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憂心輕鬆失落 book18.org
她當然不會賭氣就避而不見回去了,心裡掛著事總得要了結,無論後果是好是壞總比吊在半空不落地好受。好歹今天就要尋機會說上幾句話,把話說開、將事兒了結了,最好打消張寧的疑慮。 book18.org
自己真是沒事找事,主動去招惹出麻煩,又心急火燎地想趕快了結。 book18.org
剛才在珠寶店見面時尷尬,方寸驟亂,急匆匆出門迴避,然後不知如何進行下去。不過很快她發現張寧也走了出來,然後向反方向走,期間還回頭看了一眼;董氏立刻明白自己應該跟著他走,但在街上要保持距離。 book18.org
(張寧獨自出來一趟著實不易,事前必須進行諸多布置,好在他對內侍省和侍衛隊暗哨都擁有最高知情權和掌控力,親自過問其部署,妥善安排後總算能保證此行之密。) book18.org
只見張寧擇路走進了一家熱鬧的茶樓,董氏跟進去時只見裡面的廳堂上正有戲班子在唱戲,請了戲班子這裡便人多嘈雜。一兩個人一到裡面就像一顆石頭丟海里,不太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董氏好不容易才發現張寧正與一個小二說話,然後上樓,她也便隨行上樓。 book18.org
等小二離開後,她便掀開一道帘子走進了樓上的一處隔間看台,果然見張寧正坐在裡面。 book18.org
他起身抱拳道:「夫人請坐,我已吩咐小二不必上茶,此處應不會有人打攪了。」 book18.org
董氏忙屈膝行了一禮,低著頭怪不好意思地在旁邊一把空椅子上坐下來。張寧看起來反倒十分從容,他隨即便說道:「那珠寶店平素進出的就沒幾個人,很容易被人注意記住,我並不想此事張揚出去,對我沒有好處;想來夫人也必定一般心思,名節對你關係重大,我也全然明白的。」 book18.org
董氏聽他這麼一說,頓時安心了不少。她也不支聲,只是默默聽著,心道如何開口解釋一下自己約他見面的事,無奈張寧卻不問那事,叫她一時難以開口。 book18.org
張寧沒聽到回應,便轉頭看窗戶扇外面的戲台子……好在這種被忽略的事,董氏已經習慣了。不料正在這時,張寧便自然地伸進袖子,掏出一串紫色的珠子出來,用一種不在意的樣子放在桌子上,「我見這紫色的石頭賣相還不錯。」 book18.org
這不正是在店鋪里看的那串紫瑪瑙麼?董氏驚訝意外,問道:「你買給我的?這算什麼意思?」 book18.org
張寧轉頭說道:「去年在辰州,我確實做錯了事,略表歉意……咱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過如何?我說得輕巧,可事已至此唯有掩蓋才最好,不然就算把壞事揭露出來,對夫人卻是更大的傷害。」 book18.org
董氏看著面前的瑪瑙鏈子,小小的東西卻如最後一根稻草,她似乎感覺什麼東西被衝破了,一股亂糟糟的情緒如洪水一般奔湧出來。她不禁放開心胸述說道:「其實我前頭寫了字條就很後悔,非常擔心……」 book18.org
「擔心什麼?」張寧溫和地問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卻不失一種沉穩,叫她心裡十分好受、非常安心。沒有安慰的話,一句關心的詢問卻讓她好像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book18.org
董氏乾脆地說道:「我擔心你視作威脅。」 book18.org
不料張寧忽然笑了起來,董氏故作沒好氣地問:「你取笑我?」 book18.org
張寧搖頭笑而不語。不過心裡也承認,確實如同董氏所言,雖然她要報復的話自己也會受到毀滅性的傷害,但是相比軍國大事、一個人的犧牲著實代價太低。 book18.org
但是他如今的表現卻讓董氏相信,他根本不在乎。董氏心裡有種直覺,面前的男人非常自信、他根本就不覺得自己能威脅到他……或許自己太小家子氣了。 book18.org
董氏鬆了一口氣,哽咽道:「我倒不擔心自己,只怕無心壞了大事,夫君和冕兒無辜受牽連……」 book18.org
張寧聽到這裡也鬆了一口氣,人有投鼠忌器的執念就對了。他便好言說道:「夫人首先不用把什麼責任都攬到自己肩上,你沒做錯什麼也就不必自責。去年辰州那事兒雖難以啟齒,但你有什麼錯?你也是無辜者……其次也不必擔心,我豈是那種心胸狹窄,要把事情往壞處辦的人?就算真到最壞的地步,廷益和公子也不會有性命之憂,最多沒法用他了;何苦牽連無辜,有何必要那樣做?」 book18.org
董氏頓時就放開情緒落下眼淚來,卻不是這是什麼滋味的眼淚。 book18.org
她說道:「我與夫君相處多年,知他品行尚好,又有才學能耐,受人尊重。王爺惜才,不忍加害君子……確是我胡思亂想,錯怪你了。」 book18.org
「倒是有這個緣故,不過主要還是因為夫人。」張寧道。 book18.org
董氏淚眼婆娑,不解地看著他:「我一個婦道人家,與能濟世的人比起來,有什麼要緊的?」 book18.org
張寧嘆了一口氣:「說世道太大了,只能明理,沒什麼感受。反倒是眼前能看得到的不幸、活生生的人,叫人過不了那坎、心頭過意不去,難免有憐憫之心……呵,說起來我還不得不承認,真不如廷益的大志心胸。」 book18.org
董氏此時已徹底打消了憂懼,如同一塊大石頭從心頭落地,雖然心裡還酸酸的眼睛還澀澀的,不過已經感覺非常輕鬆了。她腦子有些空白,喃喃說道:「我也有錯,今天不該來見你的,不合禮呢。」 book18.org
「不合禮倒也是,但只要咱們自己心裡清楚、今天沒什麼,也便坦然了,是不是這樣?」張寧好言道,「以前的事,放下便放下了。今後私下咱們不必再有瓜葛,夫人也就可以安心過自己以前的日子,一切無事的。」 book18.org
董氏微微點頭,「不再有瓜葛」「自己以前的日子」斷斷續續的東西在她耳邊迴響,輕鬆之後便不禁有種空洞的感受,失落的嘆息。 book18.org
這時張寧便起身,拱手道:「既然話已說開,我也不便在此地多留,這就先行告辭。我直接去內閣上直,夫人且多留一會兒,這戲還唱得能入耳,你就當是專程來看戲就好。」 book18.org
他說罷也不用管正在發獃的董氏,轉身要走。不料這時董氏忽然說道:「你別走……留步稍等片刻。」 book18.org
第四百零二章 欲說還休 book18.org
戲台子上傳來一陣婉轉的唱腔:「我趁著這碧桃花將身映,早轉過了芳紅徑,呀,他門兒掩著呵,則見他靜磣磣門掩梨花,我可輕輕的彈響窗櫺,他敢也低低應。為甚人兒不見些兒影?知他害相思一枕春酲……」 book18.org
張寧轉過頭時,只見董氏欲說還休的樣子。因為她矮了半個頭,要看張寧的臉時便抬起頭來,眼睛仿佛忽然之間變得明顯起來,也可能是這陳舊的建築裝橫黯淡的光線反襯吧。 book18.org
「夫人還有何事?」張寧輕輕問道。 book18.org
董氏吞吞吐吐地說道:「我……我是想問,以後還能不能與王爺見面說說話。這般自不合禮,但只要我們自個知道沒什麼,也便無愧於心罷……」她咬了一下朱唇,又搖頭道,「算了,我都說些什麼,這樣太冒險。雖然我是不怕擔這點風險,可你一定覺得沒必要……」 book18.org
只是見面說說話?若是沒點什麼意思、何苦要找一個不能正大光明來往的人說什麼話。張寧驟然明白,這女人恐怕是對自己有點意思了。 book18.org
他一時沒開口說話,只是心裡不禁胡思亂想。尋常時一個婦人是不會因為被迫性交一次就會對別人產生什麼念想的,可能最多的是屈辱和憤怒,更不會簡單地被一根什麼東西征服,那種事簡直是無稽之談;否則後世製造的情趣之物、一件玩物豈不是就能征服一個人。那董氏現在的嬌羞表情又是為哪般? book18.org
她看起來很矛盾的樣子,張寧見她的模樣也替她糾結。董氏很快就改口了:「我還是別無事找事,到此為止也很好……王爺請回罷,沒事了。」說罷抿了抿嘴噓出一口氣,好像終於放下、輕鬆了一頭。 book18.org
此事這般處理,對張寧來說主要還是受于謙的「制約」。畢竟董氏是于謙的夫人,而于謙是他不得不重用的大臣;重用于謙,可以進一步拉攏楊士奇的人脈。所以他才不願意因為尋歡作樂沾花惹草影響大局。 book18.org
可是現在他突然認識到,董氏倒是可以放下了,自己卻還是放心不下……人往往會在一時間頓悟,張寧此刻也意識到了一系列關係的關鍵:他對於謙的戒心,並不是因為對董氏做了什麼而怕報復。此間有一個不能改變的客觀因素。 book18.org
于謙是出身燕王一系的士大夫,本身的立場就存在不確定性的風險,這也是張寧為什麼一直心存戒心的原因;但是他從多方考慮,又覺得重用這個燕王派系的人對形勢導向有利。 book18.org
兩種顧慮之間存在矛盾,如何解決?張寧不僅再次大量起了董氏,或許有話說得好、沒有危機就沒有時機。私會有風險,但所有事都有風險。 book18.org
他當下便決定留下迴旋的餘地,忽然答道:「夫人要找我說話,隨時可以的。」 book18.org
剛剛才從矛盾糾結的心情中解脫出來的董氏的心再次動搖起來,她抬頭說道:「王爺本不必理會我的,為何……」 book18.org
張寧不答。董氏又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就像知音好友一般,平素說得上話,偶爾有個挂念的人;便如夫君和楊士奇之女羅么娘一般。為何世人只准他結交女子,卻不准我結交友人?」 book18.org
人的觀念是最難改變的,看起來她仍然被禮教約束著,對私自結交男子顯然有一種提心弔膽的罪惡感。果然她又為自己解釋道:「王爺所言極是,只要我們知道沒什麼,又何愧於心……我並沒有做對不起夫君的事。」 book18.org
張寧聽到這裡莫名生出一種類似爭強好勝的心態來。人道是女人通過男人征服世界,她會被自認優秀的男子吸引,也能通過征服男子、而達到自我肯定的目的;男子又何嘗不是,用各種獻殷勤的手段去競爭,然後獲得自我肯定的滿足感。 book18.org
張寧對於謙其實也存在一種競爭攀比心態,從以前做對手時的曾有的挫敗感中,形成了對他的這種想法,不願意承認自己在各方面不如人……這樣的對手很奇怪,既有欣賞和肯定對方的想法,又會有惱羞成怒的齷齪心情。競爭之心不是以消滅對手為目的,而現在甚至還要相互合作。 book18.org
董氏說她不會做對不起于謙的事,頓時就激到了張寧。這個婦人已經失身於自己了,為何還要處處克制,在她看來自己真的不如于謙好? book18.org
之前張寧一直表現得溫和有禮的樣子,忽然臉上出現了些許邪念表露,他說道:「就算沒做什麼事,被人知道了如何說得清?」 book18.org
董氏小心地說道:「王爺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不會說出去罷?」 book18.org
「當然不會。」張寧道,「同樣我們就算做了什麼,只要不被人知道,又有什麼要緊的?」 book18.org
董氏倒退了一步,「不行的!」然後又紅著臉作勢離席要走,「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以後都不要見面了。」 book18.org
張寧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沉聲道:「既然不能見面了,讓我再抱你一回,好記住那種感覺。」 book18.org
「男女授受不親,別碰我。」董氏生氣道,但又沒有嚷嚷,仍舊壓低聲音說,「不見面了,還有什麼好記住的。王爺又不是沒有嬌妻美妾,犯得著麼?」 book18.org
張寧感覺她掙脫時用了力氣的,這地方又是公共場合,不能用硬,只好緩下來柔聲說道:「在辰州時就犯不著對你做那種事,于謙是我的故友,我做那種見不得人的事傳出去了有損名聲,但我還是做了……記得幾年前在京師的事麼?」 book18.org
董氏好奇地問:「在京師還有什麼事?哦,那時你還是禮部司務,到咱們家來吃過一頓飯,我便是那時認識你的。」 book18.org
「夫人竟還記得。」張寧道,「初見你之時,我便心動了,但當時別說敢有什麼作為,就是想一下也是覺得是罪過。」 book18.org
董氏沒好氣地小聲道:「你心裡想什麼,別人怎麼知道?又有什麼罪過?」 book18.org
張寧道:「于謙是我的上司,官大幾級,又是患難之交,當時我對夫人動心,心裡自然愧疚。而且夫人冰清玉潔,名聲賢淑,受人尊敬,我胡思亂想豈不是對你不敬?可心裡還是忍不住要想,沒辦法的事兒。」 book18.org
「我有什麼好的,比得上王爺那些嬌妻美妾?」董氏忍不住問。 book18.org
張寧一臉誠摯道:「我也不太說得明白,就是覺得夫人自有一番叫人敬重仰慕的氣質,卻又嬌弱溫柔,教我忍不住心有憐惜。」 book18.org
「不想堂堂湘王哄起婦人來巧舌如簧,我才不信你。」 book18.org
張寧嘆了一口氣:「不管夫人信不信,處境如此咱們之間是不可能的,以後也不知還能不能見面。」 book18.org
董氏垂下頭默默無語,張寧便小心伸手放在她的削肩上,見她沒動彈,便把右手也伸出從她的腰穿過摟住;左手在她的背上往回一抱,便將董氏摟進了懷裡。柔軟的身體,清新的氣息,胸口隱隱能感受到軟軟的一團貼著胸膛,張寧的心真是有些蕩漾了。 book18.org
他順勢便把放在她腰上的手上移,摸到了她的側胸,入手處立刻便感受到了衣服里的乳房側面。董氏只是柔軟無力地掙扎了一下,他便低頭去親她的耳朵。這時董氏便開始掙扎了,「別這樣,你說只是抱一下的……」 book18.org
這樣的拒絕當然是一點用沒有,她應該用力推開然後一巴掌扇過去。 book18.org
於是張寧就不能不得寸進尺了,否則就是禽獸不如。他開始在董氏的耳朵和臉上亂親,接著便吻住了她的嘴,柔軟的嘴唇暖暖的,舌頭一伸卻被貝齒擋住。 book18.org
董氏扭頭把嘴掙脫出來,顫聲道:「你也不瞧瞧什麼地方,在這樣下去……」張寧執著地又親上了她的嘴,手已經完全按在了她的胸脯上,抓住貪婪地揉搓,那軟軟的東西便隔著衣服被蹂躪得變成各種形狀。 book18.org
她再次掙開了嘴唇,喘了幾口氣,但已經顧不上胸脯被大膽放肆地摸遍了。張寧道:「別擔心,門外掛了牌子不會有人進來的,我也吩咐了小二不能進來。況且這種地方沒人認識咱們。」 book18.org
「我不能做那種事!」 book18.org
張寧又道:「已經有過一次了,多一回有什麼關係?」不等她再反抗,張寧的手又把在了她的臀上,微微用力一抓,董氏「啊」地輕呼一聲,嘴裡只能顫聲不斷說別這樣別這樣。她的腰扭動著,但是掙扎卻軟得無力,聊勝於無,或許張寧剛剛那句話著實動搖了她的堅持,反抗意志已是十分薄弱了。凡事有過第一次,只要時機恰當第二次就不是那麼艱難的。 book18.org
張寧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的腰肢,另一隻手已抓住長裙往上拉。雖是初夏天氣暖和,她穿的襦裙照樣長得及鞋,這個時代漢人沒有露腿的女裝。好不容易才用一隻手將裙子拉上來一點,可能因天氣有點熱裡面沒穿長褲,董氏的一條白生生的腿已露了出來,張寧的手便在她的腿上亂摸。 book18.org
方才她在掙扎的時候已被逼進牆角,此時無路可退,又不敢出聲,只是把頭埋在張寧的胸膛上,一頭青絲之下露出的耳朵都潮紅了,嚶嚶出聲:「太丟臉了,被人瞧見了要死……」 book18.org
第四百零三章 沒事的 book18.org
窗戶扇上糊的紙點點斑駁,烏黑的牆壁上感覺有許多積垢,這茶樓建築定是有些年頭了。董氏的背抵在牆上,也不知淺色的衣服是否弄髒,反正這裡的環境不太好。她心下不太情願,最覺得不妥的是周圍都是人,樓下的廳堂里忽然發出「好好」的喊叫聲,而她卻感覺腿上涼颼颼的,此情此景別提多臊人。 book18.org
於是董氏便用盡力氣掙紮起來,但她身上發軟力氣更不如身強力壯的男人,也不願意弄出動靜,「王爺別這樣……」壓抑的求饒聲連自己都覺得好像欲拒還迎一般。實在沒有辦法,只感覺一隻滾燙的手掌已經摸到了自己的大腿上。她的心頭一陣混沌,都沒搞明白方才還好好的說話,怎麼就順理成章地成了這般樣子了。 book18.org
董氏喘了一口氣,突然發覺張寧才扯她裙內的小衣,忙急切地說道:「別……你聽我說,咱們換個地方,我答應你、給你行了麼?可是千萬別在這裡……」 book18.org
這句退而求其次的話卻沒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表露了一種軟弱,讓張寧認定她已經退讓。張寧也只有一句話:「沒人會進來,沒事的,小董,沒事的……」 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氣息呼在董氏的耳朵上,把她弄得癢絲絲的,嘴還在粉脖上亂親,手粗暴地揉著她的酥胸。董氏只覺得身上火辣辣的,就像盛夏的午後暖洋洋中帶著渾噩,懶洋洋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book18.org
「不行,王爺……平安,不要。」董氏驚呼了一聲,感覺胸口一亮,上衣被他推上去了一對白兔彈了出來。她忙亂中扭著腰,總算騰出一隻手裡,又將衣服拉下去遮住了,這時才覺得剛才的叫喚聲音略大,忙咬住嘴唇不敢出聲。 book18.org
在她關注自己的乳房走光時,不知怎麼一條腿被張寧抬了起來,放在了他結實有力的小臂上,她什麼也顧不上來,裙中的小衣已從那隻抬起的教上穿過,然後滑落到了另一隻腳的腳踝上。裙中已經空了,而且腿也岔開,一條腿被他抱在臂窩裡沒有著力點。 book18.org
董氏頓覺十分羞恥,就算是在熟悉的夫君面前,她也不敢做出這樣失禮的姿勢,何況面前這個男人顯得有點陌生,雖然他的氣息並不叫人討厭。而且在這樣一處擠滿了人的茶樓里,擔心惶恐更是難以避免的。 book18.org
這是多麼荒唐的事啊,董氏只想著如何才能脫身,可如今心亂如麻一點辦法沒有。她雙手摸到張寧的胸膛,用力推他,可感覺好像推在一塊大石頭上……紋絲不動,連推動的希望都沒一點。 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感覺到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抵在了自己那羞恥的地方,臉色頓時一變,忙拚命搖頭,腰左右扭著躲避,「你聽我說、別、等等。」那滾熱的東西在自己的縫兒里上下一刮,董氏的喉嚨里發出一個與她嬌滴滴的外表不相稱的聲音,頭皮一麻,好像心坎上被人撓了一下似的。她的背抵牆角沒有左右搖擺的餘地,慌亂之中不知怎麼就伸手下去,也許是想把它撥開?但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又乾了一件錯事,小手忽然握住了一件粗而熱的東西,她像被燙傷了一般,急忙放開。 book18.org
張寧也因此伸出一隻手來,將她的雙手一把抓在一起,按在了牆壁上,然後將身體貼上去穩住,讓她動憚不得。主要是董氏的掙紮實在太無力太輕微了,否則一個人不顧一切奮力掙扎,哪怕是個弱女子要想這麼容易制服也是很難的。 book18.org
董氏清楚地感覺到那東西已經慢慢鑽進來,她使勁收縮腹部想要抗拒,但感覺抵抗不住已經要被穿破。忽然她安靜下來,似乎在等待著那一刻的降臨。張寧的腰逐漸前傾,牙縫裡發出一個吸氣的聲音「嘶」;董氏仰起頭,眉頭緊皺使勁閉上眼睛,情不自禁地張開了嘴,如同另一個地方打開了一樣,「哦……」她長伸著脖子從胸中闖出一個嘆詞來,好像被人用刀子刺破身體時發出的絕望與最後的哀嘆。 book18.org
她渾身的力氣就在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了,也不再亂動。沒有任何喘息之機,董氏就聽到了叫她無地自容的淫靡聲音,十分激烈而快速,好像在賽跑一樣,讓她想起赤腳在雨天的泥濘里奔跑的場景。張寧在耳際微喘著用急迫而壓抑的聲音說道:「你忍耐稍許,我們儘快……」她似乎被催促的話暗示了,心裡一急,忍不住迎合著將髖部向前挺了幾下,便宛若哭泣一般哼出聲音來。她急忙把口鼻抵在張寧的頭上,以制止自己發出聲音。但不知為何時不時還是會沉悶地哼出聲音來,她便握緊拳頭按在自己的嘴上,貝齒緊緊咬在一起。 book18.org
……在急迫而粗暴的過程後,董氏感覺自己被折騰得快散架了,平素都是很安靜的,何曾領教過如此瘋狂的行為。最後那一刻,她感覺腿上一熱,渾身都失控了一般,什麼東西止都止不住。她覺得自己已經徹底掏空,好像從受人尊重的夫人一下子變成了完全不顧臉面的人,又如乞丐為了生存已經放開了在街頭向人乞討一般,一切都放開了、不顧了。 book18.org
眼淚頓時涌了出來,卻不知是什麼滋味。董氏渾身一軟蹲到了地上,嚶嚶哭泣起來,眼淚洶湧,心房仿佛全然敞開。 book18.org
「小董,你沒事罷?」張寧也蹲下身,看著她雙手捂著臉的樣子好言問道。 book18.org
