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傳 》1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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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book18.org

小妹非常關心他,張寧完全了解。他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一陣子,心裡也不斷琢磨這事兒:這樣去北京連聲招呼也沒打,自己可謂是音訊全無生死不知,小妹該有多著急? book18.org

他想找個人往家裡至少遞個信,考慮了兩個辦法:一是找富樂院的方泠,雖然她和自己交情不深,但她應該是願意的而且也該是個在某種程度上值得信任的人;二是求助於于謙的隨從。可是無論什麼方法,首先得從這客棧里遞出信息才能達成,張寧可以想像這家客棧外面各個方向都會有眼線,這裡的幾個人去哪裡馬上就會牽連到哪裡……最後別人順藤摸瓜,肯定摸到張家,他們會想辦法弄清楚張寧和于謙在這種時候究竟往張家遞的什麼消息。張寧實在不想再連累家人擔驚受怕,左思右想把這個主意硬生生吞肚子裡了。 book18.org

沒歇多久,天就亮了。套房裡一共五個人吃了早飯就準備啟程。 book18.org

王儉忍不住說道:「一會咱們出通濟門,南京的官吏不會來送吧?如果巡按御史周訥也來了,問起平安兄和我們去哪裡,怎麼說?」 book18.org

于謙道:「平安就不會問這個問題。」然後不解釋讓王儉自己琢磨。 book18.org

張寧感覺自己是在被誇獎,不過他確實不會問這樣的問題:巡按御史到了地方上權力極大、品級低,要管六部侍郎級別官員的案件肯定有同謀,但絕不可能整個南京的官員都是他們的同謀,開國際玩笑,永樂帝會允許南京官場這種地方鐵板一塊?如果周訥來送別還專門問張寧去哪裡,就是表明了他周訥知道張寧的去向還很關心的樣子;萬一張寧和于謙在半道出了啥事,周訥是生怕自己身上沾不上一身腥? book18.org

陰謀就是偷偷摸摸的幹事、生怕別人知道,操作起來比陽謀艱難……其實借呂縝打擊太子的那幫人一開始用的是陽謀,哪想得正大光明逮張寧進監獄給弄死的這個環節出了錯,只好用陰謀來擦屁股了。張寧完全沒了解到呂縝是怎麼進詔獄的,但猜也猜得到,巡按御史周訥夥同某些官僚首先是沒有動呂縝的,直接拿張寧進監獄逼供,然後上奏摺彈劾呂縝,正所謂「大事奏裁、小事立斷」;呂縝被錦衣衛逮捕應該是皇帝親自下的聖旨。 book18.org

一行五人出通濟門去秦淮河的碼頭,果然很順利、沒人來送。他們登上一艘運糧的大船,一副真要這樣大搖大擺地乘船上京的樣子,「明修棧道」倒是有了,但絲毫沒看出「陳倉」在哪裡。 book18.org

這艘運糧的帆船非常壯觀、高大如樓,來到明朝後張寧第一回見到這樣的古代大船確實有點震驚……不過聯想到這時候鄭和的世界無敵艦隊還存在於世上、大明幾千艘艦船總排水量比世界其它國家的總和還要多,於是這樣的運輸船也就不值得太大驚小怪。 book18.org

張寧剛上甲板便不禁注意到了船頭的一門火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同行的王儉見狀說道:「碗口銃,這是朝廷的運輸船,裝有武備。」張寧點點頭,又觀察了甲板上拿著火槍的一些水兵,心道這些火器也許不先進,可忽然見到古代士兵居然有槍有炮、和想像中有點出入,所以多少有點詫異。終究只是運糧船不是兵船,甲板上只看見一門碗口銃和十幾名水兵,除此之外最多的就是穿短衣的水手和壯丁,還有一些遊歷的文人和商賈乘客,這船上的人員挺雜還有官員,實在是什麼人都有。 book18.org

于謙有官身,乘船有優待:一間單獨的船艙給他們五個漢子住。這確實是優待,畢竟帆船不是遊艇,還要裝載大量糧食和貨物空間有限,那些苦力壯丁只能許多人擠在第二層的船艙里、休息的地方只有一張小吊床還得輪換睡。 book18.org

船在碼頭上停留,在裝載自南京出發的貨物,慢吞吞的樣子看起來絲毫沒有緊張的氣氛,在甲板上忙碌的水手瞧見遠處的河邊有洗衣服的婦人,抽空吼了幾嗓子臊人的俗謠,引得船上的眾人哈哈大笑。于謙也相當淡定,四平八穩地坐在竹簾旁邊喝茶等著,不緊不慢地說道:「這艘船估計要明天才能駛入京杭大運河,與其它運糧船會合組成船隊北上,屆時船隊定然浩浩蕩蕩。」 book18.org

「是是……」王儉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時不時往窗外看。 book18.org

船艙里的五個人,也就只有于謙最淡定,他回顧左右三個手下的臉上神情都不怎麼自然,但對張寧的表現卻比較滿意,不過張寧沒于謙那麼適然,他看起來很憂鬱,大概是擔心安全? book18.org

張寧想得最多的其實是家裡的妹子,這會兒不知道急成了什麼樣。 book18.org

折騰了半天雲糧船總算拋錨起航了。五個人顯得很沉默,于謙不提正事,其他人也知趣地絕口不提,又沒心情聊其它的,於是氣氛很沉悶,于謙坐在那裡閉目養神,其它人也就默默各自無聊地呆著。 book18.org

張寧伸手到內衣袋中摸了摸,摸出來一個紅色的吉祥符,左右沒事幹就拿到窗下翻來覆去地細看把玩。忽然于謙開口道:「平安信這個?」張寧抬起頭見於謙面帶微笑,也就故作輕鬆道:「聖人不語怪力神,東西是別人送的。」 book18.org

王儉搭腔道:「一定是哪個姑娘送的,爺們誰送這種東西啊?」 book18.org

張寧笑而不答,心道古代一群男人在一起和現代其實有某種相通之處,話題很容易扯到某漂亮娘們身上,如果大家都見過的娘們,聊起來就更和諧了。 book18.org

于謙道:「對了,平安是南京人,會游水?」張寧答道:「會,小時候喜歡偷偷和夥伴到河裡玩水,游泳是學會了的。只不過後來大了顧奶油恥,很少赤膊到河裡去游泳,水性不怎麼樣。」于謙點點頭:「讀書人嘛,確是如此。」 book18.org

大夥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有時候又靠在艙壁上瞌睡,一直到吃過晚飯仍然平靜無事。這陣子江蘇水網上的風力不錯,入夜之後糧草仍然升帆航行並沒有停靠。五個人昨晚在南京折騰了整晚,白天在船上搖搖晃晃也沒休息好,大多都疲憊地睡下,張寧也不知怎麼睡了過去。 book18.org

半夜裡張寧忽然被人碰醒,睜開眼睛時周圍一片黑暗,片刻之後他才回過神來自己在大明朝的一條船上。「噓!」旁邊傳來一個聲音,張寧便保持著原狀一動不動。于謙的聲音:「醒了?」張寧小聲「嗯」了一聲。 book18.org

于謙沉聲道:「我們幾個人到南京後,楊大人不放心又派了兩個身手不錯的人來。也就是說自從昨晚我們暴露之後,還有兩個咱們的人對方不知道,他們現在也在這條船上。等我說完,你就走出去然後去船尾如廁,有人會帶你離開船走陸路。有個叫羅么娘的人是楊士奇大人的女兒,你可以信任她,聽她的安排就行。」 book18.org

剛剛醒來的張寧頭腦還有點懵,心想:楊士奇的女兒姓羅,他一個朝廷大臣之女跟娘姓不成?還有自己一行人大搖大擺從南京出來乘船,這船又慢吞吞的在碼頭就耽擱了大半天,對方肯定早就在船上安排好人手,不用猜這個船艙周圍肯定有眼線盯著,這麼走出去如廁就跑了,當人家是傻瓜?于謙所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妙計不會就是這個爛招吧! book18.org

他又覺得于謙也不是那種人,再說起先見他淡定的樣子,相信不只這麼簡單。於是張寧便站了起來,不忘對於謙抱拳行了一禮。于謙道:「去罷。」 book18.org

張寧卻找了火石先敲燃火摺子,這才拿著火摺子出船艙。剛到甲板,風大火摺子頓時被吹滅了,他便用袖子擋住留著火星,不動聲色地向船尾走去。船上穿短衣的下層船員小解一般就在甲板上尿到河裡了事,但大解蹲在船邊上的話比較危險也太難為情,還有那些有點身份地位的乘客也會注意形象,所以船上除了少量馬桶還有一處公共廁所。張寧上船後就前後去過兩次廁所,那玩意和現代的火車廁所原理差不多,有一個斜坡,污物直就排到河裡去。 book18.org

甲板上風聲帶著旗帆「噼啪」之聲,河裡的「嘩嘩」浪聲,下半夜在外面的人很少,張寧能看見的只有兩個,估計是當值的水手,其他人都在船艙里,外面實在冷,那兩個呆甲板上的人身上穿得跟過冬似的。他們看見張寧蒙著火星往船尾走,也沒搭理。 book18.org

走到船尾時已經瞧不見一個人,白天甲板熱鬧忙碌的場面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寒冷的夜風,帶著一股子好似腐爛魚蝦的腥臭味兒。 book18.org

那間廁所就在前面,門口還掛著一盞灰暗的好像隨時都會熄滅的馬燈。張寧腳下沒停裝作平常的樣子走過去,他看不見哪裡有人,但心裡清楚除了廁所里有人外面什麼地方也有眼睛盯著自己,心裡難免有一點緊張。 book18.org

第十二章 出其不意兵貴神速 book18.org

「嘎吱」一聲微弱的木頭摩擦出來的聲音,張寧輕輕推開門埋頭走進了廁所隨手又把門閂上,開門的瞬間他已發現門後站著兩個人。 book18.org

這時廁所里的氣氛相當詭異,裡面的兩個黑衣人一言不發,張寧也沒說話,好像那兩個人是透明人一般。他不動聲色地吹燃了火摺子,拿在手裡一照,只見兩個一高一矮的人瞪著兩雙眼睛正盯著自己。倆人穿著一樣的黑色短衣,一男一女,很容易分別,沒有所謂易容術的話女扮男裝基本是扯淡,除非女的長得和春哥一個造型。而面前這個女人臉就太明顯了,沒有哪個男的眉毛會修得像她一樣細,皮膚也不能這般細膩,還有她的胸脯明顯漲著。這女人個子高,比張寧矮不了多少,身材比一般的小娘飽滿,大腳。另外一個是男的,高高的個子和張寧相差不大,不過長相差異比較大。 book18.org

張寧先向男的拱拱手,然後對女的做著嘴型沒出聲:羅么娘? book18.org

女的點點頭,總算脫離了木雞一般的狀態,馬上伸出手分別指了張寧和另外一個男子,做了一個交換的動作。張寧頓時恍然大悟,完全明白了他們的計劃,二話不說就開始脫衣服。而羅么娘則去取後面的一塊木板,張寧注意到除了這塊木板旁邊還放著一塊。 book18.org

換好衣服,男子告辭要出去。張寧忙碰了一下他的胳膊等他回過頭,便拿起手裡的火摺子、再做了個用袖子擋火摺子的動作,小聲說:「遮風、擋臉。」把火摺子遞過去。男子接了火摺子,等張寧和羅么娘站到門後,他便吹滅火摺子開門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book18.org

門再次關上後,羅么娘仍然沒動,張寧也就沒動。等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意外後她才指指後面的那個被取了木板的洞,張寧會意輕輕過去翻出去,外面有一條繩子,他便抓住繩子用腳蹬在船邊上,這裡的風比甲板上還大,他的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下面的白浪花飛濺,他的褲子很快就濕了。 book18.org

片刻之後羅么娘也爬了出來,她的手裡抱著兩塊木板,遞了一塊下來讓張寧接著,她忙著把另一塊鑲在那個船洞上。忙碌了一會,張寧見她搞好了,就小心翼翼地向下面滑。這繩子真是搞得細心,每過一段就拴一個大疙瘩,爬繩子時省力很多。 book18.org

張寧梭到了水面上,抓著繩子被船拖著走,渾身立刻濕透,晚上的水很冷,他感覺身體好像快僵了。正等著羅么娘也沿繩子梭下來,忽然他感覺手上一輕,身體就脫離了船邊,那娘們在上面就把繩子給解了! book18.org

這狀況沒讓張寧想到,意外之下有點猝不及防,身體突然掉進河裡因為慣性又向前沖了一段路,手裡的木板卻一不留神衝掉,一個浪頭撲來張寧被嗆了口水,忙撲騰了兩下本能地想抓東西卻什麼也抓到,心裡一慌又喝了兩大口水。前世的他兒時確實是會游泳的,可年齡增長工作繁忙已經很多年沒習慣水性,加上張寧的身體是個旱鴨子,驟然之間他搞得手忙腳亂的只覺得心慌氣悶,別提多難受。 book18.org

還好他折騰了幾下冒頭吸到一口氣,總算遊了起來,這游泳跟騎自行一樣,只要學會了多久也忘不了,只是生疏熟練的差別。現在他就十分生疏,而且今晚風大河裡的浪子不小,黑漆漆的他胡亂游這會兒,迎面撲來的浪子又灌了幾口進他的口鼻,他頭昏腦脹四肢發軟。 book18.org

「木板呢?」一個女中音喊道,接著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胸口。他氣短心慌之下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她,只覺得入手處非常軟、手感非常好,頓時羅么娘氣急敗壞地喝道:「畜生,你抓什麼?!」張寧回過味來,抓到了她的乳房,趕緊放開了。 book18.org

倆人折騰了好一陣,很不容易地游到岸邊。張寧爬上岸立刻吐了一大口水來,「咳咳」地咳嗽,剛翻身坐起來,突然「啪」地一聲響,他的臉上劇痛眼前金星亂串,被羅么娘扇了一耳光。 book18.org

「你妹!老子不是故意的!誰叫你一點預兆都沒有就解了繩子?」張寧脫口罵道,剛說完話仍不住又咳出幾大口水。 book18.org

羅么娘嚴厲地瞪著他道:「如果你是故意的,一巴掌就能了事……」正在這時張寧「呃」地打個飽嗝,她一時沒注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又急忙拉下臉道:「起來!此地不可久留,我們要立刻出發。」 book18.org

起先在水裡泡了一回張寧現在是手腳發軟好像連一點勁也沒有,但他很清楚羅么娘的話不是什麼玩笑,此地不可久留。他便咬牙堅持著爬起來,此時才試出來自己的身體缺乏鍛鍊,體力和想像中有點差距。他一站起來無意間看羅么娘一眼,不禁面露詫異,光線不怎麼好、就近突然看到一對高聳的乳房輪廓,確實感到有點突然。這個時代沒有胸罩來把那玩意撐高,平時穿著衣服不怎麼顯眼,可現在她渾身濕透,濕衣服緊緊貼在身上,什麼都暴露了,張寧甚至看到了乳頭的形狀。 book18.org

羅么娘發現他的目光大怒:「皮又癢了?」 book18.org

張寧剛剛才被扇了一耳光,左臉仍然火辣辣,聽她這麼一罵條件反射般地飛快伸出手捂住臉……羅么娘再次「撲」地笑了一下,忍住時她的臉都漲紅了。張寧愕然,急忙轉頭看向別處。 book18.org

「登徒子之輩!」羅么娘冷冷哼了一句,瞟一眼張寧的下面說道,「趕緊走,秋後再和你算帳。」 book18.org

張寧這才發現自己的那活兒不知什麼時候居然立著把褲子撐了個帳篷,他只得埋頭不語,有時候解釋只能越描越黑,最好啥也不用說。 book18.org

羅么娘這娘們的體力相當好,大步就疾走、速度和小跑似的,剛不久才橫渡了半條秦淮河,這會兒好像屁事沒有。張寧就不行了,本來四肢就發軟,馬上又進行比較劇烈的活動,直叫一個雙腿顫巍巍上氣不接下氣。不過這狀況只是體力原因,他的意志倒是沒有如此容易動搖,二話不說儘量跟上羅么娘疾走,他身高比羅么娘高點腿就長點,但只能小步走,古代的褲子襠很長打濕之後很不活動,步子大了要碰著蛋。 book18.org

「你知道這是哪裡?我們現在要去哪?」張寧喘著氣忍不住問道,天那麼黑,又沒有衛星定位系統,鬼才知道身在何處。他剛說完又追問道:「是怎麼個計劃?」 book18.org

羅么娘頭也不回地說道:「這回的謀劃關鍵在於兩樣:出其不意、兵貴神速。於主事幾個人來南京有公文可查,暴露後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握中,但我和尤大勇在暗處他們沒有察覺,突然出手掉包在他們的意料之外,這便是出其不意。光是如此還不夠,謀劃有明顯漏洞:首先對方很可能在不久後就察覺你被掉包了,其次他們如果人手足夠、預謀得夠細緻,便可能在陸路也預設伏兵以備萬無一失…… book18.org

所以咱們得有第二個法子反制:兵貴神速。他們發覺之後只有兩種可能的應對,派出追兵上陸路追擊;或者快馬通知預設在陸路的伏兵攔截,不然伏兵沒得到消息他們怎麼知道咱們會在什麼時候通過,南京到北京的路本來人流就大,無疑大海撈針。無論對方如何應對,只要我們夠快,搶在前頭北上,他們做什麼都沒用。」 book18.org

雖然羅么娘在前面看不見張寧的動作,他還是很讚賞地點點頭,心說于謙果然非等閒之輩,年紀輕輕干點事就很靠譜。 book18.org

羅么娘又道:「我們早就預計過,按照運糧船的航速,這個時候下船肯定沒到廣陵驛、距離也不會太遠,我們只要沿河步行到廣陵驛,我就能出示官府傳遞奏報的印信、得到驛站的馬匹補給,有了快馬就日夜兼程沿驛道北上。南京到京師兩千餘里,走驛道以加急奏報的速度不超過五天時間,等他們要追堵,咱們早跑千里之外了。」 book18.org

「等等,有個問題,我不會騎馬!」張寧忙道。開車的話他會,騎馬……就是明朝張寧也不會,他一個從來沒出過南京的書生,南方流行坐船不流行騎馬,而且他家境一般沒機會學。騎馬看似簡單恐怕也不是上馬就能學會的,何況他們這回是騎快馬一天一夜跑幾百里那種,張寧表示難度很大,沒學會走怎麼跑? book18.org

