沒有進攻不下的城,打敗不了的軍!」馬上的年輕人大聲喝道。 book18.org
漢子們立刻狂熱地高呼萬歲,有人帶頭喊道:「打下南京,建功立業升官發財!」頓時群情激動,吶喊聲中,「南京!南京……」這個詞不斷在空中震響。仿佛那個風花雪月繁華富庶的城池,已經變成了虔誠的聖徒們朝拜嚮往的聖地。 book18.org
聲浪中那年輕人忽然拔出劍高聲道:「戰死的英靈將永享大明的榮耀,子孫萬代歲歲祭拜,永垂不朽!」馬一驚,揚起前蹄,隨即向城門急沖而去,身邊的大將忙策馬而上,列隊在城門的眾士卒也在吆喝聲中跑步跟上。一時間人就像潮水一樣涌動。 book18.org
「那就是湘王吧?」一旁的蕭青悄悄問道。 book18.org
羅么娘不置可否,撇了撇嘴沒回答。在她眼裡,張寧似乎變得陌生了,不太像以前曾經認識的那個人。以前的張寧謙遜、規矩、謹慎,很好掌握,而現在他就像那匹脫韁的馬,一身的瘋狂氣息,好像要占盡天下的地盤,收羅無數的女人,絕不會在一個女人身上用心細緻吧? book18.org
羅么娘想起身邊一大群裝模作樣的女人,上面還有什麼貴妃王妃頤指氣使,小心翼翼地爭風吃醋,話里藏針含沙射影……她一陣頭大,拍了拍蕭青的背道:「走,找家酒樓,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今天不醉不歸。」 book18.org
第四百八十九章 喜鵲 book18.org
在絡繹不絕的鞭炮聲中,在白雪紅燈籠中,在火藥硝煙和肉香中,大明迎來了新的一年。京師紀年宣德四年,湖廣紀年建文三十一年。宣德元年起到現在,從漢王起兵到湖廣起事,烽火連年戰鬥不息,戰爭已經打了四年;四年,也是當年建文帝坐在龍椅上的時間,同樣也是靖難之役持續的時間。但這一次還不知何時是結束,人們都期盼著那一天,管他娘誰坐皇位,別打就好了。 book18.org
今年張寧二十七歲了,到秋天就實歲二十七。最近周二娘「身子不適」,好像有身孕的跡象,這變成了他最關心的事。因為他早就盼著後繼有人,也好安追隨著打天下的兄弟們的心。在姚姬跟前,她也很關心,當眾說要叫王府中的御醫進來瞧瞧確認。 book18.org
正好是楊首輔之女羅么娘來拜見貴妃的時候,姚姬這裡的廳堂里有不少人,連張寧也被叫了過來。周二娘有點不好意思,又擔心萬一不是懷孕,不是要當眾出醜? book18.org
周二娘便找藉口道:「王宮裡的御醫都是老頭,我不想見男的。過幾天再說吧。」 book18.org
她作為正妃,確實是講究得很好,生育之前幾乎大門不二門不邁,少有的一兩次出宮都是和張寧一起。最近這半年多,她連娘家也不回了,整天都在楚王宮裡,周圍都是宮女和內侍省的耳目。 book18.org
一旁的顧春寒看不慣她這麼矯揉造作,好像在標榜自己的清白,因為顧春寒的出身實在有點不光彩,她也不顧忌當下就笑道:「御醫隔著帘子,面都見不著,就是伸只手出來把把脈,有什麼見不得的?再說人食五穀,誰沒有要見郎中的時候?」 book18.org
「就是不想見,平白乾什麼要讓別人碰手啊?」周二娘猜得到顧春寒的心思,故意氣她。 book18.org
就在這時,羅么娘恍然道:「我有個姐妹,醫術精湛。平時我們形影不離,今天也跟著來了,可宮門口只讓我一個人進,她就在宮門外等著。要不叫進來給王妃把把喜,她還是黃花閨女呢,王妃就不用和那些老頭子打交道了。」 book18.org
姚姬微微側目,一旁的秋葉常侍就客客氣氣地開口問道:「她是羅姑娘的親戚?」 book18.org
羅么娘沉吟片刻,只好說道:「是家父還在京師為官時結交的姐妹,叫蕭青,她的父親是朝里的太醫與家父也有結交。聽說蕭太醫犯了大罪下獄,蕭青來投奔我家避難的。放心罷,我和她相識多年了,她就是個善良的本分人。」 book18.org
這時姚姬輕輕說道:「既然是楊家的故交,不必盤問了。秋葉你去把她帶進來,正好給王妃把把脈。要以禮相待。」 book18.org
秋葉抱拳道:「是。」 book18.org
一群人在廳堂里談笑了一陣,那蕭青就被秋葉帶了進來。進門一看,只見穿著齊胸的襦裙,梳妝打扮講究舉止得體,身材弱弱的,果然不像是歹人。在場的春梅不動聲色地瞧她的手指,手指纖細嬌嫩,臉上便保持著笑眯眯的樣子……如果是朝廷那邊的刺客,臉和舉止都能裝,手是沒法偽裝的,練過的不可能手那麼細、並起來一點縫隙都沒有。 book18.org
蕭青一看,滿屋子全是陌生人,只認識羅么娘。她也不慌張,先屈膝作了萬福,說道:「小女子見過各位貴人。」 book18.org
羅么娘指著周二娘道:「這是湘王妃,她最近身體不適,妹妹先給瞧瞧罷。」 book18.org
蕭青走過去,周二娘打量了幾眼,忙叫侍女搬凳子過來讓她坐。然後把胳膊放在桌案上,蕭青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厚手帕來,輕柔手巧地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周二娘的手腕下面,柔聲道:「王妃的手鬆一些。」說罷一手托住自己袖子,伸出削蔥一般的手指輕輕按在周二娘的脈上。 book18.org
才一會兒,蕭青就抬起頭來看了周二娘一眼,周二娘非常敏感,立刻就問:「怎麼了?」 book18.org
蕭青卻沉得住氣,換一隻手,我確認一下。過得好一會兒,她站了起來,致禮道:「恭喜王妃,可不是病,您有喜了。」 book18.org
「當真?」忽然一個男中音道。 book18.org
蕭青循聲看去,一個英氣逼人很有點壓迫感的男子正注視著自己。她愣了愣,鎮定道:「這麼說吧,如果小女子連有身孕都能看走眼,還敢說自己懂醫術嗎?」 book18.org
張寧搓了搓手,忽然冒出一句:「不枉我夜夜辛勤耕耘啊!」說罷才意識到自己失言,頓時臉上有些尷尬。 book18.org
女人們頓時面面相覷,終於有一個笑出聲來,其他憋著的來不禁莞爾。 book18.org
這時從頭髮上取下一枚珠寶黃金髮花,說道:「你過來,我輕易不送人自己戴的東西,但應要送喜鵲。」 book18.org
蕭青忙道:「奴家不敢。」 book18.org
「別推辭了。」姚姬笑道,又看向周二娘,「這是一喜,等到產下了若是能傳香火的,便更喜了。」 book18.org
周二娘見周圍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又是高興,又感到很有壓力,要是生的是個女孩子就不好了。其實她自己也想要女兒,可是架不住世人給的壓力,女兒在皇室確實一點用都沒有……對於正妃來說。只有那些嬪妃,生女兒才有極大的作用,只要有生養,就不必在夫君死時殉葬。 book18.org
周二娘紅著臉看向羅么娘,說道:「多謝你。」 book18.org
羅么娘笑哈哈地說:「不用謝我,誰來把脈都是一樣的結果。」她一面和周二娘說笑,一面餘光里瞧張寧,心裡有點百感交集。這個男人本來就是她的,不僅成了別的女人的夫君,連孩子都有了;而且他剛才竟然當著自己的面說什麼夜夜耕耘,真是不要臉,當年在路上摸人家的胸占盡便宜的事都忘了? book18.org
不過今日瞧見了周二娘,覺得這個王妃並不想像中那麼壞,看起來還不錯,溫溫柔柔的很秀氣。這或許也算一件好事罷%…… book18.org
姚姬大方地說道:「一會兒吩咐膳食房準備一下,明天中午在北宮設家宴,就家裡的這些人,都給二娘賀賀喜。」 book18.org
周二娘道:「不敢讓您費那麼多心。」 book18.org
姚姬微微搖頭,笑眯眯地說:「以後誰敢讓你受委屈,就告訴我,就算是湘王我也制他!」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章 背叛 book18.org
周二娘少不得被百般呵護,連平素要管束她的姚姬都變得千依百順似的,這種關愛倒讓她一時有點不習慣。張寧也幾乎天天看她,她的肚子還不顯,據說還可以同房,但那種事已經被禁止。張寧成親有兩年,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必定是要非常小心的。 book18.org
不過這並不影響張寧每天找時間陪她說說話。 book18.org
「於夫人送了份賀禮,就這點東西,竟然寫了份禮單。」周二娘隨意說道,「我倒不是嫌人家送得少,可沒必要寫到紙上罷?」 book18.org
「于謙的夫人?」張寧明知故問道,一面又要禮單來看,「於巡撫管著整個江西的錢糧,他家想弄點錢,人家求著送上門,這不是清廉麼,別嫌棄了。」 book18.org
張寧正說著,拿來一看,竟然發現上面有一項寫著雞蛋五十枚,頓時汗顏,「於巡撫就是正當收入也不至於這樣……」 book18.org
但他很快發現了特別之處,禮單下角有一點墨汁,漸漸想起了這是幽會的暗號。原來用意在這裡,或許她認為只有送禮送得有些奇怪,才足夠變成談資引起張寧的注意。 book18.org
他心下頓時一陣胡思亂想。自從九江之役後,他已經刻意避開董氏,從一開始她也是被迫的,所以只要張寧主動遠離並不存在被糾纏的問題,況且董氏也是有身份有名聲的體面人。以前約定了暗號,從來沒用過……張寧這麼做並非喜新厭舊,實在是衝動過後,發現風險太大。如果董氏的事敗露,直接影響的是與于謙之間的相互信任,張寧對他的欣賞是小事,矛盾一發生間接還會影響與楊士奇一黨的合作……張寧的布局構思里,是要盡力拉攏舊士紳的,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拉到了楊士奇,沒了楊士奇再到哪兒去找這麼合適有分量的牽頭人? book18.org
那麼這次董氏的暗示,置之不理? book18.org
張寧覺得這不是自己的作風,最少也應該當面和她說清楚比較好,自己是那種因害怕就逃避的人? book18.org
他想到這裡,便藉口公務離開了後宮,徑直到了內閣書房。徐文君和趙二娘還在那裡幫著整理收到的各地公文抄本。 book18.org
張寧便道:「二娘,你先放下手裡的事,進來我話對你說。」 book18.org
徐文君沒聽見張寧叫她,便知趣地在外面慢吞吞地做著事,不過想來她也有點好奇。張寧坐在椅子上尋思了一遍,便問趙二娘:「我有點小事想托你去辦,若是有人問起,你會怎麼說?」 book18.org
趙二娘一臉茫然,顯然這話沒頭沒腦的,不過她很快就答道:「我的記性一般很差,做完就忘了。」 book18.org
張寧遂招了招手,在她耳邊說道:「你去于謙的府上,把於夫人接到沙湖邊那處竹林別院去。」 book18.org
趙二娘果然是干過細作密探的人,沒有什麼多話,點頭應允很乾脆。張寧不放心,又問:「你準備怎麼辦?」 book18.org
趙二娘稍一尋思,便笑道:「我就說是王宮裡派去回禮的,也不說是誰派的,見到於夫人,先和她約個就近的地方。等她稍後出門,然後用馬車悄悄送走……當然也可以有更好的辦法,容我多想一會兒。」 book18.org
張寧頓時放心了,趙二娘辦這種事真是很有經驗。 book18.org
沙湖那邊的竹林別院就是一座空房子,平時是不會耗費人力去盯哨的。也就是董氏到那裡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趙二娘。但是等張寧去的時候,就不能這樣神不知鬼不覺,他身邊有嚴密的保護,如果不是內侍省負責一定會有近衛隊李震的人,不能突然消失在所有的人視野里。 book18.org
所以張寧覺得自己應該估算著時間,直接命令辛未去叫春梅,由她派人負責自己出宮的安全。 book18.org
他把這事兒前後尋思了兩遍,發現漏洞。如果內侍省對於府家眷有監視,那董氏出門的行蹤不是要被不知哪一撥人知情了? book18.org
思來想去,這事兒真逃不出姚姬的眼睛,越想避開越麻煩。他遂不再猶豫,馬上叫辛未去找春梅,還是讓春梅負責此事;她是內侍省高層的人,權限很高,能很容易摸清有沒有人手監視於府、是哪些人。 book18.org
及至下午,張寧便乘坐馬車悄然離開了楚王宮,直奔沙湖岸。還是那片幽靜的竹林,在林子外面就下了馬車,他便與春梅倆人步行過去。 book18.org
春梅這娘們實在知道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包括張小妹的事,張寧根本沒辦法不讓她們不知情。這回他還是叫春梅在院子裡就近保護,獨自上樓閣。趙二娘走了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悄悄指了哪道門,擦肩而過的瞬間,她竟然向張寧擠了一下眼。 book18.org
推開門,果然見董氏側對著坐在梳妝檯前面,她沒有回頭,但霎時耳朵就紅了。張寧從懷裡抓了一把東西,輕輕放在桌子上,他承認自己實在乾得太俗了,一把東西黃燦燦的都是黃金寶石首飾。他又說了一句更俗的話:「當了,可以當作私房錢花,什麼都是浮雲,何必為了做樣子虧待自己?」 book18.org
