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淺淺的異香 book18.org
胡瀅披麻戴孝跟著宦官海濤來到乾清宮,到了先帝靈前先跪拜哭了一通。海濤只好等著他。這麼醞釀了一番感情,在哭腔的驅使下硬生生逼出幾滴眼淚,把老眼也整得紅通通的,然後才去見太子朱瞻基。 book18.org
果然朱瞻基一見他神色悲傷眼睛發紅就先問了一句,聽了緣由朱瞻基也哀嘆了一聲,但聽在胡瀅耳里卻是一種讚許。 book18.org
其實洪熙帝朱高熾死了,胡瀅根本找不到什麼悲痛的感覺。洪熙帝在位那會兒,胡瀅直接從中樞要員成了南京國子監祭酒,完全被排斥在中心以外,叫他如何悲? book18.org
暖閣內除了幾個內侍,大太監王狗兒已經走了。這時朱瞻基把海濤以外的幾個內侍也屏退,便問及正事:「在南京時,有一次你說太宗駕崩時,你在靈帳里聞到過一股香味,當時沒有細談,我忽然想起這事兒來,想問問你怎麼回事。」 book18.org
「是。」胡瀅急忙應了一聲,然後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前年老臣派人在揚州暗查亂黨時得到了一些線索,當時負責此事的人便是採訪使張平安,老臣順藤查下去,後來派人到了巫山。由於行事倉促沒能抓到有用的亂黨,卻搜出了一些蛛絲馬跡,其中就有一種灰色粉末形似草木灰,不過這種東西的氣味很特別,散發出奇異而淡的香味。此後老臣還未深究,就隱隱聞悉太宗在北征途中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急忙北上面聖……可是老臣晚了一步……」說著說著胡瀅便哽咽起來。 book18.org
胡瀅在永樂朝為官一二十年,和永樂帝的君臣感情還是很深的。朱瞻基道:「你繼續說完。」 book18.org
「當時老臣提出想見太宗最後一面,便被准許進入靈帳拜靈,不料在帳內忽然聞到了一種氣味……」胡瀅的臉色一變。 book18.org
朱瞻基也好像代入其境了,心裡幾乎已明白是怎麼回事,卻忍不住急忙追問:「什麼氣味?」 book18.org
胡瀅這才正色道:「正是那種『草木灰』的異香!」 book18.org
「皇祖父從未去過巫山,身邊的大臣親侍也沒人去過吧……這種東西只有巫山縣才有?」朱瞻基臉色凝重道。 book18.org
胡瀅道:「其它地方是否有這種東西老臣不敢絕對斷言,但老臣活了幾十年確是第一次聞到那種氣味。」 book18.org
「那灰粉你可還有保存?」 book18.org
胡瀅仿佛早有準備,或許是海濤去傳旨時給他透露的傳召事由,當場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進獻上去。朱瞻基瞪目看著御案上的盒子,片刻後便伸手拿起來打開盒蓋。海濤見狀忙進言道:「這玩意乃不祥之物,殿下小心。」言下之意是可能有毒! book18.org
「理應無礙,胡瀅不是聞過麼,當初皇祖父的靈帳內應該也不只一人聞過。」朱瞻基說罷,便要打開盒子去聞。海濤忙上前道:「讓奴婢來吧。」得到了朱瞻基的首肯,海濤便小心翼翼地托住木盒,輕輕靠近朱瞻基的面前,然後用手微微扇了扇。 book18.org
朱瞻基眉頭一皺:「沒氣味,拿近一些。」 book18.org
海濤依言向前伸了一截,在空中扇手的動作也更加急促。這時朱瞻基才隱隱聞到了一絲氣味,果然非常淡幾乎能忽略不計;如若不是專門注意它,肯定是無法察覺的。但沉下心來仔細聞,果然發覺那淡淡的氣味很特別,恍若香味。 book18.org
朱瞻基的臉色頓時陰晴不定,隱隱更有殺氣。生在這個時代的皇帝,他理應做好一個文治守成之君,也正是準備這樣做的;但同時他身上又留著高祖太宗的血液,後天也受過太宗的極大影響。所以他骨子裡並不是一個軟弱的人。 book18.org
不過這件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東西是胡瀅的手下從巫山帶回來的或許不假,但怎麼能證明當時太宗的靈帳內有這股氣味?當初在靈帳里聞到了這股氣味的人只有胡瀅,黑白單憑他一個人說,所以是無法斷定的。 book18.org
只是有些事無須證實和斷定,光是一個猜疑就很有用了;或許那些無法證明的猜疑更加嚴重、更加會在人的心頭揮之不去……皇祖父是被人害死的!? book18.org
掩蓋在長袖中的朱瞻基的手已經握緊了拳頭。 book18.org
他轉頭對海濤說道:「殉葬的妃子中不是有個王美人還活著?儘快找個御醫給她診脈,確定後就關起來。把這盒東西暗裡放在她的房間。」 book18.org
「奴婢遵旨。」海濤躬身道。 book18.org
朱瞻基想了想說道:「此時沒能查實,暫時不要泄露出去,免使人心惶惶。」 book18.org
海濤再次應允,胡瀅也拜道:「老臣遵旨。」 book18.org
朱瞻基遂抬起袖子輕輕一揮,倆人行了跪拜禮,便退著出了暖閣。 book18.org
海濤急著就傳御醫為王美人確診,不出所料御醫一口咬定不可能有身孕。海濤又查了侍寢的記錄,這個王美人應該還是個處子,如果她真的懷孕了更嚴重,死的可能不止她一個人、甚至可能不是死個幾十人能了事的,皇宮大內,奸人是怎麼混進來把后妃肚子搞大的,事關國本不扯出一大群人不能解決問題。 book18.org
太監海濤的幹勁很足,辦事非常快,因為這事兒他已經參悟了另一層門道。眼前的事一目了然,那就是太宗朱棣可能是被人毒死的,毒物就是那盒子灰粉一樣的東西,可能形似慢性毒物、需要長期接觸才能毒發。疑點就是當時朱棣身邊不是官居一二品的朝廷大將或軍中威信極高的公侯武將,就是親信的內侍,是誰幹的這事兒? book18.org
相比之下,文武大員雖然常常出入皇帝中軍大帳機會卻很少,反而那些親信的內侍更方便干這事兒。當時永樂帝北征帶著在身邊的大宦官就包括王狗兒!王狗兒那時候很得寵,嫌疑怕是最大。 book18.org
這就是為什麼海濤忙得歡天喜地的原因了,他心道:咱家不把你往死里整! book18.org
王美人當然一定會死,死法也被安排好了,要在房裡死得不明不白毫無跡象。如果那盒子草木灰不見效,海濤可以另找代替品。當然代替品的事可以預先準備準備,一開始不用:首先人是有好奇心的,海濤也不例外,他自個也想明白那玩意是不是真的有毒、永樂爺是不是真的被人害死的;其次要把「代替品」弄進宮裡來本身風險就很大,哪怕他海濤權勢越來越重,進出宮也要遵守很多規矩,弄毒物進宮要冒很大的險,極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個也玩進去了。 book18.org
干這種陰損的事,海濤誰也信不過,身邊叫他祖宗乾爹的宦官也不信,到了那一步他打算自己獨自實施。 book18.org
…… book18.org
其實王狗兒也不是省油的燈。此人雖然頭髮花白歲數也不年輕了,卻生得皮膚白凈面目清秀,加上身材比較瘦腰細,要是換身婦人的衣裳把頭髮染一下說不定能裝成個女的;外貌如此,心也是如婦人一般細。 book18.org
王美人剛被關起來,他就察覺到異常了。一問就知道那王美人並沒懷孕,那麼按理就應該馬上弔死和其它嬪妃一起準備殉葬,為什麼又被關起來了,這不奇怪? book18.org
王狗兒便找來了自己的乾兒子王振和他商量這事兒,並吩咐王振暗中瞧瞧情況。 book18.org
他的乾兒子王振盯了兩天沒太大的收穫,事情很密除了當時在暖閣的三個人就沒人知道內情。不過王振也沒空手而回,積極在乾爹面前出謀劃策,這廝本身就是秀才出身,肚子裡有墨水要不是時運不好本身就有當師爺的才能。 book18.org
王振在狗兒面前頭頭是道地說:「兒子查清楚了,兩天前海公公、胡瀅和殿下三人在暖閣里談事兒,海公公出來後就急著找御醫把脈,然後就立刻把王美人關起來。也就是說明此事若有玄虛,有三個人參與,胡瀅是外臣不會平白無故和乾爹過不去,只有海公公……」 book18.org
他說著賊眉鼠眼地左右瞧瞧,然後才把嘴湊近了低聲說道:「殿下有意讓乾爹做司禮監章印,海濤面上點頭哈腰、背地裡指不定揣著啥心。此人雖說也在乾爹手下,可哪能和兒子們一個心?所以兒子估摸著他這回不定在暗地搗鼓什麼,咱們可得防著點。」 book18.org
「王美人是將死之人,海濤能在她身上做什麼文章?」王狗兒皺著眉頭踱了幾步,「又有胡瀅在場,是不是……」 book18.org
王狗兒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忙沉聲道:「我給你調個差事,一定要叫你的人盯緊海濤進出宮門,每次都要按規矩給咱家仔細搜!別怕得罪他,只要咱家一天沒倒,誰敢動你們也得問一句咱家點頭不點頭!」 book18.org
「是,乾爹。兒子還怕得罪海濤?只要乾爹認兒子就心滿意足了,當初要不是您,兒子指不定餓死街頭給狗吃了。」王振一副掏心挖肺的樣子說。 book18.org
王狗兒又道:「還有你那個同鄉張寧,以前在胡瀅手下干過,肯定知道不少事。你找機會再問問他,前年太宗駕崩時,他急著北上面聖究竟是為了什麼事!若是他真的不清楚,和胡瀅的關係不錯,想法讓他探探口風……另外海濤在太子面前讒言,拿上回那份彈劾摺子說事兒,你也告訴張寧。讓他清楚利害關係,不然海濤在宮裡頭說他壞話,他只有白白讓人陷害的份!」 book18.org
第一百零二章 海 book18.org
經過一番準備,朝廷選定洪熙元年六月二十七日為吉日,這一天朱瞻基在皇城舉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禮,即位為大明王朝第四代君王,次年改號宣德。奉天殿中奏中和韶樂,文武千官跪在丹墀下御路兩旁,向新皇的儀仗隊參拜。儀仗隊手執旌、旗、傘、蓋、斧、鉞、戟等物,浩浩蕩蕩又慢又穩地前行顯示威嚴。 book18.org
禮儀的形式只有少數人看到,真正關係天下很多人的是即位詔書。很許多即位詔書一樣,開頭就是大赦天下,「一自洪熙元年六月十二日昧爽以前,至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後,官吏軍民人等有犯,除謀反大逆謀叛、子孫謀殺及毀罵祖父母父母、妻妾殺夫、奴婢殺主、謀故殺人、蠱毒魘魅毒藥殺人、強盜不赦外,其餘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罪無大小,咸赦除之。敢有赦以前事相結告者,以其罪罪之。一自去年八月十五日以後,軍官及旗軍將軍、力士、校尉、舍人、余丁,除犯反叛黨惡不宥外,其餘有犯發各處立功贖罪及降出充軍,等項並送兵部查理,復其職役……」 book18.org
詔書很長,內容非常豐富,幾乎囊括了帝國日常政務的各個方面。其中有對罪人、匠人、軍人多種情況下的處理規定,對墾荒、徵稅、採辦、供給辦法等等,都做了頗為詳盡的規定。這份詔書正是出自楊士奇之手,作者和內容兩方面,確定了前期以楊士奇為首的官僚班子、以及宣德朝將要實行的治國綱領和基調。 book18.org
……很多犯人都可以獲赦了,大明迎來了又一個嶄新的開始。不過也有很多人在新的開始之前就結束了,還有一個有幸聽到了盛大的中和韶樂,但對她來說卻像是喪鐘,那便是王美人。宣德帝即位不久,她終於毫無徵兆地死在了關押她的宮室內。 book18.org
被關押的其間王美人情緒不定,時而驚恐時而沮喪,有時候還發狂說胡話。她說先帝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一開始說是某某已經殉葬的妃子爭風吃醋下的毒,後來又說是新皇宣德帝早有不臣之心想儘快登基,去南京之前陰謀設計好的……但她說什麼都沒用,從這樣一個人口裡說出來的話,人們全當是胡言亂語。然後她就死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寧正在家裡寫奏疏,要在新皇面前說點什麼建議,因為宣德剛剛登上帝位肯定感覺很新鮮,心情好容易納諫,在這時候上書言點事是很不錯的。當然之前的勸進表他也上過,剛回家那兩天睡覺了,醒來沒多久就補上了表奏。 book18.org
此時進點什麼言論?他左右思量過了,不能說他們朱家的私事,雖然家國天下一體的,但一般人說這種事就是沒事找抽型,聽說洪熙帝時管皇家私生活的李時勉在新皇登基後好像還要倒霉;朱瞻基暫時沒提藩王那一茬,張寧覺得也不應該拿漢王說事,說這事還可能拉漢王兄弟幾個的仇恨,至少他們現在還好好的當著藩王,一時間惹不起……當然奏疏也不能完全寫朱瞻基不關心的廢話,那樣的話寫了等於沒寫,毫無意義。最後張寧決定寫越南戰爭的建議。 book18.org
夏秋之交,天氣炎熱蚊蟲很多,趙二娘今天挺勤快的,一會兒忙著磨墨一會兒忙著打扇,扇風又趕蟲,弄得張寧琢磨文辭的時候還不忘誇她幾句。 book18.org
他提著筆在空中,看著窗戶想了好一陣,然後撩起袖子,便開始埋頭疾書打草稿。 book18.org
張寧和朱瞻基相處過幾日,私下覺得這個皇帝應該是心氣很高的人。朱瞻基從小應該在永樂大帝那裡受薰陶學習了很多東西,也可能受永樂帝那種「心胸」的影響,好大喜功之餘,更可能很愛面子。 book18.org
基於這樣的揣摩聖意,張寧認為朱瞻基下旨從越南撤軍肯定不太高興。但是為人民減輕負擔、發展經濟是既定國策,交趾郡對明朝國防根本構不成太大的威脅,從決策層面上看撤軍是遲早的事;不然滿朝臣僚都不認同,就連朱瞻基在表面上也肯定認為張寧在胡亂進言,皇帝並非不識時務的人。 book18.org
所以張寧想出了一種兼顧的方法,自名為「體面地撤軍」。此時在交趾郡最大的一股抵抗軍是黎利的人馬,永樂時便發動藍山起義,自號平定王,一直到現在都沒被消滅,成為南部明軍的一大敵人;其地位就相當於拉登、卡扎菲之流,算得上頑疾比較難搞,在交趾郡被當地人奉為救世主,但在朝廷里他就是個反人類、反王道、反普世價值觀的負面人物,一個亂黨的頭目。 book18.org
張寧的上書建議就是先在越南發動最後一次戰爭,先打敗黎利軍,把面子撈足了也不枉在越南乾了那麼多年仗費了那麼多銀子和人命;然後談判撤軍,以承認黎利統治越南的合法地位等條件,讓他向明朝稱臣。 book18.org
……他認為這個建議獲得宣德帝支持的可能非常大,不然對於中原王朝的一貫作風,如果周邊有地區居然不稱臣,叫宣德帝的臉面何存?對於一個有雄心壯志在胸的君主,肯定不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book18.org
張寧上這道奏疏的目的不僅僅於此,還包括了自己的「職業規劃」方案。規劃暫時不細,只有一條大框架,因為考慮到身世等潛在隱患因素,現在制定出詳盡規劃可能毫無意義;但也不能完全沒有個計劃。 book18.org
他的職業目前就是當官,不過一個國家的事務包括方方面面,作為一個中下層官僚沒法什麼都摻和,要找准一個方向發展。永樂末年前後張寧的方向就是「採訪使」,但他早就不想干那一行了,覺得不適合自己。 book18.org
他的規劃就是先上這道摺子,很大可能得到認可,就能做好鋪墊準備。接著他就準備開始言鄭和艦隊遠洋的事兒了。 book18.org
在此時,遠洋事和越南撤軍一樣都是勞命傷財耗費巨大的工程,所以早就有大臣進言要罷停,大明朝取消這兩件事都是遲早的。停止的動機也差不多,就是減少國家開銷與民生息;為了順應時代,都是很難逆轉的過程。 book18.org
但在張寧看來這兩件事其實很不一樣,結果也有可能改變的。 book18.org
越南撤軍確實很難逆轉,且在張寧看來進攻占領越南除了開疆闢土之外本身就沒什麼意義,勞命傷財的本質也沒法改變。不過鄭和艦隊下西洋就不同了,目前看來是勞命傷財,但若是策略得當,扭虧為盈也不是不可能的。 book18.org
當然這裡面關係到很多利益鏈,士紳地主的利益、以及皇帝擔憂大量海軍有失去控制的風險。這些都能想辦法慢慢妥協商量解決。關鍵是要能為朝廷賺回來銀子,看得見的利益,這才是關鍵;到時候海事成了一大財政收入,而不是勞命傷財的負擔,為什麼要罷停? book18.org
這件大事就足夠張寧在職業生涯中做很多成就了。況且以他現代人的眼光看來,這件事意義重大,自己的事業工作是一件功在千秋的有意義的事,何樂不為?比陰謀詭計去摻和朱家的前仇舊怨怕要有意思得多。 book18.org
張寧一面寫奏章,一面著眼想著遠處,一時間情緒澎湃感概良多,便轉頭對趙二娘說:「人生本沒有意義……」 book18.org
對於這種沒頭沒腦的話,趙二娘只好無辜地看著他,不過對她來說張寧能和自己說話是一件愉快的事,至於說什麼內容反倒不重要。 book18.org
他嘆息道:「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功名、事業最終化為塵埃,或許比想像得還快……」他想起了張居正,辛辛苦苦一世抱負的一條鞭法,死後不久就化為烏有。張寧或許受了這個時代的士人心理影響,又是矛盾的,接著便目光閃亮口氣一變,「不過人們回顧前事時,若能不說『可惜當時如何如何』,而變成『幸好有某某如何如何』,這當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吧?」 book18.org
趙二娘搖頭道:「東家和我說那麼大的事,我卻是不懂呢。不過要我說啊,您有本事做官,能給咱們這院子裡的人提供乾淨舒適的屋子、衣食、還有零花錢,咱們都過得很好,就很有『意義』了。」 book18.org
張寧認真地想了想,使勁點頭道:「這句話不錯,很實在。」 book18.org
人都是想過更好的生活,這是本能沒有什麼錯。張寧見識過這個時代普通市井之間的百姓生活環境,趙二娘出身應該就是類似那樣的地方或許還不如,畢竟當時張寧看到的揚州本身就算是比較富庶的地區了;後來她做密探也許拿到手的錢比現在多一點,可過的什麼日子。更加乾淨整潔明亮的居住環境、衣食層次、體面等等,都是人們想要的。 book18.org
他說了兩句話,便把毛筆放下來,拿起草稿一字一句地通讀起來。奏章要修改幾次再謄錄下來,少點錯別字寫得工整,起碼能給皇帝一個好印象。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三章 看淡點好 book18.org
奏章修改潤色謄錄之後,字跡未乾,張寧便拿起來吹了吹,有模有樣地默念起來。趙二娘見他津津有味的樣子,也好奇地一面扇風一面把頭伸過來瞧。 book18.org
這時徐文君走到了書房門口,張寧轉過頭,聽她說道:「剛才門口的陳大柱到帳房來說有人在門外想求見東家。」 book18.org
「帖子呢?」張寧隨口問了一聲。徐文君說:「沒有帖子他帶了話,說是東家的同鄉,還向您借過錢。」 book18.org
張寧想了想恍然明白是誰了,主要這兩年結交的很少有拮据的人,問自己借過錢的也就只有那個做了太監的王振,而且也是同鄉。他差不多猜出來來人應該就是王振。 book18.org
對王振這號人,張寧本心不是很想和他打交道,何況現在身份上又應該避諱……只是張寧也明白,寧肯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理兒。 book18.org
他便問:「大柱是怎麼對訪客說的?」 book18.org
徐文君歉然道:「我忘記問了。」 book18.org
「這樣辦……」張寧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去問大柱,如果大柱沒有透露出我是否在家,你就讓大柱給那個客人說:東家沐休假出去訪友了。不然就把人帶到外院客廳,再進來告訴我。」 book18.org
文君聽罷便走了。那名叫大柱的小廝是禮部派的雜役,張寧也沒注意是否機靈,他還是信得過文君一點,至少頭腦清醒。等了一會兒,徐文君便進來回稟說客人已經走了。 book18.org
張寧對看過幾遍的奏章已經失去了耐性,心裡忍不住就琢磨王振又來找自己幹什麼。借的錢已經還了、所謂同鄉之誼也不是多好,極可能是替王狗兒辦事的;因為上次王振來還債,就打探前年胡瀅北上面聖的事由,張寧至今還記得。 book18.org
他實在不想再牽扯進那些破事裡去,對於這種窩裡勾心鬥角陰謀詭計的伎倆、又斗不出什麼成就來,張寧從來就覺得毫無意思。這回不見王振也是對的,最好和這些人保持距離。 book18.org
……不料第二天下值途中,陸續和同僚分路後剛走進正覺寺胡同,一家酒樓門口就斜地里跑出來個短衣後生攔住了他。後生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出來,拜道:「您是禮部主事張大人吧,您有個姓王的同鄉讓小的請您進去一敘。」 book18.org
張寧愣了片刻,最後還是只有無奈地從驢背上跳下來,接了那張紙,看也不看就揣進懷裡。指著驢子道:「你先找人給我拴坐騎,再帶我進去見人。」 book18.org
王振竟然在半道攔住,事兒做到這份上如果還不給面子,就太明顯了。也罷,就應酬一下,自己不是隨便能給人忽悠的。 book18.org
穿過大廳、上了木樓梯,那後生將張寧帶到了一處用摺疊式屏風隔成的小間裡面。王振見狀就放下酒杯站起來拱手道:「我在這裡等平安兄,一時無趣先喝了兩杯,實在失禮。」 book18.org
張寧隨意回了一下禮:「哪裡哪裡。」 book18.org
王振笑道:「也是,今兒又沒外人,咱們鄉里鄉親的也不必拘謹,平安兄請坐。」 book18.org
圓桌子上擺著四五樣葷素搭配的小菜,王振伸出手來:「咱們邊吃邊談。」 book18.org
張寧見面前的酒杯里滿著,就端起說道:「我陪王兄喝兩杯,東西就先不吃了,早晨答應了家裡的人要回去吃晚飯,一會兒里外連著吃兩頓,真怕撐著,呵呵。」他這麼一說就暗示有什麼話趕緊放,放完那啥我還得回家吃飯。 book18.org
王振是個生員自然聽得出來弦外之音,便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低聲說道:「我急著見你,實為替你這個同鄉著急。」 book18.org
「哦?」張寧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王振便小聲說道:「宮裡頭有些事兒外面肯定不清楚,不過我乾爹在司禮監就不同了。聽說過司禮監的海濤吧……對,就是常常侍奉皇爺左右的那個人,你沒見到也肯定聽過,大臣們都認識。海濤把壓在司禮監都要長灰塵的老摺子翻出來捅到了皇爺面前,就是上半年彈劾你的身世那份摺子,他還在皇爺面前添油加醋地說了些壞話。」 book18.org
張寧疑惑道:「這倒奇怪了,我和海公公根本不認識。朝里的官那麼多,他是怎麼盯上我這個人的?無冤無仇又為何要讒言我?」 book18.org
「平安兄真別不信,我怎會說胡話誆你?」王振搖頭道,「前陣子你不是去南京迎皇爺回來登基麼,皇爺上次在暖閣內還專門問過『張寧上過表沒有』……當然海濤讒言並不是因為這事兒。」 book18.org
王振說著說著就左右顧盼,生怕有人在偷聽似的。其實這小間裡兩邊是不透風的牆,外頭是一扇摺疊屏風;要偷聽裡面說話把耳朵貼在屏風上可能也聽不清楚,何況外頭人來人往的有人把貼屏風上多招眼,王振不是有個小廝在外面麼?他挪了個位置,幾乎想和張寧貼耳說悄悄話,面相長得又丑實在有點難受。 book18.org
他便這樣用極低的聲音說:「這事兒要從皇爺召見胡瀅說起,當時在場的就三個人、另一個就是海濤,談話的內容無從知曉;然後有個先帝的嬪妃叫王美人本來應該殉葬的,海濤把她關了起來,過了一陣就莫名其妙地死了,這事兒應該是得了皇爺的首肯,不然海濤也不敢幹。因此乾爹料想海濤在搞什麼陰謀,海濤目的就是藉機陷害乾爹……我私下覺著,既然有胡瀅摻和,極可能是關於太宗駕崩的疑點……」 book18.org