董氏頓時意識到這麼蹲著裙子後面被弄髒打濕了,便又急忙站起身來,任那不知什麼東西順著腿兒往下流,從溫熱漸漸變得涼絲絲的,直到流到鞋子裡將襪子浸濕。 book18.org
她捂著著又忙轉過身去面對著牆壁,哽咽道:「我要死了,沒臉見人……」 book18.org
但張寧隨即從後面輕輕摟住她的腰肢,這時她才能從後背感受著他結實的身體,疲憊的心頭微暖而輕輕蕩漾著。 book18.org
倆人便安靜下來,摟著歇了一會兒。董氏的心情也漸漸平復,這才發覺自己的小衣在一隻腳上被鞋子踩得全是塵垢,便彎腰取了下來,紅著臉塞進了自己的袖子。然後默默地低著頭整體自己的著裝儀容。 book18.org
她接著看了一眼門口,瞪了張寧一眼說道:「終於讓你得逞,這下沒什麼好說的了,我們就到此為止罷,以後都不要再見面。」 book18.org
張寧仿佛就當沒聽見一樣,說道:「今天太過倉促,沒有準備妥當才會在這種地方……于謙經常會上奏書,一般他肯定會事先在家裡寫好了,並多次校對才送上來。若你想與我『說說話』了,就在那紙的左角沾一小點墨水。咱們下回先在城隍廟人多的地方見面,待我準備個地方,再換不遲。」 book18.org
「我才不會那樣做。」董氏責怪道,「虧你想得出來。」 book18.org
張寧不置可否,說道:「今日不宜久留,你先等一炷香工夫,接著再出來,我出去雇一輛馬車在茶樓門口等你。」 book18.org
董氏這回沒有反對,並說道:「你雇了馬車讓他等著,就不必再隨行回來了,還是小心著點好。」 book18.org
「夫人所言極是,小心行得萬年船,謹慎方是長久之道。」張寧道。 book18.org
董氏撇了一下嘴,心說剛才叫人家小董,轉眼又改口。 book18.org
她回到家裡後,發覺一切無事,這才漸漸安心下來。在於冕面前,她依然是叫兒子又敬又怕的長輩,在丫鬟們面前,她也感覺沒人有什麼懷疑。人們對這樣一個樸素而顯得有點古板的夫人,不敢有什麼褻瀆的想法,于謙這樣一個大官,夫人恪守節儉凡事守理,不能不讓人尊敬。 book18.org
晚上于謙回來了,她面對夫君卻依然有些忐忑不安,只能保持著嚴肅盡力不惹什麼事。不料于謙卻尋機說了一句,說她今天氣色很好。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寧回楚王宮卻有事了,姚姬派人來請他過去,說有事相商。 book18.org
他心裡頭頓時尋思,今天的事難道被她知道了?明明內侍省的人馬部署都摸清了的,也將幾個暗中保護他安全的人作了調整,應該沒有什麼疏漏才對。這幫人雖然無孔不入,但他們是湘王花錢養著的,還能反過來抗命查自己? book18.org
第四百零四章 瞞不過她的眼睛 book18.org
「你派辛未去下令,那幾個人是歸春梅管的,怕失責自然要稟報春梅。然後我便知道這事了,擔心你就派春梅接替手下獨自盯梢。你和於夫人現在沙湖坊一家珠寶店見面,前後又進了茶樓,逗留近半個時辰才離開。」姚姬不動聲色地說道,言語之間沒有歉意,竟有些許責怪之意。 book18.org
不過張寧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在母妃面前擔心做錯了什麼,他問道:「只有春梅知情是麼?一定要交待她不能泄密,董氏是於侍郎的夫人,攸關大體。」 book18.org
姚姬見他的神態,頓時有些生氣,責怪道:「你也知道攸關大體!再有,宣德偽朝懸賞黃金萬兩要你的項上人頭,這麼胡鬧不怕給歹人以可趁之機?」 book18.org
張寧默認不答,姚姬又輕斥道:「寧兒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府上這些女子,我何曾管過你,連張小妹的事我也沒過問……」 book18.org
他聽到這裡頓時臉上一熱,尷尬之下心態上便落了下風。 book18.org
只聽得姚姬繼續道,「連那有婦之夫也不放過,更何況那姓董的是于謙家的人,你不是說應該拉攏偽朝士紳麼,今日這一出一旦暴露就是辱妻之恨,如殺父之仇的過節,又是為哪般?」 book18.org
張寧聽得自覺羞愧不已,嘴上卻不服輸,強辯道:「於侍郎終究是燕王系的官僚,在偽朝也多有人脈,咱們敢完全信他?就算派人暗中盯著,也是不能叫人放心。但若是他身邊最親近的人為我所用,他私下一有什麼搖擺便逃不過我的察覺。」 book18.org
「你這是強詞奪理。」姚姬冷冷道,「董氏是于謙明媒正娶的夫人,她下半輩子活著全靠其夫,你能給她什麼?就算于謙又什麼事,她權衡利弊也不會告訴你的。」 book18.org
張寧道:「我也不盼著她明白告訴我,但她不是個心機太深的人,只要偶爾見她一面,有什麼事她也瞞不住。」 book18.org
姚姬微微輕嘆了一聲。 book18.org
張寧又好言道:「您放心,我對她已能完全掌控。」姚姬道:「何以見得?」張寧笑道:「今日我與她親近,她有了一種非同尋常的體驗,婦人是很難忘記這種經歷的。」 book18.org
「甚麼非同尋常?」姚姬的臉微微一紅。 book18.org
張寧想起在茶樓時的光景,小腹上清楚地感受到董氏的身體從上面的一處激出的暖和東西打在自己的皮膚上,那便是潮吹麼?古代沒人會研究這種難以啟齒的東西,所以他無法在姚姬面前解釋,何況怎麼好意思說出來?於是他只是搖頭,並不答話。 book18.org
姚姬見狀也不好意思繼續追問,只是輕輕說道:「你可別被一個有夫之婦給迷住了。你心裡要有數,那婦人不顧廉恥,定沒打斷與你長久,不過是為了尋歡作樂罷了。」 book18.org
張寧隨口應了一句,有些心不在焉。 book18.org
姚姬也便不再繼續追究此事,她微微欠身,提起矮几上的水壺為張寧添茶,几案太矮,她俯身之時,胸前的衣服便垂下去,領口裡的豐腴雪白的柔軟便風光乍現。 book18.org
張寧見狀神色異樣,便有些坐立不安。 book18.org
姚姬又柔聲道:「我見過於謙,好像還沒見過董氏,她是不是很有姿色的一個婦人,絕世佳人?」 book18.org
「還好,絕世談不上,回想起來其實長得一般,臉圓圓的……」張寧的話說得不太利索。 book18.org
姚姬忽然眉頭微皺,「唉」地輕嘆一聲,伸手在自己的胸口上揉了揉,那柔軟而有彈性的豐腴之物便在她的指尖中按下了一個十分美麗的窩,軟軟的極盡溫柔。 book18.org
張寧忙道:「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book18.org
「還不是叫你氣的,心頭突然有點兒疼。」姚姬抿了抿朱紅光潔的嘴唇,一個表情讓人不禁關注她的臉,眼睛顧盼生輝唇紅齒白極度的美艷。 book18.org
但她的神情卻依舊保持著莊重,並正色說道:「聽說內閣舉薦于謙出任江西巡撫,永定營也要交給他調動?」 book18.org
張寧只好順著她的話題說道:「楊士奇在士林官場名聲威望極大,于謙是楊士奇的學生,又做過京官和地方巡撫,如果可以用于謙去接手江西,必然十分順利。既可以收人心,也能節約兵力。如今南京危急,我們必須蓄力準備,能少打一仗便少打。我是這樣考慮的,只是莫名有些放心不下,有了董氏幫著監視或許能安心一些……」 book18.org
姚姬聽他又提董氏,眉目微微一皺,便又轉移話題道:「張小妹人不錯,你那麼疼她也是應當的。其實她並非你的親妹妹,今後留在王宮裡也問題不大,你沒事多陪陪她。」 book18.org
張寧道:「我現在才終於明白,什麼事都瞞不過母妃的眼睛。」 book18.org
姚姬哼了一聲:「楚王宮就這麼大,裡頭的人大多都是我安排的,許多事就是想不知道也不行。」 book18.org
她接著說:「桃花仙子幫了你不少忙,我看她也是有心的,你怎麼還沒將她收服?她和建文君那邊很有些關係,又知道咱們那麼多事,決不能放走的。」 book18.org
「這……」張寧無言以對。 book18.org
姚姬明亮的目光從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語氣終於緩了下來,好言道:「我似乎管得太多,但也沒礙著你,你且把心安下來,好好處置當下的事。辦好了……」 book18.org
「辦好了如何?」張寧脫口問道。 book18.org
姚姬白了他一眼:「辦好了正事,大家都安生……今天不知為何身上總覺得不舒坦,你來給我捶捶腿。」 book18.org
「是。」張寧順從地應了一句,站起身走過去,便在張寧的旁邊蹲下來,拿拳頭輕輕在她的腿上敲打。這麼就近才真正能見著姚姬的身段之好,坐著的時候,腰肢自然地透著一種柔韌婀娜的姿態,豐腴的髖部將裙腰撐起,呈現出線條美妙的輪廓,以及繃起的皺褶。張寧更聞到一股夾雜著花香的清新氣息,慢慢的女人味似乎籠罩著身心。 book18.org
姚姬幽幽說道:「我要你一直對我這麼好,一直陪在我身邊。」 book18.org
說這話的時候,精緻白瓷茶杯里的絲絲白霧飄到了空中,淡淡的茶香中一切又寧靜下來。 book18.org
第四百零五章 河豚 book18.org
舉薦于謙出任江西巡撫的人是兵部尚書朱恆,又得楊士奇附議,張寧首肯之後這件大事終於確定下來。不兩日,張寧便在沙湖島上的甘泉亭設宴招待在武昌的一行大員,也算為于謙出發前踐行。 book18.org
時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亭外有女吹笛,這樣的景色正是士大夫們覺得風雅的情形。武昌的笛子是很富盛名的,因沙湖上產一種蘆管,洪武時,楚昭王朱楨到這裡就番後無所事事常常在附近風景秀麗的地方遊玩,發現了這種蘆管可以做樂器,便命人將蘆管做成了長笛,一時成為了一種時尚。所以游沙湖聽笛聲是最是應景的。 book18.org
一行人齊聚一堂,吹著清涼濕潤的風,聽著笛聲,在談笑風生的愜意中等待著上菜,氣氛十分融洽。 book18.org
佳肴同樣以江湖水產為主,有蟹黃、魚蝦等做成樣式多種的菜肴紛紛上來。就在這時,座中有人眼尖,指著剛剛上來的一道菜說道:「這不是河豚麼?」 book18.org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士大夫不少人也沒吃過這玩意,聽罷紛紛低頭看面前新上的菜,因為據說河豚有劇毒,稍不留神吃了便會暴斃。 book18.org
同座的一個青年官員立刻起身抱拳道:「下官聞此物雖美味,奈內臟中有毒,定當小心為上,下官斗膽請先為王爺試吃。」 book18.org
張寧聽罷立刻贊道:「忠心可嘉。」 book18.org
不料就在這時,忽然一個女子冷清的聲音道:「河豚有毒天下盡知,烹飪此物最要刀工,江湖有規矩,誰做的誰試吃,我不能壞了規矩。」 book18.org
張寧等人聽到聲音,轉頭看時,只見一個小娘身穿白衣白裙正站在亭外。見她的模樣,在這陽光明媚的夏日中張寧心下竟生出一股冷意。一張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連表情也冷漠到了極點。本來是興致盎然的雅宴,張寧卻一時間覺得一切都失去意義了……一種漠視生命的感覺浮上心頭。此女莫不是刺客? book18.org
但他很快從那女子的打扮中反應過來,她是內侍省的白衣劍侍。 book18.org
不知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張寧忽然對這個女子產生了興趣,脫口問道:「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女子答道:「卑職名叫己丑,內侍省的侍衛。」 book18.org
聽到這個名字,張寧第一反應是這個女子並不醜,若不是一張毫無生趣活力的臉,其實長得還算標緻。不過他很快意識到此丑非彼丑,丑只是一個排行,就像他認識的另一個白衣劍侍叫辛未,甲乙丙丁如此而已,沒有別的意義。 book18.org
一個丫鬟送上來一副碗筷,己丑便在眾目睽睽之下每一盤夾一丁點魚肉,然後當眾吃下去。稍事片刻,她才說:「王爺和諸位大人可放心食用了。」 book18.org
這時于謙起身抱拳道:「臣斗膽進言,人命關天,為口舌之味而以人命為注,有損王爺之賢明。更可能教那高門大戶爭相效仿,於民不利,臣請下令禁食河豚。」 book18.org
「廷益終是正直賢臣。」張寧好言贊道,「不過據說河豚入食很不容易,己丑不容易地為諸位烹飪出佳肴,如今已證實食之無礙,咱們還是別浪費了的好,吃完這餐再說如何?」 book18.org
張寧還以為今日河豚這道菜一上來,于謙會搶著為自己試吃,以表忠心,畢竟那麼大的兵權信任地交給他,總得有個你來我往的表示不是?哪想竟會來一出禁食河豚。 book18.org
楊士奇見狀也開口勸說,說今日歡聚一堂不談正事,只談風月。 book18.org
於是大家舉杯先敬湘王,又祝於侍郎出兵旗開得勝,兩杯酒飲下,等張寧提起筷子,大夥才跟著準備嘗嘗今天的美味。 book18.org
張寧首先便夾了一塊魚肉入口,頓覺鮮美可口,滋味不同尋常的菜肴,方入口時覺得味道清淡,但越嘗越覺得別致。當下便問侍立在一旁的己丑:「味道不錯,你做的這道菜?是怎麼烹飪的?」己丑的口吻依然冷清:「先選鮮魚切好了,然後在鐵板上少放些清油,撒點鹽,將魚肉放上去煎熟便成。」 book18.org
眾人聽張寧說美味,也紛紛附和,「沒想到如此可口的佳肴,竟是用如此簡單的方法做成,正道是大音希聲,大道若簡,妙哉。」 book18.org
己丑淡淡地說道:「尋常菜肴,吃的是調味,姜蒜香菜鹽醋,上好的食材只需體現出它的本味便可以了。」 book18.org
張寧聽罷頓覺有趣,轉頭看時,見於謙也拿起筷子去夾河豚肉,心下便重新愉快起來。果然于謙並不是一個真正迂腐執拗的人。 book18.org
……酒足飯飽之後,眾人乘樓船上岸,沙湖北岸的花草樹木之中,有一座別院曾經也是楚王的財產,楚王朱孟烷逃掉之後,順理成章就叫內侍省接手了。張寧見此地僻靜,閒雜人等很少,便想去瞧瞧,當下便稱要在此地逗留,叫侍衛先送諸官員回府。 book18.org
他帶著一眾隨從穿過一片竹林過去,卻見那宅子外面堆滿了許多砍下來的竹子,不過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管理了,竹堆下面布滿了積水。侍衛推開門先進去,張寧隨後入內,院子裡同樣有很多工具和蘆杆。旁邊一個內侍省的隨從說道:「這地方以前是楚王宮的房屋,可能是負責編一些竹器和削制蘆笛供王宮用度的,後來就沒人管理了,裡頭的幾個工匠也不知所蹤。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隨興進屋沿著一道樓梯走上去。侍衛忙推開一間房,乾脆脫了衣服將裡頭的桌子收拾一處出來,請張寧入座。見他暫時沒離開的地方,一個中年人便下令人們去廚房收拾器具,煮茶上來。張寧四處觀望,心道上回和董氏幽會,如果是在這裡定然就沒人打攪,可以從容不迫了。 book18.org
他指著己丑道:「你留下。」然後揮了揮衣袖,眾人知趣地退出了房間。 book18.org
就在這時,己丑不等張寧問話,忽然小聲說道:「有件事要告訴王爺,太子(文奎)便是屬下親手殺的。」 book18.org
「哦?」張寧頓時抬頭看著她的臉。 book18.org
己丑道:「我沒想到自己能活到現在。」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那河豚肉果然鮮美,難怪劇毒也會有人吃……你覺得於侍郎此人怎樣?」 book18.org
己丑道:「屬下不知。」 book18.org
張寧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受,給你的印象如何?」 book18.org
「挺討人厭的。」己丑竟然毫不避嫌道,「我對這種口口聲聲為民的官兒都沒好印象。王爺若想殺他,我定然輕而易舉取他人頭。」 book18.org
張寧愕然,「我何時說過要殺他?你戾氣太重了,真是個危險的小娘。」 book18.org
己丑面無表情默然不語。張寧念了兩聲「河豚」,心念一動,便伸手去拉她的手,己丑的手微微一顫並不反抗,一雙冰涼而明亮的目光直視張寧。 book18.org
張寧視若無睹,將她拉到自己的腿邊,一手放在了她的裙子後面,嘴上卻道:「你說上好的魚肉只要保留原本的滋味,為何又要放鹽?」 book18.org
己丑一動不動道:「鹽才能逼出魚肉的滋味,不然會淡而無味。」 book18.org
「原來如此。」張寧下令道,「把腰帶解開,讓我嘗嘗你原本的滋味。」 book18.org
己丑愣了片刻,然後只好依言動手解帶,她不動聲色,但是手卻微微有些發顫了。張寧忽然站了起來,一把摟住她的腰,便把臉埋在她的胸脯上深吸一口氣,胸脯並不豐滿,卻感覺衣服里乳房十分有彈性,比較結實,她的身上也是一點贅肉也沒有,線條甚好。 book18.org
這娘們一緊張後退一步撞在桌子邊緣上,便坐到了桌子上。張寧掀開她白色的上衣,便去親吻品嘗她腹部的肌膚,接著一路往下…… book18.org
「王爺,你……啊!」辛丑咬住牙揚起了頭,手指不禁插進了他的髮髻里,任憑他埋頭在下面無可奈何。 book18.org
片刻後她身上一陣哆嗦,睜開眼睛,直覺到門外有人,便轉頭看著門口腦海中卻一片空白。或許是送茶的人上來了,聽到裡面的動靜不敢進來攪了湘王的好事,卻又擔心出什麼事不能離開,只好在外頭呆著。 book18.org
良久之後,己丑默默地整理衣裙,臉上微紅,終於有了血色。她小聲說道:「您還真是什麼都敢吃。」 book18.org
…… book18.org
楚王宮的一處清幽別院,房間外面的走廊也是離地用木頭搭建的,上面一塵不染不沾泥土。春梅站在一間屋子外面,旁邊的己丑則跪伏在地上。裡面一個清幽好聽的聲音道:「王爺真沒有和你行房?」 book18.org
春梅接著說道:「己丑你可得如實說,在夫人面前沒什麼不能說的,你要是撒謊,萬一有了可就說不清楚。」 book18.org
己丑道:「沒有。」 book18.org
春梅替姚夫人問道:「那你叫什麼床,有人聽見了的。你們在裡頭做了什麼?」 book18.org
己丑臉上緋紅:「王爺撩起……屬下的裙子,吃我下面,我本來忍著,不知什麼時候出了點聲。」 book18.org
「你勾引王爺?」春梅笑道。 book18.org
己丑道:「屬下不敢。王爺吃了河豚,河豚本來有毒卻很美味,然後一時興趣就說要嘗我的……滋味,屬下不敢違抗。」 book18.org
第四百零六章 摔杯 book18.org
九江城籠罩在清晨濕潤的薄霧之中,守備軍主將王仕順剛剛起來,他聽說侄子王賓到九江城了,便急著收拾好去見人。 book18.org
他穿好了衣服,在椅子上坐下,發現沒人搭理自己,轉頭看女人正在床邊上慢吞吞地穿衣,頓時惱怒道:「磨磨蹭蹭的干甚,趕緊來把頭髮給我束一下戴帽子!」 book18.org
這婦人姓邵,是王仕順到九江城後才新納的姨太太。她其實出身不錯,是九江城一個大戶人家的女子,不過守寡回到了娘家。王仕順到九江城後與當地士紳結交,偶然間見此婦頗有姿色,加上其父也覺得守寡的女人呆在家裡丟面子,於是一拍即合乾脆許給了王仕順。王仕順性情急躁,送了一些財物就弄回府上日夜宣淫,但熱情來得快去得也快,到現在不出幾個月,他早已有些厭煩了。 book18.org
婦人很怕王仕順,聽見他的喝聲,顧不上沒穿好衣裳,拿一根衣帶在腰上一栓,就急忙過來幫他梳頭。 book18.org
不料手忙腳亂之下,忽然聽見王仕順「哎呀」叫了一聲,他伸手在頭上一摸,拿下來一看只見手指上有一點血跡,頓時大怒。「這點事都干不好,我拿你何用!」王仕順鐵青著臉揚起手,嚇得婦人倒坐在地上偏過頭躲避,婦人顫聲討饒道:「妾身不小心,老爺饒了我吧。」 book18.org
王仕順沒打到,便騰地站起來,一把扭住她的脖子,「你還敢躲!」鐵鉗一樣的手直接捏住了她的喉嚨,心頭一股氣頓時化作手上的力氣。 book18.org
只過片刻功夫,便感覺婦人的身體軟下去,眼睛瞪圓目光黯淡下去,臉也扭曲了。王仕順放來手,婦人便像一個毫無生命的麻袋一樣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他忙伸手在婦人的鼻子前一探,感覺已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喉嚨好像被他捏破了。 book18.org
「娘的!」王仕順暗罵了一句,這才意識到弄出了一樁麻煩事。 book18.org
這邵氏雖然平素逆來順受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又曾是個寡婦,但娘家終究還有人,邵家在九江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人死了總得有個說法。 book18.org
他忙將仍舊溫熱的身體拖到床底下,很快又覺得放在這裡太容易被發現,接著見牆邊有個衣櫃,遂又將手臂從屍體的腋窩處抱起來,將其丟進柜子里關起來。 book18.org