羅么娘頓時站住,轉過身怒視道:「什麼?!你妹……」當她意識到自己學了張寧的話,臉色微微尷尬。 book18.org

張寧沉吟片刻道:「只有這樣,你騎帶我走。咱們多領兩匹馬,換著騎。」他提出這個主意生怕這娘們自作多情以為他想占便宜,說話的時候就沒看著她,看著旁邊的路說。 book18.org

羅么娘打量了他兩眼,說道:「看來只得如此,你是真不會騎馬?」 book18.org

張寧正色道:「我騙你作甚,沒事拿性命開玩笑麼,只有你想得出來。」 book18.org

第十三章 髒東西破玩意 book18.org

倆人沿著河邊的路疾行到天蒙蒙亮,視線中總算出現一座城池的「縮小版」,有城牆箭垛甚至城樓,只不過規模完全比不上動輒周長几十里的城市城牆,大約也就一個足球場那麼大。羅么娘呼出一口氣遙指前方道:「廣陵驛!」張寧大口喘息了一陣,已經說不出話來。他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透支到臨近極點,腦袋由於供氧不足感覺天地都是晃的,好像有金星一直在腦門前轉悠,臉色紙白滿額細汗幾乎要冒煙,胸口如擂鼓一般巨響。 book18.org

羅么娘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說道:「馬上到了,一鼓作氣!」張寧使勁點點頭,他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話都不想說。雖然身體有點吃不消,可不知怎地此時竟有一絲開心,這種感覺就像爬山快到山頂的感受,總之心情不錯。 book18.org

他見羅么娘的衣服還是半干,胸還能看見被頂起的兩顆紐扣一般的若有若無的輪廓,心情一好就把自己的外衣脫了下來批在她的肩膀上,做了個拉攏衣襟的動作。羅么娘會意,臉蛋微微一紅,卻沒說什麼。 book18.org

倆人繼續走到驛站門口,羅么娘對著城樓上喊道:「開門,我們有緊急公務!」 book18.org

城驛的大門很快打開,驛卒見二人衣著狼狽不像信差就攔住詢問。羅么娘從懷裡掏出一支拴著麻繩的粗竹筒來拉開塞子,從裡面倒出一枝漆封的信筒和一卷文紙。信筒上有四個字「馬上飛遞」,她當著驛卒的面將信筒放回懷中,把文紙展開遞過去。只見那紙上蓋著一個紅印,驛卒一看忙道:「你們跟我去見驛丞。」 book18.org

羅么娘只有公文打扮又不像信使,估計驛站里一般人不好做主,只能去見官。他們跟著驛卒進了驛站籤押房,見到了一個穿綠袍束牛角帶的官員。官員拿到公文看,當眾念出聲來:「禮部主事于謙有要緊之事急報朝廷,委隨從二人為信使……」 book18.org

官員查驗之後點了點頭,羅么娘就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們需要馬四匹、衣服鞋襪兩套,和一些乾糧飲水,奏報緊急希望能儘快上路。」 book18.org

「你們兩個人,馬只能領兩匹,到下個驛站再換就可以了。」官員不由分說便一揮袍袖,「帶他們下去簽字畫押,即可調撥。」 book18.org

羅么娘也不再多說,兩匹便兩匹,隨即和一個書吏兩名驛卒一到去領物辦理手續。領到了東西後二人先找房間換衣服。張寧進屋麻利地剝掉身上的濕衣,脫了個精光,正想穿乾衣裳時,發現驛站給的衣物里沒有內褲、明朝叫褻褲犢鼻褲之類的東西,沒辦法脫下來那身又髒又濕不能穿,他只好不穿內褲內衣,直接套上上衣下裳,放「空檔」也沒啥了不得的。搞定之後把濕衣打包帶走,心道丟在這裡可能成為蛛絲馬跡,再說自己那褻褲有機會的話洗洗晾乾還能穿,裡面空的畢竟磨得蛋疼。 book18.org

沒多久羅么娘也換好出來了,倆人的穿著一樣,都是頭戴邊鼓帽身穿青色圓領腳蹬蒲鞋,這打扮除了帽子和前晚上張寧看到的衙門差役差不多。羅么娘的衣服不太合身,看起來太寬大了點。張寧無意中想起驛站給的衣物沒有內衣褲,她裡面也是什麼也沒穿,還是將就濕的穿?這種問題他當然不好在嘴上問出來,倆人便一路無話去牽馬。 book18.org

準備妥當,光杆過來一下子就有了全副裝備,張寧暗想明朝驛道機構還是很不錯,辦事效率也高。羅么娘踏上馬鐙側身一翻非常嫻熟就坐上了馬背,俯視張寧道:「別磨蹭,趕緊上來。」 book18.org

張寧急忙搬了一條凳子過來,然後也上了馬……方式確實不夠洒脫,沒那技術就別裝比耍帥,沒用。剛坐上去張寧就想起個嚴重的問題:馬鐙被羅么娘占著,自己只能懸掛著雙腿、也就是全身的重量都在屁股上,這樣騎著顛簸有得受了。 book18.org

他也沒提出來,只能默不作聲忍著,心道既然兵貴神速,不能為這點小事磨嘰。他完全低估了馬鐙的作用。 book18.org

「駕!」羅么娘牽住另一匹馬的繩子輕斥一聲,小腿一夾,嫻熟地操控馬匹出動。「靠!」張寧差點沒被一下子摔下去,他不僅沒馬鐙還沒坐墊直接坐在馬屁股前面一點、毛皮油光水滑感覺腿上連個著力的地方都沒有,馬兒一跑根本坐不穩,情急之下一把摟住羅么娘的腰肢身體前傾緊緊貼住她的背才穩住。 book18.org

「你妹!」羅么娘罵了一聲,依然駕駛著坐騎加速奔跑。張寧發現自己完全是從後面摟著她,稍微掌握到平衡之後便收回手來拽在坐墊上。 book18.org

耳邊風聲呼嘯,馬跑起來上下顛簸,奔跑的戰馬和公園裡給遊人散步的馬比起來根本是兩碼事,簡直比搭乘新手開的摩托還刺激。 book18.org

羅么娘一面策馬狂奔一面說:「你膽子那麼小?非得貼著我才覺得安穩?」 book18.org

張寧道:「我實在沒興趣貼著你,問題馬背中間低兩邊高還顛來顛去,你坐在中間我有啥辦法!」 book18.org

羅么娘火氣沖沖地罵道:「行,你沒興趣是不得不如此,那你能不能別用你那髒東西破玩意頂著老娘?」 book18.org

張寧:「……」 book18.org

有時候男人確實很無奈,身體竟不受大腦控制,作為一個有理智的規矩人張寧當然明白自己應該幹什麼、不應該幹什麼,可現在他如何讓自己心如止水?這身未經人事的皮囊太年輕,更受不了誘惑,感官完全脫離思維。 book18.org

他胸前貼著的溫暖的女性背部曲線在刺激著他的熱血上涌,柔軟而有型狀……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副赤裸的背,從美麗的脖子到翹起的臀。鼻子裡聞著一股子很淡的香味,女人身上特有的難以言狀的味兒。眼前是羅么娘後頸的肌膚,色澤在烏黑的頭髮反襯下更增視覺刺激。他還不敢往下看,只要目光下移,就能從後面看到羅么娘的側胸:像果凍一般顫動起伏的柔軟動感,沒有文胸約束的飽滿兩團在劇烈顛簸中什麼也阻擋不住它們的活潑。張寧硬得像燒紅的鐵棍一般,頂在羅么娘的臀上感受著那軟而有彈性的觸覺。 book18.org

「給我規矩點!」羅么娘又喝了一聲,語氣非常嚴肅,臀部向前面儘量挪了挪。 book18.org

張寧趕緊閉上眼睛什麼也不看,同時身體小心地向後挪,但這樣只能解決貼著後背的問題,非常辛苦費勁、身體不由自主要向前滑。而且那玩意照樣能頂著人家姑娘的臀。 book18.org

或許是羅么娘的口氣讓他冷靜了一點,這時他恍然想到了個簡單辦法,趕緊從背上把髒衣服的包取下來塞在中間,嗯這樣好多了。羅么娘的嘴總算消停下來。 book18.org

不過張寧並沒有因此好受多少,沒有馬鐙騎馬簡直是活受罪,屁股實實在在地擱馬背上顛,那滋味實在有點不好過。另他有點意外,羅么娘剛才還痛罵,這時卻問道:「你沒馬鐙不難受麼?其實一匹馬能裝兩個馬鐙,把另外那匹馬上的卸下來就行。」張寧道:「過陣子要換乘馬匹,到時候順便安裝一下,現在忍忍就過去了。」 book18.org

上午的驛道上漸漸出現了不少車馬,路人見他們的打扮是官府信使跑得又急,都主動避讓。只不過為啥兩個信使騎一匹馬實在奇怪,沒事虐待朝廷的驛馬報復社會? book18.org

約莫跑了一個時辰,羅么娘下令要換馬,張寧沒有意見都依她的。這娘們熟悉明朝旅行,當然該她安排事情。張寧幫著忙撤了個馬鐙裝在同一匹馬上,也沒顧著休息他們又繼續趕路,這才出廣陵驛個把時辰,沒啥好休息的。這下張寧騎著舒服多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馬鐙作用如此巨大,有和沒有完全是天壤之別,好像更早的古代是沒有這玩意的也就沒有體現騎兵的優勢,技術的進步啊! book18.org

兩匹馬都換乘一遍之後,速度漸漸降低了一些,羅么娘解釋道:「下一個驛站是淮陰驛,離出發的廣陵驛大概有七百多里,至少要明天才能在驛站換馬。咱們是兩個人騎一匹馬,太急的話萬一把馬給累死,半道不好弄好馬反而耽誤事兒。」 book18.org

「羅姑娘言之有理。」張寧隨口道,他把包袱塞中間後不再親密接觸,大家因此相處得更自然了些。張寧完全明白古代的女性通常比現代保守得多,不能太隨便了。他又不禁好奇問道:「據於大人所言,羅姑娘是左諭德楊大人的千金,為何你姓羅?」 book18.org

羅么娘大方地說:「家父年幼時家境貧寒、父親早逝,其母無奈改嫁羅家,曾經隨繼父改姓羅。後來一次羅家祭祖,他想起了父母顛沛流離的生活,而他的父親一生艱辛又那麼早就逝世了,非常傷心。他知道羅家是不可能在桌上擺楊家神位的,於是撮土鑄成一個神牌,然後跪拜。此事被他的繼父、也就是我的祖父發現了,就讓他仍舊姓楊……後來羅家獲罪男丁全部被流放充軍有去無回,家父憐我孤苦,便將我當女兒一般撫養,也不強我改姓,所以他姓楊我姓羅了。至於家父進入仕途家境轉好,那都是後來的事。」 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自豪地說:「對了,家父沒有功名是布衣出身,年輕時僅靠收徒弟教書識字維持生計,如今已是太子的老師。我最敬重他這樣靠自己努力的人。」 book18.org

張寧道:「原來如此。楊大人家勢單薄又無功名,以如此低的起點進入朝廷輔佐國本;為人有情有義,實乃我等末學後進之楷模。」 book18.org

第十四章 悉聽尊便 book18.org

「楊大人對羅姑娘愛護有加,卻派你來辦這件極其危險的事,那呂侍郎定然與令尊關係不錯。」張寧趁機用隨意的口氣打探一點朝廷里的人脈關係,他對大明朝的認知僅限於記憶里南京街巷那點東西,實在和空白差得不多。 book18.org

順風傳來在前頭駕馬的羅么娘的聲音:「你把家父看成什麼人了,難道每個人都只會幫助和自己關係不錯的人?家父和呂侍郎除了公事,私底下素無來往,救他一是為了公正、二是因為呂侍郎是個忠臣好官,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受了不白冤屈,怎麼能袖手旁觀!家父派我來沒別的原因,能辦這事兒又可以信任的人手不多。你以為左諭德多大的權力?差事不過為太子講經陪著讀書而已,一時間哪裡去找人呢?」 book18.org

張寧聽罷心道:素無來往,禮部侍郎呂縝的下屬於謙為什麼能肯定地說「羅么娘是楊大人之女,你可以信任她」?又說那于謙是禮部主事、犯事的呂縝是禮部侍郎,上下級直屬關係,于謙為呂縝忙裡忙外可以理解;可楊士奇是東宮官僚,和六部官員在公事上交集不多,又是怎麼摻和進來的? book18.org

對於他們的關係張寧知之甚少,但僅憑了解到的這點信息都能猜出個大概,偏偏身為楊士奇家的羅么娘一點也不知道,張寧也不知道她是口風緊還是確實太天真。 book18.org

既然她這麼回答,他也就不便多問了。反正現在張寧對處境感受是:滿眼迷霧,摸著石頭過河。 book18.org

到了下午再次停下來換馬換馬鐙時,張寧警覺地發現草叢裡隱約伏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但那人一動也不動,他也就沒有吭聲只是時刻留意著。羅么娘取下馬鐙時發現張寧的目光,便說道:「別瞧了,肯定是死人,餓死的……你看附近的樹,樹皮都被扒過,這個縣不是遭過災就是官員治理無方。」 book18.org

張寧經她一提醒,見到果然不少樹的下半部都沒樹皮,他頓時愕然。羅么娘輕鬆地說道:「你是從來只呆在金陵的風花月雪中,如果常常出去遊歷,這種狀況也就見怪不怪了。」 book18.org

「但你何必要用這樣的口氣說話?」張寧皺眉道。 book18.org

羅么娘冷笑道:「你生氣了?」 book18.org

張寧的神色恢復如常,不想在此時和她爭執這樣的事。羅么娘道:「家父言天下未能大治,就是因為有品行又有本事的官吏少,你現在還會說咱們不該捨命營救一個非親非故的人嗎?」 book18.org

「人不可能那麼簡單,不然何來累牘的道德典籍、刑律章法?」張寧忍不住嘆了一句。 book18.org

羅么娘拍了拍馬背回頭道:「上路了。哪來那麼多感概,先辦好能辦的事,管不了的事長吁短嘆有何用?」 book18.org

倆人同騎一馬繼續趕路,現在張寧的精神壓力已降低了不少。果然火雲邪神的名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是非常有道理的,任周訥那幫人有多少招式,輸就輸在一個速度,傳遞信息作出反應總需要個時間吧?只是身體不怎麼好受,感覺骨頭都要被顛散架了,他從來沒這麼在馬背是折騰過,都快整整一天了,加上之前的兩晚上沒睡好,人是昏昏沉沉疲憊不堪。估計羅么娘也好不了多少,她還得一直控制馬匹,時間又長也挺費神,作為一個女孩子能有這麼好的體力精力,辦事完全不輸男人,張寧挺佩服她。 book18.org

周圍的房屋草木在風中飛逝,猶如走馬觀花,又如飛逝的時光,一切恍然若夢。張寧在淺淺的惆悵中又愉快起來,不管怎樣這輩子都是賺的,死過一次的人什麼都更看得開。太陽慢慢下山,夜幕也按時拉開,奔走依舊在持續。 book18.org

困意在疲憊中襲來,可又沒法睡著。傳說中游牧民族的騎兵可以連續多日行軍,睡覺都能在馬背上睡,張寧覺得這個傳說很不可思議。 book18.org

他只能這麼熬著,意識模糊、精神萎靡。忽然傳來了羅么娘的聲音:「你的包裹掉了。」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怎麼又貼在了她的背上,塞在中間的衣服包裹不知去向。光線黯淡,不可能調馬回去找一個裝髒衣服的包裹,他便「哦」了一聲,沒說什麼。 book18.org

羅么娘不提醒他還好,一提醒他的神智清晰了一些,注意力立刻又被她的背部觸覺吸引了,越是不去想越會浮現在腦海中,內弧型的線條,在髖骨附近忽地攀升,形成極具彈性的翹臀……他甚至立刻就硬了,直接貼在她的臀上。他向後挪了挪離開她的後背,不過這樣既無法解決問題也無法堅持,一旦鬆懈下來倆人還得貼一塊兒不然他遲早得摔下去。 book18.org

更要命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那活兒在顛簸中不斷在羅么娘的臀部磨蹭,雖然隔著兩人的衣服,但也夠得張寧受,腦子中還忍不住幻想。沒一會兒,他只覺得頭皮發麻,腿部肌肉繃緊,雙手不知怎麼忽然伸去抓住了羅么娘的臀部,然後腦子裡「嗡」的一聲,只覺得某個地方一熱…… book18.org

「嘶!」馬匹鳴叫一聲被勒住停下來,張寧的身體也猛地向羅么娘的身上一慣。她立刻跳下馬去,然後一把將張寧拉下來。張寧身上一痛直接摔在驛道上,隨即爬起來抬頭看時,只見羅么娘一臉氣急敗壞盯著自己。他卻像木雞一樣呆在那裡,說不出話來,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book18.org

「等這事兒完了,我定親手宰了你!」羅么娘咬牙切齒地說,聲音都變哽咽了,一開口兩行淚就從眼眶裡湧出來。張寧愣在那裡,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個念頭處男的身體果然不容易把持。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片刻之後他淡定一些了,心道:你家雖然有權勢但是殺人至少也得有個理由,你好意思把今晚的事兒說出去?這可是在明朝。 book18.org

他想罷便說道:「要殺要剮只有悉聽尊便。」 book18.org

羅么娘道:「你現在就給我磕頭認罪!」張寧紅著臉道:「我只跪天地君父爹媽。」 book18.org

「你這個無賴,給我跪下!」羅么娘扭住張寧的膀子就往下按,張寧扛住硬不跪,他到底是男的力氣還是有,羅么娘想這麼把他按下去比較困難。忽然左膝窩一麻他就單膝跪了下去,原來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卻準確地踢到他的軟處。尼瑪這娘們會武功,張寧這時想站起來已經不可能了,估計馬上就得雙膝跪地,他突然張開雙臂向前一撲想將她按翻,不料撲了個空,頓時摔趴在地,啃了一嘴的泥。 book18.org