果然董氏轉過頭來臉上就帶著氣憤羞澀的紅暈,一張圓圓的臉,皮膚很白凈,於是出現紅暈就分外顯眼,就好似喝了點酒那樣。她小聲質問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是不是很瞧不起我?」這樣的女子很放不開,就是質問的時候仍舊那麼溫柔。 book18.org
張寧道:「我要見你一面,要費很大的勁。要是瞧不起你,費那麼多事作甚?」 book18.org
「我也很怕,提心弔膽的。」董氏輕輕述說著,「本來以為你不來了,還暗地鬆一口氣,可是自稱趙二娘的人到府里時,我又很高興……你為什麼幾個月都沒有片言隻語?」 book18.org
張寧沉默了一陣,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只能用很委婉的話說:「我和你一樣有點擔心,我是擔心你。萬一事情敗露,我是有辦法彌補的,或許於巡撫還能與我達成某種妥協,不至於決裂;但是以他的心氣,肯定不能容下你了,那以後你如何像一個人一樣過活?」 book18.org
他想起以前是考慮和董氏好,是為了藉以了解于謙私下裡的心態。但他現在明白了,這個理由是多麼牽強,人真是可悲,連自己都騙……潛意識裡,或許覺得自己為了私情私慾鋌而走險是犯二的行為;然後明知故犯,自己找藉口來達到心理平衡。 book18.org
相信董氏一個知禮教的力量、知利害的人,話只需這麼一提,她能判斷。 book18.org
不料她竟然主動把手伸了過來,雖有些猶豫,卻一臉的感動。這……張寧心下有些混亂,她理解錯自己的意思了? book18.org
他紛亂地理清自己的處事邏輯:董氏本來是很守禮保守的本分人,從骨子裡接受儒家禮儀對她的言行要求;但是自己先用暴力占有她,然後費盡手段逐步瓦解她的堅持,正如剛才送珠寶的時候那句話就是不自覺地給她灌輸及時行樂的價值。然後自己為了規避風險想要脫身,這種干法是不是有點不好? book18.org
這是一種背叛?張寧的精神有些恍惚,仿佛不是身在明朝,而是在很久以前的回憶里。 book18.org
耳邊傳來了女子溫柔的低述,只怪這裡的環境實在是過於安靜,正月里雪還沒化完,周圍簡直一點聲音都沒有。那空靈的聲音好似是從明朝穿透了時空,從很遙遠的地方隔著泛黃的紙面在自己面前低語。 book18.org
張寧不知怎麼輕輕摟住了她的腰,想要觸摸這樣穿著古色古香的襦裙、散發著書香和幽香的佳人。 book18.org
「我不是淫娃蕩婦。」她小聲告訴張寧,「只是時間稍長,我就很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初時暖暖的,然後就會到達極樂的地方,除了你,我沒辦法找回那種要死掉一樣的……」 book18.org
就在倆人都快要沉迷其中時,忽然敲門的篤篤之聲把他們驚醒。 book18.org
門外的人發現門沒閂,春梅的聲音問道:「我可以進麼?」張寧道:「進來罷。」董氏的衣衫還是整齊的,這時急忙背過身去。 book18.org
春梅走了進來,說道:「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妙。」 book18.org
張寧問道:「怎麼說?」 book18.org
春梅道:「楊士奇的養女羅么娘身邊那個蕭青,那天進宮為王妃把脈那婦人,秋葉認為她可疑,我便受命安排了兩撥人監視她們,連帶羅么娘一起盯著。不久前我安排的人稟報羅么娘就在這院子附近,她來了有一陣……此處人跡少、什麼都沒有,她怎麼恰好在附近,所以我認為羅么娘或許已經看到王爺和於夫人了。」 book18.org
董氏聽罷大驚失色,張寧發現她臉上的血色是在一瞬間消失的,變得紙白。 book18.org
春梅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董氏,說道:「現在立刻將羅么娘秘密抓住就能阻止事情擴散。」 book18.org
「那個蕭青和羅么娘一起?」張寧問道。 book18.org
春梅搖頭道:「沒有,就羅一個人。咱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覺察到於夫人的行蹤的。」 book18.org
董氏顫聲道:「她一定會告訴夫君,這樣她就能……」董氏好像一直認為羅么娘和于謙眉來眼去。 book18.org
張寧忽然道:「別動羅么娘,立刻將蕭青抓住。別貿然闖楊府,想辦法讓她出來後動手,別驚動太多人。」 book18.org
春梅的眼珠一轉,嘴角一動:「佩服王爺的決斷。我怎沒想到這個法子呢?」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一章 秘密的事 book18.org
這樣的事很細小,卻又很難辦。張寧來到了內侍省總壇,楚王宮望京門內西端,一座很不起眼的單獨院子裡,沒有地牢,但是一旦進來,想從這裡出去很難,除非被主動釋放。 book18.org
他就坐在這個被稱為蕭青的女子前面,她的手裡還捏著姚姬親手送給她的發花,好像她的護身符一樣緊緊握著。她看起來很緊張,但沒受皮肉之苦……因為連內侍省都不確定她是姦細,之前只是常規性地進行監視一段時間,畢竟是從京師來的人。 book18.org
抓都抓了,只好審一下。 book18.org
張寧只想藉此提醒羅么娘一下讓她真正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爭取時間讓他想到怎麼處理的好法子。羅么娘一定會投鼠忌器的,張寧太了解她了;何況把這種事說出去她一點好處都沒有,反而會付出代價、代價多大可輕可重,至於董氏說得想藉機搶她的丈夫更是無稽之談,羅么娘不會幹那種事,她要干也會明搶不會用這種不合俠義風範的「卑鄙」手段。 book18.org
其實這事兒最簡單粗暴的法子是直接殺羅么娘滅口,但張寧顯然下不了手。何況怎麼向楊士奇交代,首輔的養女在武昌莫名其妙消失,內外都是守備和密探控制的城市,一個叫人信服接受的說法都沒有? book18.org
暫時張寧還不敢對蕭青嚴刑逼供,萬一她是無辜的或者沒有確鑿可信的證據,真是就把羅么娘得罪了,事情只能越搞越糟。 book18.org
但如果這個蕭青真是間諜呢?張寧冒出靈感,而且他注意到蕭青一直握著姚姬送的「護身符」,就產生一種直覺,這娘們不是那麼天真爛漫的,她有著與年齡不相稱的東西。 book18.org
當年在京師做官的時候,胡瀅教會了張寧很多東西。當時張寧有些牴觸,比如如何不擇手段要一個犯人招供,做法很無恥,但無疑很有效。 book18.org
「知道咱們為什麼要抓你嗎?」。張寧終於在久久的沉默開口了。後面站著張寧認為人格有點變態的老婦冬雪,還有春梅,她們都沒出聲,大概很有興趣瞧瞧張寧要怎麼審訊犯人;春梅臉上帶著很詭異的微笑,難道她認為張寧會先把這個女的奸了再說?像當年對待董氏那樣。 book18.org
蕭青搖搖頭,無辜地說:「不知道。」 book18.org
張寧大喜,這娘們比當年審的宮女容易多了,直接就開口說話。胡瀅教會他,第一步是讓犯人開口,無論說什麼,這一步竟然不費吹灰之力。 book18.org
張寧又問:「你知道我是湘王,那天在王宮裡請你進來為湘王妃把脈,你見過我的;母妃還贊你是喜鵲。那為何我一個親王會坐在這裡親自審你,而且又是審母妃誇讚的喜鵲?」 book18.org
蕭青的臉色充滿了恐懼,很多細小的動作暴露出緊張之感來。張寧見狀,覺得這娘們確實不是受過訓練的刺客,刺客沒這麼容易對付。 book18.org
「你招供,我是很好說話的人,你招了,我保證不會報復你,還會想辦法怎麼幫你。」張寧和顏悅色地勸說道。 book18.org
「我……我是冤枉的,不知道要招什麼。」蕭青顫聲道。 book18.org
張寧琢磨,據羅么娘的介紹,這娘們是朝中蕭太醫的女兒,蕭太醫獲罪,她才跑到湖廣來投奔好姐妹避難;那就是說父親在詔獄裡,關押京官一般都是投到詔獄。 book18.org
他並不想把自己的推論說出來,萬一蒙錯了,蕭青立馬就能明白自己啥都沒查到,肯定不改口了。一定要做出已經掌握了大部分情況和證據的假象,先詐她。老子不信還玩不動一個小姑娘。 book18.org
「我們京師也有人的。」張寧道,「要不要看看從京里傳來的密報?」 book18.org
蕭青戰戰兢兢地點頭,隨即又急忙搖頭:「我是冤枉的,什麼密報一定是讒言!」 book18.org
張寧冷笑道:「蕭太醫又不是軍國要員,咱們的人為何偏要構陷他逃掉的女兒?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book18.org
身後的冬雪很配合地陰陰說道:「先把她的臉劃花再說。」 book18.org
蕭青立刻拿雙手捂住臉蛋,春梅見狀不禁莞爾。冬雪又道:「來人,綁住!」立刻就有兩個婦人上前按住了蕭青,拿繩子將其綁在椅子上,她掙扎得十分無力,還哭了,實在一點刺客的樣子都沒有。 book18.org
「咚!」一柄亮錚錚的尖刀插到了桌子上。張寧盯著她的臉道:「一旦動了粗,就有更多的酷刑,你確定自己頂得住一種接一種酷刑麼?」 book18.org
蕭青哭道:「我是冤枉的……」 book18.org
這娘們越哭越傷心,整得張寧騎虎難下,動刑也不是不動也不是。嗎的這個冬雪動不動就想大刑侍候想,刀都拿出來了,叫老子怎辦?梨花帶雨的可憐樣,弄得張寧都有點心軟了,萬一人家真是無辜的,這麼干實在太不人道,而且只是婦孺……決不能輕易傷害她的,不然要弄得更麻煩。 book18.org
張寧用幾乎要放棄的心態,率先退步,詐道:「廠衛以你父親要挾(特別是東廠是幫沒下限的太監,拿家人威脅是他們的管用手段,因為他們已經斷子絕孫),利用你與羅姑娘的關係,逼你到湖廣來替他們辦事;要是你不從,就殺你家的人。又利誘你,只要替他們辦事,就放過蕭太醫。這是密報來的事,而且情報可靠,咱們在廠衛有人!」 book18.org
蕭青哭著拚命搖頭,泣不成聲。 book18.org
張寧又繼續道:「現在我要你招出在湖廣的同黨,只要招出他們,我就幫你。要是不招,蕭太醫也活不成,本王即刻密令咱們的人送他上路!」 book18.org
「不要,不要……」蕭青掙扎著。 book18.org
張寧一掌拍在桌子上,嚇得她一顫,他立刻喝道:「招是不招!」 book18.org
他緩一口氣,等了好一會兒,又好言勸道:「廠衛里是些什麼東西,你沒見識過,總該聽過。你以為他們會言而有信嗎?蕭太醫乃朝廷命官,罪名是被三法司定的,東廠錦衣衛能一句話就免了他的罪?是欺騙你容易,還是費盡周折替蕭太醫洗清罪名容易?蕭姑娘,為何你那麼好騙?世道險惡呀!」 book18.org
「我該怎麼辦?」蕭青哽咽道。 book18.org
張寧眼睛一亮,忙好言道:「給她鬆綁。你聽我說,現在你只能站在咱們這邊,貴妃姚夫人很喜歡你,羅姑娘又替你求情,咱們不看僧面看佛面,只有本王才是真正想幫你的。」 book18.org
蕭青鬆了綁,用手揩了一把眼淚:「王爺能救出家父?」 book18.org
張寧一琢磨,廠衛那邊只有王狗兒可用,但據報太監海濤從鳳陽回去了,王狗兒現在自身難保小心翼翼;讓這麼大一顆棋子冒極大的危險干這破事?再說王狗兒真的會領這種命嗎,他不幹這破事也不能把他怎樣。蕭青就是可憐,但我又不認識…… book18.org
「我儘量。」張寧道,「但無論如何,我能答應你,無論你做過什麼,只要招供,我就赦免你,決不食言。」 book18.org
蕭青道:「你答應救家父,我就告訴你。」 book18.org
就在這時冬雪冷冷道:「果然是姦細,還有資格講條件,一頓拷打什麼都招了。」 book18.org
張寧回頭示意冬雪住嘴,但她沒說錯,只要確定了蕭青是姦細,她已經完了,完全可以嚴刑逼供;抓到同黨就是證據。不管人權的折磨,普通人沒人能受得了,她蕭青又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特工……不過她只是個年輕姑娘,張寧不太願意這樣。 book18.org
他說道:「我不承諾不確定的事,救蕭太醫有難度,但寬恕你可以確定辦到。就算我現在答應你,也無濟於事。咱們也不急著嚴刑逼供,要不給你時間考慮一下?」 book18.org
「我說!」蕭青忽然道。 book18.org
張寧沒出聲,耐心地聽著。 book18.org
蕭青低下頭,沉默了良久才小聲道:「那個人稱陸僉事,他告訴我,羅姑娘和湘王有過婚約……這件事我也知道。只要到羅姑娘身邊,就有機會知道湘王的行蹤和習慣。他不要我動手,說我幹不了這事,反而要壞事;只要默記下湘王的行程習慣,還有特定的行程時間,告訴他們的人,事情就算辦完了。我只負責這個。」 book18.org
「非常好。」張寧一臉殺氣和嘲意,「宣德朝已經狗急跳牆,用這種下三濫手段了。等老子的『戰列艦』開到南京,再向他們討個說法。」 book18.org
蕭青怯生生地問道:「王爺真的會幫我救出家父?怎麼救?」 book18.org