一番折騰之後王仕順想起侄子一大早就來了,人還在那邊等著有要緊的事商議,遂趕著出門。臨走時找到鎖來,從外面將臥房鎖住。 book18.org
王仕順出了內宅,果見侄子王賓在客廳里等著了。王賓迎上來一臉高興道:「昨晚沒趕上進城,一早進來的,總算見著叔父了!」 book18.org
「我也在等你,坐坐。」王仕順招呼了一聲。早上起來折騰一番,他突然覺得肚子很餓了,接著就喚人上早膳。 book18.org
奴僕們將菜飯湯擺了一桌,王仕順今早的話突然變少了,竟然悶頭大吃,特別是他喜歡吃的燒鵝掌,啃了一桌的骨頭,又一連吃了五小碗香米飯。王賓看了一陣,忽然小聲問道:「您莫不是有什麼事兒,晚輩記得以前您在……有事便這般吃東西。」 book18.org
旁人都不在客廳里,被王仕順叫出去了。他覺得侄子不是外人,便也沉聲道:「我在九江城納了個婦人姓邵,你還記得?剛才被我給殺了。」 book18.org
王賓愕然,問道:「為何要殺她?」 book18.org
王仕順道:「一早起來給我梳頭,把頭皮給老子弄破了。」 book18.org
就為這事?王賓不好說什麼,沉吟片刻道:「我早前聽說此婦的娘家在九江府有些名頭,要是為這事死了人,對方可能不依。眼下咱們還是別節外生枝好,晚輩覺著,先把這事兒藏起來,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book18.org
「我也這麼想。」王仕順點頭道,「剛才我還想在屋子裡挖個洞先埋住,正好缺人幫手,你來搭把手最好不過。」這時他才想起王賓的來意,「湖廣那邊都利索了?」 book18.org
王賓稱是,「不過已經答應朱恆一萬兩,這份子……」 book18.org
王仕順大手一揮,「一人一半。」 book18.org
用過早膳,王仕順即帶侄子找了把鏟子就回內宅,忙著挖坑埋人。此人膽大,直接將屍體埋在自己臥房的床底下,根本不怕鬼神。 book18.org
過了數日,已有消息傳來駐紮在九江府西面的朱雀軍永定營東進,正向九江靠攏。接著那邊就派人過來送信,兵部侍郎于謙約見王仕順,要共同商議朱雀軍接手九江府,並一起進軍南昌府的事宜。 book18.org
來的人不是朱恆,卻是于謙。王賓已經將于謙的底細打聽清楚,也是「投降」過去的人,據說和朱恆的關係很好,這次出任江西巡撫便是兵部尚書朱恆舉薦的。 book18.org
王仕順集結兵馬,讓副將在城中約束大軍,自帶一眾心腹和家丁親衛出城赴約。相約的地方正是城外不遠處的一個市鎮上,位於兩軍的中間位置。 book18.org
一行數百人浩浩蕩蕩出城,及至市鎮上,便見一眾朱雀軍士卒帶著民夫押運著許多酒肉過來,像是來犒軍的,氣氛一片祥和。 book18.org
很快來了個官兒,便帶著王仕順等人到了一處宅子門口,只見又有一些當官的和武將已在大門口等候了。當前一個穿紅袍戴烏紗帽的官,只有三十來歲的樣子,面帶笑容道:「本官兵部侍郎江西巡撫于謙,你可是王將軍?」 book18.org
王仕順忙上前拜道:「下官九江守備王仕順,參見於大人。」 book18.org
于謙一臉笑容,走下台階來扶住,也不多話,只說了一句:「請!」口氣乾脆利落光明磊落。 book18.org
王仕順只能和幾個心腹部將跟著要進去,這宅子只有這麼大,而且在場的都是當官的,不可能叫自己帶來的幾百號人一起往裡擠。他回頭看時,已有幾個官員招呼將士們下馬,讓他們到流水席上喝酒吃肉。 book18.org
一行人來到宅子的廳堂,于謙當仁不讓坐上上位,余者分上下入座。接著就有軍士上茶,兩邊的人相互認識寒暄,吵鬧了一陣。 book18.org
王仕順一副耿直的樣子,很快就大聲道:「我已與諸將商議過,朝廷官軍過江後江西與南京的書信已斷,我軍孤懸於外勢成無根之萍,不如投奔湘王,好讓將士們有個著落。」 book18.org
于謙點頭道了一聲好,說道:「官軍涌至江南,湘王在上游必進江西以為屏障,今九江將士願化干戈為玉帛,正是皆大歡喜之事。不過一馬歸一馬,王將軍的事咱們還是要清算的。」說罷招了招手。 book18.org
王仕順聽話頭已是不對,但還穩得住,坐視一個官兒拿著一張紙走上來就念:「罪將王仕順,十大罪。一,言而無信,今年正月,我軍與神機營大戰與瑞昌城外,王仕順與我約定合戰擊神機營腹背,但王率軍不進反退,數日間遠遁百里。大戰後復來要挾占據九江城,我軍避免干戈相讓。二,魚肉百姓草芥人命,王仕順駐軍九江城不過月數,恐嚇官吏百姓大肆斂財……」 book18.org
「這算什麼事?」王仕順陡然站了起來。 book18.org
于謙突然抓起案上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哐當」一聲,頓時只見門口湧來一群甲兵,側面的小門裡也有一群兵丁持械衝進來。 book18.org
王仕順部將見狀紛紛拔出配刀,說時遲那時快一群兵已經撲上來,叮鐺一陣短暫的打鬥,期間慘叫聲響起,已有數人被當場砍翻。其他的部將被人數眾多的兵丁按翻在地,有的人按著手腳,有的人二話不說就拿長短兵器亂捅,房間裡很快血流一片。王仕順本人也被四五個大漢按住動憚不得。 book18.org
「我與朱部堂說好了的!你這是作甚,怎麼向朱部堂交代?」王仕順大急,見於謙不理會,又喊道,「我送了錢的!」 book18.org
于謙道:「王仕順說的話都聽見了,本官定將此事上奏內閣,查朱部堂收沒收錢。此人留著沒用了,拉出去斬首示眾。」 book18.org
「我九江城內有十萬兄弟,定饒不了你!」 book18.org
軍士哪管他咆哮,扭住手腳就往外拖。 book18.org
宅子外面靠近的一些王仕順的家丁親兵聽到了動靜,便招呼眾人要上來看個究竟。不料就在這時,聽得附近響起了「誇誇」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稍事片刻就見一員騎著馬的年輕武將率先衝到街口,緊接著一眾步軍成隊列開進到街上,將一條街堵得死死的。 book18.org
小將喊道:「大人有令,九江來的人格殺勿論,一個都別放過。」 book18.org
很快小小的市鎮四處都響起了「噼里啪啦」的火銃爆響,亂兵的奔跑和喊聲吵成一片。紛亂的人馬被趕得在街上掉頭亂跑,但很快發現各處都出現了朱雀軍的影子,四面堵死列隊齊射。眾家丁侍衛人馬混亂靠近不得,死傷慘重。 book18.org
及至中午,市鎮里還零星有火銃發射的聲音。路面上到處都是屍體和血泊,分散的士卒又打開房屋建築的門,挨家挨戶搜查。 book18.org
王仕順的頭顱已被割下,放在了指揮宅院裡的桌子上,用一個木匣子裝著。旁邊一個國字臉大將正是永定營指揮韋斌,當下便忍不住說道:「大人文雅之人,摔杯殺人面不改色,末將佩服之至。」 book18.org
第四百零七章 雷霆之變 book18.org
永定營眾軍打掃殘局,從房屋內抓住幾個躲藏的活口。于謙遂修書一封,讓他們帶上書信放回九江城。 book18.org
此時的九江城已是人心惶惶,城外的斥候聽到了銃聲,人們感到王仕順一行人是凶多吉少。待到殘兵帶回來加蓋建文政權印信的書信,又稟報了當時被伏擊的情形,武將們便完全確認對方已經撕破臉了。 book18.org
留下來鎮守城池的人叫宋義,此人是王仕順結髮妻的弟弟,正是王將軍可信任的人。王仕順出身軍籍,大明朝軍戶身份特殊,一般也是取軍戶家的女子為妻;宋義同樣是軍戶,但家世不如王仕順,人也年輕在軍戶無甚建樹,威信不太夠,以前也是靠姐夫的關係在營中作威作福。 book18.org
王仕順的噩耗傳來,宋義又是震驚又是憤怒,當即便要代替姐夫守城,對抗湖廣軍報仇。這個圓臉大眼一臉絡腮鬍的漢子臉色都青了,手竟在發顫。 book18.org
有平素關係近的同鄉勸道:「當今形勢南京危在旦夕,將士如無根之萍援軍無望;咱們在九江城屬於外鄉兵平素不得人心,將士並無死守此地之心。戰恐不利。」 book18.org
另一個同鄉話說得更直接:「有句話忠言逆耳,說句不中聽的,宋兄在營中的威信自是無法和王將軍相提並論。您主持鎮守九江城也只是受王將軍臨時委任,如今王將軍罹難,南京又聯絡不上,將士是否認您還是兩說,沒法控制軍隊談何守城出戰?」 book18.org
宋義不聽,說道:「姐夫不在,我便是九江軍的指揮,誰能越權?」 book18.org
遂下令各營整軍備戰,輪番上城守備。 book18.org
初時情況尚好,大營軍隊是有組織的人馬,慣性地聽從中軍的調度,在沒人做出頭鳥的時候一時也無人站出來違抗中軍軍令。 book18.org
……不兩日,王仕順府上的家奴在宅邸中發現了邵氏的屍體,家奴驚懼之下竟報了官。 book18.org
九江城知府在城池被武將獻漢王軍之後,已經換過了,但依然任命的是有名望功名的文官做知府,通常只有文官才穩得住行政體系的局面。這知府是漢王政權任命的官僚,但漢王內部不是鐵板一塊,知府和武將們尿不到一壺;此人上任之後,官能當下去,是因團結拉攏了當地士紳,如此一來名聲威望有人擁護讚頌烏紗帽才穩得住。 book18.org
知府是流官,別的官吏大多是地頭蛇,兩者都和駐軍武將有隔閡。出了這事,官吏們一拍即合,命案本就是府衙的職權範圍,遂要公正審訊。 book18.org
邵氏是當地士紳家的人,官吏們早就知情,遂發牌票去邵家讓他們當現場認屍。 book18.org
邵老爺一臉悲情來到王府上時,只見穿紅袍的知府已親自到場,還有青袍的一眾官及仵作衙役早就圍在房子外面。知府請邵老爺進去認人,是不是邵家的小姐。 book18.org
一眾人進門後,裡面的床已經挪來位置了,地板被撬開,地面上有個見深近五尺的土坑,挖出來的土堆在坑邊。土坑是空的,屍體已經抬出來放在旁邊,用白布蓋著。時值初夏,屍體已經有點發臭了,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寧人窒息的腐爛臭味。 book18.org
旁邊的衙役上前小心地掀開白布,邵老爺一看,眼前的悽慘場面叫他頓時向後仰倒,旁人急忙扶住。只見女屍衣衫不整披頭散髮,身上只裹了一件褻衣用一根綢帶繫著,肩膀和胸脯都半裸在外面,就好像死前被人凌辱玷污過一樣,實則是邵氏當時剛起床被催促未來得及梳妝穿著。她的眼睛還睜著,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脖子上的掐痕在屍體漸漸變質之後愈發明顯。總之樣子是非常悲慘的。 book18.org
邵老爺頓時嗷啕大哭起來,眾人勸都勸不住。 book18.org
知府大人一臉鐵面正義,一本正經地當眾說道:「經仵作驗屍,被害者邵氏已亡三日以上(當時王仕順還住在府上),死者喉部破裂、頸部有指痕,死因是被人殺害。又有府中奴僕作證,此屋是九江守備王仕順的臥房……將證人及仵作憑證帶回衙門,本府退思二堂慎重推斷後,明日升堂審訊。屍體便由其家人領回入土。」 book18.org
這種案件定案已是十分明顯,八九不離十會判定是王仕順殺害自己的姨太太。 book18.org
次日公審,這件事更是弄得沸沸揚揚,是近日九江城除了受到軍事威脅之外最大的事。所謂公審,便是在大堂當眾審案,當地有功名的生員士紳不僅可以到大堂上入座旁聽,對官員的推斷有質疑還可以提出疑問;普通百姓喜歡圍觀的好事者雖不能到大堂里瞧,卻可以在衙門外聽熱鬧,裡面會有人隨時出來說審案的過程和結果。 book18.org
如此審案,結果通常是比較公正的,畢竟眾目睽睽之下,一方之長如果顛倒黑白無視常識,名聲壞了在士紳百姓心裡沒有了公信、今後如何好治理地方? book18.org
本案最順利的地方在於據說王仕順已經死了,於是把罪名加到他頭上也就容易得多,不然地方官還真會很尷尬,眼下這種局勢下怎麼去拿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 book18.org
接替王仕順的宋義反應太慢,當他意識到問題的時候,命案已經當眾定案。王仕順的名聲在當地士紳百姓心中更差,連營中的將士都不會認同他的這種劣跡。 book18.org
而就在這時,湖廣軍永定營已經開撥兵臨城下,儀仗炮聲在城中也清晰可聞。「江西巡撫」于謙派人到城下下最後通牒,獻城則秋毫無犯,抗拒則即日炮轟城門、大軍攻城。 book18.org
地方官吏士紳打聽到于謙是進士出身,議論紛紛希望守軍獻城避免百姓遭戰禍之亂。營中諸將也多有言語,想要宋義帶大伙兒投降……雖然于謙誘殺了王仕順,事兒乾得不太厚道,但畢竟王仕順有「十罪」在身,別人殺得堂而皇之,最近王府上揭發出來的命案也讓人們相信王仕順不是什麼好鳥、有罪是可信的。況且九江軍號稱八萬,除去虛數和充數的民夫苦工,兩三萬將士還是有的,那于謙畢竟不是白起只是個文官,難道還能把成千上萬的人都坑殺不成? book18.org
宋義的同鄉再次到中軍進言:「宋兄之威不足以服眾,不宜逆人心而動。王將軍殘殺邵氏的事大失眾望,宋兄又是受王將軍委任才主持中軍,此時因當機立斷獻城求全。」 book18.org
宋義現在也有點聽得進去了,但心知自己的身份,又考慮那于謙心狠手辣,到時候能放過自己?遂猶豫不決。 book18.org
他心下也害怕,便讓一個同鄉帶著親衛守大營,接替原來當直的侍衛。 book18.org
不料當天晚上,忽然中軍外有人舉火人聲嘈雜,其中有人喊:「誅殺孺口小兒宋義,大家有活路!」夜色籠罩,不知人馬幾何。守營的侍衛和巡檢見火光一片哪裡敢上去迎戰,竟望風而逃。 book18.org
一眾人馬只有數十人便輕易湧進了中軍,頓時裡面亂作一團。為首的亂軍武將帶人衝進了中軍大帳,卻不見了宋義,已讓他事先聽到風聲跑了。亂軍武將到被窩裡一摸,還是熱的,情知宋義走得不久;但是亂兵人少沒能控制中軍,此時紛亂卻不好逮住宋義。帶頭的武將頓時覺得不太妙。 book18.org
但幸虧事前大夥商量過的,經部將提醒之下,帶頭的武將才急忙一邊出面在營中喊話穩住中軍的人,一面派人通知平素有來往的相熟武將:已拿下中軍,前來共事。 book18.org
一些武將陸續到來,接著又各自去請別營的人,大伙兒為防不測都帶了許多部屬前來,一時間大帳內外被將士圍得水泄不通。眾人吵鬧了一陣,臨時推舉一個年長好說話的老將為盟主發號施令直接占領了中軍。 book18.org
及至清晨,宋義被士紳帶著家丁扭送到了軍中。原來宋義連夜奔出,到城中找地方藏身,但半夜裡倉促之下動靜太大,早被城中的鄉紳發覺,人們聯絡好友各帶人丁進去就逮住了宋義,他身邊只有兩個人。 book18.org
諸謀事的武將恐生變,當下就將宋義及隨從斬首;又怕他的同鄉好友事後記恨,直接不問青紅皂白便調兵衝進那幾個武將的營中,亂刀將其砍殺。 book18.org
接著新的中軍便與知府衙門聯合,一起修書派人出城談判獻城條件。 book18.org
于謙聞之大喜,當即回書:城中官吏軍民並無過錯,都是大明子民,今罪首已伏誅,只要開城接受建文帝的詔命,不擾民不犯罪,人人皆受律法之保護。為安將士之心,于謙要求九江軍出城將城防要地交接之後便完成受降,並不必繳械。 book18.org
城中官軍很快答應了投降,武將乾脆卸下兵器,直接開門請降。反正如果交出了要塞城防,繳械不繳械都是一樣的,城都沒了沒糧沒補給還能反悔再戰不成? book18.org
于謙遂大搖大擺地率永定營大軍逼進城門,列隊擺開儀仗入城,兵不血刃。那城門內外的官吏武將,又是跪了一路。于謙在馬上親自喊道:「有功名的士人免跪,隨行至府衙論功行賞,共商大事。」 book18.org
第四百零八章 自蹈湯火 book18.org
武昌城中,依首輔大臣楊士奇的進言,內閣衙門的辦公官署已搬入楚王宮望京門內。一棟在王宮中原本極不顯眼的宅子,走近門廳後,正面有個大堂,後面有大小二三十間房、有樓。 book18.org
宅子經過重新布置。大堂中供奉孔聖像,兩邊設座;和一般官府的大堂還是很有區別,最大的區別是上位不設公座,遇議事無論親王還是大臣一律坐在兩邊。這是張寧表現低調的做法,如果他坐在上面,下面再有大臣拜禮,和上朝朝拜還有什麼不同? book18.org
大堂後面有二層的樓,設有檔案房和書房等地方。 book18.org
日子已漸漸進入五月間,夏天的熱度已經十分明顯了,各種蟲子在綠葉成蔭的草木之中聒嘈,時不時會被蚊子叮咬。 book18.org
張寧從這座宅子的走廊上慢悠悠地走過時,偶然有個頓悟:通常人們要進入楚王宮的難度是很大的,中樞進一步移到深宮,內閣的幾個大臣就會變得愈發重要了。 book18.org
他剛剛從前面的大堂回來,不久前和幾個內閣大臣聚在大堂喜氣洋洋地開了個小會,是關於從江西送來的捷報。 book18.org
于謙率軍一到九江城,即以雷利手段定鼎了此重鎮,殺守備王仕順及以下數百人,收編漢王軍達數萬人之眾,迅速控制了九江周圍的局勢。接著于謙便大膽地使用新收編的漢王軍,選出精壯與永定營組成聯軍迅猛威逼江西布政司首府南昌,三日而下。南昌一下,于謙上奏江西全境克日可平,料定各城多會不戰而降。武力攻城略地後,于謙對於拉攏團結當地士大夫也是好手段,他不僅出身進士、而且本人就是江西人,很容易爭取到當地官民信任。江西布政使司的形勢是一片大好。 book18.org
內閣議事,主要就是想為于謙表功,商量如何封賞。在武昌的幾個閣臣,自然是喜聞樂見這樣的事:楊士奇自不必說和于謙有師生之誼,朱恆舉薦的于謙,而鄭洽不願意與楊士奇等結怨不會有什麼異議。 book18.org
不過張寧的書房裡間放著另外兩份書信,是姚和尚和周夢雄往來的書信,他們都有提及江西的事。兩個人是武將,同時兼任內閣大臣身份,這回的態度出奇相似,都對於謙有些詬病。九江城外,漢王大將王仕順和多達數百人被誘殺。姚周二人認為是一個錯誤,會給今後勸降其它武將帶來極大的後患。周夢雄甚至直言九江軍數萬之眾直接收編會成尾大不掉不好控制之勢,便有暗示于謙不顧大體有損朱雀軍的用心。 book18.org
不用姚周二人「讒言」,張寧也不是絕對信任於謙,但是眼下當然只能順著道理去嘉獎他,而不是相反。否則一個大臣在外取得了大功,後面的上位者因為疑心反而加以迫害的話,豈不是昏主所為,如何向世人解釋?既然當初張寧決定用于謙,就已經註定不能這麼對待他。 book18.org
……不幾日,得隘口將領報,有漢王出使武昌。楚王宮中的內閣衙門處理此事,先推舉禮部官員梁硯負責接待使臣,因為據報前來的使者是漢王府左長史王昌文,按律是正五品的身份,用梁硯接待是完全合禮的。 book18.org
王昌文先被安頓在以前的按察院行館裡,被一番打探調查,已經確認此人雖然也姓王、又同是漢王那邊的人,但和在九江被殺的王仕順家沒什麼關係。不過此人雖只是正五品的品級,在漢王身邊確是真正的心腹之臣,在朱高煦未起兵之前他就是掌管王府中諸事的長史。 book18.org
內閣中諸公已經猜出漢王派來心腹是沒辦法了求援來的。但是具體怎麼個說法,那王昌文沒有交代,只是不斷催促接待他的梁硯,儘快安排與湘王見面。 book18.org
張寧終於答應了接見了王昌文。 book18.org
安排在一天上午,王昌文被帶進楚王宮,到內閣大堂拜見湘王。一進大堂,卻見張寧坐在左側上首的位置上,作態好似與諸臣平起平坐一般,王昌文頓時還略微感到有些詫異;但一想到湖廣這邊名義上還有一個皇帝,親王也只能是臣,便勉強可以想通了。 book18.org
而張寧第一眼看到王昌文,不知為何想起了很早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吳庸。雖然長得不像,大抵因為這個王昌文也是白白胖胖身寬和氣的模樣。 book18.org
王昌文也不管張寧的座位面向,徑直跪拜於地:「下臣叩見湘王。」 book18.org
張寧做了個扶的動作:「免了免了,起來說話罷。」 book18.org
王昌文不起來,開口之時神色突然就變得傷感起來:「懇請湘王儘快發兵救我家漢王……官軍月前就突破了采石磯,宣大兵各股人馬從缺口蜂擁渡江,一月來經過大小數十戰,我軍不敵,南京幾成孤城危在旦夕。」 book18.org
「已成這般形勢,本王如何相救?」張寧脫口便說。 book18.org
王昌文道:「聞知湘王精兵一部已在九江,又殺了叛將王仕順盡收其兵,九江能戰之兵有數萬之眾,只要湘王下令,調九江兵東進,解南京之圍有望……」 book18.org
張寧聽罷與楊士奇等人面面相覷,好像彼此都心知肚明想法:我們為什麼要冒險孤軍深入去救漢王? book18.org
王昌文磕了幾個頭,急著繼續說道:「以前湘王奉建文君為正統,大禮上與我王各不相同,但實則一直相安無事,且互為呼應對應朝廷北軍,是因湘王與漢王都知唇亡齒寒之危。今漢王危急,一旦南京失陷整個東面就被朝廷平定了,那時官軍沿江而上,湖廣無險可守;湘王在東面也沒有了呼應屏障,只能獨自以一隅對付朝廷官軍,勢危也。您若願意保漢王,百利而無一害。」 book18.org
張寧搖頭嘆道:「王長史說得在理,可我們能救早就去救了,何必要等到現在?你所言咱們殺王仕順收其兵,是有此事,但王仕順是主動派其侄子王賓來武昌投降的,咱們已經幫漢王殺了此人,此事有憑有據絕非本王信口開河。就算咱們沒有殺王仕順,他也不會率軍回援南京自蹈湯火。」 book18.org