他忙坐起來「呸呸」吐了幾口,罵道:「你妹,究竟有完沒完?乾脆在這裡把我一刀結果了,省得那麼多麻煩!」 book18.org

羅么娘總算消停了,冷冷地說:「過來!上馬!」 book18.org

倆人遂冷戰起來,羅么娘沉默不言,張寧也無話可說。不過他接著就破罐子破摔,也不裝什麼鳥君子了,在馬上全程貼著羅么娘。 book18.org

到第二天臨近中午時,他們沿驛道到達了淮陰驛換馬、領乾糧裝飲水。羅么娘在補給品里要求宣紙一疊,驛站竟然給她簽了,張寧也不知道她拿來幹什麼用,姑且認為這娘們要在馬背上練字畫畫。 book18.org

在等待羅么娘去籤押房畫押時,張寧拿了盆打水,將揣在袖帶里的絲巾洗了一遍,一條粉紅色的絲綢還挺厚實的,就是那晚火災後妹子遞給他包紮傷口的東西。後來他和王儉離開李大嬸家,連聲道別都沒來得及說,就再沒能見過妹子了。絲綢柔滑也容易清洗,張寧在驛站的一塊搓衣石板上抓了把皂角就把絲綢上的血跡也搓乾淨了,煥然如新。等辦完這事回家見著妹子,還給她。 book18.org

「在瞎忙活什麼,趕緊過來上路了!」羅么娘牽馬喊一聲,張寧急急忙忙拿起一根木棍就走。 book18.org

經過一天一夜多連續的乘馬鍛鍊,張寧已經掌握了在馬上的平衡,放開抓在坐墊上的雙手也摔不下去。他無所事事,便把剛剛洗完的絲綢一頭系在木棍上拿著,馬匹在奔馳的時候風大,估摸著吹不到半天就能幹了。 book18.org

羅么娘察覺粉紅的顏色,便回頭看了一眼,立刻大罵一聲:「死不要臉的東西!」 book18.org

張寧忍不住說道:「做女人多少要矜持,哪有像你這樣開口就大罵的?」 book18.org

「拿件女人的抹胸當旗用,你還挺矜持!」羅么娘沒好氣地說。 book18.org

「啊?」張寧頓時汗顏,怪不得迎面而過的很多路人表情都怪怪的,他是真沒瞧出來這塊裁剪的絲綢是胸衣,如果是胸罩肯定能一眼認出來……敢情那晚上在李大嬸的院子裡,妹子找不到布是直接扯出內衣來給自己包紮傷口的?這、這她也太捨得了。 book18.org

張寧忙從木棍上解開粉紅抹胸,一把揣進懷裡。他的心情複雜,一時間浮想聯翩,那清純美好的臉仿佛就在眼前,柔軟芬芳的身子如同剛剛才從他的懷裡掙脫。 book18.org

「拿出來!」羅么娘嚴厲地喝道。 book18.org

張寧道:「為什麼?」 book18.org

「給我交出來,是什麼不要臉的女人,竟然給你這種東西!」羅么娘側過上半身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伸手來奪。張寧聽她罵妹子是不要臉的女人,生氣道:「關你屁事!抓好韁繩,你想死嗎?」 book18.org

嘀嗒嘀嗒……馬蹄聲一刻也沒有停下,羅么娘騎術極好,扭著身體照樣穩坐馬背,張寧就不行了,與她扭打的時候十分驚險。羅么娘占盡地利,發現他的衣領里有一絲粉紅顏色,飛快地伸手抓住一拉就把那絲綢給拉出來。她抓在手裡就撕,「嘩」地一聲撕開個口子,可繼續沒撕動,就咬著牙用力拉扯,「不關我的事,我偏要管。」她的聲音奇怪,只見眼眶裡眼淚團團轉。張寧見狀也就不再和她糾纏了,由得她出氣。她將東西揉成一團往路邊一扔,這才轉過身去。 book18.org

倆人很快就沉默下來,張寧發現她的肩膀在顫抖,也看不到她的臉。他想了想便道:「這是我家妹妹的東西,那晚在家裡被來路不明的人襲擊,我逃生時手掌受傷了,接著隔壁又發生火災,家人出來見著我,妹妹給我包紮傷口一時找不到紗布,就拿了那塊東西湊合,我也沒看出是胸衣啊。之後我想著那東西是絲綢的,就沒捨得扔掉,準備回家時還給妹妹。咱們家又不是高門大戶,妹妹有塊絲綢的巾帕也不容易。事情就這麼回事,你想些什麼?」 book18.org

「真是你家妹妹的,親妹妹?」羅么娘的聲音還有些哽咽。 book18.org

張寧道:「我幹嘛要編謊話來騙你?」 book18.org

羅么娘沒好氣地說:「你們家的人真是……哪有妹妹這樣的!」 book18.org

張寧道:「行了,回家後我好好管教她。這是咱們家的事,犯不著您操心。」 book18.org

「早說不就好了!」羅么娘駕地喝了一聲,頭微微一偏又道,「你為甚不早說?」 book18.org

第十五章 最難戰勝的是自己 book18.org

從淮安城的淮陰驛出來,下一站是黃河東岸驛,也就是徐州。他們是從南京出來的,屬於長江下游地區,過兩天兩夜的工夫就快要進入黃河流域了,速度是相當快。古代的交通卻讓張寧感受到了坐火車旅行一般的效率,當然這只能是信使的速度,普通旅行還要帶東西的話就完全比不得了。 book18.org

在江蘇平原上飛奔,驛道兩邊是莊稼地、樹林、村莊,農夫和牛羊雞犬在其中緩慢地活動。看到那些人的生活節奏,張寧不由想到漫長的人生、滄桑的歲月。但他自己卻在心急火燎地騎馬飛奔,這樣的情形似曾相識,一如前世的忙碌,忙忙碌碌最後發現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沒法停留沒法駐足。 book18.org

這時馬匹忽然慢下來漸漸停止。張寧脫口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羅么娘從馬上下去,掐了一小疊宣紙,轉頭瞪了他一眼:「少管!看著馬等我。」說罷就往樹林裡跑去。張寧心道,估計是上廁所。 book18.org

他等著羅么娘回來只見她臉色發白一手捂著肚子,倆人繼續趕路,她的一隻手一直按在肚子上許久不說一句話。張寧好心問道:「壞肚子了?咱們吃一樣的東西,我沒事啊。」羅么娘口氣不善地答道:「嘰嘰喳喳嘰嘰喳喳,你煩不煩!」張寧聽罷只好閉嘴了。 book18.org

過了許久也不見她再次鑽樹林,看來不是壞肚子。張寧忽然大悟,這娘們來大姨媽了!捂著肚子應該是痛經,他當然沒痛過,不過據前世的了解有的女人痛經是非常劇烈的,受不了要吃止痛片。真是關鍵時刻出問題,難怪就算男女平等的現代國家也不要求女性服兵役,要是打仗的時候忽然很多人來大姨媽了,不是戰鬥力銳減?不過羅么娘好像挺強悍的,吭都不吭一聲,策馬的速度也不減降低。 book18.org

這時羅么娘從馬上取水袋,拉開塞子就往嘴上湊,張寧見狀忍不住勸道:「涼水,儘量少喝點潤潤口腔就行。」羅么娘灌了一口沒言語,沒一會兒她回過味來,頭微微一偏臉上有一絲笑意:「你倒是懂得不少。」 book18.org

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張寧感覺自己的好運氣在那晚上逃生時用完了,他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雲壓得很低,要下雨的樣子。他忍不住嘆口氣道:「別下雨才好。」 book18.org

不料事兒湊巧了,話音剛落臉上就感覺到幾點冰涼,雨點迎風灑過來。羅么娘沒好氣地說:「烏鴉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張寧愕然道:「就算我不說,它該下還得下,有半點干係?」 book18.org

鬥嘴的時候,雨越來越大,倆人很快淋了個透濕。張寧提醒道:「你這身體狀況淋久了秋雨,受得了嗎?咱們是不是應該找個地兒躲躲?」羅么娘道:「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停,它要下一整天咱們總不能停留一整天吧。說不定咱們後頭還有人追,你躲雨人家可不會躲。」張寧道:「下雨是有地區的,說不定再跑一陣前面就沒雨了。」 book18.org

此時已是旁晚時分,雨一下烏雲密布天色更加黯淡,夜晚要提前到來。在風吹雨淋中,張寧冷得簌簌發抖,他覺得自己問題不是很大,倒是逞強的羅么娘能不能熬住有點玄,她要是倒了麻煩不小。他便問道:「要不要我用手捂著你的肚子,我的手是熱的。」 book18.org

羅么娘沒開腔,張寧就當她是默認,遂把一隻手從她的腰間伸過去,撩開她的上衣下擺將手神了進去。平滑的腹部,摸起來像綢緞一般,卻冰涼冰涼的,他便用張開手掌捂在那裡。男人的手也許比較粗糙,但是非常溫暖。連他自己都感覺得到手掌的溫度在向她的腹部傳遞,沒一會兒那肌膚就不似剛才那麼冰涼了。 book18.org

忽然覺得此情此景很溫馨,飛奔的雨夜路上不見人,雨雖然涼、風雖然冷,但這裡是兩個人不會孤單可以相互取暖。張寧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過去摟住她的腰肢,前胸緊緊貼在她的後背上,他分明感受到了羅么娘的身體微微一顫,但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抗拒。她實際上已在張寧的懷抱里。 book18.org

這娘們的胸脯豐滿屁股有肉,腰上卻沒有多餘的肉,身材是相當好的,蜂腰肥臀大約就是這麼個造型。張寧一支手臂就能將她的腰肢圍住,上半身的線條實際上被他探索得差不多了,不過他沒去摸人家的乳房,那樣不太好吧已經脫離了取暖的範疇。 book18.org

快馬在雨中穿梭了至少兩個多時辰,雨才停止,也不知是起先的雨停了還是跑出了下雨的地區。雨雖然停了,衣服濕得能擰出水來。及至凌晨,算起來他們已經兩天兩夜沒睡一覺。張寧感覺奔馬的速度越來越慢,懷裡的羅么娘軟綿綿的,過得一會他便伸手到她的額頭上摸了摸,只覺得手上發燙,她定是染了重感冒。他急忙問道:「你是不是很不舒服?先停一下。」 book18.org

羅么娘「嗯」了一聲,依言勒住馬兒。張寧隨即從馬背上跳下來,上前一看,只見她面無血色連嘴唇都白了、一臉的病容。張寧急忙托住她將其從馬背上抱下,她的身體軟得厲害,於是張寧扶她坐在了路邊,返身從馬上取水袋過來。喂了一口水,羅么娘聲音很小沙啞地說道:「頭疼欲裂、身上沒力氣……」張寧廢話道:「你生病了。」 book18.org

羅么娘閉上眼睛呼出幾口氣,過得一會兒說道:「我沒辦法再繼續趕路,否則遲早被追上,你把我留下自己上京吧……這兩天你看到我怎麼讓馬走怎麼讓它停……這些驛馬都是馴服過的……不難駕馭,你先慢點,騎一陣就會了。」 book18.org

「那怎麼行?」張寧脫口否決。 book18.org

羅么娘抓住他的手:「你聽我說……咱們此次謀划走到這一步,就差最後一步,只要快馬趕到京師就能成功……周訥等人的目標是你,你得把事兒繼續下去……他們不會輕易殺我,殺我毫無用處,人命關天、做人命案的風險很大。」 book18.org

張寧沉吟片刻,斷然道:「你怎能把性命寄托在敵人的憐憫上?再說現在這個樣子,把你留下根本用不著別人殺,我帶你走!」說罷便去扶她。 book18.org

「等等,坐墊下我放了宣紙,先給我拿一些過來。」羅么娘道。張寧依言去取了宣紙,但已經被水浸濕,走過來遞給她。羅么娘又道:「你背過身去。」然後張寧聽到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他感覺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熱。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張寧便扶她在馬前,她連馬都上不去,想起兩天前她矯健的身法,如今判若兩人。張寧只有使足勁把她抱上馬背,然後自己才上去。這次羅么娘坐後面他坐前面抓韁繩,羅么娘軟軟地靠在他的背上,輕輕抱住了他。頓時張寧就感覺到了她柔軟的胸脯貼在自己背上,感覺十分強烈。他沉住氣學著用小腿輕輕用力,不料坐下的馬兒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又換了種辦法用腳在馬腹上踢了一腳,馬兒叫了一聲揚蹄就跑,張寧集中全部精神才穩住平衡,幸好連續坐了兩天的馬基本掌握了乘馬的技巧。他就這樣拙劣地駕駛著馬奔跑,幾乎無法掌控馬的速度和方向,幸好馬兒是活物它不會沒事往山上撞,只要不亂搞馬兒自己都知道沿著路跑,這和開車不太一樣,開車要是不會掌方向盤肯定沖路邊去。 book18.org

他把自己搞得滿頭是汗,羅么娘也受不了已經乾嘔幾回。 book18.org

折騰了許久,他們到了一處市集就在驛道旁邊,口子上有一座形似牌坊的山門,上面三個字「龍井市」。這個市應該是指鄉村市集的意思,並非城市,明朝城市都有城牆工事的。羅么娘已經熬不住了,非得停下來找郎中瞧瞧不可,至少要換身乾的衣裳,不然病情只能越來越重。 book18.org

清晨的集市上挺熱鬧的,鬧哄哄一片遠遠看去有很多人。張寧勒住馬兒,準備下馬步行進去,不然他不會控制速度在人群里橫衝直撞撞傷了人,多的麻煩都要惹上。羅么娘已經走不動路了,扶著都沒辦法,一張臉燒得通紅處於半昏迷狀態,張寧沒法只好背著她走。 book18.org

進了集市,裡面是泥路塵土飛揚和南京城的狀況完全是兩碼事,不過看樣子東西挺齊全的,街邊賣什麼的都有,瓜果、零嘴、竹編盛器、瓷罐、鐵匠鋪等等五花八門應有盡有,可就是沒見著成衣店,賣布的倒有。張寧身無分文,本來有五兩銀子丟在家裡沒想著帶,他便在羅么娘的腰間摸索,找到一個錢袋取下來揣進袖帶里。路過一家藥鋪,張寧知道一般這種鋪子都有坐堂郎中,多少有點水準的才有資格被藥鋪聘請。他腦子裡盤算了個先後緩急,便背著羅么娘進去看病,不出所料正有個郎中坐堂。 book18.org

那郎中觀察了羅么娘的臉色和眼睛,說道:「一會先給她換身乾衣服。」然後詢問張寧一些狀況和病情,問完了郎中便說:「淋了生雨,又正好月事,風寒侵體無疑。」說罷連脈都不把,直接開藥方,讓張寧就在藥鋪里抓藥。張寧拿碎銀子付帳,掌柜的見門外有兩個兵丁剛過去,面露難色:「銅錢可有?寶鈔也可以。」原來永樂帝下過聖旨禁止民間用金銀流通,要用大明寶鈔,這道聖旨基本是一張沒法落實的空文,作用只在於讓大家都違法,不過在這種集市上萬一運氣不好加上兵馬司的人存心想敲詐的話可能會倒霉。大明寶鈔這玩意自發行之日起就不斷貶值,到現在一石米要五十貫大明寶鈔,而用真金白銀只需要半兩銀子,一貫大明寶鈔和一貫銅錢或者一兩銀子根本就是兩碼事。朝廷寶鈔只發不收不通貨膨脹才怪,加上明朝前期比較缺銅,經濟沒有因此崩潰大約是因為龍脈很正。 book18.org

張寧掏出幾張大明寶鈔,已經泡爛了,放在櫃檯上道:「那我用寶鈔結帳。」然後輕輕用袖子將那塊銀子推到櫃檯下面。掌柜的會意,也就沒說什麼。 book18.org

「對了,我有一事相求……」張寧想著沒有賣成衣的,總不能買兩匹布裹在身上,「咱們在路上打濕了衣服,病人需要儘快換乾衣裳,您能不能賣我兩套舊衣服,只要乾淨就行,價錢好說。」 book18.org

第十六章 夜的掩飾(1) book18.org

看病抓藥又買了舊衣服,張寧便背著羅么娘找了家客棧。集市上不僅有客棧,生意還不錯。在南京到北京的驛道上,兩站驛城之間相隔幾百里,往來商賈遊人不少,大部分人不可能像信差一般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在這種市集上的客棧過夜既能休息又安全,所以龍井市塵土飛揚雜亂不堪卻市面繁榮。其實驛道上的黑店很少,特別是江蘇這種農業發達的太平地區,開黑店早就被官兵滅了。除非是那種山區或沙漠戈壁的荒野中人煙稀少,如果有家突兀的客棧,傻子都知道不安全。 book18.org

接著張寧將驛馬寄放,打賞店小二銅錢,讓他趕緊熬藥,又要了一些乾燥的宣紙、一盆熱水。 book18.org

張寧閂上房門,見床上的羅么娘閉著眼睛,便動手脫她的濕衣服,還管什麼男女大防,命都要玩完了還讓她裹著一身濕衣服干甚。他拉開腰帶,正要撩開衣襟時,羅么娘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他停下來問道:「能自己換衣服嗎?」 book18.org

羅么娘張了張嘴,張寧忙附耳過去,聽她說道:「你花錢請個婦人來照料我,然後趕緊走罷。」 book18.org

張寧沒有說話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得不無道理,現在到了市集上比把她丟路邊要好得多。但這樣並不是就安全了,一則在這種陌生地方的人沒有半點交情,會不會拿錢不幹活跑了?二則周訥的人極可能弄死她,什麼人命關天張寧是不信的,對付一個重病的人很容易弄成「暴病身亡」,特別是客死他鄉的人;要是羅么娘被張寧丟下而掛了,她是東宮官僚楊士奇之女,以後他怎麼混? book18.org

最讓他下不了決心離開的是,忽然想起了前世的妹妹溺亡的事。 book18.org

難道我真的是貪生怕死的人、寧肯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去死也沒膽子跳下「水」?難道我要讓悲劇重演?難道我只能假惺惺地悔恨?! book18.org

不就是一條命麼,反正是賺來的。 book18.org

張寧的眼睛裡冒出了怒火與堅定,他深吸了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說道:「要走一起走,要淹死一起淹死。」 book18.org