張寧回過神來,好言道:「先命令廠衛『咱們的人』設法營救;要是沒成功,你就得等一陣子,等咱們的大軍開進京師,自然就把蕭太醫放了。」 book18.org
「這……」蕭青一臉憂心。 book18.org
張寧轉頭問:「你們逮蕭青的時候,被人看到了?」 book18.org
春梅道:「應該沒有細作在場,就算有,我們也只是把她請上馬車,又沒動她。」 book18.org
「很好。」張寧站了起來,「去楊府,請羅姑娘過來,讓她瞧一齣好戲。」 book18.org
張寧吩咐罷,在屋子裡踱了幾步,尋思了一番:羅么娘當然是不知情的無辜者,但客觀上因為她險些危及自己的性命,她有虧欠感,不能恩將仇報反而將秘密到處亂說?另一方面,她要胡來也會投鼠忌器,這件事大可以做文章,正大光明地進行反制,就算撕下臉的時候她沒有證據。 book18.org
世上本沒有秘密,知道的人無法說出口,就成了秘密。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二章 沒想到是那樣的人 book18.org
一輛普通的馬車在望京門稍停,竹編的帘子掀開,裡面的女子只露了一面,車便免搜查直接拉進了楚王宮。馬車在宮中行駛了一會兒,就見一個士庶巾袍的年輕男子騎在馬上等著。 book18.org
車剛停,羅么娘就從後面跳了下來,仰起頭冷冷看著馬上的張寧:「我正要見你,你倒是算過了?派人來接我,想怎樣?」 book18.org
張寧道:「你也許誤會了。」 book18.org
「誤會了甚?」羅么娘神色不善,左右看了看,馬車上只有春梅,張寧獨自一人在這裡騎馬,她便壓低聲音道,「誤會了你們的好事,還是誤會了不是你下令抓的蕭姑娘?」 book18.org
張寧早已念頭通達,雖然感覺有點難堪,但還是很淡定。他說道:「誤會了好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book18.org
「哼。」羅么娘的表情好像在說你騙三歲小孩呢,「那你抓蕭青作甚?你為甚不直接殺我滅口!倒也痛快了,我是自己多事。」 book18.org
張寧無恥地笑道:「我怎麼捨得殺你?你真不該有這種想法,唉……至於蕭青確實是我抓的,但和『好事』無關,她是偽朝派來的姦細,來殺我的。我找你來只是為了這事,這下麻煩了。」 book18.org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羅么娘吃驚道。 book18.org
張寧道:「我沒事加她的罪作甚,母妃還挺喜歡她的。」說罷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張紙,從馬上跳下來遞給她,「瞧瞧罷,她寫的。我可沒嚴刑逼供,一會兒讓你見她,我連一個指頭都沒碰。你要不信,咱們還有好戲。」 book18.org
羅么娘拿在手裡看了一遍,時不時瞧張寧一眼,語氣弱了不少:「不是你們逼她寫的?」 book18.org
「羅姑娘太瞧不起自己了,但總要瞧得起楊閣老吧,本王千辛萬苦萬般誠意將楊閣老請到武昌來,是隨便就能抓他的人來逼供、讓他顏面掃地的?」張寧不緊不慢地說。 book18.org
羅么娘忙道:「和家父什麼關係?」 book18.org
「住在楊府的客,本王就輕易動不得。」張寧道,「走罷,我先帶你見見蕭姑娘。」 book18.org
羅么娘回顧這楚王宮很寬闊,張寧騎著馬,她便重新上了馬車。她的神色越來越凝重,如果張寧所言屬實,這事確是嚴重了;那姚貴妃就一個兒子還挺出息的,不當寶貝似的,有人要陰謀害張寧,就算張寧信得過自己,那姚姬信得過自己不是同黨幫凶?到時候楊士奇會不會被牽連,這種宮廷陰謀多半都要牽連很廣吧……當年在京師親眼目睹,永樂的御膳被下毒,前後死了上千人。 book18.org
到了一座低矮的小院子,在一間房屋裡果然見到了蕭青,眼睛紅紅的,但果然沒有體傷。蕭青只看了羅么娘一眼,就急忙低下頭。羅么娘見狀立刻忍不住質問道:「你是廠衛的姦細?枉我把你當姐妹一般看待,你竟然如此害我!」 book18.org
「羅姑娘……我是被逼的……要是不替錦衣衛辦這事,他們就會殺了我爹。」蕭青淚眼婆娑地說。 book18.org
羅么娘一聽,嘴角一陣抽搐,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張寧道:「蕭姑娘,羅小姐被你牽連了,你要說出同黨的據點立功,不然如何對得起自己的好姐妹?」蕭青哭道:「要是我出賣了他們,陸僉事肯定會惱怒,轉眼就會把我爹千刀萬剮泄憤……」 book18.org
「你都落到內侍省手裡了,還有別的路可走?!」羅么娘大怒,斥道,「要麼你就老實招供,要麼被抓就該死!」 book18.org
這時一個陰陰的聲音道:「羅姑娘是想滅口麼?晚了,現在她想死也不容易,只能生不如死。」 book18.org
羅么娘道:「她的事我不知情,和我什麼關係?你問她!」 book18.org
陰冷的聲音又道:「一拷打,她肯定說和你有關係了。」 book18.org
「你、你們……」羅么娘的臉變得蒼白。 book18.org
這時蕭青小聲道:「就在察院街西邊的客棧,有個聯絡人住那裡……上樓第二間房。」 book18.org
張寧微微側目,冬雪便抱拳一拜,立刻轉身出去了。他不再言語,轉身欲走,這時春梅問道:「姓蕭的怎麼處置?」張寧道:「不要難為她,放了。本王說到做到。」他見蕭青一臉無助,又道:「你做了那樣的事,留在楚王宮可不是好地方,可以先住在楊府,別回去,回去沒用的。」 book18.org
「你會救我爹嗎?」蕭青問。 book18.org
張寧不予回答,心道這娘們想殺我,我還救你爹?詔獄是想撈人出來就能的麼,等真的有一天能打下京師再說吧,說不定那時候心情一好,正巧那老頭子還沒死,讓羅么娘過來提醒一下,興許就放了……羅么娘願意再替她說話的話。 book18.org
羅么娘追了出來,「你要把她無罪放了?」 book18.org
張寧頭也不回道:「一天不到她什麼都招了,這樣的一個小女子,我就是有氣也不會氣到她頭上。」 book18.org
「我們真的不知情,就是看她可憐才收留,你信我?」 book18.org
張寧回頭嘆了一口氣:「何必解釋。這世上我連你都不能信了,還有幾個人能信?」 book18.org
羅么娘臉色微微一紅,隨即罵道:「真想不到你是那樣的人,還有她!」 book18.org
張寧沒有辯解,卻雙手握在一起低著頭好像在尋思著什麼。過得片刻,他便招呼春梅過來,靠近悄悄耳語道:「你找個由頭去看看於夫人……可以說之前宮裡派人去回禮見她氣色不好,得了貴妃的意思過去送些補品。把今天的事告訴她,叫她安心。」 book18.org
人說悄悄話時,常常以為旁人聽不到。但只要注意聽,還是很容易聽到的,羅么娘就聽見了大概的意思。她心裡倒是不禁想,本來以為平安變了,想不到他的心還是挺細的……但是那倆人這樣子,算什麼?對得起廷益? book18.org
…… book18.org
董氏回到府上,確實很不好。她覺得天塌下來了,但是進大門的時候卻要裝作若無其事,更加壓抑了情緒,心裡的難受幾乎無法忍受,有種無法呼吸的感覺。回房她就立刻把自己關在裡面,不讓任何人進來,丫鬟詢問,她只能忍住聲音說聲音不舒服想睡一會兒。 book18.org
於廷益見過大風浪,但董氏基本沒有,除了以前得知他被張寧抓了那會兒。她的承受力是有限的。 book18.org
這件事被夫君知道會怎樣?他會休掉自己,不會有任何猶豫,但作為明媒正娶的妻子必須要給董家一個說法,會有休書;對了,自己可以不帶著休書回去,因為娘家在杭州,是北朝的地方……這樣能解決問題嗎,自己去哪裡?去楚王宮是不行的,怎麼對宮裡的人怎麼對姚貴妃說……其實不用說罷,大家都會知道的。 book18.org
于冕也會抬不起頭做人,會牽連他。人們會戳脊樑,說他的親娘偷人。多難聽的一個詞。 book18.org
夫君寫休書時,一定會罵得自己抬不起頭,羞愧得無地自容。與其這樣……董氏從床上爬起來,到箱子裡找東西。找到了一整匹絲綢,只要撕開結繩,一了百了。她沒力氣撕動,便繼續找剪刀。 book18.org
絲綾漸漸被淚水浸濕了,想想自己這輩子沒吃過什麼苦,卻有種說不出的不甘。她覺得自己就像門口的那道門檻,每間房都會有道門檻,但沒人會注意它,就像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日復一日無滋無味,她實在想不出自己除了能傳宗接代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book18.org
越想越傷心,要是不拚命忍著就要哭出聲來。常常有人說她占盡了女人的好處,叫人羨慕得眼紅,好你娘的!自己還這麼年輕,就只能死,想這麼多年自己是多麼小心翼翼地活著,生怕做了不合夫君的意的事,為什麼要千方百計地這樣苟活? book18.org
結好綾條,董氏端來一根圓凳墊著,然後想將絲綾從房樑上扔過去,扔了幾次都不成功,只好重新想辦法在頭子上系了一隻鐲子這才成功。 book18.org
但這麼一折騰注意力分散,剛才那種極度抑鬱絕望的情緒淡了一些。她心裡又冒出一個念頭,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世上有很多吃不飽穿不暖的人,自己一出生就衣食無憂日子其實還是不錯的,那些窮苦人都能活……她又琢磨人死了會怎樣,以前幾乎沒想過,這麼年輕誰顧得上去想死了的事?會有陰間吧,自己這種人到了陰間恐怕要遭什麼酷刑,死了也不得安生。但不確定,畢竟誰也沒真正到過陰間。 book18.org
董氏想著想著有點害怕,連上吊的勇氣都磨得差不多了。還是尋思怎麼活下去才好…… book18.org
她在房裡踱了幾步,就在這時,門就敲響了。她便開口道:「正要歇會兒,吵什麼?」 book18.org
丫鬟的聲音道:「宮裡來的人,奴婢不敢不報。她說先前見夫人氣色不好,貴妃聽說了就拿了一些人參鹿茸給送過來。夫人還是見一面吧?」 book18.org
另一個聲音道:「是我,春梅。於夫人還記得我麼,咱們見過的。」 book18.org
董氏一聽忙匆忙擦臉上的眼淚,說道:「失禮了,貴客請稍等,我剛剛正要小睡,衣衫不整,待我穿戴好了迎接。」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三章 會水的人 book18.org
張寧被姚姬叫去「訓斥」了一頓,剛出來。她除了責怪張寧偷偷和董氏幽會還被人發現,主要不滿張寧將刺客蕭青放掉。姚姬很生氣,若按她的意願,必將蕭青與抓獲的同黨一起打入死牢等死。 book18.org
爭執之中,姚姬認為他過於沉迷女色,問他是不是對所有婦人或有點姿色的女人都如此憐香惜玉?回答當然是否定的,他只是認為美好的東西應該無意義地毀掉,殺了蕭青又能起到什麼作用?那姑娘並不壞,看起來軟弱卻有勇氣為了父親身入虎穴,孝和為他人犧牲的做法總是人好的一面;又記得審問她的時候手裡握著姚姬送的頭花,小小的聰明給張寧留下了印象。總之他對這個陌生女子沒什麼感情,但並不想傷害她。 book18.org
姚姬名為訓斥,其實她是一種妥協,為了尊重張寧的意願而作出的讓步,避免產生不必要的矛盾。 book18.org
這樣的縱容當然不是僅因溺愛的結果。張寧想起紅樓夢裡關於晴雯最後的一段故事,晴雯忍病給賈寶玉縫補鳥毛斗篷而加重病情,後來王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將晴雯揪出來罰跪,賈寶玉無計可施,導致那丫頭病亡;王夫人對自己的寶貝兒子不可謂不溺愛,但無須遵從兒子的意願。姚姬也可以這樣,以關心張寧的安全為由直接將蕭青處死,但她沒有那麼做,這是因為張寧有實力有話語權。爭權和矛盾,哪怕是在最親近最愛的人之間都會發生。 book18.org
張寧應付了姚姬剛出來,就碰到了春梅。春梅小聲說道:「我去瞧於夫人的時候,她把白綾都掛上房梁了。」 book18.org
「她要尋短?」張寧驚道。 book18.org
春梅道:「看樣子是,不過我把這邊的事說給她聽,又好言寬慰了幾句,現在估摸著沒啥大事了。好死不如賴活著,她也沒那麼容易就死罷……」春梅笑道,「王爺真是不枉人家於夫人以身相許,那會兒也不忘叫我去瞧瞧。」 book18.org
張寧無言以對,沉默時站在樓閣走廊邊上,扶著欄杆往下看了看。恍惚之中,頭腦里浮現出有關尋短之人會出現的場面,好像總是會站在高處往下瞧,猶豫著掙扎著;而他站在高處時,往往卻會有一種莫名的想跳下去的衝動,他當然並不想死。 book18.org
身後春梅的聲音又道:「為防萬無一失,我在察院街官鋪留了個人,叫於夫人有什麼事可以到那裡找人通知我,王爺盡可放心好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及至傍晚,果然董氏通過那處聯絡點向春梅傳了信,約了個地方,叫張寧去見面。 book18.org