楊士奇也附和道:「九江兵新亂失了主帥,軍心不穩;在江西的朱雀軍部眾人數太少,不敵宣大精兵。何況江西各地未穩,許多地方至今還沒投降,軍糧補給人丁徵調不靈,我軍若從江西進兵後方不穩。南京已成孤城,我軍倉促之下千里奔襲,也需先對付外圍的宣大精兵,無法及時救援南京主城……當下之情,著實是無能為力。」 book18.org
「素聞湖廣朱雀軍能征善戰,京營尚不是敵手,今番王爺與諸公坐視不管,非不能是不願!」王昌文臉色變紅,情緒激動,「王爺若不答應出兵,下臣也無顏回去面見漢王,今日便死在這大堂上以報王爺知遇之恩……」 book18.org
他不只是說一下,這時便站起身來,倒不向張寧這邊欺來,返身就對著一根柱子走去。 book18.org
張寧見狀忙喚門口的侍衛:「快拉住他。」 book18.org
王昌文見侍衛進門,情急之下非但不停反而加快腳步向那根柱子一頭撞了過去。事發突發要制止他已是來不及,只聽得「砰」地一聲,他竟實實在在拿腦袋撞在柱子上,頓時在上面留下了一片血印,人也倒了下去。 book18.org
連楊士奇等老臣等吃驚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這時侍衛才走到了王昌文的身邊,但不用拉人了,只得將其翻過來看死了沒有。 book18.org
「叫郎中來救。」張寧忙下令道,接著就走到柱子邊上去看人。那王昌文白白的額頭上一片殷虹,血還在流,但眼珠子還有動靜,看樣子好像沒撞死。 book18.org
楊士奇朱恆等人也圍了過來,楊士奇皺眉道:「我等以禮相待,湘王也親自接見,王長史怎能如此?若是死在了武昌,豈不是要說咱們刻薄待人?」 book18.org
王昌文幽幽醒轉,也不顧旁人與他說話,作勢又要爬起來去撞柱子,這回當然是不能得逞了,旁邊圍著不少人。 book18.org
侍衛按住他的胳膊不讓動彈,張寧這才好言勸道:「你被漢王派往出使武昌,本就不頂用,無非是漢王逼急亂投醫罷了。若是你們身在湖廣的位置上,此情此景會派兵去救南京?換作任何人都不會那樣做!南京城破漢王兵敗已成定局,無力回天不是你一個王昌文能改變的,與其如此,不如留在湖廣另尋出路,如何?」 book18.org
王昌文消停了許多,這才虛弱地說:「王爺的好意,臣心領了……」 book18.org
朱恆聽罷開口道:「王長史常居漢王內府,老夫以前與你也來往不多,今日竟是對你十分欣賞。要是漢王身邊都是王長史這樣的人,以當初劃江而治擁兵數十萬的大好局面,何至今日?」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花白鬍子的郎中被侍衛帶進來了。張寧揮了揮手:「王長史應無性命之憂,你們將他抬下去好生開藥治療。」 book18.org
眾侍衛又忙乎著差人去找擔架,一次接見使臣的正事,便弄了個亂糟糟的場面收場。 book18.org
末了朱恆輕輕提醒了一句大夥都應該清楚的形勢:「南直隸很快就會落入北軍之手,咱們不得不早作部署。」 book18.org
第四百零九章 淒冷的尾音 book18.org
在南直隸,以宣大精兵為主力的官軍四面攻略,南京城與外面的聯繫大部分已被分割切斷。五月中旬,官軍大軍推進至地勢比較平坦的城南駐守,宣德皇帝在長江水戰成定局後也渡江親自來到了南門外。 book18.org
南京城在明朝立國後幾經修建加固,雖然在建文年間遭受過一次破壞,但現今仍是江南最大最堅固的重鎮。裡面駐軍不下十萬,若是強攻必然慘烈。不過事到如今,宣德皇帝勝券在握反而不急了,無論是勸降還是強取,收復只是時間問題,勝利者總是很有耐心。 book18.org
急的人只能是漢王朱高煦,他如同被人架在火上烤一般的滋味。朝廷軍尚未正式開始攻城,每天只是在城外鳴炮和齊射火銃示威,加劇裡面的緊張氣氛。 book18.org
朱高煦得宦官密報,有不少文官武將正在勾結,商量捉他出城去獻給宣德將功贖罪。他心裡又懼又怒,但沒法在這種時候對付那些小人,只能裝作不知。 book18.org
他夜不能寐,太困的時候睡著不久就會驚醒,醒來總擔心面前有人拿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這時他又暗自懷著一絲希望,心想宣德朱瞻基畢竟是親大哥的兒子,雖鬧翻了畢竟血濃於水,只要自己主動點投降說不定侄子能礙於情面給條生路。 book18.org
但漢王順著這個想法細思,這條路也是不好走通的。軍中至少有好幾個重要的人死都不會贊成投降,比如「五軍」里的指揮王斌、韋達、盛堅等武將,這幫人以前就是王府衛隊指揮,一直死心追隨造反的,明知落到宣德帝手裡沒有活路,他們怎願意投降? book18.org
而且朱高煦自己也拉不下臉當著自己的部眾說要投降,因為以前他一向在人前態度強硬跋扈,怎好服軟? book18.org
現在城中沒人敢說投降,想投降的人也怕那幫掌兵的大將直接把自己弄死,所以不敢說。只有一幫人要求出戰與官軍決一死戰的……問題是如果真能打贏,何至於被逼到了城下? book18.org
當天下午,太陽都快下山了,王斌等指揮又到皇宮外面求見。朱高煦宣入宮內,王斌進言道:「臣聞有人言降,為今之計,寧肯死戰,也不能投降。臣請王爺親率將士出城與官軍一決高下,以王爺之勇武,尚有勝算!」 book18.org
此時朱高煦已經失去往昔的勇氣,梟雄也是十分脆弱的凡人。晝夜不消停的炮聲和憂懼心情弄得太疲憊不堪,絕望占據了整個身心。他不認為在戰場上還有什麼機會,還剩一座孤城、整個戰局都崩潰了還有什麼可打的;再則,南京城中的軍隊他也不能有效控制,下面各懷心思,朱高煦甚至擔心上了戰場一觸即潰是小事,很可能被自己人搞死獻功。 book18.org
坐在太祖曾經坐過的南京皇宮位置上,朱高煦沉默了一陣,說道:「要戰須先整軍,明日讓諸臣來殿上議事,從長計議再作安排。」 book18.org
王斌等人聽罷這才稍微滿意地回去。 book18.org
朱高煦覺得事情已不能再拖延下去,又得知侄子朱瞻基正在南門城外,當晚就秘密做了安排。次日一早,他讓宦官照規矩安排諸臣進宮,自己換了身百姓衣服,只帶一個宦官就急匆匆從皇城小門出去了。 book18.org
他出城徑直前往官軍大營,被斥候拿住。士兵不認識他,先給綁了,待到朝中大臣聞訊過來相認,這才確定了漢王的身份,遂拿到中軍大帳見皇帝。漢王此時穿著布衣威儀不存,又在被捉拿時搞得衣衫狼藉,神情是十分狼狽。 book18.org
及至大帳,只見作為勝利者的朱瞻基威嚴地坐在上位,張輔、楊榮、夏原吉等重臣分列兩邊怒目而視。朱高煦垂下了多年來桀驁不馴的高貴頭顱,膝下一軟,向侄子也是皇帝跪倒叩拜:「臣自知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 book18.org
諸臣紛紛表態,當面細數漢王的罪行,進言要皇帝直接將他在軍中明正典刑。 book18.org
自永樂朝以來,無論是勛貴還是大臣,誰也不敢得罪漢王。如今卻能當面痛罵,一點壓力都沒有,所有人似乎都出了一口憋了多年的惡氣。 book18.org
但皇帝很快就制止了群臣的進言,並不下令處死漢王,也不說他有死罪,哪怕漢王舉兵謀反勞命傷財,因戰爭而死的人不計其數……並非朱瞻基不恨他,這個叔叔多年以來就一直欺壓他們父子,最後又趁他剛登基想奪皇位,這種事是任何皇帝都無法容忍的。不過朱瞻基覺得這麼長時間都忍了,現在也無須急著殺他。 book18.org
朱瞻基當下便下旨,讓漢王傳信回城中,把幾個兒子也召出來。事到如今,漢王無可奈何,只好按照他的話辦。 book18.org
城中文武得知漢王已經出動出城投降,一時間群龍無首已陷於組織崩潰,幸好官軍沒有趁勢攻城,否則如此局面如何守城? book18.org
正當這時,聖旨送進城來。皇帝赦免了軍隊的罪,讓他們放棄兵械重新成為大明的子民。一道詔書,立刻避免了繁華的南京再度遭受災難。漢王軍軍心也因此盡數喪失,士卒沒有人願意再和官軍作戰。 book18.org
王斌等人的兵權此刻也就瞬間蕩然不存,權力便不過如此,沒人會再聽他們的命令去賣命。幾個罪首也情知大勢已去,總算保留了一點風度,安安靜靜地離開皇宮。 book18.org
皇城南門外的長街上,市井百姓關門閉戶行人稀少,好像突然之間變得冷清起來了。打掃大街的雜役也有幾天沒幹活了,路上積累了一些樹葉和雜物垃圾,風一吹便在半空亂飄。 book18.org
一身戎裝甲冑的八尺大漢王斌抬頭看此刻的景色,眼睛竟生出了和武人不太相稱的傷春悲秋般的傷情來。想當初,旌旗蔽空鐵甲如雲,叱吒風雲攻城略地地起兵,就算要戰敗,好像也應該轟轟烈烈地死在戰場上;可是那些熱血沸騰的東西,今何在?只剩下孤零零的幾個人,冷落的長街。 book18.org
料不到如此收場,不得不叫人唏噓感嘆了一回。灰濛濛的天空,叫人想起了黃泉上的前程,整個世間好似漸漸又到了死的寧靜之中。 book18.org
第四百零十章 蒲扇 book18.org
南京城易手如此明顯的大事在當地路人皆知,於是在那邊的內侍省細作很快就把消息送回了武昌。人們聞知消息感覺有些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book18.org
湖廣內閣照例在大堂聚攏議一回,交換主張見解。張寧到場時日頭已高,今日正是陽光明媚的晴朗日子,天氣也比較炎熱。椅子上坐著三個大臣,年紀都比張寧大得多,各自帶扇子。 book18.org
最容易被注意的是朱恆,他居然拿著一把蒲扇,便是市井鄉里那些老頭在樹下乘涼常拿的東西,而今拿在一個穿紅色官服戴烏紗的官僚手裡是怎麼看怎麼突兀。朱恆是在場最不修邊幅的一個人,大鬍子顯得凌亂,雙鬢梳得有毛茬也不甚整齊,身上的衣服大約有奴僕負責洗還算乾淨但有點皺巴巴的。 book18.org
而楊士奇和鄭洽都有翩翩風度。三人起身見禮後,等張寧先在左側上首入座,大夥跟著坐下。鄭洽隨手一甩,便甩出紙扇上一副山川水墨畫來,上面還有一首詩。 book18.org
張寧仍舊是老樣子,說話乾脆利落,口齒清楚但語速較快沒有多少從容不迫的氣質,他徑直說道:「今天三個議題,諸公有什麼話都可以當面談。第一,擴充兵員的進展;第二,財政預算;第三,南直隸落入官軍之手後,我們的下一步方略。」 book18.org
朱恆隨手翻著手邊的卷宗,便先開口道:「從各地報上來的兵員來算,只要咱們前期承諾的法令落到實處,兩個月之內最少能從湖廣十五府各縣徵募到十萬人。另前月戶部派人清查各地府庫糧草,糧草不缺、現在主要缺錢,金銀銅短缺,無法支付軍需調用所須。官吏將士被強制使用物卷,已有怨言,因在市面上難以流通購買貨物;與官府來往的商戶自是不願意收咱們印的紙,以實物支付也不受待見,更不好上帳計算,還是金銀銅管用。」 book18.org
楊士奇接著也說:「寶鈔在湖廣等地已經廢了,市面上也缺錢;地方初定,戶部徵稅未免激起百姓不滿,只能抽實物。臣等察其緣故,蓋因湖廣缺礦,又正逢寶鈔失效之時。最近的地方只有雲南銅礦較多,但相距太遠、遠水不救近火。」 book18.org
「有什麼辦法維繫新增十萬人馬的費用?」張寧問道。 book18.org
楊士奇道:「為今之計,暫時只有從鹽政上入手,以解燃眉之急。官吏將士薪俸扔以物票和實物給付;向商戶購置軍需時則給付鹽票,商賈憑鹽票到匠戶手中領鹽售賣。同時令各地巡檢嚴查私鹽,以重刑威懾,保證鹽政施行。」 book18.org
張寧聽到這裡,想起後世的鹽巴一塊錢一包根本不是什麼值得常人重視的東西,在現在倒精貴起來,販鹽的和販毒一般危險……以前桃花山莊那幫人玩命乾的事,主要就是販運私鹽。官方壟斷鹽政,已成了當政者重要的財政組成。現在是顧不上這種鹽政是否合理,至少能解決一部分財政難題,便是不容放棄的。張寧覺得應該沿著以前的統治者所用之法走下去,當下便贊成了楊士奇等人的建議。 book18.org
他一面聽幾個人說話,一面拿出冊子,提筆記了起來,尋常沒專程安排筆記的書吏,只好自己動手。因各衙的事種類繁多又瑣碎,如果不詳加記錄歸類,積累起來他自己也會搞不清楚。 book18.org
朱恆又道:「北方平定南直隸後,必集兵向西布置。江西鄰南直隸,無險可守,所受的威脅最大。以臣所見,咱們應該採用經營長江防守,向東進取攻擊的方略。若是東線戰事得利,我軍能進一步蠶食吞併南直隸,整個大局就打開了,咱們將真正掌控長江以南,成劃江而治之勢。」 book18.org
「臣附議。」楊士奇道。 book18.org
楊士奇道:「金陵自古有王起,太祖起兵中居應天府,方能四面出兵攻略左右。我軍理應先攻南京,再圖江淮,以後倚靠大運河北上,又能直接威脅京師。此勝局之勢。」 book18.org
此事張寧卻沒有立刻表態,他還要等岳州姚芳、醴州周夢雄的書信,至少先瞧瞧他們的立場再說。而當場的鄭洽沒對這事兒說什麼,張寧琢磨萬一姚周二人提出了相反的意見……意見兩邊各兩個閣臣,那鄭洽就有作用了,到時候自己便可以私見鄭洽,說服他按照張寧自己的願望來表態。 book18.org
如此一來大事方略是通過多數內閣大臣商量同意的,張寧不存在乾綱獨斷的做法,道理上助力就少多了。 book18.org
鄭洽不談進兵方略,接著便岔開話題,進言禮部的分內事,提出今年秋季可以開恩科鄉試,以建文的詔令選拔舉人。 book18.org
仗都還沒打完,誰才是大明朝的合法政府也沒確定,開恩科這種事實在不算很重要。若是湖廣政權敗了,那幫在建文政權中參加科舉獲得功名的人能被承認麼? book18.org
……議事之後,楊士奇等人離開大堂,要在內閣值房中呆到中午,然後下午去各自的六部衙門處理公務,這是他們的日常行程。 book18.org
議事大堂的側面有一間耳房,名曰贊政亭,一般是給主官幕僚和書吏呆的地方,方便其參與記錄公務。不過這裡的贊政亭里呆的是一個女人,便是內侍省四常侍之一的夏雨。雖然耳房門口有帘子遮著,不過眾官都知道她的存在……內宮的人參知政務,是因去年朝廷從四川調兵至荊州的情報延誤後,新增加的規矩。內侍省下設打探情報的細作機構,讓他們派人參曉政務方略,能更好地為政權中樞服務。 book18.org
閣臣們離開後,夏雨也從耳房裡出來了,一路跟著張寧過堂後的穿廊。張寧感覺她有事要說,便在轉角的地方屏退了左右,讓夏雨跟在後面到了內宅的走廊上。 book18.org
她果然在後面喚道:「請王爺留步。」 book18.org
張寧便轉過身來,待她說事兒。只見這娘們長得高挑,衣著舉止得體,臉也挺漂亮。但不知為何,很多女子在張寧眼裡都缺少一種風情和女人味,平素意識不到她們有什麼不同,比如這個夏雨便是如此,大白天見到她談事兒私下是不會有什麼想法的。 book18.org
她低聲說道:「春梅有件事托屬下告訴王爺。昨日于謙的一名奴僕從江西回武昌了,可能帶了書信回家。」 book18.org
張寧聽罷不動聲色道:「我知道了。」 book18.org
于謙的書信應該是帶給董氏的。他去江西上任後,夫人並沒有同往;張寧當初也不知如何才能慫恿董氏在其身邊監視,這事兒不能做得太明顯。不過於謙和家裡有書信來往,也是一種聯繫。 book18.org
不久前張寧就想再見董氏一面,心裡盤算著的藉口是時不時探她的口風,但內心卻無法欺瞞自己,不知為何確實就是簡單地想見她而已。但是上回張寧約她到沙湖畔的別院相見,她卻爽約了,於是沒有見成。 book18.org
張寧此時又琢磨董氏為何不願見面,那次在戲院幽會後她說「從此各不相干再不見面」當然他是不信的,最多當成賭氣撒嬌的玩笑……或許這種暗地裡約會,在董氏看來確實就是私通、通姦一類的性質,她本是受禮教薰陶的人應該是很有壓力的。 book18.org
這次夏雨帶來消息,于謙帶家書回來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張寧本打算擱下,可一下午在內閣書房總是時不時想起這事兒。未時剛過(下午三點多的樣子)他便離開了內閣衙門,叫桃花仙子去尋來春梅。 book18.org
上回在戲院與董氏幽會,唯一知情的人就是春梅,她奉姚姬之命前後一直跟蹤監視,所以也沒必要瞞她了。而且張寧想辦事,需要一個人去,最好就是找春梅了省得更多的人知道他的私情。 book18.org
這娘們不愧是從不合法的邪教里一路爬上來的幹將,辦事相當效率。不到一個時辰,她就回來了,讓張寧與他即刻出門,已有了安排。 book18.org
春梅穿了一身灰布衣,扮作馬夫便趕車將張寧私帶出楚王宮。她進出宮門自是毫無阻礙。 book18.org
二人乘車南行,過武昌府府衙和府前街,再走了一條街便在城隍廟外停下。這時城隍廟外的人非常多,只見大街上正有一股人流抬著一尊泥人和紙紮的法器敲鑼打鼓,一眾道士一邊遊街一邊唱詞。張寧問春梅是什麼事,她說是城中士紳湊錢做的法事,祭陰神討風調雨順;並說董氏一會兒要到這裡看熱鬧。張寧問她如何得知,但此時正好遊街的人從旁邊過,鑼鼓敲得太響,什麼也聽不見了。 book18.org
等了許久,春梅忽然挑開前面的帘子,對車廂里的張寧說道:「來了,往左邊看。」 book18.org
張寧依言向她指的方向目視尋找,果然發現了董氏。她身邊還帶著一個提竹籃的丫頭,一面走一面看街上的熱鬧,好像並不知道張寧的存在。 book18.org
「那奴婢著實是礙事。」春梅笑嘻嘻地說道。然後小聲和張寧商量了幾句。 book18.org
倆人便從馬車上下來,將車馬丟在路邊不管,徑直向董氏走了過去。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一章 城隍廟 book18.org
城隍廟前扎堆的人十分吵鬧,祭神的鑼鼓更增聒噪。晴朗的天氣西垂的太陽讓街面上很乾燥,但是城隍廟背後冒起的煙塵卻仿佛給環境帶來了一些陰霾的錯覺;或許雜役在焚燒掃攏的樹葉,或就是那些祭神的人點的紙錢香燭,誰知道呢? book18.org
董氏的心裡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在些許焦躁中又隱約帶著期待。 book18.org
她似乎感覺今天出門會突然遇到什麼事一樣,就像半個月前毫無徵兆地收到張寧的約見,意外驚喜卻叫人猶豫不決。她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拒絕了,因為去幽會心裡總是有一种放不下的罪惡感。 book18.org
董氏十三四歲就嫁到了於家,到如今已經超過十年。夫妻間有過很多不愉快的事、有很多讓她不滿的地方,有時候董氏心裡甚至對丈夫充滿了憤怒和恨意,但那些事大抵都是無傷根本的小事,時間一長總有矛盾,很容易過去,正所謂夫妻床頭打床尾和。她不僅從禮法觀念上覺得不應該有失婦道,而且一種長久形成的生存依賴的親情也叫她放不下。 book18.org
所以拒絕了張寧的邀請之後,偶然間她還佩服自己的堅持。 book18.org
只是女人非常矛盾,在這熙熙攘攘的街頭,驀然之間董氏好像意識到了自己前後的不同。在以前的生活里,夫君就是她的全部,一旦分開了就會感到十分空洞,所以于謙之前被派到武昌做湖廣巡撫時,她也以照顧起居的藉口跟過來;但現在,于謙再次離開去了江西,她卻不再想跟隨過去。生活仿佛多了點什麼,淺淺的期待、雖然帶著糾結的苦澀,卻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 book18.org
因此此刻她才會直覺會有什麼意外驚喜吧,興許常常她都帶著這種心思、深藏在心底,不只是今天。 book18.org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哐」地一聲,董氏吃驚地回頭看時,首先看到地上摔碎的陶瓷罐子,一個穿灰布衣著男人打扮的婦人一把抓住了董氏的丫鬟:「走路不長眼的麼!」 book18.org
董氏心下一沉,自然馬上意識不是什麼好事,說不定遇到了個碰瓷的,反正是麻煩事。丫鬟一面解釋道:「明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再說你這罐子也不是什麼值錢貨。」一面扭頭看向董氏,這丫頭才十幾歲,遇到事自然本能地依賴董氏,董氏不僅是主人也是長輩一般的存在。 book18.org
董氏頓時心煩,正琢磨只有認倒霉吃點小虧得了,能省去更多的麻煩。一般市井中這種碰瓷的也不敢獅子大開口訛太多的錢,給點好處就能打發,不然尋來官差,那人也不一定能討著好。 book18.org
這時街面上遊街的人群又轉回來了,「碰瓷的」爭執之下拉了丫鬟一把,倆人便一起向街上挪了兩步,頓時被洶湧的人群推擠裹挾著不見了。董氏情急,忙喚丫鬟的名字,但哪裡有什麼用?那鑼就在耳朵跟前敲得人耳邊嗡嗡亂響,整個世界都是噪音。 book18.org
她擔心不已,可這時忽然身邊一個聲音說:「摔罐的是我的人,她不會把小丫頭怎麼樣的,夫人且安心。」 book18.org
董氏一聽頓時十分生氣,但心下著實就安心不少了……畢竟小丫頭才十幾歲,萬一遇到的是歹人被拐走多可憐。她聽得是張寧的聲音,轉過頭時,果然就見著個頭高高的男人正站在身邊。整潔卻不做作的一身青袍,英氣襲人的端正臉龐,溫和的表情卻叫他很面善而「安全」,沉穩帶著磁性的聲音……董氏心下一陣悸動,心跳也不知怎麼就快起來。 book18.org