羅么娘愣愣地打量著他的臉,片刻之後轉過頭去了,卻緊緊抓著張寧的手。張寧又問:「能自己換衣服嗎?」她搖搖頭。張寧遂用一隻手撩開了她的外衣,裡面還有一件紅色的絲綢肚兜,敢情那天在廣陵驛換衣服沒有內衣,她一直穿著自己那件濕的,路上一天一夜興許是捂乾了,昨晚又下雨所以現在還是濕的,此時外衣解開她已是春光乍泄了。張寧接著把她的肚兜也拔掉,一對白生生的豐滿柔軟就映入眼帘,因為羅么娘仰躺著它們就自然地攤開在胸脯上,尺寸挺大、不過兩顆紅豆卻不大還是艷紅的顏色絲毫沒有變深,周圍的兩圈紅暈也淺淺的。 book18.org

她一聲不吭,張寧又把她的褲子脫了,一雙修長的白腿中間黑的顏色反差明顯十分顯眼。張寧把沾著血的濕宣紙扔掉,拿毛巾用熱水打濕給她擦拭身體,擦到那地方時她的雙腿使勁併攏著,臉是漲得通紅。張寧粗暴地掰開,然後用毛巾沾水清洗最後擦乾。 book18.org

忙活完他便拿了新的宣紙給她墊上,給她穿上買來的舊衣服,然後拉被子蓋上。倆人無話,一個躺著一個坐著,張寧等著店小二送藥上來,一面琢磨現在的狀況。向市集上管治安的差役求助,說有人要殺我快調軍隊來保護?完全是扯淡,管集市的不是行政衙門是兵馬司,別說你是什麼禮部主事……的隨從,就是禮部主事大人親自去人家也不會買帳,禮部又管不著地方兵馬司,你根本無權調動,他們除了找藉口推脫沒別的可能。像張寧這樣的去,就一張于謙蓋章的紙,又沒見真有人拿刀追,估計只有被轟走的份。 book18.org

沒一會兒店小二把藥送來了,張寧又給了一串銅錢:「幫忙買點水果上來,剩下的錢歸你。再送些清淡的米粥鹹菜之類的,記房錢的帳上。」 book18.org

店小二屁顛屁顛地去了,今天他是運氣好,前後得了不少小費。 book18.org

張寧尋思帶著羅么娘到鄉里找個農戶家躲起來,但很快又覺得毫無用處。如果周訥的人在這個市集上找到線索又沒找到人,肯定在四周範圍搜索,躲不躲是一回事遲早的問題。唯一存在僥倖的可能是,畢竟兩京之間的路長達兩千多里,大海撈針追擊堵截的人也許找不到線索。 book18.org

他左右思量之後打算哪兒也不去,儘量抹掉行蹤的蛛絲馬跡。他喂羅么娘喝了一頓藥,便換了舊衣賞把信差那兩身行頭藏了起來。出門轉悠一陣就買了把菜刀,琢磨著兩匹馬是驛馬,馬身上有烙印的算是一個蛛絲馬跡,但是很不好處理殺掉的話馬屍體反而引人注意。 book18.org

於是他又回到了客棧,喂羅么娘吃了點稀飯,自己也吃頓熱飯,便呆在客房裡陪著。 book18.org

俗話說「飽懶餓心慌」,張寧吃飽了肚子就犯困,整整兩天兩夜沒合過眼,刀架在脖子上都想睡。但他又怕睡著了醒不過來,便拿著菜刀在房裡比划著舞了幾下。羅么娘偏過頭看他那樣子,已經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張寧比劃刀法的姿勢確實很撇腳,而且他拿的是……一把菜刀! book18.org

頭昏腦脹實在是很想睡。張寧呆雞一般地站了一會兒,便一手提著菜刀一手為掌托在腰間,在屋中間跨了個馬步,沉住氣閉上眼睛。他腦子中想著老虎張牙舞爪的兇猛,然後突然睜開眼睛儘量讓目光充滿殺氣地盯著房門,揮起菜刀跨出一步一刀向空氣中劈下去! book18.org

「哈……咳咳咳……」羅么娘已經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咳,被子被咳得上下起伏,「你……咳咳……你在做什麼?」 book18.org

張寧正色道:「千里行單騎,十步殺一人!你別笑,我不能泄了殺氣,武功是小道,殺氣才是王道……如果有把ak四七的話更是王道中的王道。」 book18.org

「平安,你過來。」羅么娘的聲音很小,不過窗戶關著外面的喧囂不大,她的聲音也能聽清楚。張寧便走過去,把菜刀擱床腳旁,坐在床邊上。羅么娘又道:「上來,抱我。」張寧愣了愣,脫掉鞋子爬上去掀開被子把她抱住,女人的身體軟軟的抱著確實很舒服。 book18.org

他規規矩矩地抱了會,仍不住就把手從人家衣服里伸進去了,用手掌把住了軟軟的一團,羅么娘沒有表示任何反對,任由他胡作非為。張寧記得從船上下來的那晚,不小心抓了一下她的胸,上岸就挨一耳光;而僅僅過了兩天兩夜,她的胸脯就可以隨意把玩了,世間充滿了各種變數啊。 book18.org

羅么娘又低聲說道:「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book18.org

張寧頓時吞了一口口水,心道:我能做什麼,你那周期也來得是時候,再說你病得路都走不動,我又能幹什麼?他想了想還有什麼可以占便宜的,就把嘴向她的嘴唇湊了過去。羅么娘閉上眼睛,抿了抿乾燥的嘴唇用唾液潤了一下,但嘴唇仍然發白。張寧也顧不得許多,便親了上去,而且用舌頭頂開了她的貝齒,一手把在她的胸上,親嘴了好一陣……手感還行,嘴上的感覺不怎麼好,親了滿嘴的藥味兒。 book18.org

他放開羅么娘的嘴,躺在她身邊,用手慢慢地品嘗她的身體,被窩裡很溫暖、羅么娘的身體很美好,他幾乎忘記了危機,仿佛全身都泡在溫水裡,輕鬆的疲憊、全身的溫暖…… book18.org

…… book18.org

張寧感覺有人掐了自己一下,忽然醒了過來。腦子裡一片空白,漸漸地大量的信息才前前後後地湧來,最終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剛才」怎麼睡著了? book18.org

他一下子坐起來,突然發現房間裡已經多了幾個「客人」。周圍的光線朦朧,這朦朧的光線還是一支蠟燭發散出來的,已經是晚上了! book18.org

「稍安勿躁,平安先生。」一個媚得入骨的聲音從房間中間傳來,光聽聲音就不是個良家婦女,妖精一般的口氣。張寧看了一眼,只見房裡站著三個人,都是女的,都穿著青色盤領衣,這種衣服是寬大袍服,和穿衣褲比起來不怎麼方便活動,看來她們是很有自信。中間說話的那個臉上蒙著一層紗巾,其他兩個都沒有。 book18.org

完蛋了!張寧心裡頓時一清二楚,因為自己睡過去讓過程更加輕鬆,不過結果應該是睡沒睡都差不多的。 book18.org

那個戴紗巾的婦人微笑著打量著張寧,「叮」地一聲瀟洒地甩開手裡的扇子,金屬的聲音那扇子的骨架是鐵的,恐怕就是她用的兵器。扇子一開,滿扇都畫著桃花。 book18.org

束手待斃?張寧睡了一覺腦子靈活了很多,他用餘光瞟到了床腳邊的菜刀,它仍然擱那兒的。他輕輕閉上眼睛,去想像著老虎張牙舞爪的兇猛,咬了一下牙,忽地睜開殺氣騰騰的眼睛,縱身一躍跳下床來,彎腰一把操起菜刀向中間那人衝上去,迎頭一刀劈過去。「咔」一聲,那娘們輕描淡寫就用扇子格在菜刀的木柄上,然後笑嘻嘻地用胸脯朝張寧的身上一頂,軟綿綿的把他掀開,動作很簡單身法卻非常快。 book18.org

「別!平安先生好好的一個讀書人,還長得……喲唇紅齒白,幹嘛學別人打打殺殺的?我專程來見你,還不是為了看看你究竟長什麼樣。」戴紗巾的娘們微笑著說。 book18.org

雙方實力不是一個檔次……張寧再次肯定自己死定了,甚至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沒穿鞋子,地板的冰涼通過腳掌直透心窩,一種恐懼悉上心頭,他的腦子中浮現出了死亡之時那道光、還有那種如塵埃一般逐漸揮散的恐慌。 book18.org

第十七章 夜的掩飾(2) book18.org

臉上蒙著薄紗的女刺客拋來一個媚眼,故作扭捏地說道:「難怪有人對你念念不舍的果然生得好皮囊,要不你陪我睡一晚,我便放過你們怎麼樣?」 book18.org

張寧還沒答話,羅么娘就冷冷道:「士可殺不可辱,別在這磨蹭了,給個痛快!」那女刺客笑道:「我向來是說話算話的,你可別當是玩笑,況且我問的是平安先生。平安先生,你覺得這買賣如何?」張寧知道這娘們是在戲弄自己,便道:「這樣不好吧?」他想起了在南京那晚跳窗逃跑的事,但這時沒有回頭去看窗戶,只在心裡回想睡著之前是把窗戶閂住了的,故技重施恐怕更加困難,而且這次的房裡不只他一個人,又身在沒有熟人的異鄉。 book18.org

拿桃花鐵扇的女刺客嗲聲道:「怎麼,奴家不夠漂亮,還是身段不夠好?」一面說一面向前走了幾步,故意挺起胸讓凸起的部分把寬鬆的衣服頂起來。她越來越近,張寧的手裡緊緊握著菜刀,現在的距離揮起來就砍得到人。但他始終沒有動,不僅對砍中這娘們毫無信心,她旁邊還有倆人,既然是刺客估計身手也不會太差。張寧盯著面前的娘們,忽然發現她的紗巾掩蓋的臉上好像有條疤。她也注意到了張寧的目光,立刻就站在原地,微微嘆息了一聲道:「我喜歡晚上……朦朦朧朧的能把好多東西就掩蓋住呢。」她一面說一面轉過身去了,幾乎是背對著張寧。 book18.org

張寧把菜刀越握越緊,如果能砍死一個也不算虧!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浸出了汗,早知道在刀柄上綁塊布免得滑。 book18.org

就在這時女子忽然轉過頭來,饒有興趣地看著張寧還算鎮定的臉,面帶笑意地說:「你也給我作一首詩,要像『人生若只如初見』那般好的我馬上放了你……現在你信了麼?」 book18.org

張寧頓時愣了愣,立刻覺得這事很蹊蹺,她是怎麼知道那首詞的?他抄襲這首詞第一次面世是在逃亡的前一天晚上,不排除在富樂院外被敵方的眼線聽到了,但之後的事很緊急對方不可能在傳消息的時候還特意附上一首詞……如果真是那樣,這是怎麼樣的境界,不是兒戲嗎?除此之外的可能,聽過這首詞的人有王家小姐、馬茂才、富樂院的方泠,其中方泠傳出來的可能最大,因為王家小姐沒什麼墨水,連馬茂才也不能聽一遍就背下來。 book18.org

這個女刺客和方泠有關係?方泠是敵是友? book18.org

不論怎樣張寧的心裡一時間升起了一絲希望,他隨即把手裡沒多少用的菜刀「叮鐺」一聲丟在地上,沉住氣抱拳道:「如此這般,恭敬不如從命。」 book18.org

羅么娘不解地看著他,她的眼神里還有些惱怒,這張寧是願意被人家當猴子一般戲弄?女刺客的臉上竟然露出了歡喜,不像是偽裝。發生在羅么娘面前的一切讓她覺得十分詭異。 book18.org

「快把筆墨拿出來侍候平安先生。」鐵扇刺客下令道,看來她是有所準備的,包裹里裝的不是兵器竟是紙墨。 book18.org

張寧看了一眼她手裡拿的扇子紙面上畫的桃花,心下已有了計較,接過筆蘸墨就要寫。大約他的動作有些草率的感覺,女刺客便提醒道:「人家大老遠過來求一首詩,你可不能讓我被比下去了。」 book18.org

張寧強笑一下,揮筆就寫。 book18.org

「桃花塢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剛讀出一句,女刺客就歡喜起來,拿起自己的扇子看了一眼,「很應景呢!」 book18.org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復日,花開花落年復年。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若將富貴比貧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將貧賤比車馬,他得驅馳我得閒。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book18.org

張寧寫得極快,前世很喜歡這首字句很白話的詩,非常熟悉,隨手寫出來簡直一點壓力也沒有。他呼出一口氣擱下毛筆,對這紙面吹了一口氣,也受了詩中意境的影響感覺自己也變得瀟洒起來,便故作洒脫一笑:「這首詩換兩條命,值了麼?」 book18.org

女刺客高興得看了又看:「你這書生,當真是善解人意,難怪別人和你只一面之緣就戀戀不捨。我的名號呢就叫桃花仙子,回去我得畫一幅扇面,一面畫桃花一面題上這首詩。只可惜了扇面不能讓平安先生親筆。」 book18.org

「題了也沒用,你拿這把扇子和人械鬥,扇骨是鐵的自是不易損壞,扇面撕爛是遲早的事。」張寧背著手說,他頓了頓又試探道,「『人生若只如初見』全首五十六字,這一首詩卻是一百四十個字,你不怕比不過方姑娘了吧?起碼字數比她的多啊。」 book18.org

自稱「桃花仙子」的女刺客回過味來,看了他一眼:「是那麼回事。那便告辭了,多謝平安先生賜詩。」說罷小心翼翼地收起宣紙,當寶貝似的放進包裹中。 book18.org

張寧抱拳道:「恕不遠送。」 book18.org

「後會有期。」桃花仙子等人很快消失在門外。 book18.org

張寧關好門,大搖大擺地走了回來,見羅么娘正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她終於忍不住問道:「她們就這麼走了?」 book18.org

剛從死亡線上回來,暫時是忽然安全了,那種感覺輕飄飄的別提多爽,張寧激動得很想手足舞蹈,但又覺得理應裝一下比……或者幽默一下,便一本正經故作很輕鬆的口氣道:「她們其實是來求詩的,詩很滿意,不走幹嘛?」 book18.org

羅么娘皺眉沉思片刻,說道:「方姑娘是誰?你認識方姑娘,你們的交情還不錯;而那號稱桃花仙子的刺客也和方姑娘有交情,所以她才放過你,其實是因為方姑娘,並不是什麼詩。是這麼回事吧?桃花仙子不可能為了一首詩冒險,她放過了我們會有麻煩,怎麼向周訥的人交代?」 book18.org

張寧嘆了一口氣,心道羅么娘這娘們真是缺少幽默感,也不知是不是古人的通病。 book18.org

「方姑娘是誰?」羅么娘加重了口氣又問了一遍,簡直是質問,一臉的嫉妒和惱怒。 book18.org

「方姑娘?」張寧沉吟片刻,無奈地說道,「哦!她是個青樓姑娘。」 book18.org

他心說以前迫於環境占了這娘們不少便宜,又感覺她對自己多少有點意思,這明朝女人究竟怎麼個觀念?他有點缺乏概念,主要因為以前的張寧不是個沾花惹草的人,記憶里沒有什麼經驗。就怕羅么娘認為自己腳踏兩隻船或者始亂終棄什麼的,以後報復起來怎生了得?自己現在一無權二無勢,人家是楊士奇的女兒,這以後還得多多仰仗楊大人那一黨才混得下去,要是真惹火了她不是找死嗎?所以乾脆實話實說方泠是個妓女,省得羅么娘再糾纏此事:按照明朝的習俗,老婆只能娶一個,但明初的士人階層不可能娶個妓女做正妻,連把妓女弄回去做妾都很不好辦,這樣一來方泠就不存在威脅到羅么娘的感情;不過有點壞自己的形象,居然嫖妓,無奈啊。 book18.org

「你……」羅么娘果然一臉憤怒,掙扎著坐了起來,病都好像因此好了八分,她反手拿起枕頭砸扔了過來,「張寧!沒想到你是那樣的人!」 book18.org

「稍安勿躁,身體要緊,你不是還生著病嗎?」張寧忙上前好言寬慰,「要是我不認識方姑娘,咱們現在已經死了,我哪樣的人?死人。」 book18.org

「別碰我,男女授受不親!」羅么娘依然氣呼呼的,「你是什麼人和我何干?」她現在可能也意識到了一個現實的問題,自己才認識張寧幾天就心生好感,此人長得一副好摸樣、又文採風流會寫詩,別的女人也喜歡,多半是個風流浪蕩之輩,不然怎麼和妓女的交情那麼好? book18.org

張寧沒法解釋也不想解釋,緩了一口氣便說:「你還是躺著多休息一會,趕緊把病養好是正事。雖說暫時打法了刺客,但就怕遇到周訥的其它人馬,我們儘快啟程脫離危險為妙。」 book18.org

羅么娘還是有不少優點的,比如識大體懂事,她也沒繼續糾纏使小性子,又喝了一碗藥就繼續睡了,不過不再允許張寧和她睡一張床。張寧沒辦法只好歪椅子上湊合了半晚上。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羅么娘的病還沒好利索,不過休息了一天一晚狀況已好多了,這個地方並不安全他們只能儘早上路,以免夜長夢多。 book18.org

他們一路向北行,好在路上再也沒遇到攔截。想來那負責此事的周訥沒有太多的人手,否則也不會派「桃花仙子」這種不靠譜的江湖人辦事。畢竟周訥是個文官,沒必要也沒有什麼條件犬養死士。 book18.org

接近順天府地界時,倆人都漸漸變得輕鬆起來,羅么娘說:「一進北京就不用怕那周訥了,此人黔驢技窮,狗急跳牆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當官不守規矩誰也保不了他。咱們走著瞧他的下場如何。」 book18.org

第十八章 缺乏安全感 book18.org

二人從東門齊化門進城,沿著大街一路向西走。今日天氣晴朗萬里無雲,視線相當好,張寧遠遠就能看見皇城那邊高大宏偉的建築,比起南京的皇城有過之而無不及,僅僅遠觀一隅就很容易發現永樂帝遷都北京很花了一番工夫。沿街看來商貿繁華程度仍不及南京,據說永樂以免去五年稅賦的優惠遷了各地富戶百姓到順天府,但經濟底子顯然還無法和江浙地區相比,市井繁華程度也沒完全發展起來。張寧從南京過來,感覺這裡少了一些風花雪月的美麗,除了皇城那邊周圍的顏色較為單調,卻多了幾分方正霸道的氣勢。 book18.org