張寧聽到這裡,大概搞清楚了司禮監那兩個大宦官在內鬥。海濤曾是朱瞻基用過的人,而王狗兒在洪熙帝駕崩後又立過功,倆人在爭權。現在的朱瞻基登基後,大有重用宦官加強宦權制衡各方的跡象,掌握司禮監是非常誘人的權柄。張寧便皺眉道:「可這些事和我有何干係?」 book18.org
王振道:「因為乾爹也不知道當日皇爺和那兩個人說了些什麼,具體怎麼扯上關係也不太清楚,興許是海濤拿平安兄試皇爺的心思。」 book18.org
「紙包不住火,我的那事兒就算海公公不說,也可能在其它場合被皇上聞悉。」張寧道。 book18.org
王振道:「現在咱們要緊的是搞清楚胡瀅前年去北征途中面見太宗,究竟想說什麼;而現在胡瀅對皇爺說了。只有弄明白這一點咱們才能知道海濤究竟要怎麼布局陰謀。平安兄,你想想如果海濤在皇爺身邊得勢了,你自個有好日子過嗎?海濤這個人只要陷害了你,就不會給你機會報復!」 book18.org
他見張寧坐著不動聲色,又勸道:「我乾爹和海濤不同,他老人家是厚道人。平安兄和胡瀅關係匪淺,乾爹想讓你設法打聽打聽,到時候能破了海濤的奸計,對大家都有好處。」 book18.org
「自從去年裁撤採訪使之後,我便不再過問那些事兒,和胡瀅的關係也沒親密到無話不談的地步,王公公所託恐怕張某實在無能為力。」張寧一副無奈的樣子,隨即又打了一句官腔,「況且當今聖上是英明之主,如果僅僅是讒言不一定能管用,最終還是要皇上聖裁。」 book18.org
王振一臉不高興道:「平安兄不信我的話,那便自個等著瞧,瞧那海濤的讒言管用不管用!依我料想,這麼下去,你迎駕好不容易立的大功都是白搭!」 book18.org
張寧正色道:「我出仕為官並非為了立功升官,至於別人怎麼說,嘴長在人家身上,我有何辦法?至於宮闈中事,我更是無處插手,無心亦無力。」 book18.org
「言盡於此,其中干係平安兄應該能掂量。」王振嘆道,站了起來。 book18.org
張寧從酒樓里出來,心情已糟糕到了極點。他確實不是個心理素質太好的人,情緒比較容易受到外物的影響,完全做不到古代聖賢說的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不過婉拒王振應該沒錯,身世確實是一個硬傷很難辦;可要是因此又陷進宦官爭權的漩渦中,那真是越整越深,到時候要被網在裡面。 book18.org
而目前的局面雖然不利,卻還沒嚴重到走投無路。身世有疑點,可僅僅是疑點,不能說建文四年出身在南京的都是遺臣後代吧?加上和楊士奇的關係……張寧估計朱瞻基不會把自己怎麼樣。 book18.org
朱瞻基很看重楊士奇,不會願意輕易失去這樣一個重臣良輔,更不想和楊士奇造成君臣隔閡。所以張寧斷定皇帝不會毫無必要地把自己一下子打進地獄;但要得到重用進入宣德朝班子的核心可能就沒希望了。 book18.org
風中隱隱傳來了正覺寺的咚咚木魚聲,叫人消沉。張寧嘆息了一聲,想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業,正如古人所謂的實現抱負,看來是希望不大了……不過等走到家門口時,他忽然又想起了趙二娘說的那句「實在話」,能讓身邊的人好好地活著,哪怕不那麼風光只是默默無聞,其實也是同等重要的、有意義的。 book18.org
這時張寧的情緒漸漸又從陰霾中稍稍恢復了,他猶自搖頭露出一個笑容,心道:看事物的心態還是看淡點好。 book18.org
眾人都羨慕光宗耀祖的風光,但付出太多去追求那樣的功利真的值得嗎?正如萬一有天世人突然發瘋了喜歡吃那啥東西,難道自己也要去喜歡? book18.org
第一百零四章 好大喜功皎潔如月 book18.org
暮色中的鼓聲敲響,這個時候各衙門的文武千官都已經完成了一天的政務工作,在回家的路上了。朱瞻基也乘坐御輦從奉天門向北行,結束御門處理朝政,往自己的起居的乾清宮而行。皇帝乘坐的大車周圍前呼後擁,是全天下最高的日常起居規格。但此時朱瞻基仍舊覺得有些寂寥,自己的天子威儀只能在這宮闈之中展現,他覺得空間太小太不夠廣闊。 book18.org
空有一腔干轟轟烈烈大事的心胸,卻生為「守成之君」,朱瞻基偶爾會在心裡覺得有些惋惜。不過也僅僅如此,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大興土木、大起兵戈,不能再折騰了。 book18.org
回到乾清宮暖閣內,朱瞻基先飲一盞清茶靜養,然後才準備吃晚飯。服侍左右的宦官海濤輕手輕腳地把茶杯遞上去,見朱瞻基閉著眼睛,便知趣地輕輕放在御案上,躬身侍立一旁沒弄出一點動靜。 book18.org
這時朱瞻基的腦中又浮現出藩王權重和其它一些雜事,漸漸地情緒由低到高,發現自己還是有很多事可以做的。就算不能開拓,只要能在「守成」這方面做出革新樣子來,也能成為萬代稱頌的聖君。 book18.org
「今天沒看完的奏章拿上來。」朱瞻基睜開眼睛說道。 book18.org
海濤一臉體諒皇帝「辛苦」的表情說:「皇爺快用晚膳了,您也得歇歇啊,千萬將息龍體。」 book18.org
朱瞻基嗯了一聲,手從白色孝衣的長袖子中伸出來,翻看奏章。沒一會兒,一列賞心悅目的字就映入眼帘:論交趾郡撤軍疏。禮部儀制司主事張寧。 book18.org
他一時就產生了很大的興趣,無論從標題的事件,還是上書者的名字,他都忍不住發生了興趣。翻開來一看,工整而不呆板的字跡、通順簡明的語句讓人讀著非常舒心。朱瞻基難得地通讀全文,而不是快速瀏覽內容大概。 book18.org
只見他一面看一面時不時微微地點頭,這個張寧真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而且辦法又合情合理很可行,沒有太多華麗修飾的辭藻但文章結構清楚很有條理。 book18.org
朱瞻基讀罷再次在心裡想:這個張寧真是可造之材。但又想起其它的考慮,朱瞻基心裡一時竟有些難受。 book18.org
他不僅有想干大事的心胸,也要求自己有那樣的能力,身為大明的天子、如果手握天下而無能,造成萬事不善,是朱瞻基最難忍受的事。他同樣清楚,一個上位者要辦好事,首先要用好人:空有忠心的庸才是沒用的,給這種人權力可能除了同流合污尸位素餐幹不成一點像樣的事;當然有能耐卻不忠的也不能用、只能殺。要用就用兩者具備的人才,通過合理的權謀制度安排妥當,方能有效完成自己的決策。 book18.org
但真正有天份資質的人畢竟是少數,更何況需要發掘。所以朱瞻基對於失去張寧一個人就感覺不怎麼高興;還有宦官王狗兒,朱瞻基覺得這個宦官很識大體很能派得上用場,不像眼前這個海濤,無論海濤和自己關係淵源多深,在自己眼裡始終是爛泥扶不上牆,擔不起大事……給海濤太大權力,可能造成很多負面效果。 book18.org
其實皇祖父駕崩的疑點很不嚴密,關鍵是只有胡瀅一個人說,真偽難辨。欺君之罪說得嚴重,膽敢蒙蔽天子的人,古往今來還少嗎? book18.org
但似真似假的猜疑也會讓朱瞻基感情上過不去,畢竟皇祖父是他最崇拜尊敬的人。 book18.org
這時朱瞻基微微一側頭,海濤便急忙彎著腰俯身下來作洗耳恭聽狀,朱瞻基便問:「張寧是個舉人,卻能得到楊士奇的推薦到南京迎駕,他和楊士奇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海濤不敢胡說,只好如實道:「楊閣老有個養女叫羅么娘,她是楊閣老繼父之孫女。聽說羅么娘和張寧訂過婚約,因此張寧算得上是楊閣老的准女婿。」 book18.org
朱瞻基點點頭,心道:原來是這樣,哪怕張寧確是建文遺臣之後,也不能抓他,到時候只有讓他賦閒過個清閒日子;已經可能要失去張寧和王狗兒,眼下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失去楊士奇。 book18.org
這時有宦官進來請旨用膳,朱瞻基先打發了,沉吟一會便對海濤說道:「你明天出宮一趟,密見張寧,告訴他胡瀅說的那灰粉之事。」 book18.org
海濤愣了愣,片刻反應過來急忙先應答接旨,他一時真沒想通皇爺此舉的動機。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陣子張寧真是和太監結上緣了,前兩天王振找了兩次,此時又見到了大宦官海濤。王振還因為是老鄉的關係,海濤又是怎麼惦記上自己的? book18.org
張寧請他入客廳,屏退左右再說,執禮甚是周全……嗎的,實在是得罪不起的主啊。 book18.org
在王振的描述里,海濤是個一門心思搞陰謀詭計又奸又滑的小人;但忽然見到了真身,卻發現海濤竟然長得慈眉善目,年紀看起來比王狗兒還大,頭髮眉毛都快白完了,面相方正不像是那賊眉鼠眼之輩。 book18.org
「無事不登三寶殿,咱家就直說吧。」海濤絲毫沒有要搞什麼陰謀詭計的做派,語氣之間反倒像談正事一樣,「張主事的老上峰胡瀅最近有件事密奏了皇爺,說的是前年他北上欲見太宗的事兒。當時胡瀅發現了一種粉末,有特別的味兒、可太淡一般聞不出來,是他的人從巫山帶回來的;然後胡瀅去靈帳哭拜之際,竟在帳中聞到了這種氣味。」 book18.org
張寧急忙說道:「這種事和我說不好吧?與我又有何干?海公公的意思……」 book18.org
海濤那種慈祥的臉忽然露出一絲陰陰的笑意:「張主事,你在琢磨琢磨,竟是何干?」 book18.org
海濤說完事兒就走,也不解釋。張寧被弄了一頭霧水,就算海濤臨走前不叫他琢磨琢磨,遇上這種事也肯定要忍不住想個所以然吧? book18.org
最納悶的是這個大宦官沒事來和自己說一通話是什麼意思,動機是什麼?王振當初找著密談倒也很明白,他們就是想要自己幫個忙、結成同盟;海濤呢?難道是專門來說假消息誤導人……這個推論不對,海濤絕對想不到王振會和自己私下來往,王振只是王狗兒手下的一個小角色而已;不知內情的人,把王振和張寧聯繫到一起就太牽強了,幾乎是想不到的。 book18.org
張寧一時琢磨不出海濤的意思……但他忽然想起了王振求的事兒,這不是人家送上門的消息!要不要告訴王振? book18.org
他內心確實是不想和內廷宦官有什麼來往,因為這本身就是被統治者所不允許的。明朝一開始總結歷史教訓禁止宦官及後宮干政,後來發現沒有內廷制約外廷不行,不得已用宦官……饒是如此,宦官體系機構和外朝完全獨立,明文禁止宦官不得擔任任何文武官員的職務,分得那麼清楚是為什麼?如果外臣想和宦官結盟,通常情況下不是找抽麼! book18.org
可是那消息就送到了面前,突然就對張寧產生了莫大的誘惑。王振的話重新被想起,此人長得怪但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平白被人陰、誰他嗎能痛快?而且這段時間皇帝不斷召集人開御前會議,有幾個年輕品級低被皇帝看上的官員都參見了,獨獨沒有張寧自己,種種跡象表明張鶴那道摺子確實被人暗地裡捅到了新皇面前……外臣上書在權力圈裡很難保密,張鶴就是個例子,這種事多半都是宦官乾的。 book18.org
前幾天情緒沮喪張寧想得淡,可那是沒法子的想法,如果真有機會,人活一輩子誰不想有一點作為?連江南才子蘇良臣浪跡江湖都不忘建功立業,何況張寧還當著官……可是一旦主動和王狗兒他們來往,必定又牽扯到權力鬥爭之中,所以張寧一時間有些徘徊。 book18.org
自己是想干正事的,有多少能耐就辦好多大的正事,不羨慕名垂千古光宗耀祖,只想實現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想不折手段爭權奪利。人活一張嘴、一身衣、一張床足也,有些浮華的東西,張寧確實不怎麼看重。 book18.org
可是,想幹事不牽扯權力鬥爭,現實嗎?或許這就是國情,可能還不止一個國家的國情。 book18.org
他在內院洞門口亂走,有點失神落魄一樣。徐文君進來看到,就問:「剛才那個人是道士?」 book18.org
「哪點像道士?」張寧隨口道。徐文君嘀咕道:「頭髮都白了,還以為是得道道士……東家遇到了什麼難事?」 book18.org
就在這時小妹正好聽見了,便帶著笑容看向張寧道:「什麼難事在哥哥面前都不算難事,哥哥像山一樣。」 book18.org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笑起來非常好看,就像月初皎潔的月亮。張寧看到她,心情也柔軟下來,同時在張小妹這樣的女孩兒面前忍不住會產生一種大男子情緒,好像自己無所不能,能完全保護她、能讓她活得開心。 book18.org
自己不能是個遇事手足無措的人,大家都指靠我活得好呢。張寧便轉頭回答徐文君的話:「也不算什麼事,我自有辦法。」 book18.org
第一百零五章 無解的制約 book18.org
擺在朱瞻基政權面前的首要大事是漢王等藩王的威脅,現在權力中心採取的是「欲擒故縱」的策略,朱瞻基與幾位心腹大臣商量後將兩位叔父的祿米增為二萬石。漢王上表祝賀侄兒登基,又趁機提出更多的要求,朱瞻基無不滿足他,還在朝廷上說:「皇祖父曾對父親說過,二叔懷有奪位之心,應該注意防備。但是父親待他極為寬厚,現在從漢王所上的奏疏來看,如果真是出於誠意,便是已經改過從善,不能不順從他。」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寧卻完全被排斥到了這些大事之外,無關品級的問題,比如于謙只有七品也多少參與了的。現在這種情況,和當初在南京迎駕時被准許出謀劃策完全不同了,張寧仿佛又回到了從前默默無聞幹著閒職的狀態,上面的事幾乎與自己無關。 book18.org
其實朱瞻基並沒有忘記他,只是不願意再讓他參與國家機要,而另有考慮。 book18.org
上回皇帝派宦官海濤說事兒,就是為了讓胡、張二人之間無法結成一體。由於張寧的身世和建文遺臣的關係有疑,胡瀅的密奏重新挑起了新皇對建文遺臣的戒心,對張寧來說非常不利;因此張寧就不可能和胡瀅親密無間,結盟一塊兒胡編亂奏,出於自身利益的考慮、他顯然更願意看到太宗之死與建文細作的陰謀無關。到時候再用張寧複查那樁疑案,真實性就會可靠得多……胡瀅也會自動承擔起監視制衡張寧的角色,因為一旦張寧奏報「香灰」之事子虛烏有,胡瀅就要承擔起欺君罔上的罪名風險。況且朱瞻基知道張寧以前幹這一行很有些進展,這種事也不能讓沒接觸過的新手去查。 book18.org
這就是朱瞻基隨手布下的一盤相互制衡的局、而且無解,二人之間天然的利弊衝突,讓他們沒有選擇。 book18.org
……過了幾天,王振又來私會,張寧已經考慮清楚,就把「香灰」那事兒如實透露給了王振。王振如獲至寶,趕緊回宮密報。對他來說,這又是在王狗兒面前的一份功勞。 book18.org
果然王狗兒一聽神色就變了,看來消息是非常重要。 book18.org
在王狗兒心裡一直無法確定的猜測疑慮,因為這個消息就解開了。宦官海濤將王美人關起來,就是試驗那份「香灰」有沒有毒,結果人死了;而香灰應該是胡瀅呈送上來的,胡瀅以前乾的什麼事?那就是說太宗朱棣是被建文遺臣的細作毒死的,且這個細作當時就在太宗身邊才會有機會。 book18.org
誰的嫌疑最大?王狗兒頓時壓力非常大。 book18.org
王狗兒已經無法淡定,坐都坐不住,一個勁在門前走來走去,非常焦急的樣子。「乾爹……」王振在一旁躬身喚了一聲。王狗兒看他一眼,說道:「你的差事辦得不錯,先下去吧。」 book18.org
「是,乾爹。」王振只好退下。 book18.org
這件事王狗兒連什麼乾兒子都信不過,這偌大的宮廷里宦官上萬、自己又是宦官的老大,某些時候卻只有一個人能信得過。因為那個人和自己一樣的身份。 book18.org
入夜後,王狗兒悄悄來到了一扇門前,輕輕敲了敲門。裡面一個聲音道:「誰啊?咱家剛剛睡下!」然後呼呼地吹了兩口氣屋子裡微微一亮。王狗兒道:「我。」 book18.org
屋子裡的亮光馬上就熄滅了,門輕輕打開,王狗兒側身走了進去。裡面黑得一塌糊塗,王狗兒面前只有一個腦袋的影子輪廓,對方的臉是完全看不清楚,隱約中那人沒戴帽子腦子上有髮髻的輪廓。 book18.org
王狗兒沉聲道:「明天你出宮採辦,得趕緊走了。」 book18.org
「怎麼了?」那聲音道,音色聽起來也是尖尖的。 book18.org
王狗兒摸索著把嘴湊到那人的耳邊:「不到迫不得已之時我也不會讓你走。太宗之死,被胡瀅查出了玄機,已經捅到了宣德帝面前,事兒怕遲早要見光。你趕緊快馬回去報信……還有一件事,上次那姓周的宮女之死是我害的,但也是身不由己,他們弄的辦法實在漏洞百出;你回去之後解釋解釋,就算當時我不點破她,她乾的那事兒也成不了,由我來點破還能累積上面的信任,後來不是成功地替她把未成的事辦了麼?」 book18.org
「王公公放心,我自會說明白的。」那聲音道。 book18.org
王狗兒使勁捏了捏他的手腕:「全靠你了,別出岔子。此處我不宜久留,話便到至。」 book18.org
「後會有期。」 book18.org
第二天驛道上就出現了個披麻的後生,五官很俊俏嘴巴上沒有鬍鬚,看起來很年輕,陽剛之氣不足倒也不是女扮男裝,女子怎麼打扮也容易辨認出來的。他拿著張生員的路引,過關就說是奔喪,沿著大路直奔湖廣布政使司方向。 book18.org
到了常德府鄉下落腳,很快他就被那裡的人帶到了永順司地界的一個採石場,在那裡歇了一夜,便有人趕著馬車來接。他上了馬車就被人用黑布罩到了頭上,然後不辨方向。 book18.org
馬車走走停停顛簸地過了幾天,他才被人從上面帶下車來。頭上依然罩著布,聽到一個聲音問:「黃安?」年輕人正待想答旁邊已經有人先答了。 book18.org
等黃安頭上的布被取下來時,眼睛馬上眯起來,漸漸適應了光線才睜開眼睛。所在之地並不是開闊處,只見四面都是茅屋擋著視線,頭上只能看見一片藍天,天氣倒是很好。周圍站著兩三個人,屋檐下的藤椅上還坐著一個中年文士模樣的人。黃安頓時拜道:「鄭大人。」 book18.org
坐著的人正是鄭洽,鄭洽很和氣地招呼道:「過來坐吧,路上渴了先喝杯茶。」 book18.org
黃安依言走到屋檐下,欠著身子輕輕坐下。鄭洽又道:「別急,喝點水潤潤嗓子,再說宮裡出了事?」 book18.org
「是……」黃安輕輕抿了一口,頓時心道這地方簡陋茶居然上好,這時他才小心咳了一聲道,「確是出了事,王公公叫我趕緊離宮的。說是胡瀅查到了一種『香灰』和偽帝之死有關,並說到了當今偽朝皇帝面前。王公公認為事情暴露,就急著差我回來報信。」 book18.org
這時黃安想起了王狗兒吩咐的另一件事,正覺得那事兒不好唐突地解釋、別人又沒問,鄭洽就馬上問了另一句話:「王狗兒怎麼不和你一起走?」 book18.org
黃安頓時一愣,尷尬道:「當時王公公是晚上來的,很急,沒說幾句話便走了,只叫我第二天趁出宮採辦時趕緊離開。王公公沒說要和我一道離開,我也沒想著問了。」 book18.org
鄭洽點點頭道:「你路途勞頓,今天就洗漱換身衣服先歇一陣,咱們改日再談。這裡是周將軍家,你有什麼需要可以和他說。」 book18.org
「周將軍是名諱夢熊的大將軍?」黃安隨口問道。 book18.org
「正是。」鄭洽故作輕鬆地玩笑道,「聽說是因為他出生當夜,他的母親夢見了一頭熊,所以取了這名字。」不過鄭洽的玩笑卻掩飾不住他眉宇間的一絲憂慮。 book18.org
「我先行告辭。」鄭洽站了起來。 book18.org
鄭洽出了茅屋頂的院子,背後就是一座很大的山,他和一個隨從走了近半天的山路才在山林中隱約看見了一座道觀。鄭洽徑直步入道觀在太上老君的神像前虔誠地作拜。這時側門出現了個胖道士,說道:「施主若要行善,裡面請。」 book18.org
鄭洽作了一禮,把隨從留下,獨身一人跟著那胖道士進門,穿過幾座建築,來到了一間殿堂中。這時走進來一個年約三十的精壯道士,說道:「仙君正在靜修,你來為了何事?」 book18.org
「稟殿下……」鄭洽跪拜行禮,便將事兒說了出來。 book18.org
這時紗櫥後面一個聲音道:「鄭學士上前來說話。」 book18.org
「微臣遵旨。」鄭洽忙向前走了幾步,和旁邊的年輕人一起站在殿中。鄭洽被封了太子少傅、文淵閣大學士等頭銜,反正此時也沒太大的作用。這時他說道:「前年王狗兒做成了事之後,臣便暗使人等候到了黃安,吩咐黃安叫王狗兒回來,但他沒走;這次事情已要暴露,他把黃安都差走了,自己仍然留在宮中。此事使人無法安心。」 book18.org
「王狗兒知道的事太多了,萬一他叛變,咱們的處境非常兇險。」一旁的「太子」朱文奎忙進言道。朱文奎長得不算高,但面目方正、身材精壯,很精神的一個人,和文儒的鄭洽站一塊形象截然相反。 book18.org
鄭洽皺眉道:「按理王狗兒是不會輕易投敵叛變的,如果偽帝宣德查實了王狗兒謀害他的祖父,肯定不會放過他。」 book18.org
「他不走,肯定是貪圖皇宮的權勢富貴!」朱文奎很不高興地說,「所以他自己也知道十分兇險了,還心存僥倖。」 book18.org
鄭洽忙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理應是這個原因。依臣所見,王狗兒之所以還敢留下,可能偽帝宣德並不能確定其祖父被刺之實;此事胡瀅雖查到了關鍵線索,卻無法向偽帝宣德證實,王狗兒因此認為還有機會。」 book18.org
朱文奎道:「不管怎樣,這個太監已經心存異心,是個禍害。」 book18.org
這時「仙君」開口說道:「王狗兒年幼時就服侍過我,他還是很忠心的。」 book18.org
第一百零六章 懊悔與折磨 book18.org
等鄭洽離開後,朱文奎進了殿堂西北方的裝了碧紗的暖閣里見他的父親,不一會兒「皇后」馬氏也進來了,一家三口如今還在團聚在一起實屬不易。 book18.org
坐在椅子上穿著月白布衫的老人正是建文帝朱允炆。他還不到六十歲,只是憔悴的臉讓他看起來更加蒼老。朱允炆膚白面相端正,高大的身材、儒雅的儀態,雖然年紀有點大了卻仍然儀表堂堂,這個曾經的天子外貌生得其實很不錯。 book18.org
只是心情氣色不佳,他長期被懊悔和自責折磨著,回憶里一次次的失誤讓他無地自容。朱棣背叛自己的戰爭打了幾年,除開在戰爭中死傷的軍民不計其數,戰後被害者粗略估計是以萬計……朱允炆認為這些災難都應該是自己的責任。死了那麼多人,自己卻一家三口躲在這裡掩口殘喘,雖衣食無憂,他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book18.org
底下的人花了百般心思將朱棣毒死,這件事是得到朱允炆首肯了的。雖然是用這種手段殺害自己的親叔父,但朱允炆沒有一點愧疚。這個叔父手上有太多的血債,做了這件事也聊以安慰那些家破人亡的臣子……雖說意義不大,朱棣都當二十幾年皇帝了。 book18.org
「燕王死得其所,我並不後悔這件事……」朱允炆開口對旁邊的妻子和兒子說話,有半句他沒說出來:自己做過很多後悔的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些沙啞,「或許我們可以準備去江西三清道宮了,最後發一道『詔令』,讓大家都各自找個地方營生,隱姓埋名活下去吧。鄭洽在三清宮給我修了陵墓,今後斷絕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我就在那裡度過餘生,不用管俗事了。」 book18.org
「皇后」馬氏一臉猜疑道:「鄭洽對咱們了如指掌,連您的陵墓都是他修的,他真的那麼能相信嗎?」 book18.org