「你……」董氏臉上皺眉生氣地說出一個字。 book18.org
張寧直接了當道:「我們找個地方喝盞茶,說說話如何?」 book18.org
董氏道:「趕緊找你的跟班把丫頭送回來是正事,她與我失散了肯定心急。」 book18.org
「只是有驚無險,擔心一下回家就見到夫人了,沒什麼要緊的。」張寧道,隨即上下打量了一番董氏,「淺紅的絲綢上衫很適合你,夫人還年輕,本不應穿得太樸素守舊了。」 book18.org
董氏沒好氣,但口氣緩和了不少,「夫君遠行,我卻穿這樣的衣裳還擔心閒言碎語……不過剛拿到成衣,我也挺喜歡的。」 book18.org
「『回頭率』很高,路人都被夫人的氣質吸引了,看得最多的就是你。」張寧微笑道。 book18.org
三言兩句,董氏臉上就感覺微微發燙,不知這個年輕的梟雄為何那麼會說話。她心情忐忑有點不好意思地左右回顧,真就覺得好像很多人都在注意欣賞自己一般。 book18.org
幸好有這麼一下顧盼,董氏忽然發現街上有個人很熟悉,在人流晃動之中,她認出可能是羅么娘!董氏的臉色頓時一變,忙道:「這麼巧,那邊的人是不是羅么娘?」 book18.org
張寧回頭看了一眼,但是人太多,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而董氏變得慌張起來,她之前偷聽過羅么娘和夫君的私會,現在反過來體驗到了自己和男人在一起被熟人撞破的尷尬。 book18.org
本來只是一個寧靜的下午,突然之間就遇到了這麼多事,生活平靜的董氏都有點應接不暇了。 book18.org
這時張寧碰了一下她的手:「跟我來,先離開此地。」董氏忙甩開手,心道被人撞見就夠尷尬了,萬一被羅么娘看到還有肌膚接觸,這事還要怎麼辦? book18.org
她慌張之下便不自覺地緊緊跟著張寧,一面回頭看街面。完全沒想到就此分開這一茬。 book18.org
倆人一陣亂走,走進了城隍廟正殿裡面躲避。今天城隍廟外面人很多,不料房子裡面卻沒什麼人。正中供奉著大將軍紀信的泥胎神像,神前的蠟燭還燃著,焚香的煙霧在木樑下面繚繞。 book18.org
董氏在門邊向外面瞧,正瞧著羅么娘徑直向廟子門口走來,便急道:「她過來了,是不是已經看到我們了?我很少進城隍廟,這裡有後門麼?」張寧終於也看到了羅么娘的身影,心下也納悶,武昌城這麼大,平素自己也很少上街,怎麼恰恰在這裡就碰見了? book18.org
神廟這間大廳里一時還沒人進來,張寧也顧不上多想,拉住董氏就往泥胎神像後面躲,小聲說道:「先躲一會兒再說,人們出於敬神,一般不會到神像後面來瞧的。」 book18.org
董氏頭腦渾渾噩噩的不知所措,鬼使神差下就被他拉到神像後面。她倒是見過場面的人,不過是那種冠冕堂皇的禮節場面,平素守禮守節,哪裡有過什麼這種侷促的經歷,一時真不知怎麼辦才好。鑽到神像後面,董氏的臉頓時撞到一圈蜘蛛網,網和灰塵蒙了她一臉。這城隍廟人氣不錯,外面打掃得很乾凈,神像後面卻是藏污納垢連蜘蛛都結網了。 book18.org
她安奈住內心的緊張,大氣不敢出,先是與張寧並排著背靠牆站在神像後面。這時張寧輕輕伸出手指,撫弄清理她的臉,將蜘蛛網慢慢拈掉。董氏心下微微一暖,在這種倉促緊張的時候,他還能知道自己撞到了蜘蛛網,不僅是細心的問題,至少心思是在她身上的才能發覺。 book18.org
在心慌意亂之下,董氏的嘴唇一暖,唇上被張寧親了上來。她忙輕輕推了他一把,悄悄說道:「掌管本地陰間諸事的陰神就在跟前,你也沒點忌諱,不怕?」 book18.org
這麼一提醒,張寧忽然想起一個傳聞,大明朝很敬城隍神,說是因太祖一次在城隍廟避難逃過一次危險。太祖便是張寧這副身體的曾祖父……他心下頓時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敬畏。或許在古代生活久了,這個時代科學普及不高,大部分是信舉頭三尺有神明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多少也受了些影響的。 book18.org
於是張寧安靜了一會兒,董氏正鬆一口氣,不料很快他便擠到了自己正面,拿身體壓住了她。神像後面的空間十分狹窄,轉身都困難,董氏又不敢過於激烈地掙扎,只能這麼貼在一起了。她沉聲道:「你又不怕了?」 book18.org
張寧將嘴湊到董氏的耳邊,絲絲呼吸氣息弄得她的耳際癢酥酥的,「親近一下應該沒事的……」 book18.org
「不行,這裡……萬一被人看到我們這幅樣子……」董氏急道。 book18.org
「噓!」張寧把手指放在她的朱唇上,發出一個聲音,董氏擔憂便安靜下來。她只好把頭歪到一邊,作勢避開張寧,但是貼得這麼緊,自然無法避免張寧的口鼻在她的耳朵臉脖子上廝磨,弄得她意亂。他還貼著董氏的耳朵悄悄說:「你身上的氣味真好聞。」 book18.org
這是在做什麼呢?董氏腦子裡一片空白。 book18.org
更過分的事她很快感覺到了,張寧的身體已經有了反應,某處堅硬的東西頂在了她的小腹上。雖然隔著衣服,董氏也是清楚地感覺到了,臉上越來越燙,忍不住又小聲道:「還說見面就說說話,我就知道會這樣,上回我才不敢應約……」 book18.org
張寧悄悄說:「夫人的身體這麼香軟,我是忍不住。」 book18.org
他說著說著就開始動手動腳,伸手摸她的大腿,手抓住她腿上的裙子不料往下弄,漸漸地董氏就感到腳踝涼颼颼的裙袂下擺正在往上移動。她忙道:「不要這樣……」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二章 害怕 book18.org
董氏的臉圓圓的面部線條很柔和,五官沒有什麼突出的部位,天然一種柔弱無力的神態。她的表現也是如此,眼睛裡緊張擔憂、抗爭卻是軟弱無力,很容易叫別人違反她的意願為所欲為。或許她本身也不怎麼抗拒張寧的,對婦人來說有過兩次失節,再多一次幾次又有多大的區別? book18.org
只不過在這城隍廟的神像後面,被人發現的危險又多了幾分。 book18.org
「我很怕,你別這樣……」董氏悄悄說道,聲音很小隻聞氣息、沒有聲帶發出的聲音。當此時,廟子外面的鑼鼓聲人聲嘈雜隔著牆遠遠傳來,廟裡面反倒沒什麼動靜,所以張寧聽得很清楚。 book18.org
張寧聽得她楚楚可憐的聲音,心下一軟便在她的耳邊好言道:「於巡撫現在江西手握重兵,對大局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我當然是清楚的,可我卻在後方玩他的夫人……」 book18.org
或許「玩」字有點刺耳,董氏羞愧地底下頭,卻因二人貼得太緊,一垂頭就讓軟軟的朱唇印在了張寧的鎖骨上。 book18.org
張寧能意識到後果的嚴重,但著實沒準備好如何承擔後果,一切只是在衝動之下的僥倖心理。萬一這見不得光的事見了光,應該怎麼辦才好?年輕人慾望太多,著實和老謀深算者尚有區別。 book18.org
他懷著忐忑的心情把手放在董氏的腰上,摟她在懷裡,不過手仍然很穩定、並未像董氏的削肩一般在微微地顫抖,他總算表現出了比較沉穩可靠的感覺。手掌稍稍向上撫摸,便能摸到她的乳房下側,圓圓的弧線,半球的形狀,直教張寧心下又起了一陣蕩漾的漣漪。她沒有蜂腰肥臀的妖嬈身材,腰部不粗不細,但身體很健康勻稱沒有贅肉,自有一番天然的感覺。就好像鄰家的小娘,親切而溫柔。 book18.org
「別怕,若是出了事我擔的危險大得多,天塌下來不是有高個子頂著麼,我們慢慢來……」張寧在她耳邊用低沉的聲音哄著。 book18.org
好像起了作用,董氏身體越來越軟,不怎麼亂動了。張寧把她的裙子拉上來,去脫她裡面的絲質長褲,她也沒有反抗。長褲只拉到了大腿位置,她身體上白生生的肌膚只暴露出了大腿到小腹的一段。不過張寧伸手去摸索位置時,碰到了她茸茸的恥骨,重要部位已經得逞了。褲腰在她的大腿上,她的雙腿只能併攏著,加上倆人面對面站著,位置不太好,張寧忙活廝磨了好一陣也沒能得逞。而董氏被這麼一陣折騰,身體早就軟了,頭依靠在張寧的肩膀上,她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壓著自己的嘴唇,眼睛緊閉皺著眉頭。漸漸地她忍不住把腰往前挺,幾番不自覺地把髖部提上來磨合位置,終於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貝齒輕輕咬住了張寧的肩膀悶哼了一聲。 book18.org
神像後面的空間光線昏暗,十分狹窄,可活動的空間實在有限,他們又不敢弄出動靜,於是動作幅度很小、小心翼翼的。董氏的呼吸在張寧耳邊很沉重,但是她沒有發出聲音,默默不語地背抵著牆;只有在她扭著腰嚮往挺的動作,默默地對張寧傾述著她的感受。董氏忍不住壓抑地小聲催促,快、一點,再進去。但是張寧沒太多辦法,這麼個姿勢方向不對、雙腿併攏著,還有她小腹下面的那塊骨頭阻擋,張寧的東西大半都只能在外面,難免成隔靴搔癢之勢。 book18.org
不過時間是神奇的東西,雖然幅度很小、叫人很煎熬,但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了結的時候。董氏情緒迷亂,也不太注重小心,拳頭壓在嘴唇上也漸漸哼出了聲音。 book18.org
不料沒一會兒,張寧和董氏便意識到了外面的鑼鼓聲漸行漸近,逐漸到了廟門口。緊接著就聽到許多人的說話聲,大約能感覺到一群人進廟子來了。在許多人說話的聲音中,道士們拖著長音的詠唱也大聲起來,好像就在旁邊,其實就在神像前面。 book18.org
張寧和董氏都嚇住不敢動,此時此刻有種被脫光了衣服遊街一般的尷尬。唯有一尊神像擋著。 book18.org
他的頭腦稍冷,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何其荒唐。但現在已只能如此了,就算馬上停止荒淫之事,也不能從藏身處出去的,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從角落裡走出去,怎麼回事不是顯而易見麼? book18.org
他們一動不動地消停了一會兒,廟子裡的道士卻唱個不停,那唱詞不是什麼官話,很難聽懂,不過張寧竟然聽明白了幾句,什麼「伏以大道無名道無名而帝有號浩劫難盡劫難盡而濟自天」之類的詞,並且還有金鑼伴奏。 book18.org
那幫人遲遲不走,於是張寧索性大膽地繼續自己的勾當,只是比此前更加小心翼翼。不過誦經有高潮部分,每過一陣子,道士們便一齊齊唱、所有樂器一同敲響,十分熱烈,廟子裡嗡嗡巨響,這時他便使勁聳動,董氏就算哼出聲音也毫無問題,直接被喧囂的樂器掩蓋得乾乾淨淨。 book18.org
廟裡面的祭祀持續了很久,等人們離開後,張寧和董氏在神像後面又繼續躲了許久才出來。這時外面的天色都黑近,廟子裡空氣混濁瀰漫著香燭紙錢燒過後未散盡的氣味,兩支未滅的殘燭晃悠著低迷的光,周圍已經沒人了。 book18.org
董氏紅著臉低著頭,一面拉扯著自己的衣裙一面撫摸整理頭髮,輕輕埋怨道:「天都黑了,我沒回去家裡的人指不定急成什麼樣,說不定報官了……我回去該怎麼解釋?肯定要被人懷疑的……」 book18.org
張寧道:「若是我們先約好,就能事先做好準備,何至於此,可你怎麼忍心拒絕我的約請?」 book18.org
「你還說,都是你一肚子壞主意!」董氏瞪了他一眼。 book18.org
張寧這才說道:「隨便找個藉口便是,你就說丫鬟走失了,心裡擔心就去找她,不料走迷路了。因是獨身一個人,又不敢坐別人的馬車轎子,只好走路找回來。」 book18.org
他帶著董氏走出廟門,只見街邊停靠著一輛馬車,便道:「那是我的馬車,正好送你回去。」 book18.org
「被人看見了怎麼辦?」董氏脫口道。此時她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走在開闊的地方便十分不自在,恨不得呆在無人的角落裡。 book18.org
張寧道:「不過是一輛普通的馬車,誰知道是哪家的?」 book18.org
二人走到街邊,這時只見那馬車前頭正坐著一個人,不就是之前「碰瓷」的春梅麼?春梅笑嘻嘻地打量過來,「王爺居然做了那麼久,叫我好等。」 book18.org
董氏聽到這裡,紅著臉小聲道:「你不是說沒人知道我們的事麼?」 book18.org
張寧道:「夫人放心,只有她知道,再沒別人了。」 book18.org
話雖如此說,董氏仍然是羞得頭都不敢抬,不必張寧請她就躲進了車廂里。張寧跟著上去,敲木板叫春梅趕車送於夫人回府。春梅在前頭大聲說道:「剛不久還有巡夜的差人來盤問,我告訴他們是內侍省的,那幫人趕緊躲得遠遠的,這會兒人都不見一個,哈哈!」 book18.org
車廂里張寧伸手幫董氏整理髮鬢,手撫摸到她柔和的臉,只見她嬌羞的表情紅潤的臉蛋,心下便又生出了憐愛之情,忍不住動手動腳。董氏半推半就地埋怨了幾句。之前倆人在廟子裡膩歪了半天,但提心弔膽的不太盡興,張寧忍不住說了一句,「今夜一別,又不知何時再能見面。」 book18.org
董氏低頭不語。他便讓她伏在車廂里把臀抬起來,董氏不願意,說前面還有個趕車的。張寧道:「反正她都知道的,不用管了。」 book18.org
春梅拿著鞭子趕著車,聽得後面的動靜,便甩了一鞭子大聲說道:「我在城裡晃兩圈,不過街上還有人,叫聲別太大就行。」她迎著街上的夜風,嘴角露出了笑意。 book18.org
待到二人盡興,董氏才被送回府上,她自覺身上有很多值得人懷疑的地方,只能迎著頭皮矇混過去。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一雪前恥 book18.org
南京城被官軍接手後秩序良好,清算查罪的事正在進行,至今已有五百多人被斬首,不過這些事與普通百姓和底層士卒幾乎沒啥關係。 book18.org
軍方最有威望的人應屬英國公張輔,這日黃昏時分,他剛騎馬從南城進城,城外新立了一塊石碑,正是記錄宣德皇帝平定漢王造反始末的碑。張輔在石碑前停留了一會兒才離去。 book18.org
收復南直隸後,正在江南的宣大精兵和京營一部只需屯兵至南直隸西南面邊界,皆可進擊江西,除了一些城鎮幾無險要的山川阻擋。若是江南駐軍能順利進入控制江西一帶,便能與長江北岸的京營南北呼應,上下夾擊湖廣,形勢看起來是十分樂觀的。 book18.org
時間已臨近酉時下直時候,但張輔去的地方依然是南京五軍都督府。軍中的一些勛貴功臣也陸續過來見面,眾人都當張輔是軍中領袖人物,平素十分尊敬。在場的人有朱勇等幾個世襲武臣貴族,也有幾個五軍府的同知僉事官員……武陽侯薛祿不在這種場合,已經很長時間了還叫大夥不甚習慣;薛祿因為沅水之戰戰敗,攸關大體被削去爵位貶成庶民,現在還活著已是皇上恩典,當然是不能再出入五軍府了。 book18.org
在座的成國公朱勇同樣是惹了一身腥臊,多次被文官彈劾,名聲已爛,幾度罷職又召回、官位岌岌可危。反正現在軍中的諸公誰都不好過,幸得南京勝了一仗,大伙兒暫時可以鬆口氣。 book18.org
張輔和往常一樣,先要在地形圖面前踱幾個來回,這幾張圖可能他已經爛熟於胸了,看它們成了一種習慣。 book18.org
「九江城北邊、大江北岸有大別山,京營大部只能至山的西邊方能威脅湖廣;南直隸兵唯有從西南面進入江西,進至鄱陽湖西岸才能與大江北岸呼應成勢。因故乘勝收復江西應是當務之急。」張輔對大夥這麼說了一句。 book18.org
頓時就有人附和:「江西一個月前才被賊寇趁虛而入,地皮還沒被踩熟,咱們乘早大軍壓境,當有八九勝算。」 book18.org
還有人更有想像力,「聽聞賊軍在江西用于謙為巡撫,一手掌大權。于謙去年意外被賊軍抓獲,但他在任期間沒有大過,何不進言皇上開恩赦免他的過錯,看能不能勸其回心轉意重新為皇上效命?若是能拉攏到于謙,江西正是囊中之物。」 book18.org
張輔正色未語,對武貴們的建議不置可否。朱勇見狀便說:「什麼謀略詭計是文官的事兒,咱們只管把仗打好是正事。」 book18.org
這句話可能得到了張輔的讚賞,他轉頭將目光投向了朱勇,說道:「今天我剛回南京,正好帶了幾個人過來,本打算明日再理會的,既然說到了這裡……來人,把人帶上來。」 book18.org
門外站得筆直的士卒朗聲回應:「得令!」 book18.org
張輔又道:「知己知彼是戰場必須之務,要與賊軍交手,必先知其用兵之道。尋常時候,老夫認為關係勝負者不過兩樣事,一是治軍,二是戰陣實情。治軍是否公正嚴明,是否令行禁止,士卒是否勇武善戰,實力決勝於交兵之前;之後才是戰場上的天時地利人和,詭詐計謀、趨利避害等臨場諸事。 book18.org
以此觀之,神機營三哨兵馬在九江城一戰幾乎全軍盡沒,便十分蹊蹺了。吾久在軍中,對京營諸部一清二楚,神機營沙場老兵善戰而守律。九江之戰既不存在敵眾我寡之實,也未有伏兵之詐,正面對決而慘敗,何故?賊軍新成,成軍最多不過兩三年,論善戰老練,豈是京營對手?」 book18.org
朱勇和叛軍交過手還戰敗過,當下便說:「叛軍有舶來的犀利火器,我軍不能近前。」 book18.org
不料張輔搖頭道:「火繩銃已裝備神機營,神機營將士久習火器,深得使用之法。僅此一物豈是我軍慘敗之由?」 book18.org
就在這時聽得大堂外一陣「嘩嘩」的鐵索拖動的聲音,然後就見兩個穿著囚服身上髒兮兮的大漢被軍士押了進來。二人見著張輔,他們雖已成階下囚,一時間態度竟也十分恭敬,忙叩首於地:「罪將等參見英國公。」 book18.org
在場的軍中老將已經認出兩個囚犯來,正是在九江作戰的武官左右主將。他們因為戰敗丟兵喪師已被治罪拿進大獄,除此之外神機營三哨的兩個監軍太監也沒落得好下場,聽說其中一個被宮廷直接處死,另一個到鳳陽守陵去了。 book18.org
最近一次官軍與叛軍正面交鋒,便是這兩個罪將率領的九江戰役,事過不久就在今年春季。他們戰敗之後先被兵部審問,然後就被錦衣衛抓走了,也曾被逼寫過戰敗罪責供詞,但重點是招供過失,而沒有人仔細審問他們戰敗的深層原因。這種事也只有軍方的人才額外看重,如英國公張輔。 book18.org
罪將本來仍舊看押在揚州,張輔請旨後派人押到南京來的。 book18.org
當此時,張輔便叫他們當著諸勛貴和五軍府高官的面再次敘述戰役的過程,以及主將臨陣的一些感官看法。罪將著重描述了槍炮齊下彈如雨來的事,以及陣營動搖後被騎兵側擊的慘況。 book18.org
朱勇評論道:「賊軍利在火銃,進軍時悍不懼死,抵近後便發狂殺戮,勢如火牆、如牆突進勢不可擋。」 book18.org
另外也有人說九江一戰神機營是吃了沒騎兵的虧,但是官軍並非缺騎兵,甚至比賊軍更多更精銳,所以這個弱點也是可以避免的。 book18.org
眾人議論紛紛,轉頭看時,只見張輔已在閉目養神一般,正襟危坐在椅子上卻閉著眼睛一言不發,於是大伙兒都漸漸住口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遠處樓上的鐘聲敲響了。張輔睜開眼睛,抬起袖子揮了一下:「酉時已過,今日就散罷。」接著他又下令道:「來人,把二將的鐐銬打開,就安排在五軍府住下。」 book18.org
部將忙進言道:「二罪將是三司法共同定的罪,咱們五軍府沒權力赦其罪,更不能放人。萬一他們趁機逃跑了,英國公可如何向朝中幾個衙門的人說得清?」 book18.org
張輔道:「老夫信他們不會跑,就算是被治了死罪,一樣是大明的軍人,大明朝勇士會私自逃跑?」 book18.org
二將感動,伏在地上道:「英國公於我等有知遇之恩,豈能恩將仇報?」 book18.org
兩個罪將的鐐銬被打開,直接被安排在張輔所住的院子附近,也只有英國公才有如此威望和心胸敢與死罪的人隔牆相處。 book18.org
次日,張輔在五軍府內的走廊上與罪將又見了一面,私下裡說:「老夫昨夜又思量了一番,京營官兵久經沙場,就算擺開與賊軍用火器對射,豈有先潰的道理?你們提到炮擊後陣營動搖,老夫以為賊軍的火炮可能比朝廷新鑄虎遵炮更厲害。」 book18.org
一個罪將聽罷恍然道:「正如英國公所言,末將想起來,咱們的炮打過去是一個坑,賊軍的炮非常準,橫著飛過來,一轟就是一條血路!可如何做到的,末將卻一竅不通……」 book18.org
張輔道:「老夫會將此事奏請皇上,讓錦衣衛查實。另外據你們所述,火器兵接敵之後的戰術也有問題,神機營急於求成,按耐不住,錯過了接近之後一舉擊潰敵軍的時機。」 book18.org
他說罷又嘆息了一聲:「若是戰敗後只是抓人頂罪,而不吃一塹長一智總結教訓,我大明官軍一遇強敵,如何能克敵制勝?」 book18.org
其中一個濃鬍鬚罪將拜道:「神機營死了那麼多人,我等自知罪責難逃,只望王師來日進軍制勝,一雪前恥。」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四章 石人 book18.org