齊化門大街的路面寬闊,轎子、馬車、馬匹、驢都有,最多的還是騎毛驢,張寧和羅么娘一直沿街走到十字路口,便向南轉進入東四牌樓南街,街口有牌坊,識字就知道名字。越向南走,靠近燈市後人流越多商鋪越多,市井氣息濃厚起來,人們操著各種各樣的鄉音,這裡大部分人都是遷徙來的外來人口,因為北京城升為京師之前的原住民並不算多;不過人聲中最多的還是官話,和南京官話區別不大,不過和後世的北京話或普通話倒是完全兩碼事,相同的口音讓張寧少了幾分陌生感。 book18.org

倆人騎馬往南走到東單牌樓前便又轉向西走,進了金魚胡同。這條胡同朱漆大門的宅院非常多,顯然住的是一些達官貴人。對於當官的來說,這個地段確實不錯:金魚胡同徑直向西,過了東安門大街就是皇城的一個城門東安門,大臣們上朝常常走這個門;這裡又靠皇城東南,去皇城南部的六部衙門等官署也不遠,可謂是交通方便。 book18.org

他們進城之後話很少,這時張寧看到金魚胡同的光景心裡就琢磨楊士奇也許就住在這裡,要直接去楊士奇家?他忍不住踢了一下馬腹追上羅么娘轉頭問道:「於大人事前可否交代,咱們進城之後去哪兒?我覺得不應該去你們家吧。」 book18.org

還在詔獄裡吃牢飯的等著別人搭救的呂縝,他倒霉的根本原因不是收賄賂、而是因為有私投太子的嫌疑,觸及了永樂帝的神經被敲打了,按照張寧的臆想永樂帝肯定不太信任自己的親兒子,怕他糾集大臣政變奪權,所以才會如此;而那楊士奇的官職是左諭德,也就是太子的老師,明擺著是東宮官員,現在「證人」跑去楊士奇家裡住著……最後的結果怕只能證明呂縝確實和東宮眉來眼去,而不是證明他沒受什麼賄賂。 book18.org

「當然不去我家,我憑什麼把你請到我家去?」羅么娘口氣不善地說,她也許還在計較張寧和妓女來往的事,「禮部尚書胡瀅大人不久前才回京,你一會自己上門求見,有了證人證詞,讓胡大人上書這事兒才有用,家父上書也不行。」 book18.org

張寧一聽恍然大悟,心下放心多了。羅么娘口中的胡大人既然能兼任教育部、外交部、宣傳部的部長,肯定是皇帝信任的人,而且夠分量,他到上面一說又有真憑實據,估計這事就很靠譜了。 book18.org

羅么娘冷笑道:「你又沒做過官,怎麼感覺很滑的樣子?」 book18.org

「哪裡哪裡,我到底讀書明理只是不太笨而已,楊大人於大人也不想我和豬一樣吧?」張寧一本正經道。 book18.org

聽到豬一樣羅么娘忍俊不禁,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本來就是豬一樣。」 book18.org

張寧又趁機打聽:「胡大人和令尊私交如何?」 book18.org

羅么娘道:「沒什麼來往,胡大人雖為京官但長期不在京師的,他最重要的事是尋訪真人張三丰。皇上信道,修建武當山道宮你知道吧?」 book18.org

張寧「哦」了一聲,忙點點頭,卻不是因為知道武當山道宮的事,而是明白這個胡大人可能是專門尋訪建文帝的人。能受命皇帝秘密差事,定是親信,張寧因此又多了幾分樂觀。只是胡大人如果真和東宮沒一點關係,他憑什麼管這破事兒?既然楊士奇選他,應該是有所考慮的。 book18.org

京師的官僚非常多,僅從金魚胡同這麼一處的朱門大戶就可見一斑,關係也恐怕比較複雜,張寧心下琢磨自己少說話多低調為上策。 book18.org

走了一段路,羅么娘便說:「下馬,驛馬給我。胡大人的府邸就在前面,你自己去,我送你到這裡便算仁至義盡了,今後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 book18.org

「哦。」張寧顯得有點木訥地跳下來,將韁繩遞給她,抱拳道:「後會有期。」 book18.org

「誰還和你後會有期,孟浪之徒!走了……」羅么娘頓了頓道,「我回乾魚胡同。」 book18.org

她說罷很洒脫地頭也不回就走,張寧看著她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捨不得,隱約有些許惘然。可能因為這明朝的北京城他第一次來人生地不熟的緣故,連頭腦記憶里北京城也一片陌生,而羅么娘是自己在這裡唯一的熟人。 book18.org

陌生的地方,總是讓人缺乏安全感啊。 book18.org

他有些迷茫地望著羅么娘的背影微微嘆息一聲,這時羅么娘忽然回頭來看,碰到張寧的眼神又急忙轉過頭去,輕斥一聲策馬快走了。 book18.org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門口,代表地位的朱漆大門和門廳規格,讓穿得不倫不類信差服裝的張寧感覺自己很渺小很無足輕重。門口站著一個皂衣奴僕打量著張寧,因為他在人家大門口的戳燈旁邊轉悠徘徊不太正常。過了一會兒,他總算走了上去,還沒開口那奴僕就搶先問道:「你是什麼人?」 book18.org

張寧道:「南直隸張寧,有事求見胡大人,勞煩通報一聲。」 book18.org

不料奴僕一臉恍然道:「你便是張寧?隨我來。」 book18.org

開了角門,二人便一起走那裡走了進去,當然不可能從大門進,只有地位更高或者平起平坐的人才有資格走大門。張寧跟著一言不發地走,能不說話絕不吭聲,也不左右張望,一副很守規矩的模樣。形似四合院的宅子,他也沒細看,粗略一瞧房子修得很正顯得寬敞大氣,毫無南方天井院落的侷促感。 book18.org

奴僕帶他來到倒罩房的一間茶廳里,招呼他坐下,然後才去通報。門口站著一個梳二環頭式的小姑娘,一會兒工夫悄悄瞧了張寧幾回,終於開口很關心的樣子說道:「你渴嗎?」 book18.org

大約來這兒的客人不是誰都有機會被人茶水供起的,得看身份。但張寧風塵僕僕的樣子,著實不容易啊。他便報以友善的微笑,搖搖頭道:「多謝,不用的。」小姑娘的臉蛋竟然露出微微羞澀的紅暈。 book18.org

等了約半柱香的工夫,門口就進來一個戴東坡巾的中年人,腳還沒跨進門就爽朗地說道:「讓客人久等,胡公有公務出門了,我姓燕,禮數不周之處還請海涵。」 book18.org

張寧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行禮,再次自我介紹了一番,不管怎樣自報家門總是一件禮貌的事。他注意到這個姓燕的中年人腿是跛的,但說話中氣十足,面相也是四平八穩方方正正,卻是不好猜到他究竟是胡府的奴僕管家還是親戚。 book18.org

「上茶。」燕某人吩咐了一聲,然後頗為客氣地請張寧入座。 book18.org

張寧自忖無法斷定此人身份,加上自己是革了功名的平民,便放低姿態等中年人先坐,自己才坐下。燕某人問道:「聞張先生自南直隸來,有要事求見胡公,是為何事?」 book18.org

想起進門那會的順利,張寧猜測胡府的人早就得知自己要來,現在燕某人卻明知故問,想來是有意置身事外的打算。張寧沉吟片刻,揣摩一番便將自己如何被迫、如何連累了主考官於心不忍等事大概說了一遍。 book18.org

燕某人很認真地聽著,好像第一回聽說這事兒一樣,並不中途打斷張寧的敘述,等說完了他才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問道:「張先生到京師來一路還順利吧?」 book18.org

當然不順利,老子還沒上路差點就「意外死亡」了,更別說路上還遇到什麼桃花仙子一類不三不四的和官場不相干的人。張寧對那幫玩陰的人沒有憤怒的心情和報復的心態是不可能的,但他此時顯得比較冷靜慎重,大約是缺乏安全感的本能提防心態。 book18.org

向胡府的人控訴御史周訥的無良行徑?這事兒其實沒必要,犯不著自己出頭,真如羅么娘說得那樣,此人完全不守官場遊戲規則屬於狗急跳牆、又達不到制定規則和改變規則的高度,遲早有人弄他,走著瞧就可以了;還有一個考慮是如果自己明說遇到的兇險,那是怎麼化解的?最後非得扯上于謙甚至楊士奇,只有他們才有這個能耐。顯然胡府的人不願意和東宮的關係弄得太明顯,畢竟東宮雖然極可能是以後的主人,投過去有前途,問題是現在有沒有命去等著享受前途? book18.org

很多東西雖然只是自己推論臆測,不過人生地不熟的保守一點總不是壞事,所以張寧斟酌一會兒就說:「我啟程得早,倒沒什麼周折。」 book18.org

燕某人很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事關呂侍郎的清白名節,既然有人找上門來了,胡公多半願意過問。這樣,你先在胡府暫住下來,重新寫一份真話供詞,等胡公回來了我把事情始末向他講講。」 book18.org

張寧忙起身道謝。 book18.org

第十九章 混吃混喝 book18.org

張寧恍惚中感覺自己從哪裡醒了過來,睜開眼睛一眼,正看到張小妹那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哥哥……」他頓時又是歡喜又是詫異:「小妹怎麼來了?沒事沒事,安全無事地到了就好。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的功名恢復啦!領導很看好我哦,還封了官拿俸祿了……嗯,俸祿是不多一開始官小嘛,不過肯定夠咱們倆花用,而且哥哥有了立錐之地,再也不用委屈你,更不用寄人籬下……日子有點清苦,但小妹肯定不會在乎的,我知道;再說你要相信哥哥,日子會越過越好……」 book18.org

忽然小妹的身體竟然漸漸往地下沉,好像她是站在沼澤上一般,隱約之中周圍好像很多水,「小妹!」張寧大急,不知道怎麼身體動不了硬是走不過去,他頓時冷汗唰唰狂冒,急得如貓爪抓在心頭一般。 book18.org

「哥哥,你以後會記得我的吧?」張小妹忽然又變成了另一個人,她的臉很模糊好像是記憶深處的某一個人,他竟然連那個人的樣子都看不清了。 book18.org

「不要啊!」張寧渾身都繃緊了,感覺這個世上仿佛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窒息般的壓抑鋪面而來。 book18.org

……「不要啊!」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面前一個小女孩嚇了一大跳瞪圓了眼睛看著他,隨即好言道:「張先生,您做噩夢了?」 book18.org

一縷午後的陽光從門口照射進來,正好灑在他的臉上,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book18.org

身上濕漉漉的全是汗,心頭「咚咚咚」地響,但他忽然露出了一個很天真的笑容,對面前的丫頭說道:「原來只是個夢。」 book18.org

只是個夢,真愉快的發現,快樂原來如此簡單。 book18.org

「我給你拿筆墨硯台過來的。」丫頭恢復了平靜,這本來就是一個平靜的午後。 book18.org

張寧一踢被單就爬起來穿鞋:「放那兒吧,剛才我倒頭就睡過去了,可能路上沒休息好的緣故。」他穿了鞋就徑直向書案走去,留下亂糟糟的一張床。 book18.org

那丫頭沒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幫他收拾起來,張寧這才發現,回頭報以歉然的一笑。按理在別人家裡,應該多注意生活和形象的,可有些壞習慣他實在改不掉,一不注意就要暴露出來,比如懶散不愛收拾自己的屋子。 book18.org

他坐下來提起筆,卻發現硯台是乾的,只好放下拿起硯台出去找水。進屋來的這丫頭疊被子的時候就笨手笨腳的樣子,顯然是個做粗活的丫頭不會侍候人,更不熟悉侍候筆墨了。 book18.org

擺弄好東西,他便開始書寫供詞。這種供詞也無須太多文采,只要說清楚事兒,並經得起推敲。所以張寧念頭通達寫得很快,破天荒這回寫東西打了草稿,而且一邊寫一邊修改。 book18.org

草稿寫完,他又不怕麻煩地重新閱讀修改了八遍,這才用標準的小楷一筆一划地抄寫。不得不慎重,當胡瀅上奏之後說不定皇帝也會看供詞,萬一什麼地方犯忌諱了掉腦袋真的是分分鐘的事。 book18.org

緊張地幹完正事,張寧便無所事事了,他暫時還不打算出去逛逛大明的首都,畢竟這事已經成功了大半,總歸還懸著的,來到北京挺不容易他不願意為了一時的好奇出去招惹任何麻煩。不過人身安全大抵是沒有問題了:不說周訥的人是不是混進了北京,就是他在這裡有人,此時再做什麼顯然已經沒用了,勝負已分……哎,欲置自己死地的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于謙插手進來是誰恐怕都不知道。 book18.org

總之暫時還是宅著比較好。 book18.org

再次體驗了一把真正寄人籬下的生活,難怪老人們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住別人家裡很不爽,比如吃了晚飯沐浴的時候,倒是給了一套換洗衣服,卻和在驛站領衣服一樣沒有內衣;畢竟不是自己家,也不好問人家要。還有張寧的生活習慣不怎麼好,在家裡很多細節顧不過來,胡家也是大戶人家書香門第很講究的,家人奴僕見了雖然不會說什麼,但張寧意識到之後自己也覺得很不舒服。 book18.org

還有一件事,他很想儘快找人向家裡報平安,但是又不能向胡家的人開口。你算哪根蔥,有臉要求人家派人跑兩千多里專門為你報平安?人情這種東西,只能別人主動給你,然後還得記著找機會還,沒有張口要的道理、沒人欠自己什麼。 book18.org

但是張寧確實很牽掛這事兒了,尋思和胡家比起來,于謙和羅么娘要熟一點。于謙暫時沒有到京,羅么娘是楊士奇家的人,現在住胡瀅家暫時卻不便和楊士奇家的人聯絡,彼此都在避嫌,張寧進京後就沒得到過楊士奇的片言隻語,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目前的情況確實蠻慘的,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book18.org

不過張寧換下髒衣服後清理隨身物品時,發現腰袋子裡有好幾顆銀子,讓他有點意外:記得羅么娘的錢袋後來是還給她了的,這銀子怎麼跑自己袋子裡了?一想到自己出門時身無分文,如果她沒有留下這幾顆銀子,還真是買條內褲的錢都沒有,張寧的心下微微一暖。羅么娘這娘們心倒是挺細的,也知冷暖。 book18.org

再次不穿內褲了一天,第二天打聽了一些市井去處,趁旁晚金魚胡同北邊的燈市熱鬧地攤多,就徑直跑去逛了一圈,買了一條犢鼻褲和一把牙刷。 book18.org

接著繼續死皮賴臉地宅在胡瀅家混吃混喝,一混就是很多天。大人物胡瀅是一面也沒見著,那個姓燕的管事兒也沒再見著。一開始張寧還是比較淡定的,反正沒人攆自己走,這裡有吃有喝有住挺好,只要臉皮放厚點就是了;再說住在胡府有個什麼事也好找到自己,因為不能住于謙或者楊士奇家去。否則孑然一身要在京師過活的話,一開始恐怕沒那麼容易,就像前世改革開放之初那陣子,南下闖蕩的先驅者很多經歷過睡甘蔗林、煙癮發了拾煙頭的苦比生活……相比起來,還是死皮賴臉混吃混喝比較好一點。 book18.org

但是轉眼差不多一個月過去了,什麼音訊都沒有。張寧免不得淡定不起來,難道呂縝的事兒沒成? book18.org

有一天終於在院子蹲守到了「燕大俠」,張寧便上前詢問:「呂大人的案子有人審了嗎?」 book18.org

燕某人雖然神龍首不見尾,但被逮著了還是比較客氣,說道:「胡公已經擬摺子上奏,但皇上八月初就閱兵北征了,現在不在京師,太子無法決斷只能將奏摺轉呈北征軍營,現在還沒有回信。張先生別心急,先等等。」 book18.org

能不心急嗎?我家妹子現在還不知道我是死是活,這尼瑪打出門算都一個多月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連個音信都沒有。但燕某人很淡定,你家妹子關他鳥事。張寧只得說道:「胡府禮遇,我卻是自在,可恩師呂大人還在詔獄受苦,我於心不忍啊。」 book18.org

燕某人好言勸道:「呂大人是六部的大臣,只要真證明了清白,幾個月就出來了,你不用太過擔憂……放心不會像大學士黃淮那樣的,在詔獄裡九年了,現在還在裡面。」 book18.org

張寧愕然,心說那個黃老表也太霉了,暗無天日關上九年,比勞改還苦得多吧!他已是無言以對,只得和這燕老表廢話了幾句客套的,作罷了。 book18.org

只是他總算宅不住了,身不由己地出門去了乾魚胡同溜達。因為羅么娘臨別時特別提過「回乾魚胡同」,她們家應該在這邊。如果能在外頭遇到羅么娘就好了,比敲門拜訪要低調一些……想讓她幫忙想個辦法找人捎個信回家,雖然認識不久畢竟羅么娘和自己勉強算是過命的交情,這點事兒求她也沒什麼。主要的風險是避嫌楊士奇和胡瀅,自己可是在胡家住了個把月的人。 book18.org

張寧忽然對永樂帝有些反感,不貶低永樂帝的文治武功,但政治局面也太他娘黑暗了一點。 book18.org

他在乾魚胡同來來回回晃悠了一整天,旁晚正要放棄時,一個姑娘忽然叫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我家小姐有話帶給你。」 book18.org

「什麼話?」張寧忙問。 book18.org

那姑娘道:「小姐說,你家妹子早就得信了,老早就知道你挂念著。」 book18.org

「啊?」張寧呆雞一般定了片刻,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說點什麼才好,連謝謝一聲都忘記了。古代的人們,還是有那麼多可愛的。 book18.org

「我家小姐多好的人啊,是不是?」姑娘笑吟吟地看著他。 book18.org

張寧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大約他的動作有點滑稽了,姑娘掩嘴笑起來:「知道就好,我回去了,你也別再在咱們家門口晃,不知道的以為你想偷東西。」 book18.org

他聽罷拱拱手告辭,走了一段路才想起應該讓那丫頭代為謝謝一聲的。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在長街上拉得長長的,也曬得他暖烘烘的。古色古香的街道,不息的車馬人流,他對每個人都報以善意的笑容。 book18.org