朱文奎則用很甘心的口氣說:「咱們手下的幾個神教已聚眾數萬,各地的財產眾多,海上還有生意,苗疆、蠻彝人也有交好或許能借到兵,父親就甘心這樣罷休?咱們家世世代代做道士?」 book18.org
朱允炆好像沒聽到他們的話一樣,自顧自地喃喃說道:「燕王實在太殘暴,但他的兒子和孫子看來都是能守成的君主,同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孫,我雖失了國但未失社稷,到了地下見到列祖列宗也不算十分愧疚……」 book18.org
「父親有何愧疚的?您的大位是繼承太祖高皇帝,那燕王奪了咱們的江山,九泉之下這個逆臣才無顏面對高皇帝!燕王一脈並非正嗣正統、名不正言不順,咱們準備了那麼多年,只要父親登高一呼,咱們再把二十餘年前的一切都奪回來!」朱文奎情緒有些激動道。 book18.org
朱允炆轉頭看向自己的長子,搖頭語重心長地說:「你切勿急躁,再過幾十年你也會明白很多事。現在我們根本就沒有機會,經過燕王二十餘年的穩固,現在滿朝文武誰還認當初的建文朝;天下子民又有誰還會擁護我們?當今天下,人心思定,我們一旦起事必定面對逆水行舟的困境,與全天下為敵,除了勞命傷財什麼效果都沒有。」 book18.org
文奎想說當初燕王也是逆境起兵,一個藩王府有多少兵、以臣謀君難道能得擁護、打內戰是順應大勢?竟然能奪取天下,可見萬事不是絕對的。朱文奎認為自己的父親太軟弱了,而且年老失去鬥志。他內心裡十分不贊同父親的想法,但作為兒子能進言,卻不能違抗父親的意思、更不能指責……遺臣們都認「建文帝」,文奎自己確實沒多少威望。 book18.org
朱允炆又說:「追隨我出來的二十二個大臣,個個都很忠心,不必太多疑心。特別是鄭洽,就算誰都可能背叛,獨獨他不會。他曾指天發誓:生為建文臣、死為建文鬼。我最信任的大臣就是他……方孝孺如果能和我一起出來就好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一個月後,鄭洽再次來到朱允炆所在的玉山道宮,他帶來了個消息。通過在京師的信息途徑,鄭洽了解到朝廷已派人著手調查朱棣被毒案。胡瀅從南京國子監祭酒擢升為禮部左侍郎;張寧擢為禮部員外郎,並在鄭洽的消息遞送下來之時離開了京師。 book18.org
鄭洽在朱允炆麵前進言道:「如果禮部員外郎張寧是到巫山去的,肯定就是為了暗查香灰之事而來。此人在永樂時就是胡瀅的部下,南直隸桃花山莊傾覆、彭天恆被害、查獲了皇上的親筆書信都是他做的;並發覺了辟邪教的線索,胡瀅因此根據抓獲的教眾苗歌將注意力放到了巫山縣,由此發現了那種在別處沒有的香灰,辟邪教的稱為『辟邪香』…… book18.org
可見此人是胡瀅手下的得力幹將,屢立功勞。如今受偽帝擢為禮部員外郎,本是個閒職,卻馬上離開京師。極可能就是來查那樁舊事。」 book18.org
「姚姬現在從巫山撤到湖廣永順司那邊了吧?」朱允炆沉吟片刻,「辟邪教以前在巫山等地活動太頻繁,教壇遷往永順司,也可能被偽朝鷹犬順藤查過來……應該傳令讓姚姬回來。」 book18.org
一旁的馬皇后立刻很不高興地低聲道:「你還記著那個宮女!」見朱允炆不置可否,她又小聲進言,「一個搗鼓毒藥的女人,你讓她回來留在身邊,也不嫌不吉利?」 book18.org
「什麼毒藥,又不是她做的。」朱允炆隨口道,但心下也因此馬皇后的話被影響了,確實他對毒藥也有點忌諱。想自己的叔父朱棣一世叫人畏懼卻死在毒下,又有傳言朱棣的兒子朱高熾也是被陰謀毒死的……到時候萬一馬皇后和姚姬爭寵激化玩起毒來,實在叫人難以忍受。 book18.org
這時鄭洽說道:「辟邪香本身沒有毒,只有通過特製煉成的小部分才有毒性,用處只在總教壇四周用於自衛。可否傳令辟邪教的人,暫時銷毀所有用於防衛的毒粉,以此誤導暗查此事的人,讓他們認為辟邪香並沒有毒,或許能造成偽帝君臣猜忌,對咱們也有利。本來事情過去了多年,偽帝應該不再追究了,多半是胡瀅從中讒言,咱們何不來個反間計?」 book18.org
「這個計策甚好,就按鄭少傅說得辦,給永順司的教眾傳令。」朱允炆點頭首肯。 book18.org
……張寧擢禮部員外郎,被迫放棄了儀制司的實權,升官到了一個閒職上,從五品員外郎相當於副郎中,有個副自然就不掌什麼權力。宣德帝傳詔面見,親自將欽案交給了胡瀅和他,讓他們密查;張寧別無選擇,只好又干起了老本行。 book18.org
胡瀅出任禮部侍郎負責「主持大局」,主要就是從禮部給張寧撥錢撥人,具體的案件被皇帝授予了張寧。胡瀅和張寧心裡都清楚了彼此之間成了相互制衡的關係。 book18.org
皇帝認為胡瀅一家之言不足以取信,但同時也信不過張寧獨自複查,所以讓胡瀅「主持大局」。胡瀅派了幾個人跟張寧下去查案,其中有個人是燕若飛,就是那個跛子,張寧十分清楚跛子是胡瀅府上的心腹……名曰燕若飛在前年親自負責過這件事,了解內情,對張寧有幫助。 book18.org
除此之外還有吳庸,採訪使機構大規模裁撤後吳庸回家賦閒,現在重新被胡瀅啟用成了張寧的副手,吳庸帶著個詹燭離。這個姓吳的以前在南京做添注官,實際是採訪使,資歷比張寧老得多,和胡瀅也打了多年交道,可能也是胡瀅那邊的人。另外還有幾個身強體壯的隨從。 book18.org
而張寧只帶了個徐文君,實在無人可用,通過上次去南京迎駕的事兒他發現老徐年老體力跟不上,巫山縣好像在重慶府,山比較多道路崎嶇,到時候怕老徐熬不住。還有趙二娘身手不怎麼樣,體力也比不上練武的徐文君。 book18.org
他和上回一樣把張小妹交給未婚妻羅么娘照顧,然後就領旨出京辦事來了。 book18.org
除了人和錢,張寧還得了一份加蓋了兵部禮部印章另硃批的公文,規定禮部員外郎奉旨公幹,所到之地官吏應盡力予以配合幫助,如遇急情,憑印信地方兵馬司應在轄地之內派兵協助;只是兵馬司的人不能出自己的地盤,調兵出轄地光有一張公文不行,還得兵部的兵符。 book18.org
一行人不帶儀仗,不聲不響沿著驛道先到了巫山縣,先沒見官,依照燕若飛知道的情況先去了辟邪教的教壇所在尋訪,但已不見了教眾活動的跡象。接著張寧便帶著人去縣衙見了知縣,出示印信讓知縣派人協助查訪辟邪教眾的去向。 book18.org
張寧也叫手下四處打聽辟邪教的消息。好在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不出幾天眾人就把消息查清楚了,原來那辟邪教在地方上人不少,加上活動頻繁,蹤跡便無法完全掩蓋,教壇撤走了兩年至今巫山縣還有信徒。收攏的信息一分析,辟邪教應該去了湖廣永順司,那地方也是山高林密漢蠻雜居,情況比較複雜,難怪那幫人選擇了那地方。 book18.org
張寧當下就決定帶人奔赴永順司實地考察。 book18.org
第一百零七章 水土不服中了邪 book18.org
因永順司是土司轄地,張寧等十餘人沒有直接過去,便先去了湖廣常德府。所謂土司稱為宣慰使司,其實就是偏遠地區的土皇帝,永順司的宣慰使是彭氏,這家土皇帝從十世紀初就統治著那地方,歷盡幾朝到現在都四百多年了,比中央王朝存在的還要久……所以為了穩妥起見,張寧決定現在漢人治下的官府里找個能與土司打交道的幫手。 book18.org
明朝廷允許彭氏繼續統治永順司,一個原因是偏遠山區位於數省交界情況複雜、民族繁多,漢官入駐既要調兵又要費錢,還不一定玩得轉當地的情況,不如讓土皇帝繼續穩定地方局面;另一個原因是大明朝立國之初永順司的彭氏就歸順效忠了,不僅向朝廷交稅,在遇到國家戰爭時還會出兵助戰,越南戰爭時宣慰使的長子就率兵兩千餘人追隨明軍在南部作戰;他們也遵守中央朝廷的政令,明朝廷詔令土司宣慰使要先進行學習儒學才能繼承官職,永順司就在宮殿後面修了個書房專門學習讀書寫字。這樣一個土皇帝政權,又離統治中心那麼遠,中央王朝推翻它幹嘛? book18.org
於是從常德府往西行的路上,張寧的隊伍就多了幾個人,帶頭的是常德府九品知事杜方,是知府介紹的,據說很了解永順司的情況,並且過去出差公幹幾回。果然一路上杜方無論大小事侃侃而談、仿佛一個「永順通」,張寧覺得這個人說不定就是湖廣布政使司安排來監視永順土司的,免得他們造反時官府毫無準備。 book18.org
路是越走越崎嶇,山也逐漸高起來,幸好大夥騎的是蜀馬。這種馬據說出自四川布政使司,讓它在北方平原上奔跑那是不咋樣,而且個頭矮小沒氣勢;不過走山路就很內行了,就算是山間的羊腸小道它都走得很悠閒,負重好、能吃苦,不用喂精糧也能幹好一陣重活。 book18.org
秋天的陽光曬著不疼,暖洋洋的,但就是這種太陽更容易把人曬黑,人們感覺不到熱就不會經常找遮陰的地方。於是徐文君仍然打扮得很阿拉伯婦人一樣。 book18.org
杜方在張寧的面前,一面走一面時不時回頭,口若懸河,「辟邪教我前年就聽說過了,從重慶府那邊遷過來的,總壇在巫山。這幫人除了妖言惑眾倒也沒做什麼壞事,且活動隱秘,常常聚在山高林密之處,官府要派兵剿滅十分困難而且說不定他們聽到風聲就會跑了。加上去年永順司東部發生了瘟疫,辟邪教的人賑災又救人,所以官府一直沒怎麼管他們。」 book18.org
「賑災?這幫人是靠什麼維持的,我是指糧食和經費。」張寧問了一句,大約是前世干過會計,對於經濟收支的問題本能地關注。 book18.org
杜方想了想:「應該就是靠妖言惑眾!等到了地方找個信那東西的教徒問問就能證實。」 book18.org
張寧道:「你是指行騙?」 book18.org
杜方回頭道:「正是如此,先蠱惑人心,然後賣符水香灰。當地有個地方叫黑風崖,有很多古代的懸棺,辟邪教的人就造謠說上古鬼王從地下出來了,專門吸血害人,然後讓人捐家產入教就能辟邪。」 book18.org
這時跛子燕若飛不動聲色地插道:「這種手法在巫山縣就用過,但略有不同,教眾也是造謠山鬼出沒,並將兩座廢棄的寺廟傳為鬼宅,有好事者白日進去獵奇,就會不明不白地死去,所以越傳越玄。這時候他們自稱是『天帝』的傳人,能驅鬼辟邪,教主更是天帝之女、神女轉世,蠱惑人心騙人捐資入教。後來燕某暗中調查,才發現了那種有毒的香灰,他們就是將那種香灰暗中放置在廢棄廟觀之中,毒性很慢不過一旦多了,人靠近聞之,數日必斃。」 book18.org
「巫山縣、神女,聽起來好像還挺說得通的。」張寧笑道,「宋玉的《高唐賦序》云:昔者先王嘗游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游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說得可就是他們的教主了?」 book18.org
杜方道:「多半是自編自造為了謠言惑眾罷了。」 book18.org
張寧收住玩笑,又問出自己關心的事:「百姓可以敬而遠之,他們又是如何辦的?」 book18.org
杜方答道:「永順司東部確實常常發生一些狀況,時不時有人七竅流血暴斃,初時官府認為是瘴氣之故。後來又責成永順司宣慰使調查上報,並派了醫官前往協助,發現其實是樹林中有一種細小的吸血蟲,一旦從口鼻鑽入人的體內就可能七竅流血身亡;辟邪教眾造謠說是黑風崖的鬼王出世,接著散布一種稱為『辟邪香』的東西給教眾辟邪,不料那東西挺有效,百姓因此俱信。加上永順司執政不力,山村百姓又最信那玄虛之物,致使辟邪教勢力蔓延。 book18.org
尚有一事,便是去年夏季永順司突發瘟疫,當地宣慰使以下官吏同樣救治不力,辟邪教眾趁機通過教徒收買人心,組織百姓隔離病者、清潔水源,熬藥救治,行之有效,因此辟邪教一時便名聲大振,受當地百姓所護。傳言那彭氏家中也有人入了教。」 book18.org
張寧後面的吳庸說道:「無論是瘴氣還是吸血蟲,咱們是不是也討些香灰來……」 book18.org
燕若飛馬上冷冷道:「有毒,你信那玩意?」 book18.org
吳庸會意,便不做聲了。幸好這時杜方說道:「我有準備的,帶了藥材,那東西也不是只有什麼香灰能治。」 book18.org
張寧沉思片刻道:「杜知事言宣慰司有官吏入教?那咱們過去查辟邪教會不會遭人破壞正事?我看這樣,先設法找到個入教的百姓了解狀況,然後去傳言的那個黑風崖瞧瞧,看有什麼線索。」 book18.org
張寧這次的差事主要是查胡瀅說的那種「香灰」究竟是什麼東西、有沒有毒,更深一層是辟邪教與建文遺臣有沒有淵源……進而論證太宗之死的疑點。至於其它的諸如搗毀邪教糾正流言維護統治等等,就不關他的事了,管不了那麼多。 book18.org
在路上走了幾天才走了一兩百里地,路實在不是很好走,雖然是驛道也多是高山間的崎嶇小路,還有棧道。不過總算到了永順司地界,從大路關卡沒有任何麻煩,官府的印信非常管用,不過為了保密起見只用了杜方的印信。 book18.org
又走了一天,正好有個隨從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張寧便叫人尋訪辟邪教的教眾,慌稱自己有人中了「鬼王」的詛咒,想捐資救人。 book18.org
果然經過信教的苗族百姓引薦,張寧等人在附近的山上找到了一處木竹構建的宅子。一個穿著土家布做的長衣裳的男子出來迎見,頭上還帶著斗笠寬的幃帽。得了好處的好心苗族百姓上前說道:「這些人是去永順司辦事的,在路上中了鬼王的邪,我就讓他們來求香。」 book18.org
那教徒打量了張寧等一眾人,風塵僕僕的帶著行李應該是來往旅人,勸他們入教沒什麼意義,就說:「你們先進殿里拜天帝,並向天帝進奉一些誠意,我等教眾自會開光賜予神香救苦救難。」 book18.org
「進去拜拜吧。」燕若飛很有自信地說,大約是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根本不怕這幫人。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出門在外,見廟就拜准沒錯。」 book18.org
那戴帽的教徒肩膀一陣抽動,雖然沒發出聲音,卻看得出好像被張寧一句話給逗樂了。 book18.org
一眾人走進寨子,見中間豎著一尊高大的泥像,頭上戴著一頂死人做法事的圖上冥王一般的帽子、很霸氣的模樣。所謂神殿,居然頭上連遮掩的片瓦都沒有。 book18.org
這時又出來了一男一女,一般的打扮不過看身材和走路姿勢就能分出性別,每人手裡捧著一個細腰小瓶,在方才那教徒身後對著泥像跪下。前面的那個教徒便念念有詞地唱起來:「皇天后土,手中一繩,掌管八方……」 book18.org
張寧聽他的唱詞這才回過神來,原來天帝指得就是黃帝,當下毫無壓力地跪下對著泥像磕了幾個頭。雖然泥像塑得不怎樣,不過既然代表的是黃帝,大伙兒都是炎黃子孫,對著老祖宗磕頭沒什麼不好的。 book18.org
簡單的禮儀過後,那個教徒就拿著倆小瓶走了過來,張寧忙從衣袋裡掏出一錠銀子遞上去,說道:「願黃帝的神靈保佑全天下的子民。」 book18.org
教徒點點頭,將小瓶送給了張寧:「時常揭開木塞嗅裡面的辟邪香,每日一瓶,敞著時間太長就會失了靈性,換著來,兩日便驅邪。」他握著一錠不輕的銀子,又忍不住說道,「讓我看看中邪的人,再配服一瓶神水效果更好。」 book18.org
看來這個教徒心地並不壞,拿了錢還是很熱心的。 book18.org
張寧便叫人把水土不服病倒的人從馬背上駝了進來,教徒翻開眼皮瞧了瞧,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腕。轉身進屋一會兒拿了一瓶「神水」出來。 book18.org
忙完這一出下山,一開始沒人管那香灰,方知事先拿了一塊手帕倒了一點「神水」出來浸濕,只見是黑糊糊的液體有股子藥味兒。方知事看了一會兒又聞了聞,回頭笑道:「這就是熬的藥,說不定還真能治水土不服。」 book18.org
第一百零八章 動物與人 book18.org
許多事都很難從人的嘴裡說出真相,所站的角度不同觀點就能完全相反。張寧就堅持認為這種辟邪香無毒,原因很簡單:他被人懷疑身世和建文遺臣有關係,假使證實了當今皇帝的祖父是被毒死的,那麼張寧在皇帝面前的印象如何? book18.org
拋開角度的問題,張寧客觀地也認為至少拿到手的這兩瓶辟邪香無毒。因為他起先在「神殿」里觀察那個教徒,其實本質不壞,一個心地有點良知的人拿了別人的銀子,怎麼會送兩瓶毒藥給人醫病? book18.org
「我聞聞是什麼味兒?」張寧揭開瓶塞就猛嗅了一口,回顧左右道,「確實有點香味,燕大俠要不要聞一聞?放心,『部堂』都聞過沒事,輕輕聞一下不會有問題。」 book18.org
燕若飛聽罷只好接過來,先勒住馬小心翼翼地嗅了一嗅,點頭道:「確實就是這種東西。」 book18.org
張寧笑道:「水土不服的兄弟喝神水就行了,他可能不想拿著這瓶子辟邪,那便給我罷。杜知事不是說林中有毒蟲可能使人七竅流血暴斃麼,然後神教的人拿著香灰賣錢能辟邪,我正好用它來預防預防。」 book18.org
於是兩天之內張寧就拿著瓶子是不是嗅嗅「辟邪」,和料想的一樣他一點事都沒有。燕若飛也不得不承認:「氣味雖然一樣,可能教徒們拿出來騙錢的東西配製不同,不然辟邪卻辟死了人、就不能取信於教徒百姓。」 book18.org
這也說得通,張寧便沒有和他爭辯。 book18.org
杜知事知道黑風崖在地圖上的位置,但實地沒去過,他徵得張寧和吳庸的同意後找了個嚮導,一行一二十人尋了過去。按照計劃,他們是要先到黑風崖考察所謂的鬼王復生之地,接著才去永順司尋求當地宣慰使彭氏的協助。 book18.org
那地名就不怎吉利,果然等大伙兒尋到了地方就感覺出來不是個好地方。 book18.org
此時一行人正在一道狹長的谷地,兩面都是峭壁,道路上正是泄風口。風被兩面的高山擋住,只有從谷地的出口灌過來,一時間吹得人輕飄飄的仿佛要飛起來。 book18.org
石子沙子被大風裹挾著迎面打來,沒一會張寧就感覺滿嘴都是沙,忙吐了一口抬起袖子遮住口鼻,眯起眼睛抬頭看上面的光景。只見石壁上有些飛禽在盤旋,天空是亮的、地下風沙重灰濛濛的,遂襯得那些飛鳥的影子黑乎乎的,像烏鴉又像食屍的禿鷹。 book18.org
「左邊……南面的山崖上就是鬼寺!鬼王從那裡面出來的……」嚮導喊道。 book18.org
張寧循著他說的方向抬頭看,隱隱果然見到有建築的模樣,但看不真切,便喊道:「找個地方避避風。」他說罷左右看了看,便跑向北邊的一處大石頭後面,那建築正在對面的山崖上,躲在這個方向正好能看見。眾人也牽著馬匹扛著東西紛紛過來避風。 book18.org
剛避好風,張寧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這秋天的風大了還挺冷的,又或許這地方陰氣太重的關係。 book18.org
周圍聽得「呸呸」的聲音,果然嘴裡灌了沙子的不只一個人。張寧抬頭好奇地瞧那石壁上的光景,只見上面有一處凹陷,巧的是那石壁凹陷裡面竟然有一座房子,屋檐清晰可見。石壁其它地方還掛著不少石棺,只能看到輪廓估計是有些年頭了。張寧又注意觀察,只見石壁上有一條斜坡路,通向那古寺。 book18.org
「裡面沒和尚吧?」他隨口問道。 book18.org
嚮導說道:「別說和尚,連活物都沒有!聽說前兩年有人上去過,中了鬼王的邪,回家當夜就死了。」 book18.org
燕若飛適時地插嘴道:「有毒氣。」 book18.org
張寧聽嚮導說活物都沒有,卻明明看見有飛禽飛進去。正在這時,忽見一隻好似土狗一般的東西快速地沿著斜坡猛竄,張寧忙指著大聲道:「那是什麼玩意?」 book18.org
眾人聞聲看過去,不料那隻動物跑得飛快,很快就消失在古寺中。 book18.org
「牲畜是最有直覺的,有毒的話它們不會進去。」張寧回顧眾人道,「螞蟻搬家見過吧……」 book18.org
大夥聽罷頓時愕然面面相覷,可張寧卻一本正經道:「天還沒下雨,螞蟻就能知道雨會把它們家淹了,所以趕緊搬家啊,這都不知道……上面那古寺,既然有動物進出,肯定沒什麼危險。誰上去探探路,一人賞銀十兩。」 book18.org
他說罷將目光投向幾個隨從,因為燕若飛等人是看不起十兩銀的、況且它們堅持認為有毒。不料一眾隨從無人應答,其中幾個急忙把頭扭向別處生怕被張寧點名似的。 book18.org
「五十兩。」張寧道,情況依然沒有改觀,他又道,「一百兩……」反正是公家出錢,再多的話可能不好報帳,一百兩對於普通人來講已經是很大一筆錢了,居然沒人應答。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看來也不是時時都管用。 book18.org
張寧有些生氣地指了指那幫人,說道:「行,我去,我親自上去走一遭。」 book18.org
吳庸忙上前拽住張寧的袍袖:「您可別去涉險,咱們既然來看到狀況了,先去永順司吧,叫宣慰使派人想辦法。」 book18.org
張寧道:「站在地下看一眼就走,咱們是來遊覽的還是來玩耍的?那前兩天咱們乾脆別來好了,若是遇到一點子虛烏有的東西就被嚇住,能幹成什麼事?」 book18.org
「阿彌陀佛,得罪得罪……」一個壯漢竟然一臉敬畏地對著山上念念有詞起來,被張寧喝住,他這才苦著臉說:「您別怪咱們,當地人都說有邪氣,上去的人沒一個活命的……咱們有妻兒老小,要把命送在這種陰慘慘的地方,誰不怕啊?」 book18.org
就在這時,徐文君聲音不大地說道:「東家讓我去吧,您的命貴我的命賤。」 book18.org
張寧忙轉過身,看著她,只見她也抬起頭來露出勇敢的神色,張寧動容,沒好氣地說:「一群大爺們,比不上一個小娘中用!關鍵時候還是自己家裡養的人靠得住!得,文君和我一塊兒上去瞧瞧,老子就不信這個邪!」 book18.org
燕若飛忙道:「平安先生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book18.org
張寧道:「跟你說過了,你自己瞧,不僅有鳥飛進去,也飛出來。真有毒能毒死人,鳥還毒不死?文君,跟我來。」 book18.org
吳庸忙跺腳道:「詹燭離,還不快拉住先生。」詹燭離聽罷走了上來,張寧正色道:「你要去?」詹燭離頓時面露尷尬。 book18.org
眾人勸不住,徐文君則默默地在馬背上挑了不少東西打包背上,緊跟在張寧的身後向對面走去。一高一矮倆人很快上了斜坡,停也沒停。 book18.org
正走著,忽然聽得後面的徐文君說道:「爺爺和我說過了,咱們在張家辦事,以後我就別想嫁出去,他說咱們知道的事越多越不能走。將來只有做東家的小妾……倒不料能死到一塊兒……」 book18.org
張寧聽罷回頭道:「你胡說什麼,你也信什麼神鬼?哦,你沒讀過聖賢書,聖人才不語怪力神。」 book18.org
其實不僅文君怕,張寧何曾不怕?不過他不是怕有鬼,實在是一種對未知的恐懼,陌生的古寺裡面或許有什麼機關毒物等烏七八糟的東西,越不了解越會懷著一種畏懼。好在有徐文君在身邊,這個娘們很機靈、身手又敏捷,一般狀況她應該能應付過來。 book18.org
關鍵是他很想證實永樂帝不是被毒死的,遍觀史書就沒見過永樂被害死的一說。朝廷里那幫人瞎搗鼓,最後要讓自己來背這個黑鍋?張寧最不想莫名其妙背黑鍋……古寺乍一看兇險,可金玉繁華的權力場又不兇險了? book18.org
這個世上,最危險不是其它任何東西,恰恰就是同類。 book18.org
從石壁上爬上去,石頭凹陷里的古寺風並不大,風聲便小、嗚嗚的呼嘯仿佛是從遠處傳來,近處反而安靜下來。張寧站在大門口小心地向裡面張望,身後傳來「噠噠」的敲擊聲,文君在用火石打火種了。 book18.org
張寧細嗅,細心感覺隱約果然聞到了一種很弱的香味,和辟邪教給的那種香灰的氣味很像。他心道:這地方肯定有辟邪教的教徒來過,否則一個沒有人跡的古寺不可能有這種氣味。既然教徒敢來這裡耍花樣,那就不可能存在什麼鬼王邪乎的東西,一切都是人搞出來的! book18.org