湖廣西部山區保靖州苗疆在兩年前作亂,一度震動湖廣、驚動京師。兩年前朝廷曾派大將朱勇調兵平亂,但正值「建文餘孽」趁勢起兵,成國公所率官軍戰敗;接著建文亂軍席捲湖廣全省,朝廷失去對周圍各府的控制,便再也沒有機會理會苗疆之事了。而建文黨「湘王」割據湖廣之後,一直面臨官軍的巨大壓力,每年都在大戰,也是無心處理遠在深山老林的苗疆亂黨。 book18.org
於是「苗王」(未經中原王朝認可)白叟起兵後,在不受進攻的情況下已經實際統治了苗疆第三個年頭。苗王所依賴的實力主要是鎮溪、草籽坪司、五寨司三地五大姓的部族,並建王宮於臘爾山山頭。 book18.org
他們從辰州退兵後,因出山的隘口盧溪駐紮有少量湘王的朱雀軍部隊,苗人之後便未大規模出山,總體還算相安無事。苗人人口有限,苗王無心與湘王結怨、更無力參與內地的爭霸,他的目標只是想控制苗疆占山為王,免受官府的壓迫和威脅;就算有更多的抱負也只能是不切實際的空想。 book18.org
兩三年之後,苗王的這個抱負也基本實現。鎮溪五寨司等地本來有明軍修建的衛所城郭,駐軍對當地少民進行監視統治,而這些軍事據點因失去後方的有力支援,漸漸被苗人拔除趕走,苗王完全不受節制地控制了當地。 book18.org
但是好景不長,白叟又遇到了另一個未能預見的大麻煩。 book18.org
當地人偶然間在一座名曰「神山」的大山里發現了一個山洞,洞內有一塊巨大的石頭,更神奇的是石頭隱約如人像,如一個小山一般的巨人站在中間。苗人一向敬畏鬼神,這個消息流傳得更快,漸漸就有許多人前來膜拜。 book18.org
接著不知怎麼興起的,就出現了一個石人教,專事供奉大石人,並「推舉」石家的族長石禾為教主,在石洞旁邊修建營寨,設立神壇制定教義。 book18.org
苗王石叟感到了極大的威脅、心憂不已,但因石家麻家等掌權者都是他的有力同盟,一時只能忍耐避免撕破臉。但是石人教越來越過分,不僅以供奉神的名義抽走了大量的物資錢財,教義也愈發荒誕,苗王與之的矛盾漸漸無法和解了。 book18.org
比如石人教到處宣揚的一些話,巨人有著神秘的巨大力量,如果激怒了它必定地動山搖給人間災難,如果順從神靈,則能風調雨順免受饑荒,兩年前的旱災饑荒就是大家對巨人沒有供奉的原因。因此人們應該把新的東西都先給神靈享用,除了剛剛收割的稻米,還有女孩…… book18.org
苗疆教化不深,民風較中原開放,許多女子未正式成親就與選定的男子早早經過了人倫之事。但石人教規定,從此之後,但凡各家的女孩長大要談婚論嫁了,要先送到石洞裡把初夜貢獻給神,然後才可以相親約會。得到過神靈臨幸的女子,能給自己和夫家帶來好運;未將初夜奉獻,或是進來後不是處女的,則會受到詛咒懲罰。而這種懲罰由石人教的巫師代勞,懲罰那些不敬的人,避免神靈把災難降臨到所有人頭上。 book18.org
至於神如何臨幸處子?自然也是巫師代勞,巫師會事先進行一次祭祀,召喚神靈附身到一眾人的身上,然後每月定期與送來的女孩在石洞中淫亂。各族頭領也紛紛加入了兼職巫師的行列。 book18.org
這個規矩針對當地所有的苗人,連苗王家也不能例外。白叟有就有個閨女白鳳嬌,今年已十九歲,本早該出嫁到龍家了的,就是因為要先去石洞奉獻初夜才拖延了許久。這個月又有巫師來白家催促此事,已經是第三次了。 book18.org
白鳳嬌氣的態度便是生氣痛罵,真是荒謬之極!她是非常不願意去那個鬼山洞的。 book18.org
接著她又去見父王,當面用苗族方言哭訴:「什麼神靈一定是那幾家的頭人在搞鬼。父親本是苗王,本該號令各族,如今出了個石人教蠱惑族人,許多事都要他們點頭,明擺著是奪權,父親一定要提防!」 book18.org
白叟眉頭緊皺,只說:「苗王也是各族推舉的。」 book18.org
白鳳嬌又道:「今非昔比,以前起兵各族需要一個帶頭的,白家實力最大,自然就將您推上去了;而今趕走了官府,地方也漸漸站穩了,他們就要窺欲權力。主要是父親無子,又說要把我出嫁給龍二,將來龍家便要勢大;別族不服,這是要聯合起來搞陰謀詭計對付咱們,忍讓只能讓心懷叵測的人得寸進尺。」 book18.org
白叟一聽倒是暗自佩服閨女的見識,他這個閨女從小管教不嚴到處亂跑,不過著實很聰明。 book18.org
但白叟上位之後口風越來越緊,就算在親人面前也不習慣亂說話了,這回也不明確贊成白鳳嬌的說法,只是沉聲道:「石人教明目張胆派人來催促,也是一種試探,若你不去正合他們心意,給了說法教他們發難……我心裡確是不想苗人自相殘殺。」 book18.org
白叟又嘆道:「你的心思我明白,就是不想去石洞讓巫師糟蹋。」 book18.org
「我不信那個神!」白鳳嬌急得直跺腳,短裙上的五彩石頭裝飾搖曳得嘩嘩直響。 book18.org
父親的鎮定表現反而讓她心急火燎,忍不住終於把自己的另一個想法說出來:「您就算忍讓,避過這一回,別人也能尋到第二個藉口,不是解決之道。我看不如派人出山求助湖廣湘王!」 book18.org
白叟聽罷頓時吃驚,忙看向門口,只有兩個心腹侍從站在那裡,他們急忙把頭垂下。白叟忙道:「漢人靠得住?我們好不容易把漢官趕走,是為何故?那些漢官一來只會欺壓我們,搶奪征掠我們的牛羊財物,至於我們內部有什麼事是死是活,何曾管過?靠人不如靠己,若是引漢官進來,苗人豈不會罵我?」 book18.org
他接著說:「何況湘王自顧不暇,他哪裡有實力派人來這深山老林,若只是嘴上說說,到時候咱們得不到任何好處,反而在苗疆受人唾罵。這個辦法行不通,你別想了。」 book18.org
白鳳嬌苦心說道:「從漢人歷朝歷代的史書里能看到王朝對邊陲各族的態度,對一些難以直接管轄的草原、山區,王朝最希望這些地區的人能歸順、對皇帝稱臣,並且不威脅內地城池百姓;他們並不希望能從邊陲得到什麼好處,只有當咱們大張旗鼓地對抗中原王朝時,他們才會勞民傷財出兵打仗。 book18.org
若是父親承認湖廣建文帝的名分,雖然會承擔與京師朝廷為敵的風險,但肯定會引起建文朝廷的重視。因為苗人歸順能增加建文帝的名望;另一方面父親接受建文的冊封,也免去了湖廣後方的一個後顧之憂。長遠來看,明朝朝廷能在苗疆得到一個幫助他們維護地方又遵守朝廷法令的首領,朝廷不費駐軍築城就能維持邊地,定然十分願意。參詳北面永順土司彭家,受歷代朝廷冊封,世襲罔替千年,香火不衰。」 book18.org
白叟聽到彭家這一節,已面露心動之色,雖然自己沒有兒子,但是地位穩定後便可以從族中子弟過繼一個,也是可以的。但他明面上還是說:「你讀了太多漢書,受其紙面上的東西欺矇。」 book18.org
白鳳嬌沒好氣地說:「若是苗疆歸順朝廷,表明遵守法令,也不會出現巫師強要女子初夜這等荒謬野蠻之事!」 book18.org
她說到這裡,想起了書里讀到的大同治世路不拾遺、民為貴君為輕社稷次之……還有詩經里如詩如畫憐憫眾生的美好理想,眼睛裡不禁露出了嚮往的神情,喃喃說道:「族人世代在山裡什麼都看不見,真該見識更大的世間……父親要是仍然擔心,就讓女兒秘密出使武昌,與湘王商談此事。」 book18.org
白叟早有耳聞,白鳳嬌和湘王朱文表有私情,兩年多以前曾經私自向湘王泄露過機密。白叟道:「你去見湘王?若是有什麼事,我怎麼向龍家說?咱們早就放出話與龍家聯姻的。」 book18.org
白鳳嬌也是快言快語,直接說道:「要是能得湘王支持,還顧龍家那邊作甚?我早看不慣龍二,又黑又瘦只懂山裡的事,再說他有什麼能耐,石人教咄咄逼人大氣都不敢出!我要找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而不是一個庸碌無能的膽小鬼。」 book18.org
「你真的認為武昌會出兵?」白叟沉吟道。 book18.org
白鳳嬌道:「『官軍』不是咱們山里拼湊的百姓民丁,他們兵器甲冑精良,訓練有素,到苗疆來難以取勝的原因是道理崎嶇山高林密地形不熟,加上當地人的抵抗讓他們補給休整困難。若是咱們與官軍聯合,便能為其解決地形不熟的困難,也能號令族人解其後顧之憂,如此官軍不用太多人馬也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book18.org
白叟也不顧白鳳嬌心急,沒馬上答應她,而是私下裡派了一個心腹乾兒子先出山去找西面的大將周夢雄探探風聲。周夢雄坐鎮醴州,但在盧溪的駐軍也是他調遣的,所以苗人對他的名字也有耳聞。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五章 午後的陽光 book18.org
張寧記得以前有個老師給他們講心理學基礎,其中有一段,說是做了個實驗讓許多同學把一瞬間想到的動物寫在紙上,結果有一個十分文弱的女生寫了充滿力量的豹子。那個老師究竟想通過這個實驗證明個什麼理論,張寧已經完全忘記了,不過偶然間想起來感覺挺有道理的。 book18.org
因為姚姬最近喜歡上了觀看賽馬,像她這樣一個深居簡出的女性,平素舉止優雅柔軟十分安靜,喜歡看這種劇烈運動著實叫人有點意外。 book18.org
楚王宮內的蹴鞠場上,外圍撒上了沙子並澆水濕潤做成跑道,一隊騎士正爭先恐後地飛奔。「嘭嘭嘭……」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厚重的聲音,這種聲音十分震撼如同在捶打著人的胸口。奔騰的戰馬從看台下面掠過,馬肩上充滿力量感的肌肉鼓起油光水滑的毛皮,在陽光下澤澤生光,著實如藝術一般充滿了一種美。 book18.org
「寧兒,你看哪匹會最先到終點?」姚姬問剛剛到場的張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只有情緒高漲興奮的時候才會有的目光。 book18.org
張寧本來有事才大白天來找她的,但此時覺得不是說話的時機,便順著姚姬的話問道:「兒臣剛到沒細看,母妃看好哪匹?」 book18.org
姚姬笑道:「我覺得跑第三的那匹棕色的能後來居上,你看它長得多漂亮。」 book18.org
張寧對她說的理由無言以對,看來姚姬看賽馬也只是一個偽迷,對馬不是很懂。如果現在騎兵團指揮馮友賢在場,或許還能在貴妃面前說上幾句話。 book18.org
當然張寧也對馬沒什麼研究,不過他知道湖廣不產戰馬,楚王宮裡的這些高頭大馬以及軍隊里的戰馬都來源於北方,主要是衛所官軍留下的,以及從北方買賣過來的馬匹。數量有限,好馬也就相應更少,在蹴鞠上的馬也應該沒有上品。 book18.org
等到騎士們跑了幾圈結束賽馬,紛紛來到看台黃傘前面取下頭盔舉劍行禮,張寧這才注意到騎士全是女的。姚姬高興地對張寧說:「你看,女子也能御馬。」 book18.org
張寧道:「自古巾幗不讓鬚眉,兒臣觀之只覺英姿颯爽。」 book18.org
「你說得不錯。」姚姬笑道,「你不是讓周忠練了一個『儀仗隊』,幾次露面都很有氣派。我看這些女騎手也不錯,也想建一支騎兵隊,等段時間端午節出行,正好帶上她們。」她轉頭看了一眼,「就讓桃花仙子做隊正。」 book18.org
張寧道:「只要您高興,但憑您做主。」 book18.org
他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在場的基本都是女子,但姚姬艷光照人把所有人的存在感都壓下去了,讓人幾乎只能注意她。而且她今天還打扮得十分隨意簡單,頭髮上就一根玉簪別無裝飾,身上也只穿著一身淺色的立領襦裙。這種領子把頸脖上的皮膚都遮掩得嚴嚴實實,與隋唐時期的貴婦酥胸半露的風格完全不同。 book18.org
不過姚姬的身段不是一身保守衣著能掩蓋得住的,夏日晴天,外頭陽光刺眼十分炎熱,她就算捂得嚴嚴實實也穿不住太厚的衣裳,身上的衣衫質料是棉絲相間,非常柔軟透氣,同時也把她的身體曲線隱約暴露出來了。這種錦緞採用的是蜀錦、雲錦的手工紡織技術,能把真絲和棉絲交錯成一種料子,而且可以把不同顏色的線直接織成天然花紋,渾然一體,穿著柔軟而透氣吸汗,看起來柔軟又十分有質感,低調之中彰顯華麗。不過這個時代沒有文胸,穿這種衣服難免走光,姚姬的里襯應該有較厚實的抹胸遮擋,但她的胸部實在是挺拔高聳,撐起了衣服,若是稍微仔細瞧,就能看到胸襟上被乳尖頂起的淺淺輪廓。張寧忍不住有點口乾舌燥。 book18.org
當然誘人的不僅是胸襟上的一點疏漏,還有她豐腴而流暢的身體曲線,豐腴的胸部和髖,卻有著柔韌纖細的腰肢,嬌弱無力般的手臂,這種身材著實非常罕見,一般女子豐滿就難免有點胖、腰和膀子粗大是難免的,可姚姬恰恰不同尋常。 book18.org
「你現在進宮來找我,一定有什麼事兒罷?」姚姬純凈好聽的聲音讓張寧從短暫的出神中醒悟回來。 book18.org
「是,是。」張寧頓覺臉上有些發燙,心裡一陣糾結。他對姚姬完全沒有母子的認同感,來到大明朝這個世界才多長時間,心理上完全沒辦法對一個明朝人產生什麼親情認同。但是名分上卻是母妃,按理張寧認為自己不應該關注她的身體的,因此內心有些矛盾起伏。 book18.org
他拿出一封已經拆開的書信,說道:「這是岳父周將軍上奏的一件事,請您先過目。」 book18.org
姚姬伸出手指輕輕接住,她的手指袖長而雪白,乾淨得如玉,指甲上塗抹的油彩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book18.org
周夢雄主要提及近期與苗王密使的來往之事,大致描述了苗疆的情況,目前雙方還處於秘密勾通試探的時候。苗王希望湖廣政權能實在地派出軍隊幫助他平定內部的問題,給出的條件是認同建文帝是大明朝的皇帝,並受其冊封,遵守建文帝的詔令,然後以大明之臣的身份維繫苗疆秩序。 book18.org
周夢雄遂將這個事上奏,他沒權對此作出決定。不過作為內閣大臣和封疆大吏,他在書信里提了一些建議。其中一條,提議讓苗王之女白鳳嬌入王宮為妃,聯姻結好……周夢雄是張寧的岳父,不知為何會幫助張寧收女人,但是張寧額外重視周夢雄的這個建議,並且對他的言論十分滿意,總覺得周夢雄真是個良臣。 book18.org
果然姚姬很快注意到的一點,也是白鳳嬌的事,她微微有些意外道:「周將軍提議讓苗王送女入宮為妃?」說罷轉頭看周二娘,坐在一旁十分規矩而低調的周夫人一言不發。 book18.org
張寧道:「北方軍控制南直隸後,江西和江北的軍事壓力都增大了,咱們本來是沒有餘力地管西南邊陲的事的。不過苗疆也不算小,是湖廣政務中很重要的一環,若是能讓他們歸順,不僅能解決一處邊患,對父皇建文君的正統名分也是頗有好處的。這些考慮兒臣準備與朝中諸臣商議,不過周將軍提出和親之事,我覺得還是應該先問母妃和夫人;畢竟兒女之事應遵父母之命,又夫人掌內,需得問問才好。」 book18.org
「白鳳嬌……」姚姬沉吟了片刻,「二娘覺得如何?」 book18.org
周二娘面露難色,剛才姚姬就遞過眼神,但因沒有直接說話也就不必表態,現在姚姬問了,她出於上下禮節也必須要回答的。她支支吾吾了半句,然後說:「既然家父提的事,女兒怎敢違抗?」 book18.org
姚姬聽罷笑道:「你的內人都沒話說,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book18.org
張寧頓時心裡一陣爽快,總覺得自己在政治上是越來越嫻熟了。不力排眾議、不與內部多數人作對製造矛盾,卻能讓決策符合個人的心意,不得不是一種技術活啊。 book18.org
張寧面不改色道:「既然如此,兒臣便可與內閣諸公商議了。」 book18.org
他說完了事,便不與宮裡的夫人再繼續觀賞娛樂活動,徑直告辭離開。 book18.org
腦子裡浮現出了穿著短裙環佩叮鐺的多情的青春女孩,張寧心裡一陣期待,想像出來的東西如同《楚辭》里描述的女神一般美好,有天然的裝飾和香草環繞,肌膚雪白面容美麗……或許這神州大陸上什麼漢族苗族都是一個祖宗,從文明邊緣走出來的女子,是上古精靈的化身。 book18.org
不過期待並沒有讓他著急,此時已是下午。按照內閣的日常規矩,下午大臣們都在六部衙門各自辦公,沒必要急匆匆召他們來商量事兒,明天一早碰面再說。 book18.org
左右無事,張寧想起這陣子從各地招募的新兵正陸續送來武昌,遂就近從北門出城去一個新兵營走動瞧瞧。 book18.org
出北城門,西邊就是大江,除了水門和碼頭上一些力夫和商賈居住,這邊依附城郭的市井百姓相對較少。東面校場邊上新修了一些低矮建築,便是新兵營一部駐紮的地方。遠遠看去,統一修建的房屋還算整齊,但比較簡陋,燒磚砌矮牆,然後用樹枝油布茅草做頂,估計管不了多長時間,像臨時的帳篷一般。 book18.org
張寧帶著衛隊策馬靠近,來到營門往裡一看,只見裡面亂鬨哄一片就像市集一般擠滿了人。守營的衛士認出是張寧,急忙派人進去叫將領。 book18.org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武將就走了出來,見著張寧忙叩首於馬下:「千總吳保叩見王爺。」張寧見此人最多不超過二十五歲,實在是年輕,便問道:「你就是此營主將?」 book18.org
「回王爺的話,末將正是。」吳保頓時有些慌張,忙解釋道,「這些人今天才到武昌,不是農夫就是流民,什麼都不懂……因此、因此才會這般模樣,王爺給末將幾天,末將定讓他們規矩起來!」 book18.org
張寧揮了揮手:「起來罷。」說罷從馬上下來,吳保忙上前接韁繩牽馬。 book18.org
眾人見張寧並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漸漸輕鬆下來。李震還玩笑道:「吳將軍,你得先給這幫小子來個下馬威,以後才省心。」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六章 混口吃食 book18.org
營中亂糟糟一群人,但大多人的表情看起來是興奮和新奇。低矮的磚牆外面停靠著一排輛牛車,上面放著疊著的成堆的衣服,還有靴子腰帶頭盔等物資,許多人圍在那裡領東西,人們好像並不懂還有排隊這一說所以擠成一團。更不堪的是還有一群人光著身體赤身裸體在那邊拿木桶沖洗,光天化日就在露天的地方當眾洗澡毫不避諱。 book18.org
人群中聽見一個小子用方言說:「老子長這麼大還沒穿過這麼亮的衣裳,這身行頭傳回去可以做新郎官了!」周圍的同鄉頓時一陣起鬨。 book18.org
朱雀軍制式軍服著實不存在偷工減料的狀況,靛藍里襯是柔軟舒適的棉布;上衣結實平整,灰的顏色卻不是土布天然的斑駁,染得很均勻一看就是用料厚道的質材,設計有鐵紐扣四顆,因是新衣服那紐扣嶄新閃閃發光,衣領是傳統的交領模式,不過在張寧看來倒有些像西式的小西裝領子。褲子比較寬大,和上衣一般顏色,褲腳用襪子(明朝襪子多用布纏)一纏,穿上皂靴。一身著裝看起來還是很精神的。 book18.org
起碼比新丁們換下來的襤褸的乞丐服要好千百倍。 book18.org
空氣里還飄著燉肉的香味,這一切難免叫一幫剛從各地來的青壯興奮不已,如同到了天堂一般。湖廣好幾百萬人口加上新占的江西十幾府,一共才養了幾萬兵,當然物質要比民間豐富。 book18.org
就在這時,衛隊長李震的玩笑讓吳千總當真了,也可能吳千總想在張寧面前表現一下,當下就去取馬鞭要打。張寧喝道:「站住!」 book18.org
周圍的人漸漸發現了跡象,人們瞧見這一隊全副武裝訓練有素的人馬,以及武將們圍繞著的一個人,頓時有人嚷嚷道:「當官的來了!」 book18.org
附近漸漸消停下來,人們站在地上向這邊瞧,許多人都不敢說話了。 book18.org
張寧在部將的跟隨下從人群里踱了一段路,吳千總大聲喊道:「這位便是湘王,大明建文皇帝三皇子,大夥都聽著王爺訓話!」 book18.org
士卒們總算安靜了,紛紛瞧過來,忽然有幾個人撲通跪倒在地上,周圍也紛紛跪地。這場面叫武將們面面相覷,但也怪不得新丁,在城鄉縣太爺來了老百姓也是要跪的。 book18.org
此時此景張寧心下也琢磨,自己無論說教什麼或者做點什麼事,其實都沒有用。組織訓練和規矩都需要各級武將假以時日才有效果,不是嘴皮子一動就成的。那上位者來走訪作用何在?張寧覺得除了拿眼睛看實地情況之外,就只有作秀。 book18.org
他就近親自扶起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後生,大聲說道:「起來罷,朱雀軍不興跪的。」吳千總等人也幫著嚷嚷:「起來起來,別跪了!」 book18.org
張寧溫和地問面前的後生:「父母健在?家裡幾個兄弟姐妹?」 book18.org
那後生埋著頭半天蹦不出一個屁來,李震喝道:「問你話!」後生被嚇了一跳又跪到了地上。 book18.org
張寧只得轉頭另擇一個年齡看起來大點的,重複問了一遍話。這個士卒皮膚又黃又黑,看起來有三十多歲,但不知道究竟多大,他膽子要大點,雖然帶著很重的口音,但話還說得比較明白:「父母都在,四個弟一個妹,鵝是老大。」 book18.org
「為何從軍?官府是否強拉丁?」張寧又問。他倒是一口標準的大明官話,在此時是通用的。 book18.org
士卒漢子道:「官府沒有強征,鵝是自願來的。縣裡來人說當兵不出糧出錢,有餉,鵝就是想混口吃食給家裡省份糧,要是有餉錢更好。」 book18.org
張寧又問:「家裡兄弟成家沒有?」 book18.org