今天為了和董氏幽會,弄出許多周折來,這又要見面。不過張寧尋思著董氏一介婦人,也許承受壓力的能力沒自己強,需要有人依靠安慰,避而不見並非上善。 book18.org
想來也不會出現再什麼意外了,張寧遂讓春梅安排馬車,悄悄出了楚王宮。 book18.org
約見的地方是一家客棧,張寧先在馬車上侯著,春梅進去確認了狀況無礙,然後張寧便不動聲色地從廳堂徑直上去。客棧里人來人往有不少人,但沒人能認出張寧,哪怕他的名字在武昌城很出名。這個時代沒有電視,張寧只是偶爾在公眾場合露面,露面的著裝打頭全然不同,況且周圍都是軍士侍衛,離人群也遠;在路上遇到能認出他的百姓還真是不多見。 book18.org
敲開一間上房的門,董氏開的門,張寧剛進去,她就把門閂上了。張寧四下一回顧,這裡有桌子椅子,應該是一間廳堂,而北面有道鴛鴦屏風。估摸著是一套房子,不止一間房,算是比較貴的客房了。他借著又打量董氏,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心道看不出什麼傷感要尋短的跡象來,心下微微鬆了一口氣問道:「就於夫人一個人吧?」 book18.org
董氏道:「你跟我來。」 book18.org
二人繞過屏風,果然如張寧所料,裡面還有間有床的臥房。他頓時愣了,因為見一張桌子旁邊坐著另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羅么娘。 book18.org
「果真能在這裡見到湘王殿下,稀罕啊,奴家受寵若驚。」羅么娘笑吟吟地說,話里有種奇怪的語氣。這娘們說得客氣稱呼都帶殿下,可坐著沒動,怎麼看也不像有常人那種敬畏尊重的禮節,也不知她哪來的底氣,在如今的張寧面前依然很高姿態。 book18.org
張寧也不計較,順著她的話寒暄道:「不敢不敢,應該是在下受寵若驚才對,想上次邀請羅姑娘,幾番才得見面。」 book18.org
他一面說一面回頭看了一眼董氏,心下納悶,董氏把羅么娘約過來見面是何用意? book18.org
如果是想對羅么娘解釋就真的畫蛇添足了,她又沒捉姦在床,雖然要她相信自己與董氏之間沒什麼不太可能,畢竟張寧和董氏這樣的關係私下偷偷來往,除了通姦實在找不到理由;但解釋卻只能越描越黑此地無銀三百兩。 book18.org
張寧不知道怎麼提醒董氏,羅么娘就在面前,不太好說話。他只好硬著頭皮走到羅么娘對面坐下來,但見桌子上有酒有茶,還有盤果子,他便隨手端起茶壺倒茶。不料突然聽得董氏緊張地說道:「湘王別喝……」張寧的手頓時停在半空,他剛才確實是一點戒心都沒有,一塊兒的董氏和羅么娘,他都不認為誰會下毒。 book18.org
頓時心下一怔:難道董氏在茶里下毒?對付誰?不會是想把羅么娘毒死滅口吧! book18.org
但轉念之間他又覺得不太可能,認識董氏好幾年了,他不覺得她是那樣狠毒之人。 book18.org
羅么娘也驚訝地愣在那裡,房間裡尷尬了一會兒,羅么娘忽然皺眉,惱怒地扭頭盯著董氏:「於夫人,你居然在茶里下藥?」 book18.org
董氏臉上一紅,低著頭無言以對。 book18.org
張寧忙道:「我馬上叫春梅,去找郎中!」 book18.org
「別!」董氏抬起頭來,紅著臉道,「不用郎中,又不是毒藥……我用過這種藥,沒大礙的,就是、就是能叫人身上軟綿綿的。」 book18.org
張寧一聽稍安,隨口道:「沒想到羅姑娘這樣的人,竟會被於夫人下藥,呵,真是淹死都是會水的。」 book18.org
羅么娘生氣道:「廷益七八年前考中進士來京,我就認識於夫人了,誰會想到她竟會用此下作手段下蒙汗藥!」 book18.org
「廷益……羅姑娘是我家夫君什麼人,叫得如此親近。」董氏聽到羅么娘的話也不高興了,「我放不放藥是我的事,又沒請你喝茶,你自個趁我去開門之時喝的吧?」 book18.org
羅么娘聽罷愈發惱怒,罵道:「我與於大人不過是知己之交,正大光明地來往。你倒說起我來,你是有夫之婦,偷偷摸摸與男人私通算什麼?如何對得起你口裡的夫君?」 book18.org
董氏耳根都紅了,又羞又急又怒,可憐她實在沒有什麼與人交惡的經驗,氣急之下話都說不出來,像要哭出來一樣。 book18.org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便顧不上越描越黑了,張寧忙厚著臉皮反口否認:「羅姑娘誤會了,我與於夫人並非你想的那樣。」 book18.org
「我想的哪樣?」羅么娘冷冷道,她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按在額頭上,臉紅耳熱的樣子,卻不像是害羞的表情。 book18.org
張寧心下一面暗覺不妙,一面說道:「正如羅姑娘所言,於夫人是有夫之婦,我怎好與她公開來往?人言可畏,男女有別知己不好當。不過說來咱們四個人之間年齡相仿情投意合,在京時便是好友,要不是身份有別說不定還能成為一個琴棋書畫雅趣的友人圈子。當年於巡撫在京請我去家裡吃飯,以內人相見,第一次與於夫人見面我便覺她知書達禮,後來在湖廣辰州又有機緣相見,遂熟識為好友,咱們之間也就是說說話聊聊天……」 book18.org
這番話連他自己也不信,羅么娘恐怕也不信,但這並不重要,只要不在她面前認帳便行。 book18.org
果然羅么娘直截了當地回應:「鬼才信你!」她說罷便欲起身,但身子一軟險些歪倒下去。張寧忙走過去扶她,見旁邊有張湘妃椅,便道:「我扶你過去躺會兒。」羅么娘彆扭地推拒了一下,但還是任由張寧扶著她過去。 book18.org
這娘們還是和幾年前一樣,蜂腰翹臀身材分外凹凸,這時候身上熱乎乎的,更是將一股子好聞的女人味兒蒸發出來,叫張寧聞得心下一陣動搖。 book18.org
張寧回頭沉聲問道:「於夫人,你下的是什麼藥?」 book18.org
董氏一臉尷尬,紅著臉道:「那種藥,你還不知道麼?」 book18.org
張寧心下暗嘆了一口氣,什麼咬口否認都白搭了,對羅么娘下那淫邪之藥,這跟承認通姦沒區別了。他又問道:「你哪來的?」 book18.org
董氏道:「附近就有家藥店,叫丫鬟去買的。以前我用過,沒事,睡一晚就好了……在家裡與夫君做那種事,因為常常沒感覺很乾很疼,我以為有毛病就叫丫鬟去抓藥調養;還有一個人時自己消遣,同樣沒感覺,便要吃這種藥……」 book18.org
「不用說的……」張寧剛制止,她語速很快已經說了好幾句。他轉身面對羅么娘,頓時認識到他與董氏之間的事在羅么娘面前已經不言自明。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四章 胡鬧 book18.org
曾記得從前看過一個段子,一個少女在母親的葬禮上見到了一個男人,於是第二天她的姐姐死了。因為少女認為能在葬禮上再見那個男子一面,遂殺死了自己的姐姐。張寧遂覺得董氏今天的所作所為似乎可以理解了。 book18.org
他阻止了董氏的失態言語,她回過神來,激動的臉上很快浮現出擔憂和怯意,「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book18.org
常常被人忽略的她,柔弱的弱勢的人,總是有人告訴她應該怎麼做怎麼說如何知書達理,所以一旦有自作主張的時候就六神無主、擔心別人是不是滿意。她總是那麼小心翼翼,生怕別人不高興,雖然平時都規規矩矩的,但偶爾還是想有人注意到她、覺得她是特別的,於是會做一些奇怪的事如同譁眾取寵;但往往事後都會覺得自己如同小丑。 book18.org
她當然做錯了,本來張寧已經把事情解決得差不多,將羅么娘置身於一種感恩愧疚和威脅之中(刺客的牽連),況且她對通姦之事也只能做出推論判斷,卻並未捉姦在床;所以到此為止羅么娘應該是不太可能把那事兒說出去自找麻煩。但董氏下藥,又說了那樣失態的話,無疑不打自招。 book18.org
但事已至此,張寧沒有責怪她,反而說道:「談不上錯,你做得很好。」 book18.org
董氏疑惑道:「真的?」 book18.org
張寧忙調整自己的語氣,溫和地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願,只要敢於承擔代價,無須詢問別人的,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罷。」 book18.org
「那我為何那麼想這樣做,會承擔什麼代價?」董氏抬起頭注視著張寧。 book18.org
她的目光里有興奮和期待,臉色出現異樣的殷紅。張寧心道,不僅男人有慾望,女子也有。在大明朝,強姦罪最重可處死刑,但同樣有人冒死作案,僅僅為了一時之快,這便是男人的慾望簡單而直接。而一個婦人興許要複雜得多,不過有人為了得到最終的那一刻渴望,或許也敢做出有悖常理的事來。 book18.org
張寧無法回答她為什麼如此作為,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但後一個問題,他答道:「不會有什麼代價,你做的,也是我想要的,所以代價我來承擔好了……羅么娘是我很早就像得到的女子,可惜她當初是楊士奇之女,我只能以姻約的方式爭取,結果還是沒成。而現在你看她喝的藥發作了,恐怕難以抵抗。」 book18.org
董氏嫣然一笑:「這麼說,我還做了件好事?」 book18.org
張寧道:「當然,於夫人成人之美。不過這樣一來,羅么娘礙於名節束縛,便不會再想著她喜歡的於廷益了,於夫人也不必再擔心她搶走你的名分,這不也正是你所想的?」 book18.org
董氏紅著臉道:「我真的快忍不住了,這世上,恐怕只有你才會贊同我的胡鬧。」 book18.org
倆人正說著話,羅么娘才真的忍不住開口罵了起來:「姦夫淫婦!張平安,你要是敢乘人之危,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誰想著於廷益了,你們休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book18.org
張寧並不爭鋒相對,和婦人鬥嘴顯然是自不量力。董氏也不是會罵人的人,她大膽地當著羅么娘的面依偎過來,輕輕說道:「一會兒她就忍不住了,會求你辱她。」 book18.org
張寧聽罷頓時興奮起來,目光落在羅么娘那圓的翹的臀上,看起來如此飽滿有活力,便出言調戲:「當年我與羅姑娘從南京去京師,同乘一馬,我坐在後面隔著衣服都忍不住投降,能叫人這樣的女子確實不多。」 book18.org
「你別過來。」羅么娘羞急,「難道你想當著別人的面做那猥褻之事?」 book18.org
這時張寧確倒有些猶豫起來,其實沒必要用這樣的方式對待羅么娘,若真的想得到她,是可以用別的方式施壓的,比如政治手段。 book18.org
董氏顫聲道:「有人觀賞還好了,難得精彩的時刻,無人欣賞豈非太孤單了點?」 book18.org
張寧略微一琢磨,回頭笑道:「看來我確實沒真正了解過於夫人,一個女人就如一本書,不是那麼快就能讀通的。」董氏高興道:「湘王日理萬機,真的願意花心思來在意我?」 book18.org
「願意。」張寧道。他沉吟片刻,轉頭一看棋案上放著圍棋、象棋、葉子牌等玩物,便叫董氏去拿三張不同點數的葉子牌過來,說道:「咱們先玩個遊戲如何?嗯,要是太費腦子了羅姑娘此時恐怕也沒心思,最簡單的,翻牌比大小。」 book18.org
董氏柔聲道:「有什麼彩頭?」 book18.org
「脫衣服。」張寧道,「點數最小的就脫一件衣服,脫光為止。」 book18.org
羅么娘紅著臉道:「我才不和你玩。」 book18.org
張寧道:「剛才我也在尋思,楊士奇是我最尊重的學者大臣,我不該這樣對待他的養女,違背羅姑娘的意願強取巧奪;但事已至此,我要是做柳下惠是不是太假惺惺了?因此有些猶豫,那便叫這小小的葉子牌決定好了。如果羅姑娘不是最早一個脫光了衣服的,我保證不動你絲毫,如何?機會還是很大的。」 book18.org
羅么娘有些猶豫,沒好氣地說:「我就算最終贏了,但不能每次都贏,總是要去掉一些衣物,都被你看光了!」 book18.org
「這有什麼?我不是早就看過了,羅姑娘難道不記得了?」張寧道。 book18.org
「你……」羅么娘瞪了他一眼,又很生氣地瞧著一旁興致勃勃的董氏。真沒想到,堂堂於大人家的夫人,平素那個規矩的,竟然有如此荒誕作為。 book18.org
張寧又誘鼓勵道:「看一次是看,看第二次也是看。羅姑娘贏了就可以安然無恙,能損失什麼?」 book18.org
其實羅么娘此時臉紅耳赤,應該很難堅持的。張寧只是覺得哪裡不對,如果此時只有他和羅么娘兩個人,再加一些甜言蜜語,她估計就不會如此強撐了……而現在這番光景,她多半主要為了什麼清白,而是臉面,有旁人在是完全不同的情況。人之作為,一個人做的事、兩個人、三四個、抑或一大群人集體的行為方式,是完全不同的;張寧很了解這種東西,因為他這幾年常常帶兵,你可能煽動起一大群人為了虛有的大義榮譽狂熱不懼死,但很難單獨影響一個人陷入那種情緒之中。 book18.org