也許人們會認為是辟邪教的教徒拿「神物」來鎮鬼王,不過這樣的話張寧能信? book18.org
排除了邪乎東西,把緣由歸咎在人身上,現在張寧擔心的就是這種氣味是不是真有毒。燕若飛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也許調製配料不同就能把無毒的東西變成有毒。 book18.org
「這裡最近也有人來過。」張寧回頭說道,「你看地面沒有塵土,房檐窗戶上卻全是沙土,證明地上被人打掃過,因為那些人不願意被人看到腳印。」 book18.org
文君點點頭,默默地把火把遞了上來,自己拽著火摺子的火種。 book18.org
「嘎!」突然一聲叫聲把二人都嚇了一大跳,只見一隻黑乎乎的鳥從裡面疾飛而去,大約是火光驚嚇到了它。 book18.org
張寧見狀沉吟片刻,說道:「咱們進去看看?最好能尋到一些香灰帶回去作證物。」 book18.org
第一百零九章 古廟 book18.org
看來張寧是下決心進去找證物了,徐文君沒有勸,她把水袋打開淋濕了兩塊毛巾遞過來一塊:「捂著口鼻,興許能管點用。」張寧點點頭接了過來,心道娘們果然要心細一些。 book18.org
張寧打著火把走前頭,文君輕輕抽出一把短刀來緊緊跟在側後,腳步放得很輕。倆人都提著心保持著警惕。一進門就是一間殿堂,正中有一尊泥像,卻不知是供奉的什麼神。殿堂內有四根大柱子,神像前的香爐倒在地上,周圍零星有一些雜物,所有東西無一不是土色,都蒙上了一層塵土,唯獨地面一塊塊石磚沒有被泥土蒙蔽。 book18.org
他四顧周圍沒發現有什麼地方被人動過,見斜對面有道敞著的木門,便小聲道:「咱們進去看看。」 book18.org
文君一直就沒表示過異議,倆人便竊手怯腳地進了那道門。前殿有亮光,一進門就完全漆黑,只能靠火把照明。張寧的嘴上捂著一塊濕帕子,也聞不到有什麼異味。他便拿著火把四處照著檢查。 book18.org
這後殿和前殿都是一個屋頂,整座建築是一體的。也不知修建在什麼年間存在多少年了,不過古代的人挖空心思在懸崖上建物,多半是避世的道教,也有可能是當地的什麼宗教誰知道呢?張寧主要是為了取證而來,但那氣味實在太淡了,就算不用帕子捂著口鼻也肯定聞不出究竟是誰地方傳來的。 book18.org
角落裡的石頭燈囚很快就引起了張寧的注意,他忙走了過去,將火把遞給徐文君拿著,便蹲下身去搗鼓琢磨,沒一會兒就把上面的罩子給擰下來了,只見裡面沒燈卻裝滿了粉末,那粉末卻不像是灌進去的土。張寧大喜,伸手便拈起一點,然後把嘴上的濕巾拿來,把手指放到鼻子前輕輕聞了一會兒,回頭喜道:「找著了!帶了容器沒有,咱們得多裝一些回去,免得那燕老表又找些藉口來說。」 book18.org
「水壺倒了水又怕沾濕香灰,那塊布來包吧。」徐文君道。 book18.org
「好。」張寧等徐文君把布攤開在地上,便伸手去抓香灰出來,抓了兩把就沒剩多少了。他還不滿意,見其它角落還有燈罩,便先裹起布包走到別處。他想起自己衣袋裡有個錢袋,便伸手摸了出來,將裡面的銀票和一些重金屬掏出來。不料一失手一錠銀子「咚」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book18.org
這時徐文君說道:「地板下面去空的。」 book18.org
「嗯。」張寧蹲下去拾起銀錠,又敲了兩下,果然傳來空響,和實心的地面完全不同。好奇心作祟,而且反正已經冒險進來了,他一時就想知道下面藏著什麼。無奈手上沒工具,撬不開石板,在地上摸了摸也不知怎麼打開。 book18.org
「莫不是有機關?」他抬起頭四下瞧了瞧,光線不好,稍稍一遠就黑漆漆的。不過他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面前的石頭燈罩,便伸手去扭,這時聽得徐文君提醒道「小心」,但已經晚了張寧突然發現燈罩居然能轉動,一試之下「磕」地一聲那石燈立刻旋轉了九十度。腳下那塊石板一松,張寧本能地往旁邊一跳,「嘩」地沉重一聲響只見石板沉了下去露出一個黑窟窿來,他頓時慶幸自己反應快沒掉下去。 book18.org
不料突然外頭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張寧和徐文君面面相覷,他脫口道:「什麼人來了……燕若飛他們肯定沒膽子上來。」 book18.org
這後殿好像只有進門來的那一個出口,他們發現自己兩個人好像成了瓮中之鱉。徐文君緊緊握著短刀,張寧四處找趁手的東西,只有擰起那塊石頭燈蓋。 book18.org
「至少有三四個人。」徐文君飛快地說,「一會兒我頂不住了東家就從這窟窿下去。」 book18.org
剛說完,就聽得一個女人的聲音道:「怎麼都是死,那頭有人堵著。」話音一落,門口就出現了兩個黑衣戴幃帽的人,手裡拿著弩對著他們。 book18.org
徐文君忙擋在了張寧的面前。 book18.org
「識相的就束手就擒,讓你們死個痛快。」門那邊一個女人的聲音說。 book18.org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張寧小心地做了個手勢,作勢要將手裡的石頭放下。眼下這狀況,被人堵在門口,別人還有遠程武器,沒有馬上射殺自己就算客氣的了,所以張寧條件反射地想先穩一下。片刻之後他想到叫徐文君把手裡的火把丟遠,黑暗中遠程武器就沒那麼好使;可徐文君在前面,又不敢喊她,不知如何暗示……她或許也想到了這個問題,可又不敢貿然行動,否則張寧沒有準備容易被射中,總之二人不作任何交流也很難達到默契。 book18.org
他便故意說道:「哪有女人站前面的,文君你給我回來!」說罷把她往後面拉,側身之際趁機做了個嘴型:火。 book18.org
「別動!」那女人的聲音道,「再動一下立刻放箭!前面那女的,把手裡的兵器放下,否則先殺了你!」 book18.org
張寧無計可施,心裡還擔心徐文君自作主張動手,萬一她被射死了,自己一介文人更沒辦法。他便急忙下令道:「文君,把刀放下。」 book18.org
「慢慢來,火把別扔,否則看是你扔得快還是箭矢飛得快。」那女人說。 book18.org
徐文君只好聽從張寧的話,輕輕伸出手,放開刀柄「叮」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book18.org
「手放在咱們看得見的地方。」那娘們一面說一面帶著人走了進來,一共四個人、好像都是女的,拿著兩枝火把後殿中的光線愈發亮堂起來。那娘們又下令道:「先綁了!你們最好規矩點,否則後果你們清楚。」 book18.org
張寧無奈道:「咱們只是一時好奇來瞧瞧,現在就知道這裡有個窟窿,底下有什麼東西也不清楚。莫非藏了什麼寶藏?要不你們換個地兒藏,我賠償你們的損失,犯不著殺人滅口吧?你們既然知道咱們上來了,就應該知道下面還有人,要是沒回去你們也會有麻煩的。」 book18.org
「休要巧言,給我閉嘴!」那女人罵了一聲,沒一會兒就把張寧二人綁了個結實,東西也沒收了。 book18.org
這時對方才微微放鬆了警惕,因為張寧等被繳械又被五花大綁,實在沒什麼威脅了。那娘們鬆了一口氣冷笑道:「膽子倒挺大,平常根本沒人敢靠近,你們倒大搖大擺地上來了。不錯,鬼神之說便是此處的第一道防線,便能阻擋大部分敵人;不過換作平時,你們早被毒死了,有一種辟邪香有毒就是我們的第二道防線。算你們運氣好,前段時間我們才得了命令撤換了毒……如果你們只是上來轉轉就走,應該能安然無恙,要怪就怪你們膽子太大,竟然發現了密道,咱們豈能袖手旁觀?此地方圓十里內都有哨點,你們進來後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下,哼哼,真是把我們神教的防衛想得太疏鬆了。」 book18.org
張寧道:「原來貴教的教壇竟設在此處,天地良心我真沒想到你們會挑這麼不吉利的地兒,外頭的石壁上那麼多石棺,裝的可都是死人。」 book18.org
那領頭的婦人旁邊的另一個人說道:「香主,這兩個人怎麼辦,就地殺了割首級進去領功?」 book18.org
「別!」張寧愕然道,「抓活的不一樣領功,做教徒也是人,辦事哪能太惡毒?我告訴你們,抓活的功勞興許更大,我其實是朝廷的官專門下來查你們的,有很多口供!」 book18.org
「哦?」那香主疑惑地看著他。 book18.org
張寧忙道:「幸好印信等物我習慣隨身帶著,你來搜,我內衣袋裡有信物……咱們都落到了你們手上,你們有啥好擔心的,反正又跑不了。若是一刀殺掉滅了活口,說不定沒有功勞反而要被問罪,你信不?」 book18.org
香主想了想,便走上前來,果真伸手去摸張寧衣服裡面的袋子。忽然感覺她的手微微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或許她們長期避在這種地方很難見到男的? book18.org
掏出了張寧的印信、路引、公文等物,那香主頓時信了八分。果然張寧一忽悠,暫時就保住了性命,他武功不行但一張嘴還是挺能說,而且並非話多用處少的那種。 book18.org
香主沉吟道:「要先去稟報才能帶外人進去,我去稟報你們看著人,外面剩下的那些人應該不敢上來……罷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把俘虜押進密道看管,堵住他們的嘴!」 book18.org
在被堵住嘴巴之前,張寧忍不住最後對徐文君道:「我是不是和你說過?什麼鬼神玄虛都不算兇險,最兇險的還是人。你看一切都是人做出來的。」 book18.org
「讀書當了官的,肚子裡彎彎繞繞就是多。」那香主聽罷嘀咕道。 book18.org
然後張寧和文君就被押著下了密道,裡面濕漉漉的還有活水流動,空氣也一點都不悶,顯然這地方不是死胡同,肯定能通風透氣。不知密道那一頭是什麼地方。 book18.org
剛才那被稱作香主的婦人徑直向另一頭走了,其它三人手執兵器看著張寧二人。此時此景他實在對武力逃脫不報任何希望,心裡只琢磨能不能和辟邪教談判點什麼,可想來想去有點困難……首先自己沒什麼能拿出來做籌碼的東西,然後辟邪教怎麼相信放了人之後能兌現承諾的籌碼?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章 飛流直下 book18.org
燕若飛等人在下面候了許久不見人出來,漸漸變得焦急。「得上去找找他們。」燕若飛忍不住說道。張寧是受欽命調查此案的負責人,在一眾人中品級也最高,如果生死不明大夥拿不出個說法來,怎麼交差?就算在軍隊里主將戰死,親兵也是要被治罪的。 book18.org
總之萬一張寧有個好歹,吳庸和燕若飛也不會好過。死了能把屍體弄回去也成,可以說是張寧不聽勸誡親身歷險起碼有個說法;但如果不明不白失蹤,上峰和張寧的家人都不會依。 book18.org
燕若飛是胡瀅的親信,平時說話很有分量,但他還是用建議的口氣對張寧的副手官員吳庸說道:「要不這樣辦:吳先生帶兩個隨從先去永順司找宣慰使協助,剩下的人跟我在附近紮營再等等,若是張大人到天黑都沒下來,明日一早我帶人上去看看。」 book18.org
吳庸點頭道:「只能這樣辦了。不過此地兇險,燕兄定要小心。」 book18.org
燕若飛苦笑道:「張大人聽不進勸告執意要去,事到如今還有啥辦法,我若不上去探個究竟,回去如何向胡公交代?」 book18.org
商量好之後,燕若飛便帶著大部分人離開峽谷泄風口紮營,另派人輪番到谷中留守。 book18.org
…… book18.org
被抓的張寧二人在山洞裡等了許久,然後就有人從另一頭過來,把他們押著沿山中的石洞往裡面走。除了火把照亮的路,前後儘是漆黑,腳下有細細的水流。空氣並不悶,只是溫度明顯比外面低得多,陰森森的凍得人身上發抖。偶爾會有一滴水從上面掉到衣領了,一不留神能激得人渾身一哆嗦。 book18.org
不知走了多久,轉過一個彎,前頭就露出了光線,山洞應該到頭了。 book18.org
張寧跟著走出山洞,低頭一看就感到一陣眩暈,原來這山洞出口下面也是懸崖,而且路邊沒有欄杆,猛第一下嚇了一跳,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恐高症。這頭的山谷比前面還深,下面是蔥蔥鬱郁的樹頂,綠油油一片幾乎感覺不到秋天的氣息,唯有間在其中的楓樹的紅色點綴在其中才多少有些秋意。 book18.org
風已經完全沒有了、凋零陰煞的氣氛也沒有了,茂盛的草木中的鳥叫、流水嘩嘩聲,給人一種生機盎然的感覺。 book18.org
張寧被自然的風景感染,憂懼之心倒減少了許多。他注意觀察周圍,只見山間隱隱能看到一些竹木搭建的建築,偶爾還能看見人影,那些建築雖然比較簡陋,但在這山壁上修建房屋著實不易。 book18.org
他們被押著沿狹窄的石路橫向走,走一陣來到了一處凹陷的山洞。地面被修平整了,洞裡供奉著一尊神像,擺設著香爐長明燈等物,地上還有蒲團。裡面站著五六個攜帶兵器的人,一律看不見臉全部戴著竹笠紗幃;大多都穿著土家布染青的衣褲,只有一個穿著淺色的衣裙。而且好像無論老幼全是女的,就沒見一個男人。 book18.org
張寧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兩眼那淺綠衣裳的婦人,從頭到腳幾乎是一塵不染,住在這種山上又穿淺色衣白色裙,還能保持得這麼乾淨多半級別比較高。 book18.org
果然那婦人就用氣指頤使的口氣對周圍的人說:「女的關起來,男的押著跟我走。」 book18.org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張寧毫無辦法只得和徐文君分開了。前後押著他沿著山崖往上走,走了幾段石路棧道,漸漸聽到「嘩嘩」的水聲,等沿路轉了方向,眼前一道壯觀的瀑布就映入眼帘。 book18.org
不得不說這地方的風景確實不錯,恍若一個世外桃源,要不是被抓了面對生命危險,換作是節假日來旅遊肯定能盡興而歸。那道瀑布的水其實不大,但從高高的山頂傾泄下來場面就顯得分外大氣,白色的水花在空中飛舞如同朦朧的小雨。更奇的是那瀑布裡面還有一處較大的山洞,此情此景如同水簾洞一般。 book18.org
「水簾洞」的旁邊還有一條石階,沿著石階看上去,只見在瀑布一側有一片比較平坦的地方,水霧中隱隱能看到歇山式的屋頂,好像還蓋了青瓦。張寧被押著先走進了「水簾洞」,只見那裡也站著幾個青衣婦人,腰掛長劍站得一動不動仿佛是侍衛一般。並沒有允許在水簾洞停留,而是沿著石階上去。 book18.org
上了台階就看清了起先隔著瀑布看不真切的建築物,只見平台上青瓦灰綠牆有個院子,牆不是土築的而是竹子和一些木頭,瓦看上去倒像貨真價實燒制的瓦。院子大門口竟然還有個池塘,池塘水面飄著紅色的楓葉,淡淡地冒著白煙,水好像是溫熱的,原來是有一條陽溝從屋後一直延伸到池塘,熱水正是從陽溝里流來,或許山邊有溫泉的緣故。 book18.org
押送張寧的兩個青衣婦人等院子裡出來了白裙女人交接之後,就轉身走了,並不跟進去。 book18.org
這院子的格局倒是特別,進大門就是一間大廳。張寧被身後的人推了一把,他的手被反綁著,身體不好掌握平衡,一個踉蹌撲進去,差一點就摔了個嘴啃泥。 book18.org
「跪下!」一個婦人喝道。 book18.org
或許古代的跪禮比較平常,但張寧的現代思想作祟,人在屋檐下也愣是跪不下去。好在這時一個聲音道:「不要為難他,讓我問他話。」 book18.org
聲音柔軟而空靈,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環境幽閉的緣故,仿佛還帶著餘響。張寧一聽頓時愣了愣,循著聲音看去,只見正面拉著一道帘子,帘子中隱隱有個坐著的人影,自是看不見面目。 book18.org
如此排場,張寧用腳趾頭也想得出來帘子里的人在辟邪教的身份非常高,說不定就是他們的教主。他的腦子再次活躍起來,琢磨著好些台詞,要「談判」不是沒有詞說:自己是官員、而且是有欽命在身的京官,不明不白失蹤在這裡,官府沒有不了了之的干法,肯定要來搜查,可能過不了多久永順司會有兵馬過來。如果辟邪教殺了官,就等於謀反,一定會有很大的麻煩。張寧打算就遵循這個思路來恐嚇這個疑似教主的女人。 book18.org
甭管什麼教主不教主,都是人,天下沒有人啥都不怕為所欲為的,自己的道理也不是胡編亂造,所言確實存在很大的可能。 book18.org
這頭張寧正費力琢磨,「教主」很快就開口輕描淡寫地問道:「你叫張寧,字平安?」 book18.org
「是。」張寧點頭答道,一副配合的樣子。他的印信、公文、信件等物都被搜去了,「教主」多半就是從裡面得到的信息。 book18.org
「名字是誰取的,家是哪裡人?」那人又問,語速快了一些。 book18.org
張寧愕然道:「名字當然是父母取的……籍貫南直隸上元縣。」 book18.org
「禮部員外郎張寧,我問你話要如實回答,我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生死,你可明白?」 book18.org
張寧忙很有誠意地說道:「絕非虛言,我確實是禮部員外郎張寧,表字平安,官場上一打聽不難查到。我沒幹過什麼壞事,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有啥好隱瞞的?」 book18.org
「表字也是父母取的?」教主問道。 book18.org
這句話頓時就真難住了他,按理表字是要成年後由長輩或師長起的,這也得讀書士子才有的東西,務農的弄表字不是瞎折騰沒用的麼。他頓了頓不想被她起疑自己在撒謊,就忽悠道:「也是父母起的,大約家母希望在下平平安安過日子罷。」 book18.org
「你上前五步。」簾後的人命令道。 book18.org
旁邊的白裳侍從立刻轉頭盯住他。他便小心地數著步子走了五步,因為個子高腿長走五步就離那道帘子很近了,隱隱發覺裡面的欠了欠身好像在細瞧自己。 book18.org
辟邪教總壇里沒見著男人,這娘們想看我長得帥不帥,欲讓我做鴨侍寢?要是長得還可以那也沒什麼壓力,別是聲音殺手,聲音好聽、人長得嚇人,那可就夠悲催的。 book18.org
這時裡面的婦人說道:「帶下去看著。」 book18.org
周圍的侍從便走了上來,推了一把張寧。張寧心裡一時竟有些堵,大約是自己想了一肚子的道理,對方竟然就這樣結束了談話……不被允許說出來,再多的道理都沒用,確實有點難受。 book18.org
他不甘心地一邊走一邊回頭說道:「我是欽差官員,就是針對辟邪教從京師來的,或許教主能從我口中得到很多東西……」 book18.org
「住口,教主命你離開,聽不懂?給我識相點。」後面押著他的婦人呵斥了一句。 book18.org
張寧被帶下去之後,教主又吩咐道:「給他安排個好些的住處,飲食也要細緻,就別綁著了,不能委屈了他。還有他有個女的隨從也放出來和他住一塊兒,讓他自己的人照料他……他有什麼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儘量順著他。」 book18.org
聽到如此優待俘虜,下邊的人心裡肯定多少有點疑惑,但沒人多嘴,只是答:「是。」 book18.org
帘子里人影一晃,教主站了起來,輕輕說道:「小月,你去書房把墨磨好,我稍後就來。」 book18.org
一個女子躬身應道:「是。」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一章 空谷幽蘭 book18.org
窗戶沒有木頭雕花,卻用竹篾變成了圓形吉祥的圖案,這處書房用材簡單普通、卻於細處看得出建造得十分精細。窗戶外緩緩飄進來的白汽暖暖的,是屋後溫泉的水氣侵進來了。濕潤的空氣利於養顏,可對屋子裡收藏的一些書籍很不好,所幸辟邪教遷到此處才兩年,紙張暫時並沒有被浸壞。 book18.org
不一會兒就見一個女人慢慢走進來了,磨好墨的侍從小月忙怯生生地彎腰站在一旁,態度極其恭敬。進來的人正是辟邪教的教主,是個女的,她外披刺繡淺色花紋褙子、內配白綢抹胸,下著齊腳白裙,布料絲綢全是漢人織物,和那些就地取材的土布衣教徒極為不同。漢服沒有紐扣,腰帶系在裡面,褙子配抹胸這樣的打扮讓她看起來極其飄逸、沒有束縛之感;再加上她的脖子挺拔,端莊與飄逸融為一體,高挑的身材襯得她極有氣質。 book18.org
這個婦人不知年紀幾何,吹彈欲破的潔白肌膚、艷麗的容貌仿佛一二十歲,但臉上的神情氣質看起來卻成熟端莊大氣,絲毫沒有稚嫩之感。 book18.org
彎著腰站在她旁邊的侍從年紀就肯定不大,怯生生的表情正切合女孩兒的青澀。 book18.org
教主特意看了一眼小月,仿佛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成熟確實需要時間的積累,時間讓人的改變太大了;不過紅顏與氣質卻不是只有時間可以的,那需要機遇和命相。多年以後,小月很可能也變不成這個教主。 book18.org
哪怕只是隱居在深山,可在一定的人群里也是擁有地位和權力的。這些東西可以讓她養尊處優,保養極好,又能過著相對優渥的生活。就算在深山裡做教主,恐怕也比在富貴人家做奴婢好得多。 book18.org
教主的神情很淡然,眉宇間仿佛還帶著一絲微笑,可就是這種微笑好像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她一樣,仰視她的小月心裏面一直都帶著怯意。 book18.org
她在書案前輕柔地坐下來,面前已經準備好了文房四寶。她靜坐了一會兒,然後才提起毛筆開始書寫。娟秀的字體,倒也與她的美貌相映成輝;看字有時候能看人,她的筆力飽滿,仿佛她並不是一個軟弱無力的人,如同面相。「教主」的頭髮烏黑濃密而有光澤,眉毛雖然可以修得細細的、但同樣烏黑修長,眼睛大而明亮,鼻樑挺拔。而嘴唇微厚但嘴小,小嘴讓她看起來更年輕一些,隱隱還帶著點可愛。 book18.org
只是她的眼睛裡的光芒就不能用可愛來形容了,那非常淺的笑意仿佛風情又仿佛是心機,太有神的眼睛會給周圍的人壓力。 book18.org
她的身材高挑線條流暢細膩,胸口脹鼓鼓的把抹胸和褙子的邊角都撐了起來。坐姿端正,坐下之後裙子後面就被繃緊了,臀部圓而挺翹。小月等普通女子在教主面前都會自然而然地自慚形穢,年輕的年齡也完全無法彌補天塹一般的差距,皮膚更被教主襯得沒法看了,小月本身還算細皮嫩肉的姑娘家皮膚,在教主身邊頓時仿佛蠟黃一般難看。 book18.org
無論什麼身份的女人都會妒忌的,如果有勇氣去妒忌她們的教主的話……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教主就寫完把筆擱下了,她習慣性地拿起紙來吹了兩口氣,才放下用鎮紙壓住,輕輕說道:「一會兒乾了,你就把它封起來,派身份最高的信使送到思南府,只需交待思南府這個地名,信使自會處置。」 book18.org
「是。」小月忙恭恭敬敬地應答道。 book18.org
教主站了起來:「我午睡一會兒,你辦好了差事進來回稟,順帶泡一盞梨花茶,就是前兒剛送來的那種。」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寧被看押在瀑布附近的一個山洞裡,這山洞被打磨成了一個房間,有床有桌有凳,雖然簡陋但收拾得乾淨居住起來還不錯的樣子。綁著他的繩子也被解開了,沒過多久,連徐文君也安然無恙地送到了一處。張寧有種被善待的「錯覺」,等到吃晚飯時發現竟然有三菜一湯,往這山上送給養應該是比較費時費力的,如此晚餐讓他十分意外。他對文君說道:「這不是最後的晚餐吧?」 book18.org