第二十章慈善鋪子 book18.org

京師的十月間已經有點冷了,胡府的人送了一套青布棉襖,不過張寧覺得現在穿棉襖太厚就沒有上身,仍然穿著月白直綴戴四方巾。 book18.org

一早起來,那個跛子燕老表就來了,對張寧說:「胡公回來了,如果張先生今日沒有其它的事,請到茶廳一見。」 book18.org

「今天我挺空閒的,這就過去。」張寧拱手道,他心道我不僅今天閒,天天都有空得很。 book18.org

「先生請。」燕老表中氣十足地說道,伸出手做了個鏗鏘有力的動作,讓張寧忽然感覺此人有武夫的氣質。 book18.org

在燕某的帶引下,張寧出了門,沿著一條走廊來了茶廳。剛一進門就瞧見一個年近五旬的人已經在裡面等候,大概就是胡瀅。只見胡瀅長得是面闊方額身材魁梧,加上坐姿神情氣質是一身浩然正氣。他的兩鬢已經斑白了,嘴上濃密的花白鬍須,穿著一身麻布道袍,毫無道士的飄逸氣質,卻是一臉的官氣。此人面方身正,以張寧的眼光算不得多好看,但他清楚這樣的臉在明朝才是實實在在的上等面相。 book18.org

「平安來了,坐吧。」胡瀅和藹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book18.org

這麼一句話,倒讓張寧微微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像這胡老表當朝之部長,自己在他家住了一個多月愣是沒見著一面,而且一見面就能感覺到那種大員的威儀霸氣,忽然這麼和氣客氣地對自己一個布衣說話,難免感覺挺良好的。 book18.org

張寧不敢託大裝逼,別人給臉得兜著不是,忙恭恭敬敬地拱手見禮:「草民張寧參見胡大人。」 book18.org

胡瀅坐著微微點頭,說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庶民了,錦衣衛指揮使昨天就得了聖旨,親自把你的老師呂侍郎從詔獄裡放出來官復原職。呂侍郎無罪,你便沒有納賄之罪,以前的革去功名處罰自然要收回;現在你至少有生員功名,然後呂侍郎會拿你的鄉試試卷出來重審,把舉人功名也恢復也是極有可能的。」 book18.org

張寧頓時心下大喜!胡瀅就是禮部尚書,還有名義上的老師呂縝是教育部副部長,張寧可是和他老人家在一個溝里躺著中槍的患難師生,他們倆要恢復他的舉人功名那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book18.org

他剛剛還準備坐的,屁股還沒挨到椅子急忙又站了起來深深一鞠躬:「請受學生一拜,更謝胡大人為恩師主持公道。」 book18.org

胡瀅擺擺手:「不必如此,主持公道的是皇上。克疏與老夫同朝為官,老夫只是據實情上奏而已。」說罷向門內的燕老表看了一眼,燕老表跛著腿慢慢走過來,將幾錠銀子放在茶几上。胡瀅道:「平安來京師時定然走得急,這些銀兩你也不用推辭,算老夫惜才相贈。」 book18.org

「謝胡大人。」張寧果然沒推辭,確實現在盤纏生活費都沒有,人家話都說那份上,自己也不用假客套浪費胡老表的口舌。 book18.org

胡瀅又問道:「明年三月就有會試,平安是打算回家還是留在京師等著考試?」 book18.org

考貢士進士?據張寧所知舉人考貢士的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五,也就是二十個有才學已經有舉人功名的人只能考中一個,南方籍貫的競爭會更大。以前的張寧很自負,但現在的張寧要理智得多:別說什麼天下才學第一,照他二十一歲的修為在南直隸考中舉人也有運氣成分的,至於進士,真得看祖墳;依照以往的例子,考完舉人第二年馬上中進士的年輕人非常少,一般都是天才級別的人,連明朝的天才張居正前幾次都沒考中,范進一大把年紀才中舉就可猜一斑。 book18.org

張寧的判斷就是:明年會試上榜的機會等於零。本來是接近於零,但因為這回的事兒、會試的考官肯定要避嫌,再說張寧年輕他們恐怕會認為第一回不中很正常;然後現在的自己根本沒興趣專研四書和八股文,明年恐怕寫不出什麼好八股。所以他覺得考中的機會根本就沒有。 book18.org

於是他便實話實說:「學生已無意科途。」 book18.org

他暫時的打算是看能不能在呂縝那裡結交上一點關係,然後以舉人的功名混個縣長副縣長什麼的,平時弄點「火耗」「陋規」混日子算了,反正自己考不上進士;退一步說不做官也沒啥,家鄉有產有田,又有舉人功名,過個舒服日子真不是什麼難事。 book18.org

「哦?」胡瀅一聽反倒有點詫異,大約寒窗十載的年輕士子都是滿懷希望奔著進士去的,張寧是讀書人才二十一歲,不繼續科舉確實不常見。胡瀅忍不住多問了一次:「真是無意科舉了?」 book18.org

張寧淡然道:「是。」顯然在教育部部長面前的話絕無玩笑的可能。 book18.org

胡瀅摸了摸鬍鬚,說道:「那你有入仕的打算嗎?」 book18.org

張寧道:「若是能有機會為國效力,學生敢有不從?」 book18.org

胡瀅微笑著點點頭,沉吟片刻道:「正好有一批官位空缺,吏部過些天要面試舉人,你可以先去報道。老夫言語一聲,若平安有才幹,補上一個職位問題不大。」 book18.org

「這……」張寧詫異,看了看茶几上的銀子,「學生真不知如何是好。」 book18.org

胡瀅哈哈一笑:「銀子是老夫給你的,不是你賄賂老夫,所以就算你補上缺也不能說老夫賣官粥爵。」 book18.org

張寧忽然覺得事情不怎麼對勁,胡老表非親非故,什麼惜才更是扯淡,天下舉人多如牛毛,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哪裡有才,這正二品大員對無名小卒也太熱乎了點。 book18.org

按照張寧的臆測,胡瀅恐怕是看中自己和呂縝甚至楊士奇那邊的關係。雖然自己在那邊也是無足輕重的角色,但正因為這樣胡瀅才沒有風險地投資,而且是小成本投資,二十兩銀子、吏部的一句話,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也不能怪張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別人二品大員也不是成日無所事事干慈善的。 book18.org

張寧急忙拜謝。 book18.org

胡瀅便語重心長地說道:「平安年輕,要戒驕戒躁多腳踏實地為國為民做點實事。」 book18.org

「謹記胡大人教誨。」張寧拱手道。 book18.org

這時胡瀅端起了茶杯,張寧便適時起身告退。 book18.org

回到房裡,他便收拾東西向那個燕老表辭別,準備搬離胡府了。給了銀子本身就有盤纏的意思,再賴在這裡也失去了意義。科場作弊案那事兒也暫時告一段落,事到如今恐怕沒人再惦記著張寧,本來人家的目標就是呂縝。 book18.org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張寧到京師來本身就孑然一身,如今多了兩套衣服和二十兩銀子而已,隨便打個包便可以走人。 book18.org

先找個地方落腳,客棧是不二選擇。文明門那邊屬於東城離金魚胡同不算遠,偏南是百姓較多的地區消費品物美價廉,張寧便先去那邊找客棧。因為北京城中間是皇城,東西城中間沒路,大夥不可能從皇宮裡過吧,所以要去西城其實挺繞的。他到明時坊轉了轉,在船板胡同的一家客棧落腳。 book18.org

房間不算貴,單獨住一間房每天一百二十文,還包早晚兩頓飯。胡瀅給二十兩不算小氣,當一般人半年工資了。這時候白銀一兩能換成色一般的舊銅錢一千五百文,一兩銀子能住他小半個月。 book18.org

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是去拜會自己的老師呂縝,人家剛從詔獄裡出來,怎麼也要去問候一下,當然按照傳統禮節要送點補品什麼的,而且檔次不能太低。大明朝也不禁送禮,有時候地方官進京孝敬老師之類的直接送錢,有些錢是可以收的,所以某些大員確實很清廉但一點都不窮,有權有品級還窮得叮噹響那種,多半不是海瑞那種心理障礙者就一定是在作秀……況且後來的海瑞一個人養一大家子也不能算過不下去,他可能主要是節約了「禮尚往來。 book18.org

張寧跑到一家藥材店買人參,發現上等的山西上黨人參的價格竟然每兩賣十兩銀子,比此時的黃金還貴一倍。當然有便宜點的,但呂縝官居禮部侍郎,別人會吃蘿蔔一樣的人參?好事成雙,兩根人參打包,價格十六兩多……一咬牙買了。 book18.org

瞬間他從萬元戶變成了赤貧,不過部長鬍瀅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呂縝也不會坐視不管,反正會當官。據他所知,新官上任可以在吏部領五十兩安家費,不算工資。朱家比較摳門,和以往的王朝比起來官吏待遇低不像宋朝的士大夫隨便就是年薪幾十萬上百萬,但還是比較人性,想得很周到:剛當官一般都是小官,很多人窮得叮噹響,先給五十兩花著,那好歹也是幾萬塊。 book18.org

買完人參,張寧就打算在客棧每天花一百餘文混吃混喝坐等安家費了。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劈死你 book18.org

羅么娘旁晚回家時到書房向父親楊士奇問安,楊士奇便問:「你下午去哪兒了?」 book18.org

他是個年近六旬的老人,眉骨高額頭低,額頭上皺紋很多,按照面相的說法楊士奇這樣的早年很不順利,而他早年喪父顛沛流離,確實和面相挺符合的。不過他現在已經做了多年的官,生活好了,下巴成雙,肚子也挺著和腰帶很相襯。 book18.org

「聽說乾魚胡同有處小院要出租,我去瞧了瞧。」羅么娘道,「張平安搬出胡府,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兒,他一個月前身上就只有幾錢銀子,現在身無分文立錐之地都沒有。順手幫襯一把,正如父親教導的仗義疏財嘛。再說呂大人已經出獄,恐怕也沒人再管張平安,現在咱們也不用太避嫌了。」 book18.org

「又是平安,一個月來為父天天都聽你提他。」楊士奇頗有深意地笑道。 book18.org

羅么娘不好意思地拽住楊士奇的袖子:「您說什麼嘛……張寧在路上救過女兒的性命,幫他只是恩怨分明。」 book18.org

楊士奇拂了一把鬍鬚,和藹地呵呵一笑:「為父說什麼了,么娘以為是何意?嗯,我給你出個主意,如果你想找他的話,這兩天叫翠花到呂侍郎府外去候著,肯定能見到。」 book18.org

羅么娘的眼珠子向上做了個思索的表情,恍然道:「呀,對了!父親真是神機妙算!」 book18.org

楊士奇又道:「還有一個,前些天你提起張平安都是輕浮、膚淺等詞兒,這兩天倒誇起來,你又見過他,改觀了印象?」 book18.org

羅么娘一聽抿了抿嘴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又想起了那傢伙居然喜歡嫖妓!還不知道勾搭了其他女人沒有,氣就不打一處來。這段時間她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才勉強原諒了他,不料父親又提起。 book18.org

楊士奇一張老臉,但目光如鉅,他觀察著羅么娘的表情,然後說道:「老夫要找機會見他一見,看看此人究竟如何。」 book18.org

羅么娘沒好氣地說:「這等人沒什麼好見的,父親還是別見了!他有沒有地方住也不關咱們的事,今日是女兒考慮不周,他口口聲聲稱呂侍郎是恩師,我們也應該避嫌才對,管他作甚?」 book18.org

楊士奇淡定地看了她一眼,他飽看世事冷暖的眼睛早就對女兒家那點心事瞭然,只道:「也罷,什麼時候你想讓為父見他,就言語一聲。你也不小了,雖然能幫襯我,但不能誤了終身大事,不然我便是失父母之責。」 book18.org

「女兒只想陪在父親身邊。」羅么娘有些傷感地說。 book18.org

楊士奇搖搖頭:「這個人,首先要么娘看得上,然後我再幫你瞧,我一大把年紀了見過的人不少,總不能讓你所託非人。」 book18.org

他的心裡明鏡似的,早就有一桿秤,雖說不在意門楣貧賤,但要求其實不低:要討女兒的喜歡,因為他挺寵羅么娘;人品要好,這是為羅么娘負責;最後一點也很重要,不能是自己政敵的親友,甚至潛在政敵,因為羅么娘知道的事太多了,最好對方的家族及朋友都是值得信任的盟友。 book18.org

楊士奇的要求也不過分,一則做楊家的女婿前途無量,二則他的這個女兒要身材有身材要臉蛋有臉蛋,又是楊士奇教出來的人品什麼的不差。只是沒綁小腳又愛習武,不過此時富貴人家的女子也很多喜歡大腳,不算什麼缺點,各家觀念不同而已,楊士奇也覺得那樣殘害受之父母的身體髮膚本就是陋習。 book18.org

這樣的人選,楊士奇比較看好年輕進士于謙,他對於謙的各方面評價都是一品,可是于謙早已成家,不可能自己的女兒給人做小妾,所以于謙排除了。 book18.org

他沉思了一會兒,便左手托袖子,伸手取硯台上的筆:「為父還要寫奏章,你先下去吧,晚膳的時候再說。」 book18.org

羅么娘便退出書房,到後院裡練劍時又對著無辜的花草樹木使了一會氣,然後吃晚飯。之後她回到後花園讓貼身丫鬟翠花取劍,又對著一顆樹撒氣,一邊低聲斥罵:「我劈死你,劈死你個孟浪之徒!臭皮囊,我把你劃成這樣,看你怎麼勾三搭四!」 book18.org

你勾三搭四也就罷了,居然和骯髒的妓女廝混,我羅么娘清清白白的為什麼要沾惹那號人……也不對,要是勾搭閨閣中的女子壞了別人清白,不娶回去人家家裡能依?我是之後才認識他,還有我什麼事兒?難道我做妾不成! book18.org

十二三歲的翠花站得遠遠的,不敢說一句話,她當然知道小姐的心思,但不好說什麼……從小就跟著小姐,以後肯定又是楊家姑爺的小妾,這時聽小姐罵那個人,也不禁產生了同仇敵愾的心思,自己可不想服侍那樣的人!不過呢,那天見了一面,沒覺得他有那麼壞啊,感覺挺面善的…… book18.org

「翠花,明天你拿契約去把房子退了,定金送房東便是!讓他睡大街上去,最好在面前擺個破碗,有條土狗挨著他睡!」羅么娘氣呼呼地回頭吩咐道。 book18.org

翠花乖巧地應了,反正小姐說怎麼就怎麼樣吧,明天叫小廝徐三去辦就好了,見房東到底是男的好。 book18.org

羅么娘在花園裡盡幹些沒用的破事,磨蹭到夜幕降臨才回房沐浴休息。泡在溫水裡,身上軟綿綿的,翠花乖巧地輕輕揉著她的肩,很舒服很放鬆。翠花見她心情好點了,就輕輕說道:「其實吧,姑爺應該是要做官的,有幾房姨太太算不得什麼啊,小姐做正夫人管教好她們就是了……咱們娘家也不是等閒,誰還有本事欺負到小姐頭上啊?」 book18.org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羅么娘冷冷地說道。 book18.org

翠花在背後伸出小舌頭對著她悄悄做個鬼臉,只好把嘴閉上了。 book18.org

閨房中安靜下來,羅么娘閉上眼睛一副百般聊賴的樣子往身上澆水慢吞吞地搓洗,白汽騰騰中她的手指拂過身體的各個部位,不禁就想起被那廝摸過的胸脯、腹部……身上差不多都被看光了!連那羞人的私密之處還曾被掰開了腿擦拭…… book18.org

羅么娘的觀念里自己已經失去了一種尊嚴,這種感覺,就像是曾經心甘情願地叫一個人為爹、理所當然地下跪,那是小時候的事;但是現在要讓她叫誰為爹,那簡直是奇恥大辱!在男人面前脫光衣服就是一種恥辱,這種恥辱卻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一次,就像認一個人作父,又像效忠一個君主;以她忠孝義的儒家觀念無法接受第二次屈辱,就像無法叛變故國無法認賊作父。 book18.org

文臣方孝孺無法接受這樣的屈辱寧願全族赴死、武將鐵鉉無法接受這樣的屈辱自己進油鍋被炸成白骨。她不敢想像自己怎麼能在另一個男人面前脫光,忍受亡國之奴氣節喪盡般的恥辱。 book18.org

但為什麼他是這樣的人? book18.org

羅么娘的貝齒緊緊咬著朱唇,下巴一陣顫抖,一大滴眼淚從眉目中滴到了溫熱的浴水中,瞬間眼淚沾滿了她全身潔白無瑕的肌膚。 book18.org

良久,她的迷茫的目光漸漸又恢復了神采。如果人沒有忠誠的信仰,那她實在不知道活著還能信什麼,活著的價值就會瞬間崩潰、迷失。 book18.org

如果皇帝是一個昏君,那人們就要投靠敵國蒙古嗎? book18.org

羅么娘胸口起伏,回頭可憐兮兮地看著翠花道:「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我也認了。」 book18.org

翠花無辜地看著她,似懂非懂地說:「小姐不用這樣罷……我想小姐過得好。」 book18.org

羅么娘露出一個笑容,很輕鬆的樣子:「這樣挺好的。」她頭上濕漉漉的頭髮掉下來沾在嘴邊,一縷散亂的青絲讓她看起來有些悽然;額上的水珠晶瑩剔透,與美麗的紅顏相當益彰,又讓她看起來分外艷麗。連翠花都看得呆了,她不懂為什麼但是覺得此時的小姐有種很特別的味道。 book18.org

羅么娘長長呼出一口熱氣,身子向浴桶中一矮,把整個頭都淹沒進熱水中。窒息感很快襲來,一串氣泡冒出了水面,朦朧之中,溫熱的清水在小腹上蕩漾,她仿佛又感受到了小腹上放著一隻溫暖的手掌。那溫暖慢慢在身體上擴散,就如一隻手撫摸到了胸脯上,羅么娘羞臊地感覺自己的乳尖隱隱發漲。 book18.org

腦子中又浮現出了在驛道客棧的病中,那熱乎乎的毛巾從那秘密的地方擦拭而過,她下意識地緊緊閉攏了雙腿,相互磨蹭起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襲來,讓她的腦子發暈心頭髮慌,陌生的體驗讓人有些恐慌。 book18.org