漢子道:「都沒有,小妹兒和鄰村一家換媳婦,二弟有著落了,鵝和別的兄弟都沒法。」 book18.org
張寧冷言道:「正義之師,從軍打仗從來都是為別人流血……你上陣戰死後,有撫恤,錢送到家裡能讓幾個兄弟娶上媳婦,還能置塊地。」 book18.org
眾人聽罷頓時沉默下來,吳千總手裡的鞭子也垂得更低了。 book18.org
李震等人臉上的表情更加恭敬起來,這些老將是聽過張寧在大場合下說大道理的,而今不料他三言兩句就服住了這幫斗字不識的新兵。 book18.org
就在這時,安靜中一個聲音道:「草民斗膽,敢問王爺,法令里說將士服役後識字的可充官府吏員,吏員也可考官,此話當真?」 book18.org
張寧循著聲音看去,只見是一個五官端正身材挺拔的青年,一眼便看出此人應該不是什麼勞苦百姓,長期受苦下力的人沒有他這樣的膚色和氣色。張寧便道:「法令用過皇帝印璽及內閣大印,當然不是兒戲……你想做官?」 book18.org
那青年抱拳道:「草民科舉多年不中,秀才也考不上。在家著實不甘,又無門路,無奈之下只覺從軍是一條門路。」 book18.org
張寧笑道:「三年後你要是還活著,也沒犯法,你沒補到吏員就來找我。」 book18.org
…… book18.org
此時的南京南城營寨里,英國公張輔也在軍中巡視。他坐在椅子上,周圍都是肅立的將士,空中還迴響著「噼里啪啦」的鞭聲和人的慘叫。 book18.org
不遠處的木樁上,幾個壯漢被五花大綁上身赤裸,皮鞭不停地猛抽在肉上,過處就是一道血痕,壯漢也顧不得骨氣大聲慘叫求饒。 book18.org
張輔回顧眾軍,五十多歲的人嗓子依然洪亮中氣十足:「目無軍法縱兵搶劫,一人五十鞭,打滿實數為止!」 book18.org
一個漢子大聲喊道:「英國公饒恕俺吧,若非家中舉債,卑職也不敢抗命劫掠……」 book18.org
這時便有一眾武將跟著求情,還有人發牢騷說收入太少窮的叮噹響。張輔沒法回應大夥的眾人的述說,因為規矩軍費等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但他照舊鐵面無私治軍以嚴,並不下令停止鞭打。 book18.org
下面的土上還跪著一個披甲的武將,他趁勢磕頭道:「末將知錯了,英國公給個將功補過的機會罷!」 book18.org
張輔聽到這裡,頓時大怒,一拍椅子扶手喝道:「士卒劫掠尚情有可原,老夫故不治死罪,而今貪圖財物縱容部下,從中抽取錢財,罪無可恕死有餘辜!來人,斬了!」 book18.org
「英國公饒命!看在末將追隨您出生入死的份上……饒命!」 book18.org
張輔站了起來,一揮手不為所動,轉身便走。 book18.org
大帳中除了總兵官以上的大將,還有一個是錦衣衛南鎮撫司的陸僉事。陸僉事上前見禮,說道:「皇上曾言英國公乃國家之器,社稷重臣,今日觀之果然名不虛傳。」 book18.org
張輔淡然道:「宣大來的兵幾無南直隸籍貫的人,殊不聞外兵如匪,若講情面不嚴治軍,必生亂象。」 book18.org
陸僉事收住笑容,說道:「下官派人盡力查了一番,明白了一些事,不過最要緊的是弄不到叛軍的大炮。各地在大小戰役中,沒有俘獲過叛軍的重炮,故無從下手……咦,今年正月神機營過江後勝了一仗,對手是叛軍主力一部,攜帶有重炮,但是他們卻沒繳獲重炮,叫人查問了一下說是被叛軍炸了,真是可惜得很。」 book18.org
陸僉事繼續道:「不過咱們也算弄清楚了一些東西。」他蹲下去撿起泥地上的兩塊石子,「咱們的將軍炮和虎遵新炮是這麼打的,頭上落下來,一個坑;而叛軍的重炮是這樣的……嗖,橫著飛,在地上跳一路,所以厲害多了。」 book18.org
張輔問:「錦衣衛能督造出叛軍那種炮?」 book18.org
「這可不行,起碼一年半載弄不出來。」陸僉事道,「下官在南鎮撫司呆了多年,交趾弄來的神槍、神機營用的火銃、船上用的各種火器都算是見識過,炮要打高了然後才打得遠,就跟射箭一樣,拋射總比平著射要遠。炮要打高,落下來它就是一個坑,沒法子。」 book18.org
張輔皺眉道:「那賊軍是如何做到的?」 book18.org
「出膛的炮彈力道大很快,就可以平著射又打得遠。據查賊軍重炮的炮筒要比咱們的長,究竟是怎麼造的,得先弄來一蹲才知道。」陸僉事說罷沉吟了片刻,「不過應該不好弄到手,密探消息賊軍對重炮管得很緊,而且動輒數百上千斤的東西,通過細作也不好運。倒是還有個辦法,把造炮的人逮幾個回來。」 book18.org
張輔道:「那還請陸僉事儘快著手去辦。」 book18.org
「皇上無日不重湖廣之亂,下官自當竭心盡力。」陸僉事忙道。 book18.org
張輔回顧左右大將道,「內地作戰無非攻守城池、戰陣拼殺二樣,戰陣上不敵,處處受制。咱們應通曉賊軍戰術,切勿墨守成規。」 book18.org
眾將齊聲道:「末將等謹遵國公教誨。」 book18.org
張輔滿意地點點頭,將一疊卷宗丟在桌案上:「這是老夫差人審訊查問諸次大戰的記錄,作戰過程、將士見聞、兵器種類等都書寫在內,謄抄了幾份,你分去看看,然後再議。諸位沒有不識字的罷?」 book18.org
大夥一陣鬨笑,氣氛總算輕鬆一些了。這些高層將領不是功臣貴族就是將門之後,家境條件自不必說,不僅習武藝弓馬,更習兵書,若是字都不認識那確實貽笑大方了,不考文人科舉倒是真的。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七章 偏見 book18.org
推開驛站中的窗戶,只見低垂的柳枝下的乾燥黃沙土上印著陽光的斑駁點點。一個戴著寬沿鐵盔的武士正彎著腰捧著一束草看馬咀嚼進食;一個戴著方巾穿著長袍的人正對這邊的某人打躬作揖。 book18.org
白鳳嬌的目光不必遠眺,只是眼前的小小景象,已與在苗疆的感覺大為不同。 book18.org
屋子裡,飯菜已經擺上桌,同座的人還有出使武昌的苗使龍答;以及龍家頭領之子龍二,這個龍二便是白鳳嬌本來要嫁的人。不過現在百姓和龍姓已很容易地達成了妥協,聯姻要繼續,只不過從白家族中重新挑選小娘嫁給龍二,兩族繼續聯合對付石人教的威脅。 book18.org
白鳳嬌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見龍二蒙頭蒙腦的,便小聲問:「還沒消氣?」 book18.org
龍二道:「我不是氣,是覺得白姐姐可憐,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武昌有什麼好的,這地方也不遠了,也就是地方平點,沒那麼多山。壞處可就多了,我們過日子和漢人不同,難不保他們嫌這嫌那,白姐姐不受委屈?」 book18.org
老頭子龍答也幫腔道:「別說漢人了,同是苗人,邊寨外面的熟苗還看不慣生苗。」 book18.org
大伙兒對這樁和親在心理上都不怎麼舒服,白鳳嬌是苗疆出名的美女,卻要嫁給外族,感情上總是不願意。特別是龍二,雖說苗王會另外在族內挑女子嫁他,但無論怎麼挑龍二還是覺得沒人比得上白鳳嬌。 book18.org
「偏見?」白鳳嬌用一個苗語詞彙大概表達了意思。 book18.org
龍答點頭道:「在苗疆見著漢人,總覺得他們和咱們不一樣。咱們的人到別的地方,也該差不多,反正是外人。」 book18.org
龍二指著自己的錐形高帽子,就像堆了一坨牛糞的形狀,說道:「今上午護送我們的漢人武將,還笑這個。」 book18.org
白鳳嬌沉? book18.org
?了一陣,上下打量著龍二,這小子又黑又瘦,不過臉長得還算周正,胳膊腿也不歪。她突然問:「龍二,你是不是真喜歡姐姐?」 book18.org
饒是苗人女子大膽,當場還有龍答等人,白鳳嬌突然問出這樣直接話來,龍二也有點尷尬,伸手摸了摸後腦勺,垂下眼皮使勁點了點頭。 book18.org
白鳳嬌見狀道:「你敢不敢半路把我截走,又有辦法擺平這事?」 book18.org
龍答吃驚道:「可不行,若是白姑娘反悔了,起碼得趕緊派人回去告訴苗王和龍家頭人再作打算!龍二,你記得頭人是怎麼說的?你決不能胡來!」 book18.org
眾人遂沉默下來。 book18.org
於是一行人在醴州騎兵的護送下繼續向東走。一路上多是晴天,只是天氣比較炎熱,行程要避開正午和午後的一段時間,一路相安無事。 book18.org
到了武昌南城時,只見城樓上一排火槍齊鳴,如同放鞭炮一般。白鳳嬌從馬車裡看過去,睜大了眼睛打量前面的城樓,這麼高大巍峨的建築,如一座山一樣聳立,她著實是第一次見識內地重鎮的氣勢。城樓外面一片房屋一望無際,不知有幾多人口聚居於此。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群馬隊從城門口列隊出來,她們戴著貼金扇翼頭盔,臉上帶著面具,身上穿著紅色打底的騎射胡服,緊身的衣裳將女性美麗的線條呈現出來,腰佩長劍騎著高頭大馬,正是英姿颯爽如同一道美麗的風景。 book18.org
隨行的苗人神色異樣地看著新奇,就連醴州調遣的護衛起兵也是第一回見到這群女騎士。馬隊行至這邊前面,一個戴著帷帽打扮不同的高挑女子下馬行禮道:「內侍省奉貴妃夫人之命,前來迎接苗王公主。」 book18.org
苗使龍答出面見禮,用十分生澀口音很重的漢話與內侍省的人問答了幾句,便重新上馬車,由女騎兵隊開道進城。 book18.org
城池正中的十字大道上,兩邊同樣站滿了百姓圍觀,人們聽到消息消息說來的是苗族的公主,許多人一輩子沒出過武昌地界,自然要來看稀奇,瞧瞧傳言中的苗族女子長什麼樣。可惜只看到幾輛遮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什麼也瞧不見。不過開道的那些女騎士也叫圍觀的人不虛此行,同樣算是瞧見了稀奇。但凡有王公貴族出行,也能看到宮女,但騎在馬上撇著劍的女人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大庭廣眾還真是第一回見到。 book18.org
人群里有人賣弄地對周圍的人說:「察院街那邊的楚王宮裡頭來的娘子軍,王宮裡頭除了楚王和現在的建文皇帝,都是娘們!」 book18.org
一隊人馬行至察院街楚王宮望京門前,只見門口同樣有百八十來人列隊,正是周忠率領的王宮儀仗隊,這幫人就是賣相好出來做樣子的。看起來整肅威武,但真正打仗的人馬沒這麼乾淨整潔細皮嫩肉。 book18.org
不過白鳳嬌算是長見識了,男人也可以這麼講究。只見這幫軍士穿著嶄新鐵扣子的平整制服,內襯領子是白得如雪,手上還帶著白手套,腰上挎著佩劍,站得筆直,跟貴族似的。一個身材瘦削帽子壓得很低的小將走上前來,用很兇的聲音喝道:「王宮重地,除苗人公主外,余者一律不得入內!」那仰著頭的架勢,給人一旦說不攏就要拔劍拚命的錯覺。 book18.org
就在這時,從宮門中出來了一幫人,前面一個穿紅袍的中年文官,身後還有一些青和綠袍服的官吏。這文官比小將和氣多了,上來說道:「老夫禮部尚書鄭洽,奉湘王之命前來迎接苗使。苗使可下車見面,稍後老夫便送苗使到禮部禮官先住下,再與朝廷官員商議大事。」 book18.org
苗使龍答、龍二等穿著奇裝異服的人終於走了下來,上前與鄭洽見禮說話。苗使當面說道:「若只讓公主一人進宮,身邊連個照料的人都沒有。」 book18.org
鄭洽微笑道:「苗使勿憂,老夫與守將說說,可以帶隨從進宮的。」 book18.org
旁邊一個官員輕輕說道:「不過都要搜身,這是宮門的規矩。」龍答等人頓時面露怒色,「豈有此理!」鄭洽忙好言道:「您放心,搜女子身的都是宮女,絕無不敬之意。王宮進出方位甚嚴,對誰都一樣,我們無輕視之心。」 book18.org
龍二嚷嚷道:「白姑娘為何要單獨進王宮,我們一起呆在行館,把事議清楚了再說!」 book18.org
一個官員道:「這可不行,苗疆公主會成為宮中王妃,不能隨便在禮官下榻,這不合禮。必須在王宮中安排房屋住下。」 book18.org
龍二越說越怒,「我們不是囚犯,想住哪住哪!」 book18.org
官員冷冷道:「到了武昌,你們就得聽咱們的規矩。」 book18.org
這時鄭洽喝住部下,對龍二道:「勿為了小節傷大義。老夫出面,下令破例不搜身,你們看這樣如何?」 book18.org
「鄭大人……」屬下剛要勸,鄭洽抬手制止道:「這點事老夫能擔得起。」 book18.org
苗使這才同意,雙方不歡而散。白鳳嬌的馬車被順利送進宮門,但因為剛來就出現的爭執,給她心頭蒙上了一些陰影,心情不甚愉快。按道理漢人是很有禮節的,哪有客人一來就要搜身的道理?難道紙面上說和親結好,背地裡還提防著苗人謀刺他們不成? book18.org
楚王宮裡的亭台樓閣精巧園林漸漸又吸引了她的注意,一派富貴大氣的景象,聯想到之前的衛隊模樣,白鳳嬌從幾處就看出張寧的實力比以前大得多了。想三年前,他只有一點人馬占了個小城面臨大敵,還親自跑到苗軍大營中議和,和如今占著大城兵精將廣的狀況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book18.org
她和親近的侍從白苣在一個湖泊邊的房子裡下車,頓時看到有十幾個宮女等候在那裡,分列兩邊紛紛屈膝行禮。接著就什麼都不用白鳳嬌操心了,有人引她到臥房休息,又有人打熱水要她沐浴更衣,連換洗的衣服都早就準備好了。給她準備的是一身絲綢做的漢服,白鳳嬌本來不抵制穿這種衣服,但一想起在宮門口的事,便拒絕換這種衣服。 book18.org
沒過多久,便有人來稟報:「湘王來了,白姑娘是否要出去迎接?」 book18.org
白鳳嬌摸了摸自己的濕頭髮,用流利的漢話道:「我還沒收拾好,你們把他帶進來等等罷。」 book18.org
過了良久,她才慢騰騰地帶著近侍白苣去客廳見人。這白苣是從小就跟著她的,最熟悉親近的人,幾年前她隱藏身份出來隨性冒用一個名字,就是白苣的名,不過那次白苣沒和她出來。 book18.org
張寧正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喝茶,也不知等了多久。他見到白鳳嬌,便從椅子上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白鳳嬌抬頭瞧了一眼,輕輕行禮道:「讓湘王久等了,請恕罪。」 book18.org
張寧搖頭道:「今天知道你要到武昌,我也沒出門在宮裡都等一天了,多等這一會兒不算什麼。」 book18.org
「哦?」白鳳嬌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 book18.org
張寧道:「我又不便親自出去接你,那樣做太過張揚,不一定是好事。」他故作輕鬆地說。面前這個女子有點陌生,畢竟三年沒見過了,也沒書信來往,以前見面相處的時間也不長;但又像很熟悉,他至今還記得在苗軍大營她私自通風報信,不顧後果幫助他的誠意,她的一笑一顰。 book18.org
她的頭上用布帕包著一部分頭髮,還有點濕的青絲垂在兩鬢,襯托著一張秀麗光潔的橢圓臉,如同青山綠水一般充滿了清新。看來就算是深山密林地區,也總會出美女的,白鳳嬌放在什麼地方都算是很漂亮的女子。要不是她身上穿的青紅花紋繁複的寬長衣裙,以及一些充滿異域風情的白銀玉石裝飾、奇大的耳環,模樣看起來和漢人也沒什麼區別。 book18.org
周將軍乾了件好事,本來張寧已經不奢望得到這位曾對自己有情有義的女子,今朝總算不必在回憶遺憾時嘆氣了。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八章 主持公道 book18.org
久別重逢後張寧與白鳳嬌剛見面,說了幾句話便不禁心下暗嘆,許多事還得趁熱打鐵,若是冷了一段時間再拾起便物是人非。此次再見總覺得隔閡很大,白鳳嬌已無當初那般的感覺,不知她是否還記得三年之久的往事,也或許過去了幾年她也改變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徐文君尋到了這個院子,通報後進屋來了。她進來後悄悄打量了一番白鳳嬌,等白鳳嬌的目光投來,她便微微屈膝見面行禮。接著徐文君愣了一會兒,便走到張寧的旁邊,輕聲說道:「內閣衙門有要事,朱部堂正打聽王爺,托我進宮來找你。」 book18.org
張寧今天是一天都沒露面,聽到這裡心下頓時也牽掛。而且見到白鳳嬌後盡說些廢話,有種無話找話的無趣感……可總覺得還有許多話要與她說,卻不知從何說起。徐文君正巧又來了,他便抱拳道:「我先告辭一會兒,去衙門裡瞧瞧再來拜訪白姑娘。」 book18.org
白鳳嬌道:「王爺有事便先忙罷,我剛到貴地,也想歇一陣。」 book18.org
張寧遂告辭出門,徑直去緊靠望京門的內閣。此時已是下午,按理內閣諸臣都應在六部的,但今天楊士奇朱恆等人都在宮門內。 book18.org
原來是內侍省那邊送了公事急報過來。南直隸的細作談得情報,寧國府、池州府、徽州府三地接到了南京來的詔令,當地官員被下令準備大量糧草物資。 book18.org
只要翻開粗製的圖紙一看就一目了然,這三個地方都是南直隸靠近江西的地方。情報再清晰不過了,只有朝廷大量要向西調動,才有必要準備許多糧草。 book18.org
幾個大臣坐到一起又小議了一次,無非老調重彈,認為從宣府大同南下的兵馬會在京營的配合下從南直隸進攻江西。 book18.org
張寧聽他們各自言論了一番,當下只能做出兩個反應,首先把情報轉送至江西給於謙,並督促他做好防禦準備;然後親筆寫了一個命令交給正在內閣的內侍省夏常侍,讓內侍省派一個人去江西,直接接手南直隸的細作情報,就近配合于謙掌握官軍動向。 book18.org
他也越來越感覺會有新的一次對決,但現在也不能有更多的辦法。朱雀軍精銳永定營大部都在江西,另有漢王降軍數萬在於謙掌控內,東面可謂重兵;相比之下,武昌附近只有永定營一軍兩三千人,其他從各地徵募組建的新軍陸續已超過五萬人之眾,但這大量的人員還完全不具備戰鬥力;西面岳州有姚芳父子的水陸軍兩營,醴州有周夢雄步騎一營。不過如今張寧盤踞湖廣為根基,與往昔不需防守的局面大不相同,他沒法把西面的軍隊盡數調走集中進行會戰,否則江北荊州附近虎視眈眈的川軍和襄陽等地南調的地方軍就會渡江南下進入湖廣,讓他腹背受敵。 book18.org
早先張寧和諸大臣就預計到了今天遇到的威脅,然後進行了重組官府機構,拉攏士紳頒布法令、徵募壯丁擴軍備戰等一系列長久之計。事到如今,急也沒有用,只能穩住保持原先的計劃。 book18.org
及至旁晚,內閣官吏陸續下直,張寧騎馬離開。在楚王宮內中軸線南北大道上行了一段路,他想著下午見白鳳嬌時的情形,心下還有些牽掛,遂決定再次去見她。不料白鳳嬌卻不在,一問侍女才知,原來姚貴妃請她過去了。張寧乾脆就在這院子裡的客廳里等她回來。 book18.org
白鳳嬌的近侍白苣尚在,她很快就來客廳端茶送水接待張寧。 book18.org
只見這女子同樣穿著她們的奇裝異服,身上佩戴的飾物明顯比較繁雜,長得有點黑,實際上張寧所見到苗使都比較黑,白的好像只有白鳳嬌,可能是武陵山脈的日頭比較大曬的,或是他們的生活條件和習慣所致。張寧與她說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不料這娘們瞪大了無辜的眼睛,嘴裡吐出一竄話來完全聽不懂。張寧頓時明白,她不會說漢話?當下便伸手指著她,然後慢點說:「你叫什麼?」她這才艱澀地說出兩個漢字:「白苣。」 book18.org
「你……白苣。」張寧笑了一下,心下微微一陣高興,之前的沉重心情也似乎放鬆不少。就算語言不通,人與人之間也是可以簡單交流的。 book18.org
這時白鳳嬌終於回來,她剛進院子就聽說湘王來了,遂向客廳趕去。走到屋檐下時,聽得裡面有談論聲,她心下頓時一陣好奇:自己的近侍白苣是最值得信任又可以帶出來的人,但白苣從來沒出過苗疆也沒和漢人有過來往,不識字而且不會說漢語,張寧應該也不會苗語,他們倆有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她好奇之下便在窗戶下站了一會兒,細聽裡面在說什麼。 book18.org
張寧的聲音道:「你說慢點、用點手勢,不然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或者等你家小姐回來了讓她給翻譯。」 book18.org
又聽得白苣用苗語道:「苗疆的人都說漢官沒有信用,翻臉不認的事常有,你可不能騙我們們,如果你哄騙小姐始亂終棄,我們們不會放過你的!」 book18.org
白鳳嬌聽到這裡心道到底是從小帶在身邊的人,總是挺為自己著想。 book18.org
張寧的聲音又道:「你家小姐長得挺白,你也姓白,為啥你那麼黑,你們是不是一年才洗一次澡?」 book18.org
白鳳嬌頓時翻了下白眼。接著聽到白苣說:「石人教要小姐去侍奉神靈的巫師,小姐不願意才來求你們幫她。如果小姐不是完璧了,你又幫不上忙,石人教一定會讓她身敗名裂的。」 book18.org