送飯的人插嘴道:「你們暫時別怕,儘管吃,需要什麼告訴門口的人就行。」 book18.org
「這裡挺無趣,送幾本書過來。」張寧立刻提了個要求,權當是試探。 book18.org
不料飯後果然送來了幾本書,他當然沒心思看,心下琢磨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教主看老子長得帥,真要當豬養起來做男寵?不管怎樣,張寧的心情仍然沒多大的改觀,時刻在擔心朝不保夕、命運控於他人之手,又沒有自由,任誰也不好受。 book18.org
吃飽了飯,天色漸漸黑下來,洞子裡只有一張床,簡陋的木板門被關上之後,徐文君頓時面露尷尬,不知想到了什麼臉「唰」一下就紅了。 book18.org
張寧當然沒心情和徐文君搞那事兒,他腳也不洗穿著鞋就爬上床靠著左思右想,過得一會兒他便睜開眼睛向文君招手叫她過來。徐文君低頭小聲道:「我先把燈吹了。」 book18.org
等張寧會意到什麼意思的時候,呼地一口氣燈已經被她給吹熄了。接著徐文君便摸索著走到了床邊,張寧在黑暗中摸到了她的胳膊,便抓住拉了一把讓她靠近,徐文君發出微微的一個聲音,身體軟軟的靠了過來。張寧把嘴湊過去說道:「瞧這模樣,她們的守衛好像不太嚴,咱們又能活動,等晚些了想辦法溜走。」 book18.org
「嗯。」徐文君忙站直了身體。 book18.org
張寧又在她的耳邊悄悄說道:「等下找個藉口讓門口的那倆人開門,然後打暈了換衣服。我記得過來的路,機會難得,試試能不能逃走。萬一沒成功,結果也不會比現在壞多少,大不了還是被抓回來。」 book18.org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除了水流的聲音從不斷絕,外面已經沒有其它響動了,天地仿佛都沉睡下去。張寧等人沒有睡,他從床上爬了起來,徐文君忙悄悄說道:「一會我先對付一個,未免另一人喊叫,東家要先拖上片刻,我再回頭收拾。」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跑 book18.org
掌燈之後山洞裡亮起了黯淡的燈光,張寧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外頭傳來一個婦人的問話,他便說道:「起夜,在哪裡如廁?」 book18.org
門輕輕一陣響動,果然就被她們打開,一個聲音道:「旁邊的山洞裡有馬桶,你叫隨從提一個進去……」話音剛落,徐文君忽然從門邊閃了出來,一掌向那人的頸窩砍過去。張寧也暴起撲上旁邊另一個人,直接伸手按向她的嘴。 book18.org
猝不及防之下,被徐文君襲擊的婦人挨了一掌就倒下。被張寧按住嘴巴的婦人「嗚嗚」悶叫一聲,伸手來掰張寧的手掌,這時徐文君已經上前來,伸手到那婦人的腹部一搗,不知打中何處她就頓時軟倒了。 book18.org
二人默不作聲,左右看了看急忙把昏迷的人拖進了洞子,順手將木門掩上。張寧沉聲道:「綁起來堵住嘴,丟床底下,免得她們醒過來了叫人。找繩子!」 book18.org
「腰帶。」徐文君簡潔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張寧聽罷二話不說就麻利地解婦人的腰帶,這活幹起來還算熟練。還有此時的襪子是布條纏的,也能當繩子用。張寧和徐文君忙活著很快就把地上的兩個人的手腳綁了個結實,又塞了布團在她們嘴裡,哪布索勒住,然後塞進床底下。 book18.org
又從她們身上搜出了兩樣兵器,不料只是兩根木棒,連刀都沒有。張寧明明記得這些教徒有刀劍兵器的,守衛居然沒有武器他心下一時倒有些異樣。 book18.org
聊勝於無,他和徐文君換了衣服一人拿一根木棒,然後把那竹笠幃帽戴上,吹了燈偷偷摸摸就出門了。 book18.org
可惜張寧的身高太明顯,實在很難有婦人能長他那麼高,怎麼看都有問題。沒辦法,好在周圍沒見著人。不過剛走一會兒,就見路上有一堆火。張寧忙貼著石壁觀察,只見路邊的小洞裡坐著一個人,好像在火邊打盹。 book18.org
「輕點。」張寧回頭悄悄說道。 book18.org
他壯起膽子和文君摸著石壁慢慢走過去,不料剛走近,那坐著的婦人就抬起頭來,接著馬上起身疑惑地看著文君後面的張寧,果然身高太顯眼,嗎的實在沒辦法。「你們是誰?」那婦人手按劍柄,接著又道,「口令。」 book18.org
口令?張寧一聽就知道肯定要露陷了,料想文君馬上也要動手。 book18.org
果不出所料,徐文君一個箭步衝上去,揮起木棍就往那人頭上打。但這個娘們提前就有了警覺,抬手就接住了徐文君的一擊,「鐺」地一聲右手拔劍。剛拔出一截,文君眼疾手快出手按住將劍身按回了劍鞘,她立刻放棄了木棍,伸手飛快地襲上那婦人的脖子。 book18.org
「有……」婦人半聲還沒出口,同時向後一仰躲開襲擊。文君招式連貫,抬起膝蓋就猛頂到那婦人的腹部,婦人痛哼了一聲,身體後仰下盤不穩又受了一擊,忽然失去平衡向懸崖摔了下去。 book18.org
張寧和文君都吃了一驚,忙埋頭向下看,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過了一會兒才聽到下面隱隱傳來沉重的響聲。那婦人肯定是摔死了。 book18.org
倆人面面相覷,文君苦著臉道:「咱們要被抓回去的話,死定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前面的路上亮起了火光,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傳來。可能是打鬥的響聲驚起了附近的人,張寧心下「咯噔」一聲暗呼不妙,但此時容不得多想,只好想辦法抱頭鼠竄。 book18.org
「先往回走。」張寧急忙拉了文君一把,慌忙調頭疾步而走,他想起剛才的事兒心有餘悸又叮囑道,「提著神,掉下去肯定摔死。」 book18.org
走了沒一會兒,又回到了原點住處,前頭的瀑布就是參照物。現在進屋裝作沒事能了事?床下的倆人怎麼辦,能殺了麼?殺了也不能解決問題。 book18.org
張寧急道:「殺了個人,這事兒嚴重了。」 book18.org
「東家,我真不是故意的。」文君愧疚地看著他說。 book18.org
張寧道:「不是懊惱的時候,咱們先上石階,上面是她們的教主所在,見機行事,總比坐以待斃好。」 book18.org
文君急忙點頭:「能劫持了那個教主為質,說不定還有轉機。」 book18.org
倆人遂慌忙穿過瀑布,沿著石階爬上去。景象一切如白天見到的樣子,小院門口有個池塘,只是光線更黯淡罷了。 book18.org
張寧一面想一面小聲說:「光線不好,又不知那教主住在哪個屋,進去劫持她難度太大,何況裡面有侍衛,進去找不著教主估計先遇上侍衛了,咱們打不打得過問題很大……我覺得最好的選擇是到屋後去瞧瞧,池塘的水是熱的說明有泉水從後面的山裡流出來,興許有山洞?而且咱們換個角度想,作為教主選的巢穴,只有一個出口的話被官兵或者敵人堵在這裡怎麼辦,說不定就有準備逃身的另一個密道出口。」 book18.org
文君聽從張寧的,倆人便貼著石壁向屋後繞。因為穿的是教徒的青衣,在夜間反而很容易隱蔽。 book18.org
張寧一直觀察著那條熱水陽溝的流向,循著找過去,只見院子後面果然有個山洞,那熱水就是從山洞裡流淌出來的。不過洞口有一道門,張寧竊手怯腳地走到跟前輕輕一推,閂住了的。 book18.org
「我能打開。」文君小聲道。張寧囑咐道:「別弄出動靜,暫時好像沒人追上來,咱們抓緊機會。」 book18.org
文君把頭髮上的銀簪抽了下來,青絲散了一肩,倒多了幾分女人味,果然長發能添娘氣。她輕輕地撥動了一會兒,輕輕一推就開了,張寧飛快地閃身進去。只見狹窄濕潤的山洞裡有個彎,裡面有亮光。 book18.org
張寧偷偷摸摸地走過去,把頭悄悄伸出去一瞧,頓時愣了一愣。只見裡面熱氣騰騰,白霧中有個水池,池子裡居然有個娘們在洗澡!只見烏黑如雲的一頭長髮盤在上面,修長的脖子和背白如積雪……大半夜的誰還在這兒沐浴? book18.org
邊上還有個侍從恭恭敬敬地站在哪兒,張寧見那侍從的恭敬姿態,心下一琢磨,洗澡的是辟邪教的教主?那敢情太好了,劫持了逼問她密道出口在哪兒! book18.org
張寧忙回頭招呼徐文君過來,把嘴湊到她的耳邊說道:「一共倆人,岸上的侍從可能身手好點,你來對付;池水裡洗澡的我去。別讓她們嚷嚷。」 book18.org
在張寧的猜測里,所謂上位者多半都沒必要學武功,特別是女的。就像自己這邊兩個人,手下徐文君就能打得多。所以他估計什麼辟邪教的教主應該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反倒是手下的人可能難對付。 book18.org
見文君使勁點頭,他便讓開讓她先瞧瞧人的位置。接著張寧深呼吸一口,伸出三個指頭看著文君,很有節奏地逐一減少,手掌握成拳頭時,他們便忽然從石壁後面沖了出去。 book18.org
這時岸上的侍從大驚失色,「啊」地尖叫了一聲,聲音在石洞裡迴響,接著就挨了一掌,文君直接一招將她撂倒在地。此時水池裡的女人也回過頭來,張寧「撲通」一聲跳了下去,正好見她轉身過來,張寧頓時眼睛瞪得老大。池水裡裸體的女人漂亮到了極致,竟是一個絕色,張寧兩世為人、前世更見過用化妝精雕細琢的大明星,但從來沒見過如此驚艷的美人臉。 book18.org
她的大眼睛裡全是驚詫,但竟然沒喊出聲,愣在那裡看著張寧。熱騰騰的池水裡泡著的肌膚比任何事物還白皙鮮嫩,一對嬌好豐腴的大乳房形狀色澤鮮明柔軟,張寧眼前看到的東西比畫兒里還美。 book18.org
他撲將上去,一把先捂住了那婦人紅紅的小嘴,由於身體慣性把她按翻在熱水裡,接著張寧又從後面緊緊抱住她,方便從背後捂嘴,然後把她從水裡拉起來。 book18.org
饒是張寧穿著衣服,也感覺到了她背部的美好線條,柔軟的翹臀更貼在他的小腹讓他的腦子「嗡」地一聲。幾乎是瞬間,張寧的那活兒就像彈簧一樣立了起來,硬得生生髮疼。抱住柔韌細腰的手掌感覺滑得幾乎摟不住,他的兩隻手都顫抖起來,腿也感覺又酸又軟。 book18.org
忽然張寧的鼻子一癢一熱,一大滴血珠「嗒」地滴到了這女人的削肩上,白的耀眼的肌膚和紅的血,妖艷非常。 book18.org
「幫……幫個忙。」張寧回頭對文君說道,話也不利索了,「先……把這女的……綁……」他直覺腦子裡一片空白,思維有些遲鈍,片刻後又考慮到岸上昏迷的侍從怕提前醒來跑出去了,改口道,「先綁上面那個吧……」 book18.org
懷裡的婦人忽然一掙,皮膚太滑張寧沒抱住,他條件反射地用力,不想指甲把她的腰劃了一道血痕,殷殷血跡頓時在水裡漸漸變淡。他見狀捂她嘴的手一時竟不敢用力,讓她掙脫開了,開口道:「張寧!你……」 book18.org
張寧再次將其按翻在水裡,這回把她擠到了水邊,水池便鑲著木板,他就用身體壓住這婦人,然後一手捂住她的嘴、手腳並用控制她的身體。那嬌嫩的奶子就在張寧的眼皮底下,在水裡輕輕起伏,宛若春天的清澈湖水裡蕩漾的漣漪。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三章 絕色 book18.org
前世生在一個辯證看事物的時代,張寧一直是很同情妲己的,所謂紅顏禍水本就無辜,如果不是君主荒淫如何能丟家國?卻偏偏把罪給一個女人,何其荒誕!他一直堅信這種思維,後宮的女子無罪,有罪的是制度和當權者。 book18.org
但驟然之間他的世界觀崩塌了,水池裡這個赤身女子,絕對是能傾人國傾人國的主;以前他沒見過這樣的人,才堅信自己的看法。現在他明白過來了,如果一個君主沒有得到這樣的女人,他或許能好好治理朝政,但一旦有這種女人在側,興許什麼荒唐的事都乾得出來! book18.org
傾城傾國,化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再是一個冷冰冰的詞,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她的喜怒哀樂。她驚懼和詫異,每一種情緒都能讓人魂不守舍。 book18.org
張寧忘記了自己有生命危險,忘記了所有的爾虞我詐爭權奪利,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到這裡來幹嘛來的。他籠罩在極樂和絲絲的遺憾之中,他的鼻血居然沒止住,也感覺不出來。 book18.org
那婦人瞪圓了眼睛看著張寧那目瞪口呆的臉,還有流淌的鼻血。張寧的表情簡直怪異到了極點,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仿佛處在極度緊張和激動之中,臉頰還不受控制地偶爾微微抽動一下。 book18.org
婦人的眉頭一顰,就算是這樣的表情也美麗可愛極了,真是一笑一顰也極盡風情。 book18.org
這時聽得徐文君的聲音道:「東家,綁好了。要把水裡的女人也綁了麼?」 book18.org
張寧的魂魄才附了體,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友善而溫和,但說出口才發現太糙太難聽了:「那……神仙姐姐,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book18.org
婦人忙點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說實話,被一個絕色女子看著,真是有點輕飄飄的。 book18.org
他又小聲道:「迫不得已,我先綁住你,不會把你怎麼樣……」 book18.org
文君過來幫忙,見著婦人一絲不掛,她的臉頓時紅了,只好默不作聲地拿腰帶襪子的布條來綁,又撕了衣服的布堵她的嘴。綁好了手,文君和張寧合力把教主從水池裡拖上來綁腳。 book18.org
她的下半身一脫離水面,張寧的腿都軟了。髖部的形狀弧線堪稱美妙到最佳狀態,和修長勻稱的大腿相映成輝,起伏的線條增減一分都會破壞這種完璧般的協調。那白得眩暈的肌膚間,烏黑油亮的芳草更加刺目,恥骨下如美妙的小饅頭一般凸起,看起來軟軟的很飽滿……張寧拿著布條的手直哆嗦,要綁她的腳,那雙腳沒纏過是所謂「大腳」,但自然而小巧,比價值連城的白玉更甚。自宋以來漢人女子就有纏腳的,但畢竟是極少數。 book18.org
幸好有文君把事兒做完了,她沒好氣地看了張寧一眼,說道:「東家力氣大,把她抱到椅子上去審,我在洞口瞧著情況。」 book18.org
「抱……抱過去,好好。」張寧遂一手托住教主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大腿,一使勁橫抱了起來。教主沒有絲毫掙扎,張寧甚至有錯覺她正依偎在自己懷裡。 book18.org
她手腳被綁著嘴堵著,讓她坐在椅子上。張寧又怕她冷著了,忙在旁邊拿起兩件柔軟的衣裳裹在她的身上……本來實在捨不得遮住啊。不過還好,兩條長腿和玉足尚能飽飽艷福。 book18.org
怎……怎麼審?張寧摸了摸腦袋,腹下那長活兒挺著,因為衣褲打濕了更加顯眼尷尬。他遂在池邊的木板上坐下來藉以掩飾,想了想說道:「你們這兒肯定有出去的密道,你告訴我,我保證不會虧待你的……」 book18.org
教主起先的臉色有點蒼白,神情也驚懼,但這時或許身體被遮好了,稍稍平和了一點。她聽了張寧的話眼睛竟仿佛露出一絲笑意,也不知是不是張寧的錯覺。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張寧,目光一直關注著他,她的眼睛特別有神,好似能看透一切。 book18.org
張寧皺眉心道:除了恐嚇威脅她,還有什麼條件能交換談判? book18.org
他嘀咕:「可她會想要什麼?幾千里外運荔枝嗎,還是烽火戲諸候……」 book18.org
教主忽然看著他露出嫣然一笑,笑吟吟地溫柔地看著他。張寧頓時如呆雞般愣在那裡,片刻之後他試探道:「我現在把你嘴裡的布拿出來,你別喊叫,告訴我密道?」 book18.org
她輕輕點了點頭。張寧便伸手把布團拿了下來,不料就在這時徐文君忽然轉頭沉聲道:「東家,腳步聲!」 book18.org
張寧忙捂住了教主的嘴。沒一會兒,門外就傳來一個聲音:「屬下萬死,不得已前來打攪教主清靜,實在有要事稟報。」 book18.org
所謂要事肯定就是俘虜跑了,打暈了兩個人,還殺死了一個。張寧心下頓時憂懼,如果教主沒有回應,外面的人說不定會擔心教主不利闖將進來,那便麻煩了! book18.org
他忙在教主的邊上輕輕說道:「我放開手,你回答她的話,為了防止意外,不要亂說話。」 book18.org
走過來的徐文君撿起一塊尖石頭,故意低聲嚇她:「敢亂說一句,我把你的臉劃花!」 book18.org
教主的目光忽然變得冰冷而有懾人,徐文君竟然叫她一個已被挾持的人懾得後退了半步。 book18.org
張寧很緊張地把手輕輕從她的嘴上拿開,此時她要是嚷嚷起來後果就嚴重了,恐怕只有挾持了她威脅外面的人從才行。不過十分幸運,教主沒有嚷叫呼救,她轉頭看向木門問道:「何事?」 book18.org
語氣里竟然聽不出一絲被劫持的口吻,卻是十分從容,實在有幾分大家風範。 book18.org
外頭的婦人馬上答道:「稟教主,白天抓的那兩個俘虜趁夜打暈了守衛跑了,還有一個當值的稍號失蹤,可能被推下了懸崖。現在屬下等正在各處搜捕逃脫的俘虜。」 book18.org
教主立刻帶著微怒說道:「你們這麼多人看不住兩個俘虜?」 book18.org
「屬下等一時疏於防備,特來負荊請罪,請教主示下。」外面的人說。 book18.org
教主道:「派人去找!」 book18.org
外面的人應道:「是,屬下立刻把總壇的人都叫起來。」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四章 清譽 book18.org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張寧和徐文君都頓時鬆了一口氣。剛才這教主的部下就在外面,她都沒有嚷叫,現在也就用不著堵她的嘴了。張寧忙問:「肯定有另一個出口,密道在哪裡?咱們只想離開,並不會傷你一分。」 book18.org
教主好像並不害怕,手腳被縛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她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們,但是你們得先給我鬆綁,將衣服穿上……」她在水池被綁的,此時腰帶襪子弄成的布條直接綁在她的裸體上,外面才裹的衣服。她頓了頓又說,「我不想被人知道是在沐浴時被劫持……而且你是個男子。你們讓我衣裳穿好,然後送回房裡,我便能說你們躲在我的房裡、等我回去之後將我劫持的。只要答應我這個要求,我不僅會告訴你們密道在哪裡,還會幫助你們離開這個地方。」 book18.org
見張寧在思索,她又說了一句:「密道不在這溫泉附近、不信找找,總之你們是要從這兒出去。」 book18.org
張寧皺眉道:「那院子裡肯定有侍衛,我們送你進去一旦被發現,她們為了救你可能會出手偷襲,太冒險了。還有一點:你對外稱自己在房裡被劫持,現在那麼人在搜查我們卻沒找到,結果等你回房了卻被劫持,別人會信?」 book18.org
教主道:「從院子後門進去,晚上只有兩個人允許在那邊活動;把我的內侍小月放了,讓她去傳我的命令將那兩人支開,定會萬無一失。我的房裡有處暗室,不允許任何人進去,也沒人敢搜那個地方,所以我怎麼對人說,你們不必過問。」 book18.org
徐文君聽罷提醒道:「放了她的人,萬一她去報信怎麼辦?」 book18.org
「我不是在你們手裡麼,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教主那美麗的臉上仿佛很從容,「其實要放你們很容易,我一句話就可以,無須什麼密道,我只擔心自己的清譽……張寧,我也不會傷你一分。」 book18.org
最後那句話直呼自己的名字讓張寧感覺有些異樣,他有種直覺,這個教主好像真沒什麼惡意。 book18.org
「有個人從懸崖上掉下去摔死了,但我們確實不是故意要害人性命,事至如此、實乃萬不得已。」張寧微微有些愧疚道,隨即又說,「文君,把她的繩子解開,先給她把衣裳穿上。」 book18.org
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只要她不喊叫,確實沒什麼問題。文君依言走了過去,教主看向張寧小聲說:「你還不轉過身去,難道喜歡看女人換衣服?」 book18.org
張寧被她說得尷尬,忙背過身去了。 book18.org
背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張寧的腦子仍不住幻想起那綺麗的場面來。過了好一陣,文君言語一聲,張寧這才有些「迫不及待」地轉身看那教主。果然衣裳已經穿好了,淺色的坦領半臂內為白緞抹胸、著襦裙,高貴典雅、飄逸出塵,衣裳遮住了她艷麗的身體,讓她看起來如同不食煙火般脫俗。 book18.org
只是手臂被反綁著微微破壞了氣質,文君說道:「綁了手身體難以平衡,她跑不掉。」 book18.org
不過也好,她的手臂反在背上,讓胸脯的輪廓更加突出,把衣服頂起來十分好看。這娘們實在是人間極品,要不是此時性命懸著,張寧肯定要想方設法把她弄到手。 book18.org
她坐著姿勢最好看,圓而豐腴的翹臀把裙子後面繃緊,美妙無限。她看起來仍然很安靜,轉頭看向昏迷不醒被五花大綁的小月:「你們把她放了,讓我交待她去辦事,小月在我身邊多年很忠心,大可以放心。」 book18.org
「弄醒,把她放了。」張寧爽快地決定道。教主在自己手上,別人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這點膽識都沒有?況且教主被挾持後一直很配合合作,總比關係激化要好辦得多……否則怎麼對付她?真要用暴力威脅,比如把她的臉劃花? book18.org
文君遂上去把那個奴婢拍醒,又給她鬆綁,果然小月沒有要逃跑的意思,醒過來就向她的主人跑來,一副不離不棄的樣子。教主吩咐了一些事,又叮囑道:「不要去報信,按我說的辦,辦好了來回稟。」 book18.org
奴婢小月領命要出去,張寧沒有阻攔,他確是提心弔膽,但眼下只有沉下心來等待。 book18.org
等了好一陣,小月才敲門進來,稟報說已經辦好了。張寧遂命小月走前面帶路,讓文君押著教主隨後,自己拿著根木棒在後面護著。 book18.org
不料一行人出了石洞剛走到院子後面,忽然沉聲道:「門後有人!」 book18.org
張寧吃了一驚,心下立刻明白中了這教主的奸計,忙道:「回剛才的石洞。」 book18.org
「小月,怎麼回事?」教主問道。文君一把拽住她背上的手腕,一把拿著快尖尖的石頭抵住她的喉嚨:「給我往回走!事到如今你還裝模作樣地問甚?」 book18.org
就在這時院門「砰」地一聲被掀開,一眾持械的人沖了出來。徐文君大喊道:「誰敢上前先殺了她!」 book18.org
「退下!」教主也喝道,聲音帶著怒氣。 book18.org