張寧把葉子牌覆好,胡亂地和了一遍,說道:「羅姑娘,你先抽?」 book18.org
羅么娘不置可否,歪在湘妃椅上沒動手,但目光還是被葉子牌吸引了,她還是沒放開。張寧只好說道:「於夫人先來。」董氏倒也不客氣,依言選了一張,接著張寧也選了一張,說道:「剩下的最後一張是羅姑娘的。」 book18.org
把牌翻過來時,董氏的兩點最小。張寧便笑道:「賭桌如戰場,令行禁止不能耍賴……而且我們事先說好的是衣服,發簪頭飾和玉佩都不算。」 book18.org
董氏低頭抿了一下唇,遂輕解腰帶,將上衫襖衣退了下來。這件是最厚的衣服,脫下來就只剩白棉料子的窄袖中衣了。初春的天氣雖萬物復生,氣溫還很低。張寧忙起身過去把爐子炭盆一起挪近了一些,烤起火來,頓時臥房裡更加暖和了,他穿得厚還有點熱。 book18.org
第二次,最小的還是董氏,她的運氣真是有點偏霉。猶豫了一番,她把長裙脫了,裡面果然還穿著一條翠綠的長褲……這番模樣,只需把頭上的簪子珠花一取,真如在臥房裡要就寢一般的打扮了。 book18.org
不過玩牌有種玄妙的經驗,頭三局勝出的運氣一般反而更差。果然經驗往往有點靈驗,張寧才去除外袍一件,就輪到羅么娘了。她紅著瞧董氏已是衣衫不整,捂著自己的領子不說話。張寧便勸道:「使小性子耍賴這可不像羅姑娘的風格。」 book18.org
羅么娘卻不受激,但也沒有反駁,她似乎在尋思著什麼。楊士奇已提醒過她,想讓她入宮,如今這樣也沒什麼,只是居然有董氏在旁有點無法接受。 book18.org
在另外倆人的注視下,她終於開始解帶。女人日常穿的衣裙大同小異,雖款式花色不同,但大多屬襦裙一脈,脫了外衣,裡面肯定有中衣,而且多半是白色的,如同現代的襯衫。齊胸的款式從未見羅么娘穿過,她通常不女扮男裝都是穿低腰裙,今天也不例外,脫掉上衣,裡面同樣是一件白色的窄袖中衣。正是女要俏一身孝,去掉那寬鬆飄逸的外衣,白色的里襯才能將羅么娘的身段顯現出來,合身的軟棉布仿佛緊緊包著那對挺拔飽滿的柔軟。要是羅么娘穿的里襯照通常的尺寸比例縫製,恐怕她穿著不是很緊就是下半太寬,難以合身。蜂腰肥臀爆乳,身段大概便是如此,幾年未曾有變。 book18.org
接著羅么娘不幸連輸兩把,她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了,要麼脫掉長褲、要麼脫掉中衣。如果脫長褲,這個時代的小衣(內庫)雖比較長一點,但光腿是難免的;而放棄上半身同樣會走光,沒有了中衣,裡面不是肚兜就是抹胸,按照羅么娘那對白兔的誇張,又沒有文胸,一層薄布能掩蓋得住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五章 沒臉見人 book18.org
客棧處於鬧市,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僅一牆之隔,裡面卻如同與世隔離,此情此景已是極其荒淫,三個人衣衫不整在一塊兒玩牌。羅么娘側躺在一把鋪著毯子的湘妃竹椅子上,靠背放得很矮,這種椅子午間小睡當床也是可以的。牌也放在椅子上,就在她跟前;張寧和董氏都坐在旁邊的凳子上翻牌。 book18.org
羅么娘的額頭光潔,眉毛畫得細長近發梢,眼睛生得狹長眼角上挑,面相卻不是個低眉善目的人,可這時卻是一臉桃紅眼神迷離如喝醉了一般,自有百般嫵媚。她的胸非常飽滿,穿肚兜會很不舒服的,所以上身用一條束胸縛著。現在上半身就只有這麼一塊又薄又軟的布料了,側躺的姿勢讓那豐滿的地方更加顯眼,兩點輪廓清晰可見,竟有指尖一般大。張寧幾年前看過她的身子的,如今身段沒怎麼變,倒是那頂起束胸的棗兒好像長大了許多。 book18.org
而坐在凳子上的董氏則是一張清秀的圓臉,十分溫柔很好欺負一般的面相,她同樣是只有內衣了,兩條勻稱潔白的腿已是光的。和羅么娘那前凸後翹非常有衝擊力的身材比起來,董氏的身子就顯得普通了,但她的皮膚非常白,身體也軟,自有一番內斂的溫柔如水的風情。 book18.org
或許三人在大明朝都屬於有身份養尊處優的人,仍舊誰也沒有說出口來,只是在一起繼續翻著牌,似乎這一切是自然而然地投入其中。當一件荒誕的事沒人強烈反對時,他們很快就能適應的;如同人們在一間充滿了香氣的房間裡,不是猛一下走進去、而是一直在裡面,通常是感覺不到氣味的。他們也就沒有醒悟此事的荒唐……就算三妻四妾的大戶人家,妻妾也不會同室。 book18.org
最難堪的應屬張寧,他的腹下有什麼東西把小衣撐得緊繃繃的,叫兩個女子更加面紅耳赤,卻裝作沒看見一樣。他早已沒有了作為皇室貴胄應有的儀態,衣冠不整而且眼睛都紅了,不斷吞咽著口水。 book18.org
「咕嚕!」又聽得他吞了一口口水,這一次羅么娘又輸了,張寧毫不掩飾地盯著她的胸。 book18.org
羅么娘似乎有點猶豫,在兩個人面前赤身露體和隔著一層可有可無的布總是還有點區別的,心理上的區別。不過事到如今,她漸漸已放下了堅持,迷亂中心思還是清醒的,她再次想起了養父要把她送進楚王宮的話,而且好像自己也別無其它出路。身體里一團莫名的躁動,渴望著什麼,又有了理由……不過心裡還是有些不甘,清白就在這客棧里送了,連個排場賓宴都沒有,做妾便是這般待遇罷。什麼皇帝皇子的次妃,其實就是妾,有個妃子名分比普通的妾好一點罷了。 book18.org
她心一橫,既然不要臉就豁出去了,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哪怕是吃了藥,羅么娘還是羅么娘,她可不是叫人玩弄的人,而會採取主動。今天的罪魁禍首是董氏,羅么娘豈能願意讓她在一旁樂呵呵地看自己是怎麼尊嚴掃地被人把玩的? book18.org
「不玩牌了。」羅么娘輕輕說道。 book18.org
張寧頓時急道:「你不能耍賴。」 book18.org
羅么娘媚笑道:「玩牌沒意思,咱們玩別的。」她見二人瞪圓了眼睛,便道:「讓於夫人也喝了那藥,我們倆一起服侍你。」 book18.org
張寧自然不反對,只覺得刺激樂見其成。於是陣營因為新的需要重新組合,成了張寧和羅么娘一個鼻孔出氣連哄帶騙讓董氏喝下了她自己準備的茶水。羅么娘沒有經歷過周公之禮,只是覺得心慌意亂,卻沒有實際體驗。而董氏不同,她早已是人婦,受了這麼久的撩撥,又因藥物影響,很快就難以自持了。張寧見她眼裡溫柔如水,如同哀求,便欲先與董氏合歡。 book18.org
他用手臂摟住董氏的腰,她便立刻旁若無人地依偎過來,並且拿小手摸到了張寧那火熱的玩意。 book18.org
不料就在這時,羅么娘忽然嗔道:「你們這就好上了,看來我是多餘的,那我穿衣服走了罷。」 book18.org
張寧當然不讓她走,遂放開董氏過來調戲羅么娘。羅么娘一臉嫵媚,竟將手伸進張寧的小衣里當面把玩他的活兒,目光卻在扭著腰坐立不安的董氏身上,她忽然說道:「於夫人之前不是說獨守空房時,便飲那藥自瀆麼?現在這麼想要,何不叫我們瞧瞧是如何做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董氏背對著他們,緊緊抓著被子蜷縮在床上,好像在抽泣,她的模樣就好像一個黃花姑娘被人強暴了一般。反而羅么娘只是悄悄收起一塊血污手絹塞入袖中,若無其事地坐到梳妝檯前整理頭髮。 book18.org
「你沒事吧?」張寧忙關切地上前問,頓時覺得起先的事似乎是有點過分和荒唐。 book18.org
董氏哽咽道:「我沒臉見人了……羅么娘為何那麼壞,還有你!逼人家做那種事,說那樣的話。」 book18.org
羅么娘抓起她的衣服丟了過去,走過來說道:「你偷人,早就沒臉見人了,又不是今天的事。」 book18.org
董氏惱怒道:「我偷人又怎麼了,之前沒別人知道。」 book18.org
羅么娘道:「現在也沒別人知道,你放心吧,只要你別再和我過不去,我不會說出去的。我過陣子就進宮去做湘王的次妃,自然也不會稀罕你的於夫人名分。還哭什麼呢?」 book18.org
「你要進楚王宮住?」張寧忙問。 book18.org
羅么娘點點頭,與剛才的嫵媚大不相同,正色道:「還不是家父說的,我害他走投無路千里迢迢跑湖廣來,總不能繼續如此不明事理,楊家沒欠我的。」 book18.org
「那事不能怪你,主要還是因我仰慕楊大人才學。」張寧道,「不過你們放心,追隨本王是選對了人,我不會虧待楊大人,也不會虧待羅姑娘。」 book18.org
羅么娘笑道:「但願王爺記得自己的話,你要是始亂終棄,我不會放過你的,哼!」 book18.org
「不敢不敢。」張寧打量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什麼時候進宮?」 book18.org
羅么娘道:「王爺不是當街嚷嚷著要拿下南京?你果真能如願,別說我願意還來不及,就是不願意,還能逃出你的手掌心?」 book18.org
張寧聽罷心道,果然這娘們難以馴服。想當初他作為新晉京官的青年才俊,本是她選好的如意郎君,結果因為叛離朝廷她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想來羅么娘可不是為了情誼願意放棄實際利益的人。不過張寧覺得她人還好,是個知恩圖報明事理的婦人,比如對待她的楊父楊士奇的態度,以及當初在揚州與她聯絡,很大程度也是利用了她念舊的弱點。 book18.org
就在這時,羅么娘笑嘻嘻地悄悄說道:「想不到王爺在床上挺厲害的,我原本以為會疼難受,不想如此滿意。於夫人哭成那樣,別理她,她恐怕覺得舒服著呢。」 book18.org
張寧:「……」 book18.org
羅么娘回頭面對床上說道:「你別哭了,天色已不早,趕緊穿好衣裳,我送你回去。王爺就別送了,下回你們可小心點,不要再叫人見到。」 book18.org
這時張寧不禁想起了姚姬,難免把羅么娘與她比較,倆人好像有相似之處,身材的豐腴上。不過姚姬顯然更加柔軟嬌氣,比起羅么娘的言行也婉約溫柔得多;但二人內在的強勢恐怕差不多,姚姬更甚,如果當初叫羅么娘殺太子文奎,她是否能如此果斷?羅么娘要強要臉面是外在的,而姚姬是內在的。 book18.org
夜色降臨,羅么娘帶著董氏先走,張寧隨後與春梅一起回宮,顧不上許多了。 book18.org
張寧回去後又到姚姬那裡說了一會兒話,這件事既然春梅全部知情,姚姬當然是知道的。她很鎮定地說道:「讓羅么娘做次妃也是件好事,如此楊士奇等人就更堪用了。燕王系的舊臣人很多,特別是在這二十餘年間科舉出身的文臣,將來是一股很大的勢力,你可以稍作重用,而不必過於依賴某一部分人(周黨)。」 book18.org
「兒臣謹遵教訓。」張寧說。今晚他在外面荒唐風流,面對姚姬也感覺有些難堪,所以表現得非常規矩。 book18.org
姚姬作為建文的嬪妃,反而對燕王派的士紳沒有太多舊怨,這大概也是男女的區別……要換作建文的舊臣,鄭洽郭節那幫人,肯定願意看到排擠迫害投靠燕王出身的士紳,他們心中有怨氣。 book18.org
離開了這裡,張寧想著剛才姚姬言語中有對周夢雄的戒心,遂打算不去周二娘那裡,想著很久沒單獨陪過顧春寒(方泠)了,便就近去了顧春寒的那邊。在楚王宮裡,婦人們的食宿都有規格等級,有王妃名分的人如周二娘徐文君便有單獨的院子,專門侍候起居生活的一眾宮女;而別的人都住姚姬的這座鳳儀樓建築群里,顧春寒也不例外。所以張寧不需要走太遠,從走廊過去進另一棟房屋就到了。只要沒有戰事,張寧是大量的時間都處身於溫柔鄉中。.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六章 立場 book18.org
方泠乍一見張寧,先是面露驚喜之色,接著就故作幽怨地輕輕吟道:「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王爺終於想起我了,或是姚夫人叫你來的呢?」 book18.org
張寧果斷說道:「我自己想要來的。」 book18.org
方泠又說:「都沒想著你要來,我這該準備一下的,衣服也穿得隨意,哎……」 book18.org
但見她身著淺衫白裙,雖是舊的卻也素雅,張寧實在看不出她精心打扮的場合、比如到姚姬那裡走動時和現在有什麼不同,大約方泠是過分注重細節的地方,恰恰那些地方張寧都很難注意的。她這閨閣卻布置得鮮艷,五彩的珠簾、紅的帘子,連椅子上的墊子也是綢緞面子的。每個人都有外在的喜好,方泠便是那種「大素小艷」「外素內艷」的心境,她的衣服總是很素,若非在花邊小處用心思,看起來就跟穿孝一樣;但指甲甚至腳趾上會畫上彩油,眉毛總是精細修剪描繪過,臉上也會塗脂抹粉,這些地方隱隱還是暴露出她以前長久沾染的風塵味。 book18.org
方泠等人應該是不會寂寞的,因為姚姬常常會和大家一起遊園玩牌觀花賞月,甚至還有賽馬蹴鞠。以至於偶爾張寧遇到她們在一起談笑玩樂,自己反而插不上話,就好像局外人一般;但這只是表象,她們還是需要男人陪的,或許做愛反是次要,而是被呵護關心的心理慰藉。 book18.org