「嘩!」羅么娘猛地從水中把頭伸了出來,大口喘息了一陣,差點沒暈過去。真是太傻了,自己閉氣找罪受。 book18.org

翠花拿了一塊白毛巾輕輕遞過去,問道:「小姐,明天還要去退院子麼?」 book18.org

「不用了。」羅么娘淡然地說道,「你明天一早去乾魚胡同的聚客酒樓預訂一張桌子,然後到禮部右侍郎呂縝府邸附近去等著,見到張平安就把他約到聚客酒樓去,回來告訴我。」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大丈夫當如是 book18.org

南京貢院鄉試的主考官呂縝,是這次事件的關鍵人物,張寧總算是見到了。老師表現得很淡泊,不過毫無推辭就收下了人參,臨別時還送了一本書《克疏詩集》。 book18.org

君子之交淡如水,呂縝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但種種跡象表面他是把張寧當自己人的。《克疏詩集》寫得怎麼樣張寧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個朝廷大員親自送出自己寫的書,就有當作門生的意思;畢竟是患難之時在一個陣營的人。 book18.org

從呂府出來,張寧又見到了羅么娘的丫鬟,然後與羅么娘見了一面。她為張寧租了個院子,但他沒有接受,羅么娘好像挺不高興。 book18.org

張寧也沒解釋出口:以後還得仰仗楊士奇那邊的人,現在和羅么娘尚無名分就接受她的好處,會不會讓楊士奇反感?而且現在的情況也不是沒有辦法,先在客棧湊合一段時間,等補缺了官位有安家費的,何必去貪楊家的便宜?有禮部尚書胡瀅和老師呂縝罩著,張寧對補官位的事兒很樂觀。 book18.org

在客棧住了一些日子,天氣越來越冷了,轉眼之間就到十一月,張寧也到京師很多地方轉悠過,算是踩熟了地皮。這陣子最熱門的消息就是皇帝第四次北征蒙古大勝歸來。阿魯台部、韃靼王子先後投降,明軍大獲全勝。這個時代的中國主宰著整個東亞地區,宇內無人能敵。 book18.org

張寧跑去德勝門看了一陣子熱鬧,遠遠地只見錦旗如雲鐵甲成片,大道兩側無論官吏還是百姓都呼啦啦地伏倒在地,德勝門上槍炮齊鳴,天子的儀仗被襯托到了極其崇高的地位。他見識了古代皇帝的陣仗,想起劉邦看到秦始皇的隊伍時的感嘆:大丈夫當如是!難怪如此。 book18.org

有了這番見聞,張寧更進一步認清了現實:當官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才有保障。否則以皇權官僚的權勢,要奪走你的一切簡直輕而易舉。 book18.org

…… book18.org

永樂帝一回宮,紫禁城十萬計的人員全部都圍繞著他轉,天子的衣食住行每一個細節都會讓人們萬分重視,仿佛大家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讓皇帝活得更好。如果皇帝說要天上的星星,就會有人絞盡腦汁想辦法怎麼造出上天的梯子,或者產生各種各樣瘋狂的想法。 book18.org

上午皇帝在奉先殿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儀式,接受了群臣的祝賀,還封了韃靼王子為忠勇王、賜名金忠,封賞了有功的將士,接著是慶功宴,君臣歡聚一堂熱鬧非凡。但是到了旁晚皇帝可能有些累了,回到萬壽宮不再見其他人,只讓寵信的宦官王狗兒服侍左右,傳諭御膳房弄晚飯自己一個人吃。 book18.org

菜肴挺豐盛,不過葷素都是平常市井上能見到的材料,胡椒醋鮮蝦、燒鵝、豬肉炒黃菜、三鮮湯、豆湯等等,當然這樣一頓好花好幾兩銀子的菜飯對於尋常百姓家的日常膳食而言是很奢侈了。 book18.org

本來當值負責膳食的太監是李順,不過王狗兒為了討好永樂帝展現自己的盡忠盡責不遲辛勞,親自過問著進獻上來的菜飯。 book18.org

等菜肴上來,王狗兒就招呼旁邊的太監宮女上來,隨手指一道菜肴:「你嘗這個,你,燒鵝。」大伙兒按照命令小心伸出筷子夾一塊菜往嘴裡放,都小心翼翼的,不能「吧唧吧唧」大嚼一臉享受皇帝晚飯的樣子,也不能愁眉苦臉像喝藥一般的表情,彎著腰規規矩矩地嚼兩下吞下去就對了。 book18.org

安安靜靜地嘗完,王狗兒便讓宦官宮女張開嘴,仔細檢查是否都吞下去。這道程序是很平常的,平時都這樣,不用太緊張、當然也要認真過一遍。 book18.org

沒什麼異常,王狗兒點點頭,眾人都把脖子上的圍巾掀起來捂在口鼻上,以免呼吸弄髒了菜肴。這時王狗兒忽然想起剛才有個宮女的嘴張得不夠大,便轉頭說道:「你,把圍巾拿下來,張開嘴。」 book18.org

不料,那宮女的神色頓時有點異常,慢吞吞地伸手拉圍巾時,脖子一陣蠕動好像在吞什麼東西下去。王狗兒立刻警覺起來,喝道:「別動!來人,趕緊把她拉出去,把肚子裡的東西摳出來,別讓她死了!」旁邊的小太監急忙上去抓住那宮女,宮女憤憤地瞪了王狗兒一眼,放棄了反抗,剛拖到宮門口就見她嘴唇發白臉色發青有中毒的跡象。 book18.org

王狗兒大驚,喊道:「把萬壽宮關上,不准讓任何人進出!」 book18.org

這時門內傳來永樂帝的聲音:「發生了什麼事?」 book18.org

王狗兒向門裡奔跑,剛進門身體沒停就直接跪下,膝蓋在地板上向前滑了一截,他「咚」地一聲把額頭磕在地上,戰戰兢兢地說道:「皇爺,御膳里竟然有天殺的人下毒!」 book18.org

香鼎的煙燻得整個宮殿香噴噴的,沒有一絲異味,但王狗兒分明聞到了血腥味兒,僅僅在兩年前皇爺一句話就屠殺了幾千個后妃宮女,皇爺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的!這回恐怕又要死很多人,王狗兒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洗清自己的嫌疑! book18.org

很快耳邊就響起了皇帝冷冷的聲音:「傳諭司禮監讓曹參過來,凡是動過朕膳食的人全部捉拿審訊,找出是誰下毒,誰是主使!」 book18.org

「奴婢遵旨。」王狗兒不敢多說一句話,叩拜之後就後退往外走。聽到皇帝叫司禮監提督曹參之後王狗兒就稍稍放心一點了,因為曹參是他的「乾爹」。 book18.org

曹參很快跑到萬壽宮面聖,出來後當晚就逮捕了八百多人。王狗兒鞍前馬後跟著乾爹得力辦事,得到了乾爹的讚賞:「如果不是你親自過問膳食,說不定晚膳就送到皇爺跟前去了,後果不堪設想;服毒宮女周氏也處理得很好,馬上摳出了腹中之毒留下了活口。」 book18.org

王狗兒急忙連呼乾爹千恩萬謝,曹參嘆了一口氣道:「不過李順咱家是沒法保他了。」 book18.org

當晚在萬壽宮正該當值負責侍候進膳食的太監李順本來與王狗兒關係也不錯的,但現在王狗兒不敢再替他說一句話了。如果當晚是李順檢查膳食,結果會怎樣?這麼一想誰還敢去保李順? book18.org

李順立刻進了東廠監獄,還有活口線索宮女周氏也被移交到了東廠,由東廠錦衣衛共同派人看守,這個活口要是死了誰都說不清楚。為了分擔責任,東廠錦衣衛的頭頭甚至要求三法司都察院、大理寺、刑部派人來共同看管,由此下毒案的影響從內廷擴散到了外廷。 book18.org

這下牽扯就複雜了,為什麼有人要刺殺皇帝,動機是什麼?這裡面大有文章可做。 book18.org

還沒有審出什麼東西,僅從宮女的出身身份以及選進宮的經手人,就牽連一批官吏平民下獄。御史周訥前不久還受皇帝信任被派出巡按南直隸,這時直接被摘了烏紗帽進詔獄。 book18.org

周訥為啥進詔獄?大約是他和嫌疑最大的宮女周氏一個姓的原因,當然還有其他七灣八繞的關係,周訥在詔獄中喊冤根本不認識那個宮女,但沒人管他。知道內情的人猜出了為啥偏偏是周訥倒霉的原因:得罪了太多的人,不守規矩。恰好這事兒一查和他有點關係,傾向東宮的人不趁機把他往死里整更待何時? book18.org

當初呂縝進詔獄,關了幾個月出來好好的,周訥就沒那麼好待遇了,剛進去就被折磨了個半死。 book18.org

……很快有御史上書言事,矛頭直指漢王朱高煦,說他心懷怨恨,遂勾結朝臣裡應外合圖謀不軌,說得是有板有眼。東廠錦衣衛那邊也不怎麼作為,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些御史上書是受東宮的人指使的,就是趁事反擊漢王;無論是大太監還是錦衣衛的頭頭,都明白一個道理:太子總有一天會登極,現在去壞人家的事,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book18.org

在山東永安的漢王朱高煦是有口說不清,急得團團轉。這時太子發話了,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在皇帝面前求情,說這事兒和漢王有關係證據不足,希望父皇不要怪罪弟弟。 book18.org

對於大哥的情面,漢王當然不領情,他在王府中大口唾罵太子假仁假義,又對幕僚提起以前的舊事:靖難之役時本王功勞如何如何,父皇撫我的背說,我不太喜歡太子,你好好乾! book18.org

父皇殷切的話尚在耳邊迴響,怎麼現在把我發配到永安,讓朝里那幫人一個勁往老子頭上潑髒水?! book18.org

這時案情又有新的進展。周訥被過了幾遍刑,讓他招供,他真不知道招什麼,受不了地獄般的痛苦時只恨自己沒有真參與下毒的事,情急之下想起了壞事的大運河私鹽販子桃花仙子。這幫人受過老子的庇護居然不聽使喚,現在非得一起拉下水以泄心頭之憤。於是他就招供說自己知道一批江湖亡命徒,可能是他們乾的事。 book18.org

於是大批錦衣衛及密探去抓捕桃花仙子,要抓的人沒抓到,連累了一批在京杭大運河上混飯吃的江湖人倒霉,什麼江洋大盜私鹽販子漕幫份子平時官府都沒辦法的,這一次落網甚眾;唯一的收穫是抓到了桃花仙子的一個手下。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感覺很輕鬆 book18.org

通過吏部的面試,張寧如願以償補上了禮部的一個缺,正式進入官場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禮部司務廳司務,從九品,月俸五石,其中米領四石、鈔五十貫;品級越高俸祿中「寶鈔」比例越大,寶鈔你懂的,皇帝和制定國策的大員們也知道小京官沒有多少額外收入,所以俸祿是八成實打實的給米。饒是如此張寧這種收入也非常拮据,摺合白銀也就一個月二兩五錢,月薪一千八沒有獎金津貼什麼的一說,他可是官員。 book18.org

就這麼一個職位,當時有七八個競爭者,張寧因為關係來得硬毫無懸念地勝出。不管怎樣,這是經過吏部的實缺,正兒八經的編制。收入少沒關係,如果家裡不富裕可以在京師借貸,總不會一輩子做小京官,就算升官慢以後也很可能去地方做知縣一類的官,做知縣……至少還清欠帳不是太難,若是這種人,身邊的「師爺」多半是債主。 book18.org

假如在現代一個資產千萬的老闆和一個月入一千八的公務員選哪個,毫無懸念;但在這個時代,張寧覺得選擇做官沒有錯。當你忽然不知道為啥頭上就多了幾條道德方面的錯誤被奪走財產去吃牢飯甚至身首異處時,就明白為什麼了,江浙大富翁沈萬山活生生的例子。 book18.org

禮部司務,很文雅的名字,說到底就是禮部衙門收發室的主任,收發記錄進出公文,有兩個官員負責工作,張寧就是其中一個。其實從九品不是最小的官,還有一種品級稱為不入流。 book18.org

另一個是個老頭,名字叫黃世仁……此黃世仁非彼世仁,很好相處的一個人,一副苦哈哈的樣子都快六十歲的人了。張寧上班幾天就知道了他的理想:等著高升七品知縣,然後混吃等退休。 book18.org

據黃世仁「推心置腹」的交流:一般新官上任,不熟悉公務很容易被欺負,甚至小吏都能爬頭上來;但是平安不同,你第一天來,尚書和侍郎都點頭招呼,來頭不小,誰敢惹來著?咱們同僚一場相處得也不錯,以後高升了記得提攜兄弟一把,要求不高做個沒有年年水災旱災蝗災加盜匪橫行的地方知縣就行。 book18.org

黃老表真是個古道熱腸的人,聽到張寧還住客棧,馬上就說自己在揚州胡同有房產,地方大人少,讓張寧搬過來一起住,上下值還能結伴而行,像兄弟似的……張寧道我哪敢和您老稱兄道弟。 book18.org

此時已接近酉時要下班了,黃世仁一個勁地勸說:「老夫就一兒一女,女兒已經出嫁,兒子回揚州置地收租去了,京師就我們老兩口、一個小妾,以及老奴小廝二人。平安沒有帶家眷,就禮部的一個雜役一個馬夫,住咱們家多方便。」 book18.org

敢情您老還有妾……張寧詫異地再次打量了黃世仁一番,頭髮鬍鬚已經花白一臉皺紋,背還有點駝,沒有半點風流的痕跡,真是人不可貌相。 book18.org

張寧心道:本官到底是個官,和同僚住在一起像什麼話,搞基麼?況且黃世仁很熱情,可才認識多久,隨便接受他的人情絕非明智。所謂和同事交心、和情人結婚都是不可取的行為,這點主張張寧自問還是有的。 book18.org

再三推辭,黃世仁只得作罷,又主動表示下值後陪張寧一起去找宅子,這種事倒也不好拒絕。及至酉時,二人騎著毛驢優哉游哉地從禮部一同出來,夕陽中在驢背上一面言笑一面走路,仿佛多年好友一般熱乎。 book18.org

剛走到東長安街,忽然聽得後面一個聲音道:「平安別來無恙?」 book18.org

張寧和黃世仁一齊回頭看,只見是禮部主事于謙。正六品的官僚,在張黃倆人面前高几級,他們急忙從驢背上下來,立於道旁鞠躬行禮。于謙也很客氣地下馬,拱了拱手笑道:「官做得還行否?」 book18.org

此情此景,黃老表滿臉的羨慕嫉妒恨啊,根本就掩蓋不住。他在官場混了不少年頭,當然知道于謙的來頭,年輕進士前途無量,而且和東宮太子老師楊士奇是打得火熱,情比父子誼同師生,連下一代皇帝的路子都踩好了……加上禮部尚書胡瀅、侍郎呂縝透露出來的關係,這個張平安的究竟什麼背景?初來乍到就混得風生水起。真是人比人氣死人,黃世仁一想想自己,實在汗顏得慌。 book18.org

張寧不卑不亢地微笑道:「剛開始對公務不太熟,好在同僚容易相處,幫了不少忙。」 book18.org

黃世仁聽到「同僚幫忙」,當然說的是自己,頓時感動非常:夠哥們,有時候一句好話真是比多混三五年還有用的! book18.org

于謙道:「若是平安和黃司務晚上沒有別的事,到我家小酌一杯如何?」 book18.org

「恭敬不如從命。」張寧自然地答道。 book18.org

黃世仁卻很知趣,別人請自己不過是一句客氣話,誰叫你和張寧走一塊兒呢?不然為啥稱呼張寧就是親切的表字,而自己就是黃司務?懷疑于謙根本就記不得自己的字。 book18.org

「早晨和賤內說過要回家吃晚飯,實在對不住,下次一定赴宴。」黃世仁說道。 book18.org

于謙便順著台階道:「看來不巧得很,只好我和平安對酌了。」 book18.org

與黃老表告辭,張寧便和于謙一起往東走,為表官階上下,張寧故意落後半截驢身的位置。 book18.org

倆人閒談了一陣,于謙回頭道:「昨天我在黃華坊看了處一進的四合院,地方有點偏院子也小,勝在清靜,平安在京師又沒有家眷,帶著兩個雜役住倒是可以的。於是我便租了下來,契約已經簽了,什麼時候從客棧搬過去吧,置辦一些被褥家什暫時安定下來。」 book18.org

張寧心下微微有些感動,心道:還是于謙干點事靠譜,為人感覺真誠,沒有太多巧言令色做事卻很有誠意;哪像那個黃世仁,說半天好聽的讓搬他的家去,可能麼? book18.org

既然房子已經租了,張寧便乾脆利索地說道:「勞煩了於主事,清靜的地方應該不錯,也符合我一個從九品的身份。」這個人情領了,有機會記著還就是。 book18.org

于謙很讚許地點點頭,忽然笑道:「和平安相處我有個感覺,很輕鬆。」 book18.org

一路向東北方向行走,來到了乾魚胡同,原來於謙也住在這裡,張寧記得楊士奇家也在這個胡同。此時他已經可以確認了,楊於二人的交情非同小可,連安家都在一處。京里的這些官,大部分都是三年內才在北京安家的,因為以前的首都是南京。 book18.org

進了於府的正門,過影壁,客廳在倒座房。但于謙並不請張寧到客廳,徑直請入垂花門到上房入座。裡面沒有男僕,丫鬟上茶款待,過了一會兒,只見一個穿著端正整齊的年輕婦人走了進來,于謙道:「賤內董氏,同僚張平安。」 book18.org

董氏垂頭屈膝行禮,張寧忙從椅子上站起來抱拳作揖:「禮部司務張寧見過於夫人。」 book18.org

這是「通家之誼」了,在張寧眼裡帶著名人光環的于謙這般對待自己,他心下有些激動,同時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沒有盯著人老婆看,只在餘光里瞧見了董氏的模樣,白白凈凈的矜持而端莊,圓圓的臉蛋很耐看。要說于謙真是年少得志,年紀輕輕就是進士功名又有嬌妻美眷。 book18.org