眾婦人多穿青衣,有幾個著白裙,總共可能有一二十人!有的拿劍,有的拿弩,張寧忙擋在文君前面,以防對方用弩箭射殺挾持教主的文君;按理她們不敢對張寧動手,教主在徐文君手裡。 book18.org
張寧等挾持著個人,沒法走得太快,片刻功夫就被人斷了回溫泉石洞的路。文君狠狠地說:「下令叫他們撤走,告訴我們密道、出去了就放你!否則你就得和我們死一塊兒,快說!」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衣裳戴幃帽的婦人冷冷道:「想走可以,但不能帶走教主。不然別無選擇之下,只能玉石俱焚!」 book18.org
張寧愕然道:「這個婦人連教主的命令都不從?你們辟邪教不是教主最大?」 book18.org
被控制的教主開口道:「張寧,你放了我,我便能下令讓她們撤走。」 book18.org
張寧心下惱怒:當老子是三歲小孩!放了人質,生死就全在他人之手;又殺了人,能輕輕鬆鬆了事? book18.org
眼前的狀況是怎麼回事他愣是沒搞明白,一瞬間頭腦里閃過各種想法:這教主暗示近侍設計,手下設伏不成、便不顧教主死活抗命不遵,想取而代之? book18.org
可是要謀奪教主之位還囉囉嗦嗦干甚,直接衝上來一起殺了便定了局面,或許那心懷不軌的婦人怕這麼殺了教主不能服眾?一時間張寧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念頭,他能確定的就是:眼前的處境非常危險,耗下去可能真得被砍死在這兒。 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石洞裡教主的話:房內有暗室,莫不是密道在裡面? book18.org
「文君,進院子!」張寧沉聲道。說罷壯起膽子走前面來到門口,對站在門口的兩個婦人厲聲喝道:「給我閃開!」那倆婦人真就讓開了。反正狀況很詭異,這幫人既不聽教主的命令、又好像投鼠忌器,不知道要幹嘛。 book18.org
「教主,您叮囑小月不要報信,難道不是……」那個奴婢一臉驚恐地道出了玄虛。張寧心道果然是這教主言語間暗示的,當時自己怎麼沒品出味兒來?娘的這教主長得太漂亮,一時心慈手軟,真是個大大的教訓! book18.org
他認為這個奴婢是無關緊要的人,現在已沒什麼用,就對她喝道:「你回去,別來了!」 book18.org
教主被押著走進院子時,冷冷說道:「我命令你們,誰也不准進來,否則定不輕饒。」 book18.org
「你的房間在哪裡?文君讓她帶路。」張寧說道,「密道是不是在你的房裡?」 book18.org
教主道:「張寧你聽我說,事情沒你想得那麼嚴重……」 book18.org
這時徐文君手上微微一用勁:「問你什麼就答什麼!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book18.org
「稍安勿躁。」她只得皺眉道,「總壇確有兩個出口,正門就是你們進來的地方,還有一個山洞在瀑布後面……」 book18.org
「東家別信她的話,下面的瀑布後全是她的人。」文君氣憤地說。這時教主指了指一間房門,說:「到地方了……」她還想說什麼,徐文君掏出布團就把她的嘴給堵上了。張寧道:「我看著她,你進去瞧瞧有沒有埋伏,小心。」說罷將自己的木棒遞給了徐文君。 book18.org
徐文君遂走到門邊,只聽「砰」地一聲,抬腿就一腳把房門給踹開了,緊接著敏捷地跳到一旁舉起了木棍。過了一會兒沒動靜,她才輕輕閃身進去。過得片刻,她才把頭伸出來道:「沒人。」 book18.org
張寧遂抓著人的手腕,一起進了屋子。進去之後發現房間裡布置得雅致精巧,暖閣門口掛的珠簾是白珠子,此時沒有「高仿」的技術,肯定不是珍珠就是玉珠,都不是便宜的東西,看樣子這裡很可能真是教主的房間。 book18.org
徐文君把門閂上,然後弄開教主嘴裡的布團:「暗室在何處?」 book18.org
教主愣了愣道:「沒有暗室……張寧,我……」文君憤憤地瞪了她一眼,很不客氣地又將她的嘴堵上,然後四下搜索。 book18.org
她左右看了看,就繞過北邊的一道綢面屏風,只見後面放著一個柜子,柜子上隔著一張琴。她便將柜子推開,拿著木棍在牆上敲了敲,接著在地面上敲,「咚咚」幾聲後,她便壓著聲音輕輕喊道:「東家,下面有東西。」 book18.org
「我雖迫不得已挾持了教主,卻是儘量以禮相待,沒有怎麼為難您,哪料您是盡說謊話!」張寧看了教主一眼。 book18.org
她「嗚嗚」地出了兩聲,使勁搖了搖頭。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暗室 book18.org
院子裡很靜、恍若沒有發生那麼多事。窗外的屋檐下掛著燈籠,房間內也點著蠟燭,光線不太明亮,泛著暖色調的曖昧黃光。 book18.org
張寧聽著外頭沒動靜,便端起一盞放在玉盤裡的紅燭,拉著被俘的教主走到屏風後面去給徐文君照明。柜子下面的地板是空的,她正在哪裡試圖打開。徐文君掀開了木板,嘗試著推下面的石磚,不料很容易就推開了並沒有什麼機關。 book18.org
「密道入口。」徐文君回頭道一句,神情間有些驚喜。只見一條狹窄的台階出現在眼前,張寧便將手裡的蠟燭遞過去,讓文君走前頭,自己拽著教主跟了下去。 book18.org
斜下眼神的台階很短,沒幾步就到頭了,出現了一處小房間大小的空間,裡面放著木桶、軟墊椅子、書案等雜物,還有兩個木架不知幹什麼用的。乍一看上去既不是藏寶的地方,又沒見著通道。 book18.org
張寧見書案上放著兩個紅燭,便上去點燃了,室內的光線頓時明亮了好幾分。徐文君在斗室中敲著摸索了好一陣,忍不住說道:「奇怪了,教主在自己的房間裡隱秘地布置一處暗室,卻是個死胡同,做什麼用的?」 book18.org
張寧回頭看教主,只見她完全沒有了起先的從容,臉向著別處,耳根都紅了,那漂亮極致的臉蛋紅撲撲的實比春天盛開的桃花兒還要耐看。他覺得有些奇怪,便注意觀察房間裡的物什,一面觀察一面猜測那些雜物的原理用處,很快他直覺一團火竄進了身體。 book18.org
首先中間那把椅子就很蹊蹺,上面放著軟墊,卻有個小孔;旁邊木架很細,上面還繫著麻繩、繩子一頭拴著珍珠。他遂在牆邊的箱子裡翻找,很快就找出了一些麻繩和幾件大小不一的稀奇東西。張寧很快說道:「我知道這房間是作甚麼的了,根本不是密道。」 book18.org
徐文君隨口問道:「作甚麼的?」 book18.org
張寧一時血脈澎湃,幾乎忘記了絕境危險,不禁笑道:「你也見著了這辟邪教總壇全是婦人,就沒一個男的;之前教主還說被男子劫持擔心清譽,可見此地很難有男人出現。教主正當大好年華,常年獨守空房……你說她弄這處暗室來做什麼用?」 book18.org
不料徐文君很機靈的一個小娘,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她仍然一臉茫然,愣是不懂。 book18.org
「咕嚕」張寧一時失態,吞口水的聲音竟然很響,他忍不住說道:「我讓教主試驗給你看……讓她坐到椅子上去,綁住……」 book18.org
「刑具?」徐文君納悶地觀察著面前的物什,「也好,用她的刑具逼供她自己,叫她告訴咱們出口。」 book18.org
教主頓時就掙紮起來,看著張寧使勁搖頭,嘴裡「嗚嗚嗚」地哼什麼,她那張從容而端莊的臉此時表情複雜極了,紅得嬌艷欲滴,眼睛睜得老大,仿佛害羞又仿佛驚懼。 book18.org
徐文君傻乎乎地做幫凶,將教主按到了椅子上,用手壓著她的肩膀,遂就地拿了麻繩去綁她。張寧卻道:「不是這麼綁的,別管上身,把腳綁在椅子腿上。」 book18.org
張寧遂按住她的肩,讓文君去綁腿。放在教主肩膀上的手只覺得入手處弱骨豐肌,一股淡淡的女人清香入鼻,他已經忘乎所以了。 book18.org
文君縛好了她的腿,張寧瞧了瞧,便將兩根木架下方的繩子牽了過來、系在她的腿上,果然長度正好,她一掙扎那木架就不住地晃動。木架上方還有一條繫著珍珠的紅繩,張寧因此就明白是幹嘛的了。 book18.org
他又到木箱裡找東西,發現一副帶鎖和鑰匙的鐐銬,暫時用不上。其中兩樣東西引起他的注意,一樣是用蠟燭削成的長玩意,其中一頭圓又大,通身用絲綢包著用細繩纏繞,這玩意張寧當然明白是幹嘛的;另外還有一件是一塊橢圓形的白玉,但奇怪的是鑲在一副木頭底座上。張寧目測了一下椅子的高度,又瞧這個木頭底座的高度,不禁會心一笑,立刻就把這東西拿了過來。 book18.org
「現在……把她的衣服扒開……」張寧顫聲道,喉嚨不禁又蠕動了一下。 book18.org
徐文君臉色一紅,但見這時教主又拚命驚懼掙紮起來、弄得木架急速晃動,文君以為她很害怕,便依張寧所言輕解教主的腰帶,把半臂褙子和淺色上衫掀開,又小聲問道:「褻衣……抹胸也要弄開?」 book18.org
「嗯。」張寧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徐文君遂解開了她的抹胸,一對豐腴潔白的大白兔就彈了出來,弧度優美色澤光潔,更美的是點綴在上面的兩顆「紅寶石」,不大卻看起來堅挺,在淺淺的乳暈中間倔強地翹了起來。還沒「實裝」她的乳尖就有反應了,肯定是有感覺了,主要是這氣氛實在太妖異,迷亂的氣息將危險都掩蓋下去……雖然她在掙扎一臉不情願,但那俏皮的乳尖對張寧來說簡直是挑逗。 book18.org
張寧的胸口「咚咚」直響,他小心地把木架上方的紅繩牽了過來。掙扎累了的教主頓時再次劇烈抗拒起來,幸好有文君穩住她的身體,否則真不知會不會把大椅子給折騰翻。 book18.org
他要把繫著珍珠的紅繩拴在教主的紅豆上,本來這東西就是這麼用處吧!他的手指在顫抖,粗糙的指尖碰到那已經堅挺得嬌艷如血的小東西時,教主揚起頭伸著脖子沉重地喘息起來,脖子上淡淡的青色血管都冒了起來,「嗚嗚」地悶哼著好像想說不要。 book18.org
系好了紅繩,教主亂動之下,上面的珍珠就在她的乳尖上滾著跳動,她的兩團白兔仿佛又漲大了幾分。 book18.org
徐文君的臉也跟著紅了,低著頭道:「東家你太壞了!現在還顧著搗鼓這玩意。」 book18.org
「不是,這些東西又不是我精挑細選放在這裡的……」張寧的聲音都有些沙啞了,他只覺得胸口如捶鼓一般。 book18.org
事已至此,他根本停不下來,又吩咐道:「裙子……裙子也褪下去。」徐文君背過身去:「你自己來,這種事居然叫人家!」 book18.org
「那行,你守著門口。」張寧道,說罷將手伸向教主的小蠻腰,抓住了裙腰,連同褻褲一起往下拉。教主掙扎得更厲害了,越是掙扎那胸前的珍珠跳得越快,她喘氣的聲音十分沉重。但她的手腳被縛,怎麼掙扎都沒用,裙子一寸寸地被向下扯,潔白的小腹上,肚臍敞露出來,接著一抹烏黑捲曲的顏色也出現在了雪白之中。 book18.org
柔軟的髖部,細腰、圓而飽滿的臀,修長光潔的美腿,就像竹筍一樣被撥開,「筍衣」掉到了腳踝處。張寧把那個鑲嵌在木頭底座上的橢圓白玉擱到了椅面下,高度正好。但那白玉只冒出一小個頭,任教主坐在椅子上如何扭動,也沒法吞進去的,只能隔靴搔癢般地觸碰。 book18.org
眼前的無限風光真是叫張寧大開眼界,前世他倒是聽說過各種稀奇百怪的玩法,但親眼見識還是第一次,更何況是如此絕色漂亮而端莊的大美女。 book18.org
教主掙扎了好一陣終於消停下來,一面沉重地呼吸一面看著張寧,椅面下的木頭底座已經被浸濕了,木頭的顏色變深。她沒有折騰,腰卻仍然忍不住微微地扭動,猶如水蛇一般彎曲起伏。 book18.org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神里仿佛露出絕望,絕望得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羞恥地避開張寧了,而是心疼般地看著他。這眼神讓張寧心有不忍……她自己玩兒那是生理需要,現在在人前確實很恥辱。但張寧已經被慾望蒙蔽,哪裡顧得上憐香惜玉。 book18.org
他替自己找藉口道:「起先叫你的奴婢去辦事,結果出賣了咱們,現在咱們也算扯平了。」他勉強地露出一個淫笑,卻是十分不自然。 book18.org
忽然教主的眼眶裡噙滿了淚水,兩行清淚從嬌艷的臉頰淌過,滴到了挺翹起來的乳房上。張寧忙用手指輕輕揩她的臉,好言道:「真漂亮的臉……反正咱們都要被你的部下逼死了,死前總得吃頓好的……」他想了想回頭對徐文君道,「等我收拾了這個教主,回頭再收拾你。」 book18.org
「壞東家,人家才不要……」文君背著身體憤憤地說道,可聲音卻忽然像是嬌嗔。 book18.org
張寧忍不住去親吻她的臉和頸脖,她的呼吸很重,暖暖的氣流帶著蘭香之氣。張寧的手也控制不住去撫摸那柔軟的胸脯,手掌滾燙,手心都冒出了細汗。 book18.org
「教主要是想要了,就點頭。」張寧一手捏住了一顆被紅線系住的紅豆,一手向她的大腿摸去。 book18.org
教主立刻使勁搖了搖頭,再次喘息掙紮起來;但張寧把頭埋下去含她胸前的小東西時,她哼哼了一聲,把胸脯挺了起來,用力想頂住張寧的嘴。臀和腰也扭動起來,用自己腿間那飽滿之處拚命去磨蹭椅面下的橢圓白玉,那烏黑濃密的芳草已經磨蹭上了水漬,糾結在了一塊兒狼藉不堪。張寧放開嘴、掏出自己的活兒,上前頂在她的胸脯上,軟軟的雪白肌膚立刻被戳出了一個深深的凹陷。 book18.org
「我帶你去天上。」張寧火熱地看著她的臉。 book18.org
她的眼睛裡露出了好像哀求的神色,卻仍然不住搖頭,頭髮都搖散了,青絲亂糟糟地拂在她的削肩上。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五點五章 book18.org
凸起在空氣中的乳房被熱乎乎的東西一燙,姚姬意識到是自己的眼淚流出來了。久違的感覺,她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次哭是什麼時候;不是沒有眼淚,而是經驗告訴她一哭就容易心軟,所以長久以來她臉上只有一種叫人生畏的微笑。而現在,她發現自己竟然像小女孩一般哭起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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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這麼綁著、要凌辱她的男人眼睛裡流露出火熱的目光,那是因為充滿了慾望。他就像一個在犯人面前的獄吏,手握著某種權力……但張寧在她眼裡此時不是征服者、反而十分可憐。他如果知道自己親手剝開的是他親娘的衣服,不知會作何感想。這個無知的畜生,被下半身支配著,可憐又可悲! book18.org
他把繫著乳鈴的調情紅線繫到了姚姬的乳尖上,她的身體十分敏感,乳尖被手指拿捏著已經不受控制地發漲硬了起來,倔強地翹在空氣中。姚姬的身心遭受極大的羞辱,恨不得死了好。 book18.org
可她卻對張寧恨不起來:張寧並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此刻或許還帶著一種報復的心理,因為他以為自己受到了羈押甚至性命受到了威脅……姚姬心道:你也不想想,我這裡是想來就來的嗎?要不是之前確認了你的身份,你有機會來傷害我? book18.org
「嗚嗚……」姚姬徒勞地發出一些沉悶的聲音,她想要說句話,哪怕只有一句。但是這樣的聲音,和她身體上沒法控制的反應,相襯起來不像是要解釋,而是在叫床一般……張寧一定以為我是個蕩婦,在這種時候還會淫蕩地呻吟。 book18.org
這間密室里確實有些羞於視人的自瀆物品,但這並不能說明她是個蕩婦。她不到十三歲在宮裡主動去引誘建文皇帝、被「強暴」以後,二十多年過去了就沒碰過男人;而今作為一個三十多歲的健康婦人,總會想著用別的法子。記得宮裡成千上萬的婦人絕大多數是得不到唯一男性臨幸的,有的便找個同樣的女子「磨鏡」,有的和太監相好;姚姬覺得自己一個人偷偷做這種事,反而更有廉恥。 book18.org
但張寧見到了這些東西肯定想不到那麼多,他直觀地就會認為「這個女人」是個蕩婦。 book18.org
二十多年來這麼活著,就算早已心如止水,但平常總是會有意無意地被挑起心弦。沐浴會自己碰到乳頭,如廁更衣後清洗擦拭下身會觸碰到陰蒂之類的敏感地方,那種痒痒的感覺雖然只是片刻,卻會絲絲地入侵自己長久無趣的心房,難以阻擋。 book18.org
起初她會在睡覺之時在床上脫掉衣服,一面捻撮自己的乳頭、一面用手指撩撥恥骨下方肉縫裡的小豆豆以釋放念想。但這樣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饑渴的心靈不是手指帶來的短短高潮能平復的,如同飲鹽水止渴,越這般滿足自己越會勾起那種念想……於是才有了這間密室複雜的東西,它們能誘發人的想像,哪怕沒能真正得到,卻能從想像中得到滿足和平復。 book18.org
每當在這些器具誘發的如夢半醒的念想中,她幻想過很多不存在的事發生,對象都是些模糊的人影以及虛無的感覺。但從來不敢去實踐,因為她已經是專屬建文皇帝的女人,哪怕如今建文從來見不著、哪怕皇帝已經失去了江山和權力……她明白一旦逾越就只有死,這裡沒有青紅皂白可言,也很難掩蓋。她尚存有一席可以活著的立足之地,而且吃穿不愁,那是因為她是建文妃子這一身份;如果沒有這個身份,辟邪教上下沒人會聽她的,更不是什麼叫下屬敬畏的教主。 book18.org
她的膽子其實很小,雖然平常看起來冷酷而有心機,但內心裡卻常常怕得要命,軟弱得要命。記得「引誘」了皇帝之後,被馬皇后等一大票婦人忌恨上了,指使宦官宮女尋了個由頭懲罰,將她一個十二歲多點小女孩當眾脫了衣服毒打,在那麼多人面前,奶子和下身都露出來光著屁股被打,還有什麼臉還有什麼自尊……記得那時候她都後悔有「非分之想」了,或許忍著刷刷馬桶被人辱罵著偷生反而更好,只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有口飯吃就行。 book18.org
所以很多事只是偷偷想一下就行,躲起來更好。可是想像了如許多,她從來沒想像到竟然是自己的親兒子。 book18.org
當初為了生下張寧,她受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非人的苦,還以為以後會得到回報,不料剛生下來他爹又把好好的江山給丟了!命苦也不是這麼個苦法,而現在就是這個兒子竟然在不知情下對自己產生了非分之想……姚姬哭了,她簡直想放聲大哭一場。 book18.org
「椅子都濕了,教主想要嗎?」耳邊響起張寧的聲音。閉著眼睛的姚姬從長長的睫毛下來浸出一線淚水,無語回答。感受到他愛不釋手地揉摸著自己乳房,她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終於發現乳鈴在這時候完全沒用了,便取了下來,拿嘴吸住了她發硬的乳頭。二十多年前他也是吸允過的,雖然沒吃到自己幾天奶,總是吃上了幾口。 book18.org
他以為一個「蕩婦」在被挑逗之後,就會求著要那事。這可能嗎?姚姬又不是失心瘋,她怎會要求自己的兒子侵犯自己? book18.org
平素里穿的整潔端莊的襦裙現在狼藉不堪,胸脯袒露,裙子和褻褲都脫到小腿上了……就現在這模樣,姚姬毫無尊嚴可言,她原本認為和張寧重逢之後作為母親應該受到尊重的,為何會這般情形? book18.org
她睜開了閉著的眼睛,一改羞得滿面通紅無顏面對的神情,大膽地看著他。張寧發現了她的目光,抬頭一看神情也不禁一怔,大約是被她眼睛裡神聖的情感給震住了。 book18.org
但他怔住只是一瞬間,摸在姚姬奶子上的滾熱而發顫的手掌告訴她,要讓他就此罷手就不可能的,男人的慾望沒有理智,除非外面的人衝進來制止;但衝進來就發現他們二人的事了,情況更加不堪設想。而且姚姬意識到,教內的人也會懷疑自己和張寧在一間屋子裡會發生什麼事,這事兒沒法就算了,唯一的法子就是與張寧相認。到時候他知道真相了,會作何感想?姚姬一時間覺得受害者不止自己一個,這是誰造的錯? book18.org
姚姬明白自己的身體太具誘惑力了,當年她不到十三歲身體還沒成型就讓建文那樣一個自稱君子的皇帝無法自控,何況眼前這個血氣方剛的小子。 book18.org
果然他再也沒耐性磨蹭了,當場就開始脫自己的衣衫。姚姬冷冷看著他,但還是忍不住被張寧逐漸暴露出來的男性身體線條吸引,而且沒有絲毫牴觸心理。雖然有時候會想男女之事,但真有個陌生的男人在面前她會抗拒……對張寧卻沒有那種感受,覺得把自己給他是心甘情願似的,就像曾經為他付出過的一切。有牴觸也唯有羞恥。 book18.org
他終於把那男人的長東西亮了出來,早已硬得筋都鼓了起來,直挺挺的樣子充滿了力量,甚至叫人看著有點害怕。冠狀凸起的兩沿,紅通通的顏色昭示著火熱的溫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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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他要用那個東西插進自己的身子裡……下身那裡就是生下他的地方,不言而喻這是違反天理的。她驚恐不已,使勁搖頭用眼神想告訴他,絕不能那樣做! book18.org
但是一切都是徒勞的。張寧發現她坐在椅子上、雙腿綁著沒法干那事,他便把椅子推到牆邊靠著以免翻倒,然後開始解她小腿上的繩子。 book18.org
一個短暫卻仿佛漫長如一生的過程,姚姬的大腿被掀了起來,壓向她自己的腹部,等於把大腿之間的部位突兀了出來。「嗚嗚……」她開始拚命地掙扎,但是張寧雙手按在椅子扶手上,用膀子抵住她的大腿後側,她的手臂也被綁著,動憚不得。 book18.org
雪白豐腴的大腿和翹臀之間,烏黑的一片,主要是恥骨及下方的濃密芳草,已經盡數暴露了。姚姬心下一陣絕望般的無奈,陰唇上已經感受到了滾燙的長物冠狀前端,正在抵近。 book18.org
她想用力阻擋,但是因為剛才被一番撩撥,胖胖的肉縫之間早就濕透了,又濕又滑的柔軟陰唇無論怎麼用力夾緊都沒法擋住那活兒的逐漸進入,簡直一點阻礙都沒有。「嗯……」她哼了一聲,感覺自己已被無情地撐開。 book18.org
姚姬的頭後仰,眼睛無神,屏住呼吸等著那滾燙的東西緩緩從自己的窒腔內壁刮過,叫她的頭皮和心坎都一陣發麻。緩慢卻有力,根本沒法阻擋……來罷,我也是可以被你乾的。 book18.org
她的頭腦一陣眩暈,忽然聽到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發出了「哼哼」的呻吟聲,頓時覺得自己確實是個不要臉的人,面前這個人是張寧竟然能產生感覺,而且還叫出了聲。僅存的理智讓姚姬咬住牙不發出聲音,但咚咚亂跳的心房讓她呼吸困難,喘息卻是忍不住的。 book18.org
咬牙的時候咬住了一縷青絲,加上滿臉潮紅,眼睛半開半閉的樣子,一張美貌的臉卻是嫵媚十足。這只能讓張寧趴在她的身上更賣力地聳動,一條火熱的粗東西在姚姬的身子裡進進出出,他的腹部在她的大腿後側撞得「噼啪」直響。 book18.org
一來就是如此大起大落的抽插,姚姬受不住,幾乎立刻就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地飄了起來,小腹中痙攣抽搐,緊緊箍住了他的活兒。 book18.org