張寧在椅子上坐下里,等著方泠忙乎著侍候他打熱水擦臉洗腳。她一面輕快地服侍,一面閒話道:「你老是不來,我還以為新人勝舊人(指白鳳嬌?),你嫌棄我這樣的人了。」 book18.org
「怎樣的人?」張寧佯作不快道。 book18.org
方泠低聲道:「我有自知之明,自然比不上別的人清白。」 book18.org
張寧正色道:「別人可以嫌棄你,我絕不會。」 book18.org
方泠聽罷以為他要說些肉麻的情話來,雖然那種話假得很,以前逢場作戲聽得多了,不過權作樂子聽聽也沒什麼不順耳。她便順著話問道:「為什麼呀?」 book18.org
不料張寧說道:「春寒身為書香門第大官重臣之家,為何從小身陷舊院?還不是因為遜志先生(方孝孺)重氣節,為我父皇守臣之節而受迫害;如果建文家的人對待這樣的人都不公,豈不叫那些忠心耿耿的人寒心?所以天下人可以無知地恥笑你,我卻絕不能。待我軍奪回江山,必定為方家伸張正義,還遜志先生一個千古忠良的聲名,而我也會給春寒一個名分。」 book18.org
張寧在後世對方孝孺自是熟知,正負評價都有,而官方的評論大抵是愚忠。但不管後人如何評說,張寧的立場卻沒有錯,如果他對方孝孺都不大加讚賞,還要不要建文皇帝名正言順的皇子立場了?別人對你家忠心,你倒說是愚忠,那可真歪了。 book18.org
如無根之萍的甜言蜜語感動不了方泠,但這樣有來頭的理由卻叫她十分信服,她激動地看著張寧:「你說的都是真的麼?」 book18.org
「千真萬確,我何時騙過你?」張寧緩下一口氣,溫和地說道,「只不過現在大事未成,我也不便大肆收羅美女遭人話柄。外面的人不知道內情,他們最多聽說我有幾個妃子,除了王妃,徐文君是因舊友老徐的孫女無依無靠;白鳳嬌是和苗疆交好。兩位次妃都沒什麼值得人說的。咱們倆的事,往後我一定會兌現承諾,兩情若是久長時又何必朝朝暮暮?」 book18.org
「嗯。」方泠坐到他的腿上,軟軟地依偎在他的懷裡,溫柔如水柔聲低述,「雖然你身上現在還有不知哪個女人身上沾的脂粉味兒,不過我不在乎,只要我能在你心裡有一點位置就好了……這天下,哪裡還有王爺這樣好的郎君?」 book18.org
張寧頓時也暖暖的十分好受起來,他希望自己的女人都能如此得到關愛。當然正如他所言,這樣的事只能悄悄地做,並不必在外面面前暴露出風流……士卒們很多不識字,卻也是長著心的:老子們在前面賣命,你在後面肆無忌憚玩女人?這樣自然是不好的。 book18.org
記憶里另一個起義家李自成,據說剛占了一個村莊,就收了一百多個老婆。難怪他會起義失敗,與王者失之交臂了;他不是那樣的人,後來怎會縱容部下玩三桂的女人? book18.org
裙子確實是最適合女人的下裳,唯有裙子才能將她的臀部襯托出最好的線條,方泠的臀坐在他的腿上,他手裡又把著她的腰肢,如此感覺直叫人心思蕩漾,很快張寧就有了反應。方泠淺笑道:「不是有別人服侍過你了麼,又可以了?」張寧柔聲道:「只怪你太可人了。」他自然不會說不久前才連御二女,既做好色之輩,當然要有些本事。古龍曾說有人好酒而無量、好色而不持,張寧不是那樣的人。 book18.org
…… book18.org
兩天後,張寧暫時收斂了縱慾,因為內閣擬出了水師計劃,不過這時候他已把該陪的女人都關心了個遍。 book18.org
長達幾十頁的奏表,他單是瀏覽第一遍就從早上看到旁晚,而且還沒注重揣摩細節。內容包含三個部分,造船、練兵、其它雜務,其中有詳細的時間日程。這樣用心的奏表,而且張寧覺得寫得很專業,著實是有真才實幹的人才做得出來。 book18.org
張寧一時間倒有些沾沾自喜,覺得自己不僅會拉攏人才,關鍵是識得誰是人才,顯然內閣的這批官員不僅僅熟知官場規則、而且都有其真本事,不是那種只知弄權的人可以比擬的。 book18.org
造什麼樣的船,如何造,都有詳細布置以及日程安排。船體材料主要是楠木和桐油,需從湖廣運輸到九江,楠木在東南亞那邊比較多,湖廣並不多,造幾十條船倒也能夠應付。人才以徐子新的幕僚團為核心,從岳州、武昌、九江徵募船廠工匠,江西巡撫親自督管木料錢糧各項用度。張寧注意到其中記錄的一條建造描述,不看不知道,原來明朝的造船技術絲毫不差,木匠可以直接用木材鉚接大龍骨,還會用膠泥封船隙、似乎就是木材版的焊接技術;並且船工懂得用桐油和油漆雙重封護船體防腐蝕。張寧再次為「土著」的技術震驚,想來自己雖為後世人,但若不善加利用本地資源,自己懂的東西和所需的比起來實在是太少了。 book18.org
張寧想起了鄭和的那只能夠出海的寶船艦隊,偶然之間再次起了貪圖的念頭,只覺得那簡直是無價之寶。那不僅僅只是一支兩萬多人到海外耀武揚威的海軍,也不是掏空國力的燒錢貨,在張寧眼裡,那是一個完整的團隊。從更加先進的造船設計和實踐技術,到航海經驗,都不是可遇不可求的財富,是只有一個疆域遼闊的大一統帝國才能用資源堆出來的寶貴經驗。可惜後人再無永樂大帝的胸懷,雖然在對立立場上,張寧對永樂的功績還是持肯定心態的。 book18.org
船塢的準備工作去年就開始了,兵部預計從材料運輸建造完成至少還需要半年;而訓練士卒,組織將帥演練戰術也要時間。如此一來就會錯過今年夏季的漲水季節,準備在今年對南京發動大規模水陸進攻的計劃可能延遲……因為朱雀軍水師主力平安艦要布置三十二門艦炮,船體巨大,排水達八百料,這種大船自然最好在富水季節出動,水深才更安全。朱恆的建議是派出斥候沿江打探和測量水深,早做準備。 book18.org
招募訓練水師將士也是去年就開始了,可以先在陸上和小船上訓練成軍,然後等新艦建造完成,再登船操習。平安艦預定一艘載員二百人,二十艘主力艦需要水軍船員四千人,加上一些輔助小船所需,一共要四千五百人。因岳州有一營船隻裝備不太好的水師第一營,於是九江新設水師便順理成章編號水師第二營。 book18.org
目前在兵部的籌措下,水師組織架子差不多搭建起來了。以內閣大臣尚書姚芳為總理江西水陸軍務,掌兵權。(姚、周二人名為尚書,分別是工戶兩部尚書,基本不管六部的事,也是因為他們是武將掛個名頭而已,湖廣內閣五個尚書獨缺刑部,建文朝廷暫時取消了中央複審地方案件的規則,刑律之權交由湖廣按察使司和江西按察使司分別複審掌管。) book18.org
姚和尚的兒子姚二郎交出了岳州兵營的軍權,改任正在組建的水師第二營副將。他的官職幾乎因為是湘王表弟的關係,大伙兒都知道姚二郎對水戰一竅不通,給個副將歷練,卻不敢直接把兵權交給他。水師主將是朱廣洋,姚和尚舉薦的人,內侍省上奏的卷宗材料上寫著這個人本來是岳州官軍水軍將領,岳州投降後朱廣洋投奔到姚和尚麾下,因姚和尚對他有恩,遂拜為姚和尚為義父。既然是姚和尚舉薦的,立場應該問題不大,又做過水軍將領,自熟悉水戰,兵部一時找不到人,遂同意了這個人出任水師第二營指揮使。 book18.org
張寧也不認識這個朱廣洋,連見也沒見過。不過很快水師的信任武將都要來武昌「培訓」,到時候就可以見面結識一下了。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七章 底細 book18.org
張寧和楊士奇等人閒聊時,據楊說京師各大衙門每天都有錦衣衛在門口盯著,稱為坐記。張寧在京師官場的經歷較淺,還真是才知道有這樣的事。 book18.org
在武昌內閣大堂也有這樣一個「坐記」的,便是內侍省常侍夏雨,每當有大事合議,她幾乎都會在大堂側的贊政廳旁聽。這倒不是為了監視內閣活動,合議一般張寧都在,要他拿決策的,還需要監視麼?主要是為了內侍省上層了解到湖廣的戰略方向,方便內侍省組織密探細作重點打探軍政需要的情報,也負責策反一些有可能反水的人。 book18.org
據說夏雨出身官宦之家,雖是個婦人,倒也見過世面,至少能對政務融會貫通,能到姚姬面前說清楚湖廣朝廷究竟要幹什麼在幹什麼。 book18.org
今早張寧在大堂和諸臣議論了一番,散夥後就把夏雨叫到了樓上的書房說話。 book18.org
他當然不是對夏雨有什麼非分之想,純是為了問正事。不知為何,楚王宮這麼多女人,張寧獨對這個夏雨完全沒有什麼邪念,雖然不是對每個女人都要猥褻一番,但他是連想也沒往那方面想。他先打量了幾眼夏雨,按理這個婦人長得挺漂亮的,五官端正皮膚也很好,腿很長,卻不知為何少點那樣的風情。張寧細看之下,覺得可能是因為她的臉型過於平整少媚氣,而且主要是言行舉止有板有眼,長得又高神情還淡定,像個男人似的。 book18.org
「見過王爺。」夏雨不卑不亢地抱拳執禮,對了就是這種感覺,比一般的士庶男人還拿捏得端正,會給人錯覺,她是一個官吏。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低沉想著什麼。夏雨自知身份,只是一聲不吭地站在旁邊。他沉吟許久才問:「新近提拔為水師第二營指揮的朱廣洋,卷宗上寫得太少了,你是否有所打聽?」 book18.org
姚和尚舉薦的人,張寧倒不是不想信任,只是他在水師又下了一次血本,集中了兩省資源,不得不對主將人選多加了解。現在武昌朝廷那麼多人成為了一體,也並非都是張寧一個人拉來的,他也沒有分身術;絕大部分人都是通過周圍的人關係成幾何級增長形成的集團,開始張寧依靠姚姬得到姚二尚手下幾百人的支持,接著又因為與建文帝的關係結識了周夢雄,拉攏了楊士奇……姚二尚周夢雄各自積蓄人脈,楊士奇于謙也拉攏了湖廣江西大量士紳,於是人越來越多,戰爭的勝利加速了勢力的膨脹。張寧不能不用姚和尚舉薦的人,否則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夏雨說道:「屬下略有了解……這陣子王爺心系水師,我若無準備,像今日一樣忽然問我,如何回答?不敢不事先做了一些了解。」 book18.org
「哦?」張寧微微吃驚,是吃驚她的解釋,不由得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book18.org
夏雨不急不緩地問道:「王爺可還記得趙虎?」 book18.org
「記得。」張寧毫不思索地說。他曾對徐文君說,雖然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但從不忘記當身邊人很少的時候都有誰。這句話倒不是說來逗她開心的,張寧確實在心裡記得。 book18.org
那趙虎也是很早追隨張寧的人了,徐州人,本是明軍海軍船員,鄭和的部下,因在呂宋與土著發生衝突負傷,受功回徐州老家的鐵匠鋪。張寧遇見他的時候,正好漢王軍擊破徐州守軍,跟著漢王朱恆等入城;漢王軍將士松於約束,在城中燒殺劫掠,張寧正撞見亂兵綁架毆打趙虎的家人,並欲辱其妻,被張寧救下,這漢子便追隨鞍前馬後報恩順帶闖蕩功名。趙虎先追隨張寧到湘西山區,後又一起打石門縣起兵;不過在朱雀軍稍有發展進入岳州後,他就加入了岳州水師,干起了老本行,好長時間都沒見過面了。 book18.org
夏雨道:「內侍省的卷宗記朱廣洋是受姚尚書之恩並拜其為義父,此節自是屬實。不過王爺要問起來,還得先說趙虎,只因朱廣洋最先投奔姚尚書是通過趙虎的關係,若沒有趙虎,朱廣洋很可能沒有與姚尚書見面。 book18.org
當年我軍在沅水擊敗湖廣官軍,乘勝進逼岳州,岳州知府聯手守備舉城投降。但岳州水軍一時沒降,而是離開洞庭湖進了長江,我軍沒戰船無法入江追擊;官軍水軍很多將士的家眷在城中,又一下找不到補給,軍中生亂,咱們勸降了很多水軍將士。趙二虎從降將口中得知朱廣洋在水軍中做武將,原來他和朱廣洋是表親……我應該記錯,朱廣洋的祖母和趙虎的祖父是姐弟或兄妹。趙二虎遂到姚尚書面前請命,去勸降朱廣洋歸順。 book18.org
不料官軍察覺了蛛絲馬跡,上峰將領擔心朱廣洋要降,卻沒有憑據也忌憚他手裡的兵,便派人到岳州城中接朱廣洋的兒子出城,欲藉此要挾朱廣洋。但這時候朱廣洋已經降了,他的表弟趙虎大讚了王爺,又將王爺與漢王作了比較,認為跟著王爺打天下不同於漢王,況且王爺又對趙家有大恩,兄弟一拍即合。 book18.org
當朱廣洋回到岳州,才發現自己的獨子被人接走了。趙二虎遂將此事告知了姚尚書,姚尚書知道他是王爺的人,立刻調精兵夜渡長江,偷襲水軍在江北的一個市集據點,當時官軍混亂不堪疏於防備,姚尚書的兵雖戰損了不少,卻也從事先打探好的地方把朱廣洋的獨子給搶回來了。朱廣洋遂對姚尚書感恩戴德,當眾拜起為義父。後來姚尚書便不計其降將的身份,一直很器重……這回水師第二營是朝廷經驗的重點,姚尚書一到江西就舉薦了朱廣洋,便是如此。」 book18.org
張寧耐心地從頭聽了一遍,這時已恍然,對此人的底細了解了不少。心下不禁想:趙虎雖在姚和尚手下做了很長時間的武將,但最早終歸是追隨自己的人,在武昌政權內部的各種陣營中,他不屬於任何一邊;而朱廣洋是趙虎的親戚,如果此人真的有能耐,爭取過來也不是不可能的。這種派系之爭張寧當然不會從口上說出來,但人一多關係區別總是客觀存在,並不是自己不想內鬥就能避免的。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八章 佳節 book18.org