白鳳嬌聽不下去了,快步走到了門口,裡面的二人都回過頭。她強笑道:「王爺和白苣言語不通,怎麼就說上話了?」 book18.org
張寧微微有些尷尬道:「我在此等候,左右無事便與她言談幾句……剛才她說了一大通,是想對我說什麼?」 book18.org
白鳳嬌的目光漸漸黯然:「白苣說石人教不會放過我。王爺已知道苗疆石人教的事了?這雖是苗疆內的事,但有幾個大族的頭人勾結利用勢力很大,父王也無力應對。石人教規定各家女子長成談婚論嫁之前必須到石洞中侍奉神靈,不然就要以神靈的名義予以嚴懲,苗王及族內的女子也不能例外。若是王爺不出兵相助,或是無法對付石人教,我也只能去侍奉,不去或是身體不清白,都會給他們藉口發難,殃及苗王和白家各族。」 book18.org
張寧沉默了一陣,若是他在後世聽說這樣的事,一定以為愚昧迷信嗤之以鼻,但這時怎麼也笑不起來。深山老林中若無外部干涉再不合理的事都能存在,因為無人能反抗力量最大的統治者;就算是在大明朝,如果這裡出現了類似的暴政,又有誰可以來「主持公道」?元朝有任黃河泛濫、有圈農田為牧場等事,可以存在八十年之久;後來的滿清更是國祚三百年。 book18.org
他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見白鳳嬌正看著自己,自己的沉默讓她的目光中露出了失望,失望中又藏著一絲希望。 book18.org
「周夢雄的武昌營正駐紮在西面醴州,大營訓練修養已近兩年,有兵力兩萬多人,軍械精良訓練有素。」張寧正色道,「我立刻下令周夢雄實辦此事。」 book18.org
白鳳嬌橢圓白凈的臉上,一雙明亮的眼睛似乎會說話一般,此時便閃出了欣慰的神情。張寧心下也一陣好受,做這件事,究竟是為了大局和大道公正,還是僅僅因為自己一個人對美女的私情?連他自己也分不清。 book18.org
他又道:「建文皇帝還沒下詔封白姑娘為湘王次妃,所以此事可以等苗疆事平息後再論。到時候白姑娘若是不想留在這裡,也可以回家鄉去,並不會影響邊事,一切但憑你的意願,我無強求之意。」 book18.org
張寧輕描淡寫而又嚴肅的口氣很內斂,白鳳嬌隱隱感受到一種冥冥的力量,她不由自主地帶著崇拜的心情審視著張寧。但女人如此矛盾,她在鬆一口氣時,又有些幽怨地說:「我知道王爺是有我不多、無我不少,但憑我的意願。」 book18.org
張寧忙好言道:「絕非此意,若是只按我自己所想,當然是想留下白姑娘的。三年前的事你還記得麼?從那時起,我就深被白姑娘的情意感動,無奈那時無力強求,只得作罷。」 book18.org
「嗯。」白鳳嬌柔柔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張寧道:「但如今咱們湖廣政權同樣有覆滅之憂,朝廷平定了南京漢王后,自然不會任由湖廣割據,全國控弦百萬四面圍鎖,在江北和東面調動的京營、宣大九邊軍隊和地方軍人數已達數十萬之眾。敵強我弱的局面難以一時扭轉,如今的榮華富貴只要一場大戰失利就是井中月水中花,我連母親妹妹的安危都不能保證,又如何能給你什麼承諾?所以想強留你亦不能,才說任憑你的意願,一切但憑天意。」 book18.org
白鳳嬌也默不作聲,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張寧要是不說這個,她還有些徘徊,畢竟自己也不是很習慣陌生的環境;但此時她反而有種想與他同患難的衝動。 book18.org
第四百一十九章 施法鎮邪 book18.org
醴州軍營大帳外,門口的守衛被正對著的護心鏡反射的光線刺得眼睛一花,他不禁眯起眼睛,看清來的人是大將軍周夢雄等一眾人,守衛的神情馬上變得緊張起來,身板也挺得更直。 book18.org
「丁丁框框」一陣金屬碰撞的雜響,一眾身披甲冑全副武裝的武將便跟著周夢雄走進大帳。周夢雄從守衛士卒們的臉上看到了敬畏之色,心下十分滿意。在軍中,從將領到士卒無不對他有怕懼,這正是他需要樹立的威信;人們心裡害怕自己,才會服從,哪怕是偶爾不合理的要求將士們也不敢提出異議。對付這幫莽夫,棍棒和威嚴是最有用最簡單的東西。 book18.org
所以有時候周夢雄在想,張寧應該不是一個好將軍,如果是他親自治軍打仗,指不定一股兵馬會變成什麼糟糕的樣子。因為張寧的性子太溫和,他那樣子根本不能約束住人數很多的士卒,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給點顏色看看他們會不會上房揭瓦! book18.org
不過周夢雄暗地裡也不得不認可張寧這女婿是個得道的上位者,要制衡和控制各方勢力,就不是僅靠聲色俱厲可以得逞的罷。各方地位較高的一幫人,二愣子就比較少了,一個人是不是僅僅表面上兇悍實則毫無手段,大夥很容易看出來,大家都不是嚇大的根本不吃那一套。 book18.org
「行禮!」突然聽得一聲大喝。只見眾將紛紛站定,將手臂平直地抬起來,嚴肅地看向剛走到中間的周夢雄。 book18.org
周夢雄只是點了一下頭,揮手示意大夥分開各自找位置。 book18.org
周夢雄手裡捏著的東西正是剛剛收到的武昌來的命令,他在上面的公座前來回踱了幾步,也不上去,只站在下面雙手捧起軍令,並對著上方躬身一拜,然後才說道:「湘王令。」他心裡是有數的,姿態要做足省得有人背地裡到武昌說三道四。 book18.org
他自然是沒有實力和名義,也無心思懷不臣之心,同時也想得到自己的掣肘。在兵馬上他控制的人不是最多也不是最精,岳州還有姚家父子,武昌江西有于謙和衛斌等人。不僅如此,武昌建內閣六部之後,已經全數收回了地方財政大權,現在醴州大營要發動戰爭準備糧草物資及軍費,必須得戶部政令;周夢雄的話在地方官府不管用了,而且也不敢越權勒令官府。火器也是從武昌直接調撥,彈藥從常德兵器局作坊,這些地方的衙門周夢雄根本無權染指。不到一年時候,分權已經基本完成,他怎敢輕易擁兵自重? book18.org
周夢雄收起心思,認真看著紙上的文字道:「蓋國家之兵,戰非為己,而興兵伐不義……」讀到第一句周夢雄就感覺到命令是張寧親手起草的,因為很像他的論調。張寧出身文人,許多文章政令都是他親筆,寫起東西來倒是念頭通達。 book18.org
有了兵部調令後,接著醴州便著手準備進軍武陵山苗疆,周夢雄手下的一個親戚李聞達自告奮勇,遂領了軍令。集結兵馬兩哨,每哨人數約七百五十人,加上傳令兵雜役伙夫,人數近兩千人。周夢雄認為這個人數不多不少,若是太多人了山區路不好走補給困難,怕苗王負擔不起所需糧食。然後他與苗使約定協作,便下令李聞達向西南進軍。 book18.org
苗疆信息閉塞,白叟與朱雀軍勾連一氣,苗人竟一無所知。等到朱雀軍李聞達部過盧溪,乘船西進時,白叟才在臘爾山突然宣稱想要接受大明建文皇帝的冊封。內部頓時爭執一團。 book18.org
不久後苗人發現武溪河上的明軍和苗軍一部嚮導,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苗王白叟顯然是早有預謀動真格的了。而白叟堅稱前來的明軍是保護建文使臣的衛隊,下令各族不得襲擾。 book18.org
石禾等頭人反對向明廷稱臣,一番吵鬧但是暫時也無計可施,倉促之下他們無法集結大股軍隊。此時正值盛夏,農忙時節,士兵們大部分都回家忙著照顧莊家去了,要聚集大軍非一月兩月難以辦成。 book18.org
白叟自然有心情和他們爭執,反正隨著時間的推移,嚮導就能把明軍帶進山來。他在寨子中宣稱,明朝廷要封苗王,從今往後並不直接染指苗疆事,只有名義上對中原王朝稱臣才是長久之道。在場的各族長老很多連外面的局勢都搞不清楚,也分不清建文宣德的區別。但總算有明白人,石禾馬上就指出就算要向中原王朝稱臣也應該接受北京的宣德皇帝冊封,而不是武昌的建文皇帝,又說建文帝在此時就是造反的,苗疆和他扯上關係不僅不是長久之道,可能反引火燒身。 book18.org
白叟倒是想京師的皇帝給他金冊,不過恐怕是一廂情願。 book18.org
好在道理不是最重要的,石禾等人目前能動用的人手不足以對苗王的黨羽形成絕對優勢,最要命的內鬥的話、很多之前阿諛奉承的人就不願意流血賣命,他沒有能號令起苗人的名義。許多見風使舵的人開始私下與苗王言好。 book18.org
不過一力扶持石人教的石禾等頭人情知是衝著他們來的,沒有退路,矛盾隨著明軍消息越來越近變得無法調和。頭人石禾認為這個關頭直接起兵反對苗王很難得到支持,遂倉促決定先對付來犯的明軍。 book18.org
石禾糾集族內及吳家麻家的幫眾,持械在武溪河的險要地段以逸待勞,準備憑藉險峻山河襲擾明軍不斷消耗其實力。這種戰術屢試不爽,明朝初期多次討伐苗人,都吃了這種苦頭,加上不熟地形水土不服數次慘敗。 book18.org
但這回與以往不同,明軍有苗人內應支持,苗王的人不僅直接派人充當嚮導和前鋒,還負責打探情報,提供大量的糧食草藥等物資。李聞達部事先得到了石人教聚兵的消息,一改消極固守沿河路線的策略,主動出擊。他們在一座叫簸箕山的地方上岸,由苗人前鋒帶領,奔襲山寨。 book18.org
簸箕山之戰一點懸念都沒有,明軍攀爬在山寨下面的山腰,並不靠近苗人的弓弩和竹竿投射,直接用輕便騎炮輪番射擊,炸毀其大部工事,然後火槍兵聚眾以三輪射戰術正面強攻,苗人作鳥獸散。亂兵憑藉熟悉地形逃進山林,但這時苗王的人馬趕到,分散進山游擊,叛軍一戰就被打破了膽。 book18.org
李聞達順利進入臘爾山,軍隊就駐紮在石人洞山上的各處山寨中,這些房屋是石人教搭建的,此時已四散逃走。軍中除了將士,還有一群道士,每日吹吹打打甚是熱鬧。 book18.org
李聞達到臘爾山後除了與苗王見面,首先忙著修石碑,把自己的豐功偉績刻在上面再說。然後讓苗王招來遠近的山民,每日叫苗人在人群中宣揚。他們說石洞裡的巨石人是惡神,不幹好事只會帶來災難,唯有讓道士作法請來凌霄殿的大神將惡神封住,世人才能免災。 book18.org
於是李聞達與眾將一面在山寨中放開大喝苗王送的米酒,一面叫道士每天作法,同時下令士卒在石洞口下面的地里悄悄埋下火藥。如此過了七八天,李聞達便宣稱要施大法了。 book18.org
一群道士敲著鑼鼓將道教的經書都唱了一遍,搞了半天,然後一個老道當眾發瘋起舞,人道是天神附身了。只見那老道那木劍往洞口一指,口中念念有詞。眾人正瞧得稀奇,突然聽得「轟」地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頓時地動山搖,硝煙中土石亂飛,石洞口就在煙霧騰騰中塌掉了。一眾山民目瞪口呆,許多人紛紛跪拜使勁磕頭。 book18.org
李聞達幹完這事,又叫苗王在山上修一個廟子,把黃帝的像供奉在裡面,方能鎮住惡神一萬年云云。苗王及一些有見識的頭人知道是火藥爆炸,但此時也將計就計,反正能唬住百姓就行了。 book18.org
過了一段時間,武昌真的送來了冊封苗王的詔書金冊,下詔白家襲苗王世襲罔替。李聞達受建文皇帝封武略將軍,一戰成名,從一個默默無聞的指揮使直接變成了名將一般的人物。 book18.org
此事後周夢雄與賓客飲酒闊論時,興起說了一席話,言山區邊地常發戰事,其中緣故可見一斑。確有一些地方叛亂的原因是邊將和官吏勾結倒行逆施,逼邊民造反,然後邊將出兵平亂,勞民傷財後功成名就,正可謂一將功成萬骨枯。 book18.org
不過此番大捷在武昌倒並沒有太大的反響,只是朝臣們到內閣碰面時說了幾句賀詞罷了。張寧讓徐文君將捷報送到宮中給白鳳嬌親自過目,便將此事丟下了。 book18.org
真正叫人們掛心的,不是苗疆而是江西。 book18.org
第四百二十章 王養德 book18.org
江西景德鎮是馳名遠近的瓷器名地,此時卻顯得特別寧靜。都昌縣方向的驛道上馬蹄蹋起的風塵與動靜就顯得有些引人注目,因為一般百姓是很少騎馬的,往來驛道的信差也多隻三兩人,像這麼一整隊馬匹著實少見。馬隊在昌江岸的城門口停下來,一行人牽著馬進了城。景德鎮在大明朝早就是縣城級別,有城池城樓。不過城裡卻依舊風景秀麗。四處可見青瓦白牆的院子,在青山綠水下如同一幅美麗的風景畫。 book18.org
馬隊中一人正是江西巡撫于謙,不過他沒穿戴官府,一身青袍方巾如同遊歷天下的士大夫一般。此情此景,于謙頓時有些感嘆:「若是他日有幸卸去烏紗歸隱,此地真是上好的地方。」 book18.org
同行的多是武將,自然多看不出其中玄妙,只是隨口附和了一番。 book18.org
于謙等人剛從鄱陽湖西南的都昌縣過來的,因北方官軍向南直隸池州、徽州等地增兵,毗鄰南直隸地界的鄱陽湖西岸平原就成了前哨,都昌無疑在此時變成了軍事重鎮。于謙幾次到都昌巡視,這回又繼續東行,一路到景德鎮來了。 book18.org
到實地一看,于謙發現景德鎮確實不是什麼軍事要地。此地山水秀麗卻不利大軍行動,地形更是東北高、西面低,面向東面威脅拒敵十分不利,背靠平原面朝山,直接被俯衝的局面。而且景德鎮的城池工事顯然沒過多考慮軍事用途,內陸腹地常年太平,手工業商貿發達,只是一個經濟富庶的地方。 book18.org
同行的武將衛斌果然就忍不住說道:「這地方沒啥好瞧的,既然來了去看看當地的青白瓷長長見識罷。」 book18.org
于謙不置可否。他當然明白此地易取不易守,來之前就了解過了。不過景德鎮除了產青白瓷,同樣是魚米之鄉,軍費糧草一樣不缺;若是在這裡有一股兵力,則可以與鄱陽湖都昌縣形成掎角之勢,有積極防禦守中藏攻的氣勢;而不至於拱手讓出鄱陽湖西岸所有地方被動防守。 book18.org
這也是他親自來走一趟的緣故,不然此時是沒有心情來看什麼盛名青白瓷的。 book18.org
又有一個武將嘀咕道:「跑了半天的馬,日頭已在頭領,肚子餓得慌,瓷器又不能吃看它作甚,我看不如先找個飯館,咱們自掏腰包吃飽再說。」 book18.org
于謙以為善,遂同意隨行的人去找飯館吃飯。一行人來到一家館子前面,侍衛去拴馬,大夥便一同走進去了。店家笑臉來迎,同樣穿布袍的將領便問有什麼好吃的菜,那店家指著牆上:「敝店的辣雞是當地名菜,小的聽各位客官的口音不是本地人,要是吃得辣可以嘗一嘗。」 book18.org
眾人久居湖廣,自是吃得辣。自古四川湖廣的菜味辣比較出名,不過江西這邊也在仲伯之間。 book18.org
于謙見店家所指牆上掛的一副畫有圖有字,他文人出身,見著有字的東西就忍不住要看一看。走上前一瞧,只見上面畫了個戴官帽的人像,下面寫著一些字,說得是本地一個洪武年間讀書人考科舉,上京會試屢試不中,說是吃不慣北方的麵餅,沒滋味食慾不好所以發揮不佳……于謙看到這裡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心道洪武年間京師在南京,科舉跑到北方去作甚?他不以為意,繼續看完文字上的故事。然後一年會試時,那上京的士大夫就在景德鎮請了一個廚子一同上京給他做飯菜,廚子做得辣雞非常美味,士子考試前食慾大開,於是科場得意喜中進士,後來當了大官云云。那廚子回家鄉後,乾脆開了一家館子,就是這家了…… book18.org
很快店家和小二一起上菜,于謙便隨口說道:「洪武年的京師在南京,掌柜的改一下上頭的故事,就說那士子吃不慣酸甜好了,江浙菜放醋放梅子,甜點也做得不錯。」 book18.org
「貽笑大方啦。」店家笑道,「早有人說過,就是嫌麻煩,搏客觀笑一笑罷了,當不得真。」 book18.org
于謙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同桌的武將也隨後提起筷子,倒是很守上下規矩。這雞肉是干放進油里爆的,雞皮香脆,辣味和作料之味入了肉,果然是好吃,不過口味是重了點。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穿長袍的青年從店門口走了進來,他把頭上的大帽脫下,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用江西方言喊道:「老闆,辣雞來一盤。」 book18.org
店家應道:「辣雞一盤。先上茶水一壺。」 book18.org
于謙手裡的筷子上夾著一塊雞肉剛放到嘴邊,這時突然放下,轉頭看向那個青年。此人不是別人,竟是王儉!王儉何許人?老早就追隨於謙的一個幕僚,當年朝中正和漢人的人明爭暗鬥時,于謙到南京接應張寧上京師,帶的主要隨從就是王儉,二人可謂交情深厚。王儉不是江西人,此刻不知為何學了一些方言……關鍵是他來景德鎮作甚? book18.org
王儉的學問才華和處事在於謙眼裡都十分平庸,但此人骨子裡有股難得的氣,多有古之燕雲義士的悲滄忠義之風。他一直是于謙大志抱負的堅定支持者,長期追隨左右;不過於謙在常德城被秘密抓捕後,就與王儉分開了,自此後今天是第一回碰見。 book18.org
「咦!」突然從王儉口中冒出一聲驚嘆,他立刻離座往這邊走來,作勢仔細瞧了瞧,「我沒認錯人罷,於大人?」 book18.org
眾將和隨從的目光早已聚集在這個陌生人身上。于謙只好開口道:「原來是養德。」 book18.org
王儉忙彎腰作拜:「學生不曾想竟在此地遇見,拜見恩師。」 book18.org
「好,好。」于謙不動聲色,心下卻有些緊張,臨時便對衛斌道,「他叫陳養德,以前在江西做過教諭。我在江西做官時與他有過師生之緣。」 book18.org
王儉也沒露出什麼馬腳,自稱就姓陳了。得到于謙准許,便自己把碗筷擺到這邊來與于謙同桌,一陣唏噓感嘆一番,又述了幾句舊誼。不過當著人說得都是面子話,于謙一時心情十分複雜,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book18.org
吃過午飯,于謙也沒心情在城中走動,徑直去縣衙見了官,然後一行人在縣衙行館裡安頓歇腳。 book18.org
于謙在自己的房間裡單獨見了王儉,二人一問一答聊著天。于謙一面說話一面拿過紙筆寫道:「謹防隔牆有耳。你來江西作甚?」 book18.org
王儉在下面寫:「奉兵部尚書楊部堂之命,前來做說客。」 book18.org
二人畢竟多年相交,很有默契,只需這麼一句話,就不必多說什麼道理遊說了。于謙沉默了一會兒寫道:「養德家眷在何處?」 book18.org
王儉寫道:「已被接到南京。但恩師不必為此擔心……」他的筆尖頓了頓,「學生前來非受人所逼,當說客是虛,實為解心中之惑。」 book18.org
于謙口頭上又隨口問了他科舉的事,一面寫道:「你心中何惑?」 book18.org
「天下大義,忠君報身,為國為民,蹈湯火而不悔。此乃恩師一生所求之抱負,為何受叛賊之官?」 book18.org
于謙心中略亂,也在問自己,為什麼自己現在是這樣的身份?世事無常,有些事不是義所能套用的。楊士奇的遭遇,自己的遭遇,很多原因加起來,不得不走到這一步。 book18.org
但是被自己的學生一問,他仿佛就被問住了。實在無法在王儉面前承認、現實影響了他的抱負方向。他艱難地寫道:「忠於天下而非一人。事已至此,建文餘黨不能蹙平,必經戰禍。建文帝名正言順,湘王也有愛民之心,遂投之;當初大道抱負未改。」 book18.org
王儉寫道:「兵部楊部堂帶學生面聖,皇上金口玉言,只要恩師將功贖罪,以前的事便既往不咎。」 book18.org
于謙看罷心道,養德果然不是做官的料。他回寫道:「心意已決,不能顧仕途。你速回南京交差,不要多做逗留,勿讓家眷無辜受牽連,我於心不忍。」 book18.org
寫完于謙便大聲說道:「我有公務在身,不能與養德遊歷江湖,他日有緣在敘不遲。」 book18.org
王儉微微嘆了一口氣,只好起身拜道:「恩師有事纏身,學生不便多叨擾了,告辭。」 book18.org
于謙便拿起桌子上的紙在燭火上一點,丟進一個茶杯里,然後倒水一衝,竟仰頭印了下去。沉聲道:「立刻離開江西,越快越好。」 book18.org
王儉拜了一拜,「學生明白您的苦衷。」 book18.org
…… book18.org
此時南京皇宮裡,朱瞻基與兩個重臣說了一些話,然後想起來提及:「那個王儉說服不了于謙。」 book18.org
楊榮道:「皇上聖明。王儉與于謙交情甚厚,若能意外不辱使命固然是好,但臣派他去不是寄希望於此。于謙在朝時得楊士奇看重,又得皇上知遇之恩,此人非有真才實學不能如此。他是明白人,既然先背叛君父投身於賊,若再叛建文餘孽、陷恩師楊士奇於尷尬境地,名節不存,此生再難有所作為。皇上金口玉言免他的罪自是一言九鼎,無須質疑,但他重回朝廷後又如何面對百官?于謙必然早早就提防事後清算……恐怕他不會回來了。」 book18.org
楊榮接著說:「不過做『反賊』亦不易,在湘王那邊于謙的身份顯然不能得到完全信任。在此緊要關頭,王儉只要和于謙見了面,被武昌知道了,湘王會作何感想?只要他們上下離心,剷除于謙事小,關鍵在於漢王軍在九江被收編的幾萬叛軍。于謙費了不少力氣拉攏叛軍軍心,漢王叛軍上下得報,對於謙也是感恩戴德,只信于謙;一旦于謙喪失兵權,這幾萬人一時如何為建文餘孽所用?」 book18.org
「甚好。」朱瞻基點了頭,又對張輔道,「楊公的計謀可用,朝廷兵馬也能在堂堂之陣上擊破賊軍,江西湖廣何愁不平?」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