她忽然用力地扭腰挺起,將陰戶主動迎上來,讓那活兒插到最深處,花心抵住他那東西圓頭,然後就感覺一股熱流從心房裡向全身蔓延,全身的力量又集中到了雙腿之間。「嗯……嗯。」姚姬悶哼了兩聲,大腿一陣顫抖,雙手握緊了拳頭。 book18.org
意識到自己居然這麼快被張寧乾得泄身了……接下來她便不再作絲毫掙扎,已經成了這樣、身子泄了一次,再讓他聳動一陣也沒有區別了。 book18.org
初時姚姬還有力氣緊張地繃緊身體,後來她已是軟得癱在椅子上,只有逆來順受毫無反抗的力氣。不知過了多久,聽得張寧悶哼了一聲,猛地向後一抽,忽然站起身來把那活兒放在她的胸脯上,雙手抓住兩個乳房往中間一擠……姚姬情知不妙,卻沒力氣動彈,只有在心裡哀嘆了一聲,任由一股滾燙的東西飈出來,划過她的乳溝,打在了下巴上,濺得脖子和頭髮上到處都是。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要再提 book18.org
「對不起,教主的容顏真的是太美,剛才並非存心想羞辱於你……」張寧拿起地上的那件白綢抹胸輕輕為她擦拭臉頰、頭髮和胸脯,然後拉籠她的褻衣和半臂褙子把她敞開的潔白胸脯遮掩上,「不過,如此一來教主也不用擔心會有身孕。」 book18.org
但見教主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張寧擔心她呼吸不暢,便把她嘴裡的布團拿了出來。教主立刻睜開了眼睛,目光卻避開張寧,胸口一陣起伏。張寧以為她要大罵自己,不料半響她都沒出聲,過了許久才轉頭回顧了一眼四周,張寧的那個隨從徐文君已經上去了,暗室內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 book18.org
過了許久低著頭的教主才開口說話,聲音比較沉靜,出乎張寧的意料之外。 book18.org
「你現在的父母呢?」 book18.org
張寧一聽對方提到自己的父母下意識以為她會想方設計咒罵自己,但很快就覺得有點蹊蹺,只得疑惑地點點頭:「你曾經派人查過我的底細?」 book18.org
教主搖搖頭:「你是不是有一張生辰八字、還有半塊玉?」 book18.org
「……」張寧臉色驟變,倒退了一步。如果說自己的身世或許有少數人知道,那麼教主所提起的兩樣東西幾乎只有兩個人知道:自己和小妹,養父母都去世了的。 book18.org
他說話都不利索了:「你……是如何得知?」 book18.org
「我也有……算了。」教主抬頭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必要去找,你把我放開,我再給你寫一遍。」 book18.org
美麗的教主在張寧眼裡忽然好像變成了什麼極度可怕的東西,讓他不住後退,幾乎退到了入口台階的地方。 book18.org
自己已經不是原來的張寧,但這副身體自出生起就沒變過。前世今生他有時候有過邪惡甚至變態的念頭,但本身是個規矩人,就算在現代也沒幹過太出格的事,這事兒自己也實在難以接受。 book18.org
「我沒有什麼紙,也沒什麼半塊玉。」張寧臉色蒼白地搖搖頭,「南京人口百萬眾,同名同姓同表字的人不是沒有,我想你應該搞錯了。」 book18.org
教主沉靜地看著他:「那你為什麼要後退,剛才不是不停地說我長得漂亮?之前還口不擇言叫我神仙姐姐?」 book18.org
「我……」張寧道,「我剛才不該對教主無禮,我……無地自容。」 book18.org
教主道:「很像,仔細瞧五官能瞧出來。」她沉默了片刻又道,「什麼無禮?你挾持我不過為了求生,只怪我沒有早告訴你,但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這樣就說出來。」 book18.org
張寧愣在那裡,一時沒反應過來。教主又道:「你到山洞裡劫持了我想做人質,但驚起了教眾。後來欲找密道出口又將我劫持到此地,現在我能說話了所以告訴你出口不在這個院子裡。難道你還做過其他什麼事?偷了我的金銀珠玉之物?」 book18.org
「哪會偷竊,我起先性命都難保,怎會去管財物?」張寧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book18.org
教主淺淺地一笑:「那便對了,你性命都顧不上,會做什麼壞事?你還愣著幹什麼,過來給我鬆綁,難道我還會害你不成?」 book18.org
「哦……是。」張寧的腿上如灌鉛一般,磨磨蹭蹭地向前走。他想去看教主的臉,想仔細瞧瞧是不是真的像,但一時怎麼也鼓不起勇氣正視她。 book18.org
走到面前,他還能聞到一股子特別的味兒,不然還真以為自己在做夢。他去解繩子,手指都在顫抖,終於顫聲道:「你殺了我吧……」 book18.org
「我怎麼會殺你?」她輕輕說道,「我的年紀已三十有餘,容貌也好教主也罷用處都不大,也就這樣了。張寧,你對我才是最重要的,我今生唯一的希望和依靠。」 book18.org
張寧終於堅持不住,剛解開她手腕上的麻繩就「撲通」跪倒在她的面前,「我不是人,我……您當初就瞧出來了,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book18.org
教主伸手溫柔地撫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嚇呆了?現在告訴你晚了麼,沒什麼區別啊?本來確實是不想這樣告訴你的,你既考上了功名,好好做你的官,沒什麼不好,何必要相認?當初我為什麼把你拋下,就是不想讓你也跟著顛沛流離,朝不保夕地過日子。我想你好好地活下去。寧……平安,你喜歡這個名字嗎?你會怨我拋棄你嗎?」 book18.org
張寧滿臉是淚,使勁搖搖頭:「不怨,只要您以後別再拋下我就好了。」 book18.org
教主微微一笑,面若桃花,低頭自己解開了腳上的繩索,又低聲道:「你先自己上去,我一會就來。」 book18.org
等張寧起身走了,她才把自己的裙子和褻褲從腳踝拉起來,撿起地上的抹胸在鼻子前聞了聞,因為穿的是坦領褙子,不穿抹胸會讓乳尖把褻衣頂起來、露出乳頭的形狀而走光,她只好將就這件抹胸穿上了。然後她系好自己的衣帶,收拾了一會兒、身上雖然有些許凌亂不過已經整理好,只是頭髮沒地方梳,只好隨意挽在頭頂,拿一根金簪別上。 book18.org
站起身來,她感覺腿上一軟險些又坐回去,站了片刻定定神才走了幾步,感覺很不舒服,便又從袖子裡拿出手絹來,默默地伸進裙子裡擦拭了一會兒,這才向台階上走。 book18.org
走上去是臥房,只見張寧正低頭站在哪兒,旁邊他的隨從徐文君詫異地看了一眼教主,沒出聲。 book18.org
房間裡的氣氛很沉默,這時響起了「沙沙」磨墨的聲音,過得一會兒教主道:「你過來看,我寫的字怎麼樣?」 book18.org
張寧遂無聲地走到案前,只見教主提起毛筆,兩行娟秀飽滿的字就從筆尖下如行雲流水般出現: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book18.org
想到教主說,不想他跟著她過顛沛流離提心弔膽的日子,張寧猜測自己的生父可能就是建文那邊的人,這才要躲起來。他便忍不住問道:「那……是誰?」 book18.org
教主遂在紙上寫了個「文」字,張寧一看吃驚道:「他本人?」 book18.org
她輕輕點點頭:「叫你的人先在外面等著。」 book18.org
待徐文君被叫出去了,她才繼續說道:「當年我只不過是個剛進宮不久的宮女,還未滿十三歲。馬皇后生妒險些讓你沒出生就死了,不過因為戰事緊迫、加上我早有預備,這才逃過一劫。那時南京一片戰火,我逃離出來後幸遇到了曹公公才有了著落,只是二十幾年了也不知他究竟在哪裡,更沒見著人,也許正是馬皇后從中作梗。」 book18.org
張寧沉默了好一陣才說:「好像一場夢一樣。」 book18.org
教主抬頭輕聲道:「你記住了,我姓姚,名字叫姚姬。他……便不用我說了吧。」 book18.org
張寧抬頭看著她,嘴角一陣抽動,張了張嘴,姚姬也期待地看著他。最後張寧還是叫不出來。 book18.org
姚姬輕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太突然了,也不用著急……以後也別當著人叫,這件事公開了對你沒任何好處。你流著高皇帝的血或許高貴,可現在有什麼用?連一個普通的藩王都不如。我甚至希望你是個普普通通的百姓,在宣德朝里太太平平做官也行。總之曾經的王朝已經不復存在,只能是過去是歷史,對你失去了價值。」 book18.org
張寧又問:「您這些年過得如何?」 book18.org
姚姬勉強微笑道:「衣食無憂沒吃什麼苦,不過人活於世,不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卻要東躲西藏朝不保夕實是不好受。更何況骨肉分離孤苦伶仃一個人……張寧,我每天都念想你,長成什麼樣子了在做什麼,夜裡也常常夢見你。」她溫柔地看著張寧,感情溢於言表。 book18.org
張寧是百感交集,心裡如打翻了五味瓶,又如靈魂被抽空了,不知軀殼在做什麼。他抬起頭說:「我一定想辦法,讓您以後過上好日子。」 book18.org
姚姬搖搖頭:「我已經過了半輩子,沒什麼要緊。你最好不要被牽連進來。」 book18.org
「其實在京師時,就有政敵利用我的身世攻擊我,牽連倒是不怕,官場也不是那麼安穩。這回下來查欽案,我最大的目的就是想為自己開脫,哪料事情會是這樣。」張寧道。 book18.org
「此事我倒可以幫你。」姚姬道。 book18.org
張寧沉默了一會兒,又問:「辟邪教的教徒有沒有那個什麼馬皇后的人,會不會對您不利?」 book18.org
姚姬道:「不會,掌權的除了教主,便是四大護教。其中兩個人是憑藉功勞上位的老人;另外兩個是上頭派下來的,但一般都會聽我的,因為我的身份比她們高得多。只不過有時候她們可以越權行事,比如起先你想把我劫走,這就是建文絕不允許的事;除非戰亂實在迫不得已,一個曾經的天子不會允許自己的嬪妃丟他的尊嚴,他寧肯把我禁錮起來二十幾年不見。」 book18.org
「如此說來,我們被抓起來本身就沒什麼危險,今晚所做一切都是沒必要的?」張寧嘆了一口氣道。 book18.org
姚姬柔聲道:「我早就告訴你,此事並不是想像得那麼嚴重,放你們只是我一句話的事,當時你又沒辦法信我;我也不能當眾與你相認。」 book18.org
張寧不禁又說道:「你……真的能原諒我?」 book18.org
姚姬的臉微微一紅:「不要再提好麼……本來就沒發生過,你的精神太差,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朝霞將升 book18.org
「先把眾人的心安了,我要去沐浴,身上怪不舒服的。」姚姬的神色帶著倦意輕輕說道。她遂提起筆在硯台里蘸了蘸,寫了幾個字,把紙拿起來吹了幾口氣。這個動作讓張寧感覺似曾相識,自己也習慣這樣做。 book18.org
她又說道:「把這個交給你的隨從拿出去,傳四護教到堂上見我。」 book18.org
張寧垂首接過紙走出臥房交給徐文君,辦完了事回來傻站著。仿佛又千言萬語,但問完必要的信息後就不知道說什麼了,實在是記事起從沒見過姚姬,縱是似曾相識又沒一起朝夕相處,實在不知從何說起。他便沒話找話道:「您沐浴還是在那石洞的溫泉池裡?」 book18.org
姚姬愣了愣,目光看向別處小聲叮囑道:「你不能再進來了!以後更不要胡思亂想。」 book18.org
「當然不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現在本就後悔莫及。」張寧忙尷尬道。 book18.org
姚姬忽然想起了什麼,忙問道:「你已成親了吧?」 book18.org
「還沒有,已經訂親。」張寧如實答道。 book18.org
姚姬笑道:「一定是好人家的姑娘吧,長得怎樣?」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道:「朝廷重臣楊士奇的養女……相貌端正,當然自是無法和比得上你的一二分。」 book18.org
「哪有你這麼比的?」姚姬臉色微微一紅,正色道,「只要賢淑知禮,出身清白就行。早些把婚事辦了,你已二十三歲竟還未成家,養父母竟對此大事不上心?」 book18.org
張寧道:「他們已經去世。」 book18.org
這時徐文君走到了臥房門口說四個護教奉命進了院子。姚姬便對張寧說道:「你隨我去堂上。」 book18.org
去的地方就是院子大門進去的那個大廳,張寧剛被捉進來就是在這裡被「審」的。姚姬在珠簾後面的椅子上坐下,張寧便和徐文君一起走了出來,大廳里的另外四個人都轉頭看他。她們四個人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有兩個穿得白衣裙,另外一個穿的土布青衣,另一個穿著碎花衣裙;因為張寧事先知道被叫進來的是辟邪教高位的四護教,此時才明白,原來她們並不是以衣色分的等級,穿什麼的都有。 book18.org
姚姬這才開口從容地說:「這兩個人對我們有用,起先是個誤會,不用再為難他們了。」 book18.org
有個白衣的婦人馬上問道:「如果他們要走,也不加阻攔?」 book18.org
「正是。」姚姬道,「此事我白天已經修書報上去了,你們若有疑問也可以派人送信問問。」 book18.org
「屬下絕無此意,更不會瞞著教主寫信。」那婦人忙躬身道,「之前違抗教主之命,也是……」 book18.org
姚姬立刻好言道:「我知你是迫不得已,並沒有想怪罪你,你也別多想。我們五個人相處時日不短,我還是很信任大家的。」 book18.org
那婦人忙跪倒在地:「屬下一時糊塗,請教主治罪吧,否則屬下難以心安。」 book18.org
「你們把秋葉扶起來。」姚姬說,她頓了頓又輕輕說道,「你要把事往好處想,不然好事也成壞事了。」 book18.org
名叫秋葉的護教忙應道:「是。」 book18.org
「那便散了吧,天都快亮了,明天還有明天的事。」姚姬淡淡地說道。 book18.org
又有人問道:「這兩個人,要另行安排住處麼?」 book18.org
姚姬道:「讓他們就住我這院子的廂房裡,沒有關係,我也還有事要和他們說。」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張寧想起剛才姚姬對秋葉說的話,一時覺得很有道理。心想如果自己是那個護教,多半也會提心弔膽被秋後算帳的、畢竟護教無論是誰的人也比不上建文自己的妃子有地位,而姚姬一句話寬了她的心。 book18.org
親眼見到她的言行,張寧對她又多了敬重;如果以前的張寧不是被骨肉分離,可能會為人處事得多,也不會發生被人誣陷身入牢獄丟掉靈魂的事了。 book18.org
不一會兒,侍衛和姚姬的近侍小月也進來了。小月跪在姚姬面前膽怯地說:「教主叫奴婢不要去報信,奴婢意會錯了,以為……以為您是讓奴婢出去告訴護教來營救。」 book18.org
姚姬只是淡淡地點頭:「我們剛走到院子後門,見不少人在那裡聚集,我就知道你會錯了意。不必再提此事,我現在要沐浴更衣,你去準備東西服侍我。」 book18.org
她說罷又轉頭對張寧說:「你叫侍衛帶你們去書房歇會兒,等一下還有點事。」 book18.org
過得一會姚姬便帶著小月從後院去了石洞那邊,只見石洞附近已有兩個侍衛在走動,見姚姬過來便躬身侍立。折騰了一晚上,東邊的天色已微微泛白。 book18.org
她正想寬衣解帶到池水裡,又感覺到抹胸硬硬的,之前被張寧弄髒然後又穿在身上貼著肌膚被體溫烤乾,柔軟的綢緞遂變得如漿洗過的一樣發硬。怕奴婢洗衣服時發現什麼異常,她便穿著衣裙徑直往池水裡走。 book18.org
「教主……」小月吃了一驚失聲道。 book18.org
姚姬沒搭理,身體輕輕靠在木鑲的池壁上,泡進溫水裡,一股倦意就襲上心頭,她輕輕閉上了眼睛。很快一縷紅霞就飛上了她美麗的臉頰,如同將要出現的朝霞。 book18.org
……天色微微發亮,姚姬走近書房時,身邊的小月還端著一個陶瓷罐子,姚姬說道:「我叫人煮的甜粥,吃點東西罷。」 book18.org
張寧也不客氣,著實是餓了,遂與徐文君拿晚盛粥。白米稀飯里有蜂蜜的味兒,白生生的粥中還點綴著紅棗,張寧一面大口吃喝一面腦子裡胡思亂想,想停下來又不能控制,真想扇自己兩耳光。 book18.org
他埋頭胡亂吃了三碗粥,抬頭時發現姚姬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正專注地注視著自己,與張寧目光相觸時便微微一笑:「身體長得挺結實,不錯、不錯。我知道考科舉不易,你這麼快就中了功名學問做得很好吧?」 book18.org
張寧回顧書房裡的書籍,又想起姚姬那手好字,便把頭靠過去,在她耳邊悄悄說道:「也是繼承了您的血脈。」 book18.org
姚姬輕輕抿著嘴唇忙用手輕輕一遮,笑出聲來。旁邊的徐文君看得雲里霧裡,這倆人不久前還是仇人一樣,轉眼間好得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一般。 book18.org
這時張寧和徐文君都吃完了,小月便收了碗勺出去,徐文君也知趣地說:「東家和她說事,我先出去一下。」姚姬便喊道:「小月,先帶人去廂房歇著。」 book18.org
這時姚姬在書案前坐下來,說道:「你帶來的那些人,還在外面沒走。」 book18.org
「嗯。」張寧點點頭,「得先把他們這些人對付過去,別讓人起疑才好。我估計燕若飛天亮後可能會進古寺找人……不然回去說不清楚沒法交差。」他想了想又道,」如果我一早出去,進古寺半天一夜做什麼了?」 book18.org
姚姬輕描淡寫地說:「我叫人把古寺的出口封掉,那條路里還有幾個岔道,你就如實告訴他古寺內有暗道,進去探究但沒什麼收穫。」 book18.org
張寧皺眉道:「可是燕若飛也不是等閒人物,就怕他私自來查,你不是很危險?」 book18.org
姚姬微笑道:「你不要太擔心我了,辟邪教若是那麼容易被攻破,這麼多年了早已覆亡。我自有辦法對付那個燕若飛,就算萬一暴露,遷一下總壇便是。」 book18.org
「此地經營成這般模樣定然不易。」張寧嘆息道。 book18.org
姚姬道:「不要緊的。倒是你提起的那件事,宣德帝懷疑你的身世,可有危險?凡事一定要早作預防,這是娘讓你記住的第一句話,當年若非如此我真會失去你的。」 book18.org
張寧點點頭:「主要是因為有個官員彈劾我的父母並非親生父母,加上我的籍貫在南京、又出生於建文四年,所以成了別人攻擊我的軟肋……不過所有人最多懷疑我是建文遺臣之後,沒有人會想到身世竟是這樣的,連我自己也從未這樣想。」 book18.org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其實永樂駕崩後,洪熙朝到宣德朝的皇帝對建文的事已經不再那般看重,但關鍵是胡瀅攪起了波瀾。胡瀅說在太宗靈前聞到過一種很淡的氣味,和密查建文下落時得到的線索很吻合,所以懷疑太宗之死是建文遺臣所為;宣德帝年幼時和他的祖父太宗很親近,自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但皇帝也不完全相信胡瀅一家之言,故而我這次下來查辟邪教,主要是為了那種能散發特彆氣味的辟邪香而來。如果辟邪香沒有毒,就可能讓皇帝認為胡瀅所言子虛烏有,進而對建文遺臣的防範牴觸之心降低;而我又有身世嫌疑,如此一來我面臨的危機就減少多了。」 book18.org
「永樂確實是被毒死的。」姚姬正色道,「下手的這個人是宦官王狗兒,十多年前我見過他。他本來是咱們這邊的宦官,預先設在宮裡作為一個準備,前年建文朝的舊人鬧起一陣復仇的風浪,上面被迫先後實施了兩次。第一次失敗,第二次王狗兒得手。」 book18.org
「原來如此。」張寧低頭理著思路,「王狗兒有個乾兒子,我倒是和他有些來往。」 book18.org
姚姬忙道:「你千萬不要牽扯進來!更不要和王狗兒來往,他不知道你的身份,整個天下知道的也沒幾個。除了建文皇帝那邊,也就只有我清楚。我有辦法幫助你度過這關,以後你娶了楊士奇的養女,好好過日子。」 book18.org
張寧愣愣地看著她,心裡感覺十分異樣,這樣的感覺又十分陌生。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念想 book18.org
「你不要什麼都顧著我,我心裡……適應不過來。」張寧看著姚姬道,「仿佛背了一身罪一身債,不知道怎麼還、不知道怎麼贖清,更贖不清。從來沒人這樣對我,我們畢竟才見第一面。你是辟邪教的教主,你有你的日子不要只顧著別人而被拖累。」 book18.org
姚姬的眉宇間忽然露出一絲傷感:「你是嫌我拖累了你麼?我本來確是沒打算與你相認的,不然二十餘年前也不會忍心拋下你。我不是想依賴你拖累你,更不想霸占你,只要可以在心裡有個念想就行了。」 book18.org
「不是!我……」張寧一臉著急,發現自己空讀那麼多聖賢書、寫過那麼多文章,愣是把自己的想法表達不清。。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書房外響起了腳步聲,一個聲音在外面說道:「教主,總壇外面的人聚集在一起了,可能要上山來!」 book18.org
姚姬從翠袖中伸出纖纖玉手,一把抓住張寧的手掌:「你得走了。你先從古寺下面的石洞出去,按我們商量好的說。那些人見到了你,應該不會馬上來探個究竟,等人走了我再吩咐教眾去把道路堵上。我會設法證明辟邪教和建文朝遺臣沒有關係,以及辟邪香沒有毒。你不必牽扯進來,過好自己的日子!」 book18.org
「我要和你共進退,絕不會獨自偷生。」張寧正色道。 book18.org
姚姬顰眉道:「一時說不清楚,以後你會明白如今建文朝毫無希望,做什麼都沒用。你的日子還長,該舍的就舍。你走!」 book18.org
張寧步伐沉重地往外走,走到書房門口又回頭道:「我怎麼才能再見到你……娘。」 book18.org
姚姬愣了愣,很快眼睛裡閃出了一絲淚光,露出一個微笑貝齒咬了咬朱唇,說道:「永遠都不要再見,要見在夢裡見吧,要想著我。」她說罷在手腕上一摸,空著手又彎下腰輕輕撩起長裙,從腳踝上取下一條鏈子,提著長裙快步走了過來,將鏈子塞進張寧的手裡,抬頭眼神蒙蒙地看著他:「給你留個念想,記住娘的話。」 book18.org
張寧緊緊抓住手裡的鏈子,起先還情緒紛繁如麻難以自拔,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冷靜下來了,仿佛在一團亂麻中找到了頭緒。他一狠心點頭道:「那我先走了,被燕若飛發現我和辟邪教有勾結,會有很多難以解決的麻煩。」 book18.org
說罷轉身便走,不敢回頭再看。 book18.org
大山中的石路上籠罩著冰涼而濕潤的霧,穿梭其中張寧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和徐文君拿到了被沒收的所有物品,暢通無阻地沿著來的路過去。 book18.org
走了一遭,仿佛什麼都沒帶走什麼也沒留下。 book18.org
從密道入口打開石板,張寧剛想爬起來,就見內殿的木門外亮光晃動。不一會兒燕若飛等人就拿著火把走到了門口。見到張寧,燕若飛的臉在火光中露出驚喜和意外:「張大人!」 book18.org
「出去再說。」張寧故作神秘道。 book18.org