正月十五元宵節,宣德四年、建文三十一年。武昌大街小巷還餘留著鞭炮的殘渣以及節日的回味,如同一個舉辦完宴會的地方,留下一片狼藉。按照民間的傳統,過了今天年就算過完了,應該脫下新衣開始準備春耕;一年之計在於春,大年一過應該是最忙的時節,要育肥育種治田插秧,連地方官吏都要把政務重心轉到勸農上。 book18.org
不過對於孩童們卻是個傷感的日子,農忙一到當然就沒有過年那麼好玩了,可能還要被大人使喚著幫忙。湖廣民間有個習俗,孩子們一到今天會拿著麻繩系床腳,表達想留住年節的心情。張寧對這樣的心情感同身受,小時候也曾希望過年的時光越慢越好,因為農忙一來大人們是沒空理會小孩的,那時候他的任務只能照顧小妹妹。 book18.org
大明王朝太祖朱元璋出身平民,所以了解民間疾苦。算起來張寧也是出身鄉下山村,絕不是那深宮養於婦人之手的皇子,對農事也很深的了解。民間還有最後一天的休息,各地衙門都還沒開印,但武昌內閣已經在議事了。這回議事倒不是說軍務,張寧決定在地方官府開印後,從內閣下達政令:煮糞育肥。 book18.org
幾個大臣難免質疑這個政令,因為張寧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記得農村為了節省購買化肥的錢,提高天然肥料的法子就是把糞水煮沸,能極大地提高肥力;究竟是怎麼個原理,卻想不起來了……官僚們當然會對這樣的事持謹慎態度,如果屬於「瞎折騰」,便是浪費民力,屬於弊政。 book18.org
楊士奇中庸地建議,可以在各縣擇一塊官田先試驗一下,若是果真有奇效,便不必強令官民,人們為了增收也會效仿;若是判斷失誤,影響也不大,不至於損害官方的威信。 book18.org
可是張寧有時候確實有點執拗,他真正確定了的事就很頑固。這玩意根本不用試驗,那是他小時候的見識經驗,早就實踐證明過了;多此一舉,反而浪費了這一年可以增長農業經濟的時機。 book18.org
於是內閣最終決定向湖廣江西所控制的二十餘府近兩百個縣逐級下達政令,命令地方官督促百姓採用煮糞法育肥。施行策略以徭役輕重為手段;大明初期對農戶的剝削方式主要是兩稅和徭役,官府便行政規定今後三年內,凡用新育肥方式的丁戶免一半徭役,以此鼓勵新法……而官府因為徭役減少損失的利益,則可以通過增收糧食的兩稅得到彌補,糧賦是抽成的,畝產越高稅收越多。 book18.org
這次議事之後,張寧自然又沾沾自喜了一番,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治理國家的才能。小試手段,應該算是一種行政調控的方法。他認為明朝經濟體制確實很缺少調控手段,特別在貨幣政策上簡直一團糟,前期的寶鈔和後期的財政都一塌糊塗,難怪後來沒錢打仗。他覺得將來要是換作自己當權,應該能做得更好。 book18.org
……旁晚時分,元宵燈市在楚王宮南門外,分外熱鬧繁華。姚姬帶著周二娘等人去宮城上看煙花燈火,派人來請張寧,他卻不去,只道晚上過去一起守夜吃湯圓。今晚有個習俗,要吃糯米做的湯圓,據說寓意堵老鼠洞,能在新的一年裡少漏一些財產、多一些積蓄;守夜過三更,取太平平安之意,寄託希望一年少災害的心意。反正這些習俗都有吉祥的寓意。 book18.org
張寧忙著趕工「教材」,定好了開春要親自對水師將領進行栽培,雖然出發點是為了進一步與中層武將建立門生聯繫,但事情既然要做,總不能走走過場了事。前陣子他風流快活,現在臨近武將們到武昌的日程了,訓練計劃課程還沒準備好,只好趕工。 book18.org
等到姚姬等人賞燈回來,他就不能不去陪她吃夜宵了。建文帝那裡倒不必再去了,下午去禮儀性地問過安;不過姚姬卻關係又不相同,需要陪伴一陣子,畢竟是元宵佳節。 book18.org
姚姬那裡一幫婦人,在門外的時候還聽見她們有說有笑,張寧一到門口,廳中的氣氛就冷下來。果然自己還是不那麼親善的人麼? book18.org
張寧走上前,只需對姚姬行上下之禮,然後別的人在身份上都屬於平輩,他只需接受別人的見禮就行了。大家都不敢多嘴,顯得有點拘謹起來,只有姚姬淡定地隨口說道:「本想今晚在宮裡也籌辦一個燈市,你看宮裡也有這麼多人,大家猜猜燈謎博個彩頭也好;不過我一想,仗還沒打完,後宮還是消停一些得好。」 book18.org
「母妃想得周全。」張寧忙道。 book18.org
他回顧周圍,羅么娘也在,卻不知是自願來套近乎想鋪好路子,還是楊士奇叫她來的。更玄乎的是,上回那個能看病把脈的蕭青也跟著來了;這娘們不是刺客麼,張寧沒和她計較給放了,這回倒若無其事地又來了,難道是惦記著想讓自己救她爹? book18.org
女人們都打扮得很整齊,雖是晚上卻大多臉上都有淡妝,可見是精心收拾過的。張小妹悄悄注視著張寧,但他沒敢與她眉目傳情;因為這廳堂里的婦人們雖然個個裝作不理睬,可是顯然人們都很關注他,稍不注意很容易被人察覺。朱南平在周二娘身邊默默無語,張寧倒大方地專程和她說話,問過年得了多少壓歲錢。朱南平低著頭答:「貴妃娘娘給了元寶,嬸娘給了金鎖。」 book18.org
姚姬又問:「早上你就去衙門,忙什麼事?」 book18.org
張寧便答道:「當然是國事,前幾天想起民間過年的情形,忽然想到了煮糞的法子,趕緊和大臣商量實辦。」 book18.org
「什麼?」姚姬微微疑惑地看著他。 book18.org
「煮糞。」張寧只好解釋道,「就是人畜的排泄之物,農人主要靠它來施肥,肥不足收成也不好。把糞煮熟後再用,肥力不止倍增,能極大提高肥力。我突然想到大明還沒有發現這個法子……」 book18.org
「哎,行了。」姚姬搖頭笑道,「別說了,一會兒還叫不叫大家吃湯糰了?」 book18.org
張寧這才發現女人們都作噁心的表情,忙道:「我好像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實在抱歉。」他認為糞水也是關係民生的事,倒沒什麼好齷齪的,不過在場的女人們牴觸也可以理解。她們現在都已成貴婦,又不事生產,十指不沾泥無須去理會那些東西。不過經濟決定上層,若是張寧權力集團經營不當,這些婦人也沒有條件風花雪月的。 book18.org
他見眾人有點拘謹,談笑也不盡興,若是這樣干坐著等三更,恐怕有點難捱,便說道:「我有個提議,大家一起玩牌如何?」 book18.org
說罷臨時興起,懷著惡作劇的心情壞笑看著羅么娘。羅么娘撇了撇嘴,當著許多人的面倒是忍住沒發作頂嘴。稍後張寧才意識到上次玩牌淫亂之事姚姬也知情,忙收斂了起來。但見姚姬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book18.org
方泠道:「大概只有玩葉子牌,四個人一桌,小妹和郡主不會,白次妃應該也沒學會罷?」 book18.org
「我們不玩葉子牌,這麼多人重在參與,另擇一種簡單有趣的遊戲。」張寧道,回頭對站著的一個白衣侍衛道,「去拿一副牌,一支筆和丹青顏料過來。一會兒你也可以一起來玩。」 book18.org
待到侍女拿了道具過來,他便數了一下在場的人數,然後隨意挑出同樣數目的牌來,一邊拿筆塗顏色,一邊解釋道:「這個遊戲叫『天黑請閉眼』,很簡單。紅牌表示穿紅色官袍的知府,作為裁判;綠牌是胥吏捕快;黑牌是穿夜行衣作案的刺客;沒塗顏色的是平民……」 book18.org
在張寧看來,葉子牌和後世的麻將有相似之處,實則是一種賭博;而自己說的殺人遊戲實則是一種社交遊戲,似乎要有意思一點。在遊戲的過程中,每個人可以辯解和插科打諢,都有機會表現一下自我,而不至於感覺被忽略被遺忘。它會拉近人們的關係,得到一些簡單的關心和樂趣。 book18.org
大家都是很聰明的女子,張寧只解釋了一遍她們就明白規則了。一開始她們倒沒表現出什麼興趣,不過既然是張寧主張的,而且眼下大伙兒坐在一起也無事可做,所以沒有拒絕的理由。隨意玩玩也比干坐著好。 book18.org
但兩盤之後,人們進入狀態了漸漸覺得有趣起來。張小妹裝無辜嬌憨,姚姬故作義正詞嚴,羅么娘言辭辛辣,各展其長。廳堂里漸漸熱鬧,笑聲也重新出現。連被拉來湊數的侍女,也一改平常規矩木訥的樣子,叫人們感受到她作為一個人的個性。 book18.org
張寧一次被人指認是「殺手」,還趁興拿蕭青洗涮玩笑:「我看起來是大灰狼,其實你們都冤枉我了。倒是那真正的刺客不僅知書達理很有閨秀風範,還會把脈看病呢,所以僅憑感覺可是不對的。我說錯了麼?」 book18.org
說得那蕭青一臉紅通通的,輪到她說話時,說自己是迫不得已被逼無奈云云。 book18.org
一人說幾句,玩笑取樂,時間過得非常快,三更仿佛一會兒就到了。 book18.org
第四百九十九章 春風之季 book18.org
春風拂過田野,驛道兩側的莊稼地一片新嫩的翠綠。黃的陽光、綠的新芽、褐的泥土、白的水田,戶外的景色色彩明快清晰,十分漂亮。這樣的風光消去了許多行人的舟馬疲憊。 book18.org
在地里鋤地的戴草帽的短衣農夫被路上的行人吸引目光,直起腰來休息,一面好奇地看著仗劍騎馬的行人。驛道上兩匹馬一輛車,車裡的人瞧不見,騎馬的兩個漢子年齡都不大,前面的方臉長得瘦、後面的是個壯漢,瘦子三十出頭,壯漢估計只有二十多歲。在大明朝仗劍而游的多是取得功名的文人,武人反倒很少攜帶武器遊歷,但這倆人看起來卻不像是文人,倒像是武昌朝廷的將領。 book18.org
他們正是朱廣洋和表弟趙虎。年長的瘦子是朱廣洋,水師第二營指揮使也是軍權很重的人物了,這二馬一車的行頭倒是顯得很簡陋。不過軍中據說去年周將軍從澧州去武昌也只帶了一個隨從,朱廣洋覺得自己只是個指揮使哪裡比得上人家周夢雄,自然沒資格弄得比周夢雄進「京」還風光。 book18.org
馬車上除了趕車的馬夫,有兩個婦人,便是朱廣洋和趙虎的內人。調令他們來武昌受訓的公文寫得怪,要他們把妻子也帶過來……初時朱廣洋覺得是把家眷送到武昌是為了做人質,畢竟新軍很重要,據說花了很多錢。但後來想想不對,軍令上只叫帶妻子,沒叫帶兒子。一個婦人能做什麼保?真要做人質,肯定叫兒子送去了。 book18.org
特別是趙虎家的婆娘,當年就花了十個銅板!趙虎家以前打鐵生意也不好窮得叮噹響,要不然他也不會去當兵,而且是出海;出海討生活的士卒大多不是什麼好家境出身,要不也不會去,想想萬裏海水就靠一條船活不是九死一生的事?當年鄭公公手下做小兵的還有犯了事的流放犯。趙虎的哥哥娶了個嫂子,他自知家裡已經拿不出錢討媳婦了,便跟著鄭和的艦隊出海看能不能撈一把。 book18.org
結果受了傷,在鄭和艦隊從呂宋返航後,趙虎就上岸準備回鄉了。在半道路過一個正受饑荒的縣,很多人逃荒,餓死了不少人。趙虎在路邊看見有對十幾歲的兄妹在那哭,原來是爹病餓死了,趙虎本來就沒錢討媳婦,又見那小姑娘長得還不錯,頓時動了心思,便熱心地上去幫忙砍樹木釘棺材,把那老頭入土,還將隨身帶的乾糧分給兩個小孩;言談之間得知這家子姓姜,便提出要娶姜家小姑娘。趙虎身上只有十個銅板,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說那小妹妹跟著逃荒說不定餓死了怪可惜,跟著自己肯定能養活之類的。愣是靠十文錢為自己弄了個老婆回家。 book18.org
這回馬車上帶的兩個婦人,其中一個就是這個姜二娘,趙虎的媳婦。 book18.org
現在姜二娘跟著趙虎的日子當然與以前大不相同了,趙虎在岳州時大小是個隊正,手下兩個總旗一百多號人,每個月固定收入就是五兩,領不到錢也能領米、布等實物,一月單是正當收入就抵普通百姓一家的年入;在岳州軍中還白給了一大塊良田好地。 book18.org
這回憑藉自己和張寧的舊誼,以及姚和尚的舉薦,直接升新軍主力艦哨總,軍餉立馬翻四倍。而且作為有實際兵權的將領,到時候有俘獲的時候戰利品還可以拿一些,只要不過分基本沒事。如今的趙虎在親朋好友面前非常風光,什麼從小就看出有出息之類的話聽得不少,連長輩也誇他會做人懂規矩早晚不是池中之物云云。 book18.org
一行人在路上慢吞吞地走了幾天,此時已到武昌城。朱廣洋把印信拿出來給守門的軍士瞧,那軍士立刻刮目相看,忙叫他們稍後,小跑著去叫人。 book18.org
不一會兒,只見三個打扮整肅的年輕人便騎馬到了城門口。特別是中間那個頭目非常年輕,生得白凈看樣子就是個十幾歲的後生,穿著青色的軍服、潔白的中衣,腰掛金鞘寶劍,打扮得非常乾淨整潔。他們走到朱廣洋趙虎面前時,倆武將頓時相形見絀,儀表形象簡直沒法和這年輕小生的樣子貨相比,頓時顯得非常粗鄙。 book18.org
後生下馬來,說話卻是很有派頭,連腰也不彎,直挺挺地站著說:「在下宮廷守備指揮使周忠,奉湘王之命專程迎接諸位到武昌受訓的將軍。請問二位便是朱指揮和趙哨總?」 book18.org
「正是。」朱廣洋十分和氣地應答,看樣子並不和這個毛沒長齊的後生計較,又很客氣地說,「咱們初來乍到不熟地方,如此便有勞周將軍了。」 book18.org
周忠也不多話,只道:「請。」 book18.org
說罷幾個人紛紛上馬。朱廣洋策馬與周忠並肩緩行,忽然隨口問道:「令尊是周部堂吧?」 book18.org
周忠道:「是。」 book18.org
朱廣洋一臉恍然,又誇讚了幾句,什麼虎父無犬子云雲,反正說好聽的也不用給錢。難怪這小子年紀輕輕的就是什麼指揮,二十歲不到吧,要不是周夢雄的兒子哪能與朱廣洋平起平坐?朱廣洋混到現在那是身經百戰,摸爬滾打了多少年。 book18.org
一行人一面言談一面往察院街而行,這邊的位置在楚王宮北,如今武昌朝廷的權力中心內閣也設在北宮門內,外面還有六部衙門,算得上是武昌的政治中心了,街面上來往的官吏車馬非常多,不斷有騎馬的官員在街對面下馬來,抱拳向周忠打招呼。周忠雖然歲數小,不過因為經常在宮門露面,認識他的人還不少。 book18.org
在兵部旁邊的一座院子門口,赫然有一塊牌匾上寫著:明帝國士官學校。這名字真是非常稀奇。 book18.org
周忠指著牌子道:「等各處到武昌的水師將領來齊了,諸位就在這裡受訓,不過今天不用去的。湘王言,咱們大明的稱謂應該是明帝國,明是國號;帝國是國體,實行天子制度,並號令四方蠻夷小邦、威福四海,故謂之帝國。」 book18.org
朱廣洋以為善,他一個武將當然懶得去計較這字面,大明也好明帝國也罷,反正都是上頭一個皇帝,下面文武掌權,靠科舉靠關係上位如此而已。只不過因為覺得稀奇,多瞧了幾眼。 book18.org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路,從大街轉進一個巷子,只見這巷子裡的民宅門口都掛上了牌子,軍校一舍、二舍之類的。在一舍門外停下,幾個青衣小廝就迎出門來接韁繩,周忠道:「車馬交給這裡的僕從就行了。馬車上是二位將軍的夫人,還請夫人下車。此後兩個月二位將軍及夫人就住在這裡,有楚王宮調過來的園丁、廚子、馬夫、宮女,衣食住行都不必操心。」 book18.org
朱廣洋忙道:「這些都是湘王安排的?」 book18.org
周忠正色道:「都是湘王親自交代的,他把諸位將軍當成門生一般關照。」 book18.org
朱廣洋道:「末將等唯有死戰沙場,不能報湘王厚恩之萬一……咦,周將軍怎不下馬?勞煩引帶,進去坐坐飲口茶。」 book18.org
「朱將軍好意心領了。」周忠有模有樣地說,「二位和家眷遠道而來舟馬勞頓,我不便過多叨擾。你們先歇歇,明晚在宮裡有個接風宴,你們要帶上夫人前去赴宴,到時候也好和王爺見面了……對了,必不能送禮,將軍們就穿新發的水師制服,不要帶武器進宮。」 book18.org
朱廣洋的表弟趙虎這時忍不住開口道:「咱們這就能進宮面聖了?」 book18.org
周忠道:「不是見皇上,是見湘王。」 book18.org
趙虎忙道:「能見湘王已是榮幸之至,是我不識好歹,這就惦記著面聖了,哈哈。」朱廣洋聽罷鬆了一口氣,還擔心趙虎說錯話,說出什麼湘王就相當於皇帝之類的不識大體的話來,畢竟這小子沒見過啥世面,以前就是做小卒的……不過想來倒是多餘擔心。 book18.org
朱廣洋又道:「咱們去面見湘王卻是高興,只不過確定要攜賤內一起進宮赴宴?只怕婦道人家沒什麼見識,不懂禮儀,弄出笑話來。」 book18.org
周忠皺眉道:「王妃也會赴宴,這是以家宴款待,諸位可不要負了王爺一番好意。」 book18.org
「原來如此,末將愚鈍、愚鈍。」朱廣洋驚道,「實在未料王爺如此看重我等,竟以家眷引薦。」 book18.org
周忠道:「你們在岳州不知道,最近王爺要文武官吏復興先古六藝,為天下百姓之榜樣。無論文官武將都要習琴棋書畫弓馬騎射之技,武將不能只知殺人,不懂風雅體面。我朝名正言順,是天下正朔,王爺以武討逆,部下可不是那草莽綠林打家劫舍的匪徒做派。諸位的夫人也不是壓寨夫人,能鬧什麼笑話?」 book18.org
朱廣洋連連稱是,周忠說完話就走了。 book18.org
等外人走後,兩個婦人這才下車露面,一塊兒進院子。這時趙虎才隨口說道:「咱們帶兵打仗,還學什麼六藝?」 book18.org
朱廣洋笑看錶弟,想著他和湘王的關係,便玩笑道:「你可別覺得沒用,將來天下定鼎,咱們封侯不就是勛貴了?王侯將相朱門大戶,自然要點排場門面才行。」 book18.org
第五百章 紅纓 book18.org
楚王宮北宮為水師武將們接風洗塵的宴席上,張寧有了一種再次穿越的錯覺。女眷們的打扮倒是挺正常,紅綠襦裙曲裾飄逸奼紫嫣紅;但武將們穿著的新發的制服卻已完全脫離了傳統的樣式。 book18.org
在此之前朱雀軍的衣服是對襟帶金屬紐扣的,已經和袍服不太相同,而現在水師新發的制服設計徹底仿照了現代制服。圓頂寬嚴布帽,上衣是青色的小交領對襟,下面六顆紐扣,領子很硬還刺繡了個帆船圖案;卡簧腰帶系在腰間;寬大淺灰色的褲子,完全就是褲子,沒有腿裙,下蹬皮靴。平整較硬的布料,加上金銀腰帶紐扣和刺繡,看起來已經和現代軍裝沒有本質區別了。 book18.org
這玩意穿在身上或許屬於奇裝異服,但許多人一起穿,從眾心理叫他們更容易接受,而且張寧也是穿的水師制服。一幫武將或許覺得連湘王都穿新軍軍服,奇怪也無所謂;但張寧卻著實激動了一下,他覺得軍官穿這樣的制服確實比袍服要精神威武一些。 book18.org
除了從外表上革新,接下來為期兩個月的訓練張寧開始親自上陣,進一步在朝夕相處中對武將們灌輸新的言行思維。前期訓練分兩種模式,上午進行隊列出操,以前讀書的時候教官怎麼軍訓,張寧依樣畫瓢對二十多個武將怎麼軍訓;下午是講習課程。水師擬定以炮戰為主,所以課程以理解彈道學為主。 book18.org
二十多個人在箭樓前集結完畢,張寧便問道:「任何東西比如一顆梨在半空,為何會往下落,而不會向天上飛?」 book18.org
眾將頓時面面相覷,不明所以。許多人是第一次見到張寧,並不了解他,剛一來武昌就遇到諸多奇怪的事,首先是命令他們穿這種不知來源何處的衣服,後來大家一塊兒穿倒也有點習慣了,現在又問這樣的問題……娘的梨子丟半空,它又沒長翅膀怎會向上飛?誰會問這樣的問題! book18.org
卻見站在前面的張寧一臉正色,絕無胡鬧的意思,眾人默然無語只能呆站著不敢說話。 book18.org
「因為地面上一直存在一股引力,稱之為萬有引力。」張寧走上去,站在趙虎面前拽了他一把,趙虎沒留神被從隊列里拽了出來,「趙虎站在這裡,水平線上沒受力所以站得好好的,我一拉他,他就過來了。一個東西在空中如果沒有任何東西拉它,它應該浮在那裡,而不是立刻往下面掉。」 book18.org
眾人一臉茫然,趙虎問道:「王爺,那是什麼手在拉那顆梨子?」 book18.org
「一股力,萬有引力,你想像成無形的看不見的手,一直在把東西往懷裡拉。」張寧道。 book18.org
一時間許多人無法理解,張寧只是提了一下,也就不談這件事了。接著他開始拿一顆鉛珠子放在一塊光潔大理石上先講靜止和勻速運動。 book18.org
不知為何,他上的第一課非常費勁,很多自己認為簡單的道理,講半天不能叫大夥明白。 book18.org
……或許是自己沒有當老師的天分資質?也可能是那幫武將都是成年了,已形成了自己的思考方式,一時很難改變;而且這些人大多都沒讀什麼書,除了朱廣洋等少數人,別的只是認識字而已。 book18.org
學堂散夥之後,張寧回到內閣書房反思自己。徐文君仍在這裡,他一時興起便將今天講述的內容又對徐文君說了一遍,不料文君一聽就懂了。他頓時醒悟,大概是某些武將思維過於頑固的原因,並不是自己的問題。 book18.org
徐文君見他高興,便趁機說道:「今天我見到羅姑娘了,她有事相求。」 book18.org
張寧隨口問道:「在哪裡見到的?」 book18.org
「就在內閣,她不知怎麼進宮來的,也許是跟著楊大人,也可能是找到了春梅,我沒問。」徐文君道,「羅姑娘說有辦法救蕭青的父親,就看王爺是不是真願意幫她。」 book18.org
張寧聽罷,說道:「她有事求我,不自己來,卻讓你來說。」他踱了幾步,想著羅么娘以身相許,自己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辦?而且也確實答應過蕭青要救她的父親,只不過當時沒好辦法而已。 book18.org
想罷他見天色還早,乾脆就趁今天把事兒辦了。當下就傳辛未出宮,把羅么娘和蕭青請到楚王宮來,問她們是什麼法子。 book18.org
等了一陣子,羅么娘等二人就到內閣書房來了。她們猛一下見張寧的穿著打扮,不禁愣了愣,羅么娘玩笑道:「王爺這是要唱戲,唱哪出戲呢?」 book18.org
張寧這才意識到剛從軍校那邊回來,沒換衣服,也不想多費口舌,便道:「我倒想問你們想唱哪出,聽文君言,有好辦法救蕭太醫?」 book18.org
蕭青一聽對羅么娘的鬥嘴毫無興趣了,忙道:「上次內侍省拿我作餌抓的那些朝廷刺客,裡面有個女的,我忽然想起來可以拿她和陸僉事換人。」張寧沒插嘴,只是認真地聽著。果然她又繼續說道:「被抓的那個女刺客,原本是個倭寇,名叫望月紅櫻;她還有個姐姐叫望月千雪,現在應該在陸僉事身邊。這兩個倭女是雙胞胎姐妹,從小就被倭寇收養,不僅精通伏擊刺殺,還會媚術……陸僉事很喜歡望月千雪,常叫她侍寢。現在紅纓在王爺手裡,千雪一定很想救妹妹出來;這時候如果通過千雪的關係,陸僉事一定願意想辦法拿我爹來換這個人。」 book18.org
張寧皺眉道:「陸僉事願意為了一個倭寇去詔獄打通關係?」 book18.org
蕭青使勁點點頭:「陸僉事對千雪非常寵愛,只要能把交換的意願告訴她,她一定會急著幫我們周旋。我在武昌出賣了錦衣衛的人,如果不儘快想辦法,我爹……」 book18.org
「既然如此,好歹應該試試。」張寧大度地說道。他確實做得也夠仁慈了,不僅對蕭青不計較,現在又要拿另一個刺客去換人。 book18.org
在大明朝還沒遇到過外國人,他聽說被抓的刺客里有日本人,一時也產生了興趣。而且他對日本國也很有興趣,聽說那邊的重金屬非常豐富,大明朝現在還沒和美洲建立貿易線路,海貿主要還是做日本貿易線,進口的金銀大部分來自日本。 book18.org
當下他就叫辛未去找內侍省常侍春梅,她有權限提審刺客,正好一塊兒去見見那倭寇。 book18.org
一行人到得內侍省關押犯人的院子裡,周圍戒備森嚴,張寧等先在一間廳堂里坐著等內侍省的人把人提出來。就在等候的時候,春梅靠近張寧身後,悄悄說道:「王爺今天見那女倭寇,不該帶這麼多人來,不然有好玩的。」 book18.org
張寧隨口問:「什麼好玩?」 book18.org
春梅笑嘻嘻地小聲說道:「這種倭寇,在大明和倭國都不受律法保護,一旦抓住了,想怎麼對待就怎麼對待,你可以盡情凌辱折磨她而不必有任何責任。一般抓住的都是男寇,只能殺掉,抓住了女的卻是難得。」 book18.org
正說話,就聽見一陣鐵鏈子拖在地上的嘩嘩聲,不一會兒只見一個嬌小的姑娘被人帶進了廳堂。那姑娘個子小,看起來似乎只有十餘歲的樣子,但或許不止,古代日本人長得矮,所以看起來小罷了,不然也不會被稱作倭人。這娘們應該就是之前說到的望月紅纓,大眼小嘴,長得確是還不錯,上身被繩子五花大綁,胸部因為捆綁更加顯眼,看起來發育得不錯。 book18.org
「鬆綁。」張寧吩咐道。侍衛忙道:「王爺,她是個倭寇,可得小心。」 book18.org
張寧笑而不答,別說是倭寇,就是後來的忍者,他不信能帶著腳鐐飛天!他生性並不殘暴,願意先禮後兵,只要這紅纓合作配合,也不必用嚴刑逼迫。 book18.org
紅纓瞪著一雙大眼睛,注意力立刻被張寧吸引,滿屋子就他一個男的,而且被叫作王爺,很明顯是個有權力的人。 book18.org
張寧好言道:「錦衣衛要謀刺我,但你們只是他們利用的工具,我並不必和你們過不去,拿工具出氣。你聽得懂漢話?」 book18.org
紅纓開口道:「回大人,我聽得懂。」她說話還很流利,雖然口音有點怪。 book18.org
而張寧腦子裡頓時浮現出僅有的幾句亞麻跌之類的話,不由得笑了笑,接著漸漸收斂,先隨口問:「日本國如今是什麼狀況,你知不知道?」 book18.org
「大人想知道哪方面的?」紅纓小心對答。 book18.org
張寧道:「是幕府將軍統治?內部的大名能不能被幕府約束,還是各自混戰?」 book18.org
他實在對日本古代史了解甚少,根本搞不清楚日本戰國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只記得德川家康豐臣秀吉之類的人物名字。 book18.org
紅纓道:「現在的征夷將軍是足利義教,幕府第六代將軍……小人不懂國事,只知第六代將軍上位還不久。日本國以前分南北朝,不過幾十年前就統一了,大名?應該是要聽從幕府的吧;只是小人在船上也密聞一些事,關東地區的鎌倉公方和九州大內氏不是很歸順。」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從一個婦人口裡也聽不到什麼全面的描述,只能在片言隻語中猜測,現在的倭國好像並沒有內亂,屬於幕府將軍統治全國的局面。當然他只是撞見了機會隨口了解,暫時並非有窺欲日本國的打算,如今張寧的首要目標是解決內戰,奪取大明的政權。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