跟著燕若飛進來的兩個人都提心弔膽的,別說他們,就是張寧剛進來時也有恐懼感。他們聽到張寧的命令反而露出感激的表情來,好像在說老子們早就想離開這鬼地方了。 book18.org
眾人從山腰下來,山谷泄風口的風依然很大,張寧一不留神沒按住帽子,直接給吹飛了。一塊大石頭後面避風的人攜帶這馬匹東西跟著離開山谷,到營地上停下來。 book18.org
張寧直接坐在草地上,一臉的倦意,故意喊道:「餓死我了,拿點吃的出來。」 book18.org
那嚮導和一干隨從都小心翼翼地看著張寧,帶著敬而遠之般的懼意,好像張寧已經被詛咒或者被鬼王上身,不是一般人了;也有人帶著憐憫,或許認為張寧過兩天就要掛掉,就像以前好奇的探險者進了古寺回去死掉一樣。 book18.org
張寧一面拿著乾糧猛吃,一面提起水袋猛灌,滿嘴都是食物、腮幫漲得鼓鼓的,衣襟上也弄上了。他忽然伸出脖子好像噎著了,眼淚都冒了出來止都止不住。 book18.org
燕若飛急忙上來拍他的背:「你慢點,咱們的補給還有很多,千萬別噎著。」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燕若飛才問道:「一整晚張大人在古寺里作甚?下面有密道,您有什麼發現?可讓咱們一陣好擔心,吳先生已經於昨日趕去永順司宣慰使請援救去了。」 book18.org
旁邊有人插嘴道:「是啊,咱們一整晚都換著人在山下守著,盼張大人早點出來。」 book18.org
張寧左右一看果然不見了吳庸和詹燭離,他定了定神說道:「當然沒見著什麼鬼王,你們不要怕,不過是以訛傳訛,真有鬼……」 book18.org
剛說到這裡,幾個好奇聽著的人忍不住又後退了一些。 book18.org
張寧繼續道:「不過寺廟下面被我找到了個山洞,我便和文君一起下去探個究竟。哪料那山洞有岔道,咱們火把上的桐油燒完了,光線又黑,路給走岔了,半天沒找到回頭的路。後來摸了好長時間才僥倖走出來,這是早上還是下午?」 book18.org
「早上。」燕若飛答道,「你們去了一個半天和整晚。」 book18.org
張寧叫徐文君把布袋拿回來,說道:「自然不是白進去一趟,我們找到了這東西,一大包,夠拿回去交差了。」 book18.org
燕若飛輕輕打開,拿指頭拈了一點放在鼻子前聞:「辟邪香。」 book18.org
張寧點頭道:「現在我們就啟程去永順宣慰使司和吳大人他們會合,再請永順司派人幫著協助查探辟邪教的底細,不然我們自己這十幾個人太少了,又不熟悉當地情形,實乃有所建樹。」 book18.org
燕若飛回頭願望那山間朦朧的古寺,只好說:「張大人所言極是,唯有這樣辦才好。」 book18.org
正是清早一天才開始,張寧表示不想因為自己兩個人休息而影響行程,當即就收拾營地出發。整晚沒有休息著實非常疲憊,又加上晚間情緒大起大落、四處折騰,張寧只覺眼睛乾澀渾身無力,精神非常不好,便叫一個隨從牽馬引路,一行人沿著驛道緩行。 book18.org
一路上張寧顯得很沉默,好像情緒不太好。不過數日過去他和徐文君都沒有要掛掉的跡象,也沒生病,眾人這才覺得他們應該沒中鬼王的邪,卻不知是不是辟邪香的功勞。 book18.org
有一晚上,大夥正走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搭帳篷紮營,張寧便把燕若飛、詹燭離、杜方等幾個人叫進帳內密談。張寧小聲問杜方:「杜知事對辟邪教了解甚多,應該是注意過一段時間了,你可聽說過他們的來頭底細?」 book18.org
杜方道:「這個神教沒有得到過官府允許,非佛非道更無度牒,大概是從重慶府巫山縣興起,常年妖言惑眾倒賣符水神香,實為非法聚眾。但他們人多勢眾,一府一縣官兵之力沒法對付,若是朝廷以為患,可讓兵部發文到湖廣三司法,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三司協同聚兵剿滅之。」 book18.org
張寧皺眉道:「我不是問怎麼剿滅他們,天下之大,裝神弄鬼的教派、占山為王的山寨不計其數,不歸咱們禮部管這個,若是越廚代庖,指不定同僚會認為咱們太閒了,沒事狗拿耗子。現在我們只想知道辟邪教的底細,帶領教眾的是些什麼人。」 book18.org
杜方尷尬道:「下官確實不知內情。」 book18.org
張寧聽罷嘆了一氣,頗有幾分無奈之情。但他自己覺得微微鬆了一口氣似的。 book18.org
燕若飛不動聲色地說:「我看這個辟邪教大有蹊蹺,既然是一條線索,應該請命放個人在這裡,組織一個採訪使分司,設法混入他們的內部才能摸清狀況。突然派大量的人手去查,他們嗅到敵意,肯定要防備躲藏;這種事只有花時間慢慢滲透,長期才能見到功效,突然派人去查多半查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book18.org
張寧聽罷忙屏退左右,悄悄對燕若飛道:「燕大俠,現在不是永樂年間,天下所有的採訪使司都裁撤了,咱們敢私設府衙刑堂?胡大人也不願意這樣,除非得到皇上的准予。故此事暫時不要再提,等回京後見機聽聽皇上的意思再說。」 book18.org
次日一早,張寧等人剛上路不久,就遇到了一大隊土家人馬,大隊中的漢官上來見禮,自稱是「永順軍民宣慰使」彭定南派來迎接朝廷使官的儀仗。 book18.org
張寧只帶了官府印信,沒有攜帶官服和儀仗用物,便沒什麼準備的,直接和他們一起往西走。下午到達了福石城,據漢官城這座城池便是永順司的治所,城南有紫金山,城北有若雲書院,彭氏家族的繼承人不僅會說漢話識漢字,據稱還會寫詩。而在紫金山和若雲書院之間的雅草坪上就是永順司軍政一體的衙門治所,本地人稱為宮殿,衙門後面是宣慰使的寢宮。這裡實際就是一個比較封閉的小王國,長官是土皇帝,過著皇帝般的生活實屬正常。 book18.org
一進福石城,只見各族百姓穿著民族服裝,不少人穿戴著銀飾,如同過節一般夾道歡迎,還有那苗人小娘子上來送花。這場面讓張寧感覺仿佛自己是來友好訪問的外賓。 book18.org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怨天尤人悲天憫人 book18.org
張寧等人受到了永順宣慰使的盛情款待。宣慰使老彭在大明官僚體系內是從三品的官,軍政一把抓;而來的人最大的品級是張寧從五品,整整小了四級。但張寧不僅是漢官,更是中央朝廷下來的使者,在此時的官本位專制制度下,老彭必須把京里來的官當爺爺供著,不然就真不懂國情了,老彭顯然不是那種人。 book18.org
大殿上歌舞昇平,極具民族特別的服裝和音樂、帶著異國風情的舞蹈,美女們翩翩起舞。 book18.org
老彭是個清瘦的中年人,氣色不太好,皮膚蠟黃印堂發黑,但笑容還是很親切的。他坐在中間主人的位置上,一面端酒碗陪酒一面笑道:「咱們土家人待客都要用碗,別無他意,這樣是誠心。常德府來的何醫官剛來那會兒也不習慣呢,哈哈!」 book18.org
張寧和吳庸等人也端起酒碗,他也笑臉道:「我酒量不太好,但彭大宣慰使如此盛情誠心,怎麼也得拿碗乾了……」話還沒說話老彭就仰頭先喝,放低姿態道:「先干為敬,以盡地主之誼。」 book18.org
老彭指著食案上東西說道:「這是蓋碗肉,面上是一大塊肥肉,貴客要是吃不慣,下面有精肉和排骨,咱們永順司的地方風味,別處可吃不到,來嘗嘗……糯米粑也是待貴客必備之食。」 book18.org
張寧遂夾了一塊糯米粑,馬上瞪大眼睛故作誇張的表情:「唔,好吃真香,永順司是山青水綠還有美食的好地方,正是彭使君治理得當。」 book18.org
老彭一聽十分開心:「這糯米粑的作料是用豆子先炒熟,再用石磨磨成粉,和以糖分芝麻等物製作而成,自然香甜可口,我也愛吃這個。哈哈,待貴客歸去鳳池,見著天子也可以說叨說叨咱們永順司的美食,皇上要是想吃了,咱們派人進貢到宮裡去!」 book18.org
張寧略微一想,便忙說道:「當今天子仁德愛民,可能就算想吃了,也會說永順司到京師路途遙遠,會加重地方官府和老百姓的負擔,忍著嘴饞不讓人進貢。」 book18.org
老彭立刻深情地嘆道:「天下子民得如此君父,幸甚幸甚!」嘆罷又熱情地說:「你們都隨意用膳,怠慢之處別往心裡去,就當是回家一樣。」 book18.org
這種熱情洋溢感情十足聽著舒坦的酒桌話,張寧倒是聽得習慣了,以前只當是一種交際技巧、人之常情,反正在酒桌上就算好得像親兄弟、下了酒桌還是各自顧著各自的利益和好處。好友也罷同僚也罷,多是如此。可今天卻聽得額外刺耳,雖然面子上沒表現出來。 book18.org
忽然又想起了姚姬,原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是那樣,可以為了對方犧牲自己的利益。 book18.org
在張寧和周圍人互動的生涯里,上善的關係互利共贏,下策勾心鬥角儘量損人利己。世人沒有欠自己什麼,所以不怨天尤人;自己不欠世人什麼,所以不悲天憫人,所以輕鬆洒脫。他從來沒覺得人和人之間這樣有什麼不好,所以一時間心裡真的很不適應,很是掛懷。 book18.org
懷裡的足鏈一直是暖暖的,它被張寧用體溫藏著。她說,給你留個念想。 book18.org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怎麼做才能看到你發自內心的嫣然一笑,不然那如花般笑容里的憂愁會刺痛我的心。如果可以,我願意燃燒自己,照亮她和小妹的世界,只要知道該怎麼做。 book18.org
恍惚之中,耳邊傳來了燕若飛的聲音:「歌舞昇平的酒肉宴席,不知要鬧騰到何時,大人找機會給彭使君說說正事,咱們不能在外耽擱太久了。」 book18.org
張寧回過神來,轉頭低聲道:「剛來時在殿上見面,我就說過到永順司的目的,宣慰使自有打算,我們不好催促得太緊。這場盛情宴請,先領了情再說,關係搞好了也好協作辦事。」 book18.org
這時殿上換了一波舞女,一個個年輕漂亮身材婀娜,定是從各地挑選上來的小娘。她們頭戴銀鏈圓帽,手臂腰上也裝飾著銀飾,跳動起來嘩嘩作響,最吸引張寧注意的是她們身上的衣裙很特別,上身用草葉子編的抹胸,下身穿的草裙,其餘的地方都是光的,肚臍都在外頭。舞蹈靈動青春,十分養眼。張寧的腦子裡冒出一個詞「草裙舞」,真是很熟悉的一個詞。他便轉頭說了出來,對老彭說自己曾經聽說過這種舞蹈。 book18.org
……等宴席結束了,太陽已經掛在山頂,就快要下山了,今天怕是辦不成什麼正事。彭定南請他們在禮官休息,又說吃了酒肉晚上可以喝些清淡的膳食開胃,推薦了一種特色叫雀蛋米酒。張寧以為又要喝酒,後來才知道米酒其實是一種米發酵的醪糟,把雀蛋煮在裡面,根本沒什麼酒味兒,本來就稀薄的酒精都煮散了。 book18.org
張寧趁彭定南一眾人親自送過來,便再次提了一下正事。彭定南一口答應下來,馬上就去安排人手,一切包在他身上。 book18.org
及至晚上,張寧叫人燒熱水剛洗完澡想睡覺,房間裡就進來個穿草裙的小娘,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過來。張寧愣了愣很快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心道這個老彭真是夠意思夠誠意,吃喝玩樂能想到的都不吝嗇。 book18.org
起初在大殿上跳舞時看著好看,單獨一個人又脫離了舞台,張寧發現長得一般,皮膚不怎麼白皙,有點黑可能是太陽曬的,勝在年輕光滑。她抬起頭生澀地說:「我會說,漢話。大王讓我,侍寢。」 book18.org
張寧在路上走了多日,累得不行,實在沒什麼心思,而且轉念一想:自己代表的是朝廷官僚,朝廷的形象怎麼樣倒也顧不上,反正他也不是對皇帝多麼忠心、嘴上喊得好而已;可自己是漢官,還是要維護一下本族形象的,不能太荒淫了。 book18.org
他正想婉拒,不料話還沒說出口,那娘們突然把抹胸取了,乳房露了出來。正道是男不露財女不露奶,那玩意確實能讓人產生邪念,張寧一時有點衝動。腦子裡忽然露出一個場景:把這娘們綁在椅子上,挑逗她,分開她的大腿玩弄她,看她羞恥的表情中帶著的慾望,甚至哀求自己與之親近。 book18.org
當然這只是一瞬間的衝動而已,他不是完全沒有自制力的人,真那樣乾了,被這陌生又不了解的娘們傳出去,非得淪為當地的笑柄。 book18.org
他便做出一副連自己都感覺假仁假義的表情:「你回去,我不需要你侍寢。你就回稟,朝廷三申五令官員要尊禮守法,漢官不敢違抗朝廷法令。」 book18.org
小娘們聽罷倒有些失落,依依不捨地走了。 book18.org
張寧知道她很「看得起」自己,並非自己的儀表和談吐等等,最重要的還是身份,體制內的官籍,這種身份在普通人眼裡社會地位很高。人們總是會分三六九等,讓一部分得到優越感。而張寧能做的只能遵守這種規則,儘量讓自己不要低人一等,從來都覺得能做到這樣就很不錯了,而從來沒有想過改變這種不合理的規則,或許感覺無能為力吧。這種等級的能力怎麼能為姚姬做出有用的事……他意識到自己的思路一直都圍繞著她,沒法停止。 book18.org
她說,永遠不要再見,要想著我。 book18.org
這仿佛是一句咒語,張寧覺得很可能就成了真,自己無能為力。有些時候,無論你有多大的抱負、多麼有激情,要轟轟烈烈大幹一場,最終會發現這樣無能為力,然後就故作成熟老成地裝比、感嘆歲月如何如何人生如何如何……很多人稱為三分鐘熱情,按張寧的想法就是「鳥用沒有」。 book18.org
永順司的禮部行館睡著不踏實,睡在陌生的地方張寧都會有這種感覺,不過因為太累很快就睡著了。 book18.org
次日彭定南的安排是邀請他們去逛逛若雲書院紫金山等地方,遊玩一番,下午狩獵,晚上吃野味。但張寧擔心燕若飛等人回去說自己故意怠慢正事,導致一無所獲。他當即就婉拒了彭定南的邀請,說要在禮部行館給朝廷寫奏章,午飯也不去宮殿里吃了。又好言道:「昨日盛情難卻,我不願拂了彭使君的好意,但今日真不能再去狩獵了,恕公務在身,迫不得已。待往後張某人解袍歸田,不在君父跟前效力時,我一身輕鬆來永順司遊玩,彭使君可記得我,那時候我一定不敢使君之好意。」 book18.org
彭定南忙一臉真誠道:「好說好說,看來我們只能等張大人榮歸桃源那一天了。」 book18.org
此人確實有些能耐,說話時給人熱情真誠的感覺,絲毫看不出他有諸如「你都沒官沒權力了,老子還鳥你個屁」之類的想法。 book18.org
彭定南沉吟片刻,又忙道:「對了,我一早就派了彭家的人親自督辦張大人的事,一準拿了辟邪教的人回來讓張大人審問。」 book18.org
「那下官便靜待佳音。」張寧道。 book18.org
回到行館,吳庸提醒道:「據說彭氏也有人加入辟邪教,這事兒讓他們單獨去辦感覺挺不靠譜。」 book18.org
張寧道:「這地方歸他們管,咱們不好插手,先瞧瞧情況再說。」 book18.org
第一百二十章 變化 book18.org
彭宣慰使待客有道,可惜辦事好像沒什麼門道,進展相當緩慢。吳庸私下裡建議道:「萬一查不到什麼,回去可以把責任推到姓彭的身上,就說他的人加入辟邪教阻擾辦案。」 book18.org
張寧伸手差點去捂他的嘴,瞪眼道:「也不瞧瞧這是什麼地方,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萬一被人聽到了,你想活著回去?況且……就算他辦事不力,咱們看在剛才那一場宴席上,話也得往好處說。」 book18.org
「是是,下官一時糊塗。」吳庸忙道。也不知道這廝是不是故意的,吳老表以前干南直隸採訪使,張寧覺得很有分寸的一個人。 book18.org
總之別說是彭定南,就是身邊的同伴也不是完全能信任的,各有各的立場,不過通常情況下還是自己人,比如張寧失蹤在古寺時他們會擔憂。這種關係實屬正常。人不是一定要用完全可以信任的人,只要利益不衝突就可以在一起;否則連皇帝都無人可用,廟堂上說得比唱的好聽、出口成章的人,有幾個是會不顧一切完全為朱家天子的利益著想的?建文朝文武千官,投降的比被害者肯定多、被害者也很多是要投降但還是被斬草除根,上下五千年就沒幾個方孝孺。 book18.org
彭氏的人馬陸陸續續抓了幾個所謂教徒回來,全是基層跟著混飯吃的角色,一問三不知,殺了他們都沒用。這種情況張寧是不急,其他人有點急了。 book18.org
過了三天,彭定南高興地來找張寧他們,說是有重大進展。等他們趕到關押人犯之地,這才知道,原來宣慰使在一條路上設伏,截獲了一封密信。密信加註了辟邪教護教的印信,其中還用了一些暗語,內容大概意思是上頭把寶庫藏起來了,可能想攜款逃走,讓收信的人召集人馬去把上頭的人堵在總壇,並設法找到把財物弄出來大家平分云云。 book18.org
張寧初時有些震驚,但很快意識到這是一封假信。且不考慮「上頭」也就是教主不可能貪點錢想跑根本不可能,就說辟邪教本身,它實際是建文朝的舊人控制的組織,高層的人脈和建文黨羽千絲萬縷,她們絕不敢擅自對作為建文帝嬪妃的教主造反,否則這些人根本沒容身之所。 book18.org
天下很大,但人其實很渺小,有個立錐之地就不容易了,要混出頭做上一個圈子的上位談何容易,那幾個掌權的護教絕不會放棄自己拼搏生存多年的位置,也很難同心同德聯合起來干冒險的事。這些人肯定沒有什麼清白合法的家底,失去了辟邪教又是女的,活下去都很困難……就像趙二娘當初被家裡趕出來,只能去做低級妓女,一天接客二三十人;還有張寧自己,算是有一個好出身,若不是以前的張寧寒窗苦讀十幾年熬著寂寞熬著清苦,哪裡能有今天? book18.org
張寧看出蹊蹺,認為這封信是姚姬故意漏給官兵的,目的就是幫張寧找理由。既然辟邪教上面的人在爭奪財產,就不可能是受某些人控制的神教,理由正如張寧心裡想的一樣……而且這封假信在朝廷里的可信度還比較高,誰會認為張寧和辟邪教有勾結?沒有勾結又怎麼如此巧合,一個裝神弄鬼的神教還能對官府的動向了如指掌?就算他的身世有疑,但沒人會覺得他已經和建文黨羽聯繫上了,否則在永樂朝時做採訪使也沒那麼得力。 book18.org
不過燕若飛私下也提出了疑點,認為彭氏大股人馬出動,有可能是辟邪教聞到風聲,故意誤導視線。他這麼說完全可以理解,畢竟燕若飛是胡瀅的心腹,立場不同,而且他說的也合情合理。 book18.org
吳庸也說:「彭氏辦點正事拖拖拉拉,我也認為憑他們查不到這麼重要的線索。」 book18.org
張寧道:「無論如何,這封密信就可以做交差的物證,總比一無所獲回去要好。不然各位說說,咱們現在有啥辦法去查?」 book18.org
吳庸嘆道:「燕大俠說得對,這事兒真得需要直接駐一個採訪使,慢慢滲透才有能進展。靠永順宣慰使司根本靠不住。」 book18.org
張寧道:「說得有道理,可現在誰來任命採訪使?先帝下旨裁撤,今上又沒傳諭恢復,況且就算進駐採訪使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咱們能在此耗一年半載?總得先想個辦法回稟,奏章也得寫。」 book18.org
燕若飛沉默了許久,說道:「要不張大人和吳大人先回京,我隨後再跟上來。」 book18.org
張寧搖頭嘆息道:「畢竟你是胡大人家的人,我的話在你面前不管用。」 book18.org
「在下絕非此意……」燕若飛忙好言道,「此次查案,全由張大人主持,在下一向聽命行事。若是張大人執意要在下一同草率回京,在下無抗命之理。」 book18.org
燕老表說得好像很客氣,詞兒里卻帶刺。什麼在下、聽命行事的,他是鐵了心跟胡瀅,根本不怕張寧這個所謂主持大局的上司給他穿小鞋。這傢伙做派像個江湖人,其實很懂官場,上頭沒人他不敢軟磨硬頂。 book18.org
話說到這份上,張寧便只好說:「那行,你可能還想親自去查那古寺,裡面岔道很多,千萬別迷路,咱們可不會回來找你。」 book18.org
燕老表抱拳道:「在下謹記張大人所言。」 book18.org
商量定,張寧便向彭定南討來了密信,並誇讚感謝他的幫助後辭行。 book18.org
彭定南派儀仗人馬相送出數里,大隊回去時又留了一隊兵馬「護送」出境,說怕朝廷的官在永順司地界出事兒擔當不起。這倒是苦了燕若飛,相當於被人帶兵驅逐出境,然後才能私自折回。 book18.org
張寧對他執著要查的事不怎麼看好,隨從沒有他的忠誠立場,可能不願意代他進古寺拿性命開玩笑,要去只有他自己去。辟邪教總壇早就有防備,他一個人進去很可能真得死在裡面……這就怪不得張寧了,張寧已經厚道地提醒他有危險。 book18.org
……回去的路走過一遍,又不用再打探事情,走得就比較快。張寧在驛館休息時,每天抽點時間來寫奏章草稿,預計到京時可以準備完畢。 book18.org
一篇奏章洋洋洒洒好幾千字,張寧並不是存心累述,儘量用簡潔的字句來描述事情原委,不過描述得比較詳細。主要內容無非兩樣:第一香灰沒有毒,第二辟邪教和建文黨羽沒有關係。 book18.org
香灰無毒,有從底層教徒手裡取來的物證,又從一間人們不敢進的古寺里獲得了大量實物,全都無毒;接著把從杜方知事那裡獲得的信息,選了一些出來作證,描述了辟邪香的兩個作用,故弄玄虛驅鬼、防當地吸血蟲當神符賣,官府里沒有謀財害命的記載。 book18.org
和建文黨羽沒有關係最大的物證就是永順司宣慰使查獲的密信,結合對辟邪教的來歷、活動情況,闡述他們以蠱惑人心斂財為目的的本質,和山匪相類。 book18.org
路上半個多月,張寧已經字句修改潤色通順,一到京師便回家忙著謄抄,接著換了官服就去禮部和胡瀅碰面打聲招呼,便直接去午門遞奏章去了。這種奏章不能通過通政使司搞得滿朝皆知,直接呈送皇帝是得到允許的,並不算破壞規矩。 book18.org
高大的皇城,紅牆黃瓦,門口站著一動不動的軍士,城上還有官兵來往巡邏。張寧也站在石板上,儘量保持著嚴謹的站姿顯示自己對皇權的敬畏。 book18.org
深秋初冬的天氣,站得久了張寧竟然出了一身細汗,起碼有一個時辰以上。當文官有時候也是一件體力活……偶爾還得抗揍,被廷杖的也不是沒有。皇城侍衛也沒人搭理他,或許官員屈服在皇權下的場面他們看得多了,大夥都比較淡定。 book18.org
這就像高大的宮室城樓,想推倒很難,如果要倒了想扶住也很難,所有人都在裡面掙扎。 book18.org
不知站了多久,終於見著一個太監拿著拂塵邁步出來了,太監從甬道裡面徑直走到張寧面前說道:「口諭。」張寧只好跪倒在一個太監的面前,沒辦法想當初連朱瞻基都跪過。 book18.org
太監尖聲道:「朕聽說還有一個人沒回來,先等一天,明日下午叫胡瀅和張寧一起來承天門見朕。」 book18.org
張寧忙道:「微臣遵旨。」 book18.org
太監這才把挺直的身板鬆懈下來,上來扶起張寧好言道:「張員外郎路途勞頓,先回去歇著吧。咱家這還得去禮部給胡侍郎傳一樣的口諭,失陪了。」 book18.org
張寧他扶的時候將一顆金珠子塞在太監的手心裡,從永順司離開時老彭送的「地方土產」里挑的。太監倒是愣了愣,大約此前的太監權力不大很少有文官甩帳,不過太監還是會心一笑,沒有拒絕,實在很隱蔽的方式。 book18.org
忽然之間張寧覺得自己出京這一趟回來改變了不少。 book18.org
他遂慢吞吞地邁著發麻僵直的腿一邊走一邊活動,心裡琢磨:朱瞻基是怎麼知道燕若飛沒回來的?京里廠衛眾多他倒是知道,不過具體是怎麼讓皇帝獲悉倒不好猜測。 book18.org
正想著這事兒,忽然一輛馬車在張寧的馬邊停下來,車簾拉開露出一張尖嘴猴腮的醜臉,不是王振是誰?張寧一時間倒是有點擔憂,估計是確認自己的身份後更心虛了,也可能是剛才口諭里的那個細節影響了他的情緒。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