「妾身見過平安先生。」董氏的聲音嬌柔無力,與豐腴的身段卻不怎麼相襯,她沒有稱呼張司務大約是不好聽,品級上也不好稱張大人,叫一聲平安先生卻是恰到好處,真是個心思靈巧的人兒,她又說道,「夫君陪著平安先生說話,妾身去準備些酒菜。」 book18.org

說罷飛快地抬頭看了張寧一眼,驚鴻一瞥卻叫人印象很深。等董氏轉身出門,張寧才重新坐下來。 book18.org

于謙的神色漸漸有些凝重:「皇上在萬壽宮遭歹人行刺,平安可曾聽說?」 book18.org

「略有耳聞。」張寧淡定地答道,心裡話就是皇帝死不死和自己無關,也沒資格管。 book18.org

于謙道:「現在很多人懷疑是漢王心懷憤懣圖謀不軌,你以為如何?」 book18.org

「詳情未可知曉,無法妄自揣度。」張寧謹慎地說。真要說自己的看法,他倒是覺得不太可能,漢王殺自己的老爸,太子又在朝里名正言順,他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但是于謙和楊士奇的交情多半不錯,楊士奇又是東宮的官員,張寧當然不便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就算不信口開河起碼不能和他們反著說。 book18.org

「今天下午,胡大人接到傳諭到乾清宮面聖,也許是為了這事。」于謙若有所思的說。 book18.org

于謙主動聊到正事,在張寧看來是一種關係的靠攏,總之是好事。不過他每每謹慎回答,並不故意表現自己的見識。試圖得到於主事等人賞識固然重要,但表現出自己靠得住更是長遠之計,正所謂走得穩才能走得遠。 book18.org

兩人也就沒有深談,等到晚飯準備好了,張寧也沒有推辭,順理成章就在於謙家裡混了一頓飯。 book18.org

…… book18.org

祝大家中秋節合歡團圓。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是誰在俺飯里下毒 book18.org

午後分外晴朗,萬里無雲的天空藍藍的乾淨異常,下面紅色宮牆黃色重檐間的磚地也被人打掃得十分乾淨。穿著整齊紅袍的胡瀅認真地在漢白玉石橋上走過,此情此景讓他有種錯覺,仿佛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死寂一般的寧靜,路邊的大漢將軍就像一尊尊石頭雕像一般站著。但胡瀅的神經仍然繃著,避免在舉止上出現疏漏,因為這裡已經是禁城了。 book18.org

覲見的地方是乾清宮,皇帝日常處理政務的地方,同時起居也在這裡,名義上已屬於後宮。能被召到乾清宮面聖本身就是一種殊榮,而被單獨接見密談更是非常少見。 book18.org

胡瀅之前已經預判了此次召見的談話內容:蒙古新敗,國內無大事,急召覲見的目的無非就是最近出的謀刺案。 book18.org

出事之後抓了很多人,但依然沒有結果。摻和進來的人也很多,胡瀅看來大多是攪渾水,然後密投東宮的兩個御史趁機又參劾漢王,只是沒有憑據。此時東廠錦衣衛也束手束腳了,如果是幾年前紀綱做錦衣衛指揮使的時候,可能不會這麼麻煩,也就沒胡瀅什麼事。 book18.org

紀綱算是個狠角色也得皇帝信任,什麼人不敢動?大名鼎鼎的解縉,直接被扔雪地里活活凍死。但文官們也不是吃素的,最後還是抓住他的軟處,讓皇帝給處死了,算是為那些被殺的士大夫報了仇。紀綱之後的幾個廠衛頭頭已是吃一塹長一智,他們明白什麼事可以膽大什麼時候還得龜著,特別是牽扯到嫡庶問題的案件,現在這事兒東廠錦衣衛誰都不敢亂動……如果不留神,下任皇帝一登基馬上死無葬身之地。廠衛超然朝政司法之外,但並非就是無法無天的,說到底皇帝一句話的事,皇帝真要對付廠衛比對付文官朝臣簡單得多。 book18.org

沿著石階一步步走上去,胡瀅先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等到一個宦官尖聲喊道:「傳諭,宣禮部尚書胡瀅覲見。」他才昂首闊步地向宮殿走上去。 book18.org

外面是艷麗的陽光,剛進乾清宮感覺光線有些陰暗,唯有正中青藍綠紅黃搭配典雅的寶座分外絢麗,光彩如同陽光。皇帝並沒有坐在寶座上,正背著手在前面踱步。 book18.org

侍立在一側的宦官王狗兒見胡瀅進來了,知道他要拜,自己便急忙退得遠遠的……胡瀅怎麼也是當朝大員,王狗兒站在皇帝身邊的話不是連他也一起拜了? book18.org

「臣胡瀅叩見皇上,吾皇萬歲!」遠遠地傳來了胡瀅字正腔圓的聲音。 book18.org

朱棣轉過身來,手從背後伸出來淡淡地說道:「平身吧。」大明王朝的最高權力者朱棣此時已經六十多歲了,絲冒掩蓋不住他雙鬢和滿嘴的花白毛髮,不過他看起來仍然很硬朗,剛剛還親率幾十萬大軍北征回來。他說話的時候帶著濃濃的鄉音嗓子很粗,加上一臉鬍子形象,和身上顏色和款式設計十分雅致的袍服好像不怎麼搭配,就好像殺豬的裝書生一般的造型……朱棣確實是個武夫,同時他統治下的王朝在武功上也達到了極致,海陸稱霸,環視四海已經沒有夠資格的敵人了。 book18.org

胡瀅從地上爬起來,躬身站在殿下,皇帝不發問他就沒說多餘的話,因為今天不是他來稟事。 book18.org

朱棣沒有過多的裝腔作勢,直截了當地說道:「有個宮女在俺的飯里下毒,被王狗兒查出來了。後來抓了很多人,有的已經自己了斷,犯事的宮女還活著,她的父母和在籍縣官也抓起來了,但還是沒問出眉目。俺並不是殺無辜的人,只要問出誰是主使,為什麼要害俺,其他不相干的就可以放了。但審來審去高煦也被牽連,俺今天交你來問問,這事有可能是高煦乾的嗎?」 book18.org

「回稟皇上,案子是廠衛和三司法在管,老臣沒有看卷宗不太清楚,不過臣自個兒覺得漢王應該不會做這樣的事。」胡瀅簡單而自然地答了一句。 book18.org

但他的心思卻遠不只這麼簡單,要是在這裡說話可以隨隨便便說兩句就可以倒好了……正如胡瀅話里的那句「案子是廠衛和三司法在管」,與他禮部毫無關係,皇帝別人不找偏偏找他來,為什麼;同時胡瀅不僅是禮部尚書,他好多年前就接受密旨開始負責暗查建文及其餘黨的下落,從永樂五年起重新整理僧道名冊對僧侶進行排查,到後來數次到江湖查訪張真人,都是出於這個目的。由於以上兩個因素,胡瀅不難猜測,皇帝今天找他就是因為懷疑謀刺案的幕後是建文部下陰魂不散。 book18.org

胡瀅別無選擇,只有實話實說,不然如果被皇帝發現自己有腳踏兩條船的二心,能不能在本朝善終很玄。他在永樂朝做官二十年,除了密查建文這件事上有一些苦勞、在朝政上乏善可陳,卻做到了尚書位置,此時的內閣還沒有實權,官僚最高的實權位置就是六部尚書了,他可謂是位極人臣,所賴者無非是皇帝信任。退一步並不一定海闊天空,說不定背後是懸崖啊。 book18.org

果然朱棣聽罷神色略松,又追問道:「你認為會不會是那些舊人在背後使壞?」 book18.org

胡瀅道:「老臣以為有這種可能,皇上文治武功,四夷無不歸附、天下無不安居樂業,萬民皆求皇上萬壽無疆,心懷歹匕者鮮也。」 book18.org

「這事俺就讓你來查,在三司法挑幾個人、在禮部挑幾個你用起來順手的,定要查出是不是那些人還沒除乾淨。俺叫曹參傳旨下去,你要看什麼卷宗、提審什麼人,叫他們都與你方便。」 book18.org

胡瀅乾脆地答道:「臣謹遵聖旨。」 book18.org

朱棣提到建文的舊臣都不用諸如亂黨逆臣之類的稱呼,雖然成王敗寇是鐵律,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給建文安上亂黨的由頭,畢竟人家的位置是太祖朱元璋的意願,相反朱棣自己才是逆臣,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陰影一直在他心裡纏繞了二十餘年,成為他的心病。為此他做了很多事,如在史書里將建文的年號刪掉,試圖消滅那幾年的時間;派大明艦隊遠征最起初的目的也有這件事的因素。仿佛每個人都有一塊心病,連強大的朱棣也未能免俗。 book18.org

密談了沒多久,胡瀅就從乾清宮走出來,明媚的陽光重新照耀在身上,他卻沒有感覺寬敞舒心,相反他覺得步子愈發沉重。 book18.org

這回召見的談話內容也就只有宦官王狗兒等少數內侍知情,外面卻不知道談了些什麼。皇帝找外臣密談的時候並不多,大多數正事都應該是正大光明的,至少參與決策的一個圈子應該知情;而胡瀅是少數人之一,他每次回京都會被皇帝密召,有時候連近侍都不知情。 book18.org

不過此事是瞞不住,因為他要找人輔助辦事,要去干涉司法,顯然是奉了皇帝旨意。 book18.org

構陷漢王究竟是不是太子本人或者他身邊近臣的意思?如果確是,胡瀅感到壓力很大,事情就會變成頭尾不能相顧的局面;假如只是幾個人為了表現自己才上那幾道奏疏、太子並沒有放棄隱忍低調,那這事就好辦多了,不過給太子那邊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是難免的。有朝一日,太子本人對自己的感官是一回事,他身邊那些信任的官吏又是一回事,影響也很重要。 book18.org

胡瀅回到禮部衙門沒顧得上權衡,先著手風風火火地辦起事來,既然已經答應了皇帝就不好怠工。他先在禮部找來副手王啟年,此人是批註官,因為當初提拔他為正五品禮部員外郎時那個位置上已經有人了,所以就批註一個位置,平時很少管禮部本衙門的事,一開始是負責聯絡僧録司那邊的排查工作,後來成了胡瀅的助手;按理禮部侍郎才是他的副手,但侍郎管不了密訪「張真人」的事,王啟年才是這裡面的一個角色。 book18.org

王啟年先修書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派人,之後胡瀅才組建合審案子的人馬。胡瀅覺得自己這邊的官員只有王啟年不夠,就想另外再在禮部找一個,一時真不好挑人,衙門的官員只有那麼一些,還有一批心腹卻在地方上負責暗查卻不在京里……左右一想,胡瀅忽然想起一個人:于謙。 book18.org

想起于謙,他突然就來了靈感,覺得這事還不到收尾不能相顧的局面,仍有破解。方法就是安排一個東宮那邊不顯眼的官員進來。 book18.org

這時胡瀅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book18.org

他從來不是一個把事情做絕的人。想當初,永樂帝找個由頭派他到南京監視太子,這完全是一件得罪人的事兒,他和其它官員一樣每天上朝,結果別人當面說胡大人的差事完了就趕緊走罷。胡瀅依然賴著把樣子做足,然後回到皇帝身邊密奏了太子勤勤懇懇沒有出格的地方;那次皇帝回南京之後少見地沒有責罵東宮的人。一時間胡瀅不露痕跡地把兩頭都處理好了。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司務廳也兩個人 book18.org

六部衙門從古到今的基本職能都是執行機構,發展到大明朝已經比較完善了,尚書為主、侍郎為副,政令在各司分三級執行:郎中、員外郎、主事。尚書胡瀅如果是辦分內事,基本程序是先交給侍郎或者給郎中,但幾乎沒有直接找主事的規矩,從行政規則上這樣干疑似非法。 book18.org

所以胡瀅如果急著找主事于謙、多半就不是有關禮部政務,定是為了其他的事。今天他風風火火地接手欽案,馬上找于謙感覺太引人注目,便打算先冷兩天再說。 book18.org

胡瀅在官場二十幾年,還是很沉得住氣的。 book18.org

他忙完了一天回到府上,姓燕的管家就瞅空過來稟事來了。 book18.org

「主公交待的事,我上午已經派出快馬,向南直隸的採訪使送信,快則十天內慢則半月之內就會有消息……」燕老表恭恭敬敬地敘述著,口氣中不帶一絲感情卻清晰流利。 book18.org

他的名字叫燕若飛,當然不是天生跛子否則也不會取這個名兒,以前是江湖人物還很有點名氣,碼頭山寨有資歷的一輩聞其名不少人還得用敬稱,但他現在的身份只是胡府的一個奴僕、哪怕胡瀅並沒有像奴僕一樣對待,世事多少有點無常也。 book18.org

胡瀅輕輕點頭:「聽說周訥供出了一個叫桃花山莊的幫會,老夫當時也納悶,咱們對各地商幫行會三教九流掌握得不少,南直隸這些地方更是了如指掌,卻真沒聽說過桃花山莊。叫你傳報下面的採訪使確認一下,不料現在或許還有別的用處。」 book18.org

所謂採訪使沒有品級也沒有編制,駐於各地有其他官職,多半是添注官;弄出採訪使這個名號,不過是上奏時便於稱呼罷了。胡瀅接受密旨辦差,手下一幫人的名冊、乾了什麼事都要定期上奏的,經費也是出在禮部,不過詳細帳目只有皇帝的人能管,御史都查不到。 book18.org

燕若飛沉默了片刻,等待胡瀅是否解釋,如果胡瀅不說具體「別的用處」,他也不便問。 book18.org

胡瀅頓了頓便說道:「皇上今天交給老夫一件事,讓老夫查御膳投毒案,他認為幕後主使不應該是漢王,而是那些人。」 book18.org

燕若飛聽罷說道:「我以為周訥被逮是因為枉構應天府科場作弊案,被人藉機落井下石了,他和『那些人』看不出有什麼關係,他供出的桃花山莊恐怕也關係不大。」 book18.org

胡瀅點點頭:「不一定有用,姑且試試吧,只是老夫的一種預感:那個幕後主使要設局謀刺皇上,可謂布置長遠。他先派人混入秀女,刺客才能被選進宮為宮女,不然連接近皇上的機會都沒有;這個宮女肯定來路不明,是怎麼變成秀女的?肯定曾與官吏勾結。而那個桃花山莊據說只是一個販運私鹽的幫會,他們為何會與周訥沆瀣一氣?這個幫會無事涉足官場,恐非販運私鹽那麼簡單。」 book18.org

「主公言之有理。」燕若飛道,他見胡瀅沒有再談投毒案的意思了,便又說道,「還有一件小事,南直隸來的張寧今天晚上去于謙家了,于謙邀請他去的。」 book18.org

「于謙?」胡瀅無意間脫口了一句,主要因為他在朝里正想著于謙,這裡燕若飛又提起。 book18.org

燕若飛鎮定地重複道:「禮部主事于謙。」 book18.org

「哦……」胡瀅若有所思的樣子。 book18.org

燕若飛見他有興趣,又道:「前些天還有一件事,因為很小,我就沒有說。張寧去拜見呂侍郎那天,楊士奇的女兒羅么娘在聚客樓設宴,單獨見了他。」 book18.org

他講述事情的時候從來不夾雜自己的想法,這一點胡瀅倒是很讚賞。胡瀅一聽自己也會猜測莫非這兩個年輕男女私結情意?但他也納悶:張寧是怎麼和楊士奇的女兒結交上的?上次羅么娘和張寧一起到北京,胡瀅卻是無從知曉,他也沒想到楊士奇會派自己的女兒去辦事。 book18.org

胡瀅沉吟片刻說道:「我知道了。以後你的人不要再監視太密,大概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就行,被人發現了不太好……萬一以後東宮莫名多出一個對家來,豈不是無事找事?」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胡瀅站了起來隨口道:「上次從楊士奇那裡聽他提起張寧這個人,我只是按常例稍微查一下,其實永樂十年之後混進來的人已經不多了。不過也怪那張寧生得巧,剛好二十一歲,又是南京人,未免讓我多一點心。」 book18.org

…… book18.org

過了兩天,在錦衣衛府院裡騰了一處樓閣出來,胡瀅選的幾個官和一批書吏就進駐了,弄出來的陣仗有點像現代的專案組,有胡瀅的助手,還有三司法的人。地點選在錦衣衛衙門,不僅為了提審犯人方便,用起人來也好辦、當場就可以讓錦衣衛指揮使派校尉辦事。 book18.org

這錦衣衛的差事,什麼緝拿盜匪暗查敵情民情都是副職,他們最主要的對象是當官的,朱元璋設立之初就是為了清理自家門戶……通常時廠衛是什麼玩意根本和普通老百姓一點關係都沒有,他們基本不會去管民事案件也不過問百姓過日子。當然他們也不是全部和官員對著干,除了鎮撫司錦衣衛校尉有時候也會作為保鏢去保護皇帝的親信大臣。錦衣衛作惡應該不假,不過名聲能那麼臭多半是掌握輿情的文官太恨他們了有誇大的嫌疑,比如後來的士大夫一篇《五人墓碑記》影響非同小可,幾百年後的教科書上都有。 book18.org

胡瀅把辦事處的人員安排妥當,這才傳人把于謙叫到自己的書房來。作為尚書他有自己單獨的房間處理案牘和會客,甚至裡面還有一張床可以睡午覺,真遇到急事的時候,樓上還有一個套房吃穿住設施一應俱全,可以不回家直接蹲在衙門裡專心辦事。 book18.org

書吏聽胡瀅咳嗽得有點不自然,便知趣地拿起茶杯出去了。 book18.org

「下官參見胡大人。」于謙抱拳行禮,在上峰大員面前也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 book18.org

品級相差太大,胡瀅便坐在椅子上點點頭回應,說道:「於主事是儀制清吏司的?」 book18.org

于謙道:「回胡大人,下官正是儀制清吏司主事。」 book18.org

「儀制清吏司有兩個人。」胡瀅不想在這裡和于謙談得太久,便儘快切入主題,「皇上下旨會審欽案,各衙門都有人,老夫越廚代庖主持會審缺一個副手,於主事暫時將禮部公務放下,過來辦這事。」 book18.org

于謙聽罷神色微變,拜道:「胡大人下令,下官敢有不從?」 book18.org

胡瀅微笑道:「你自己意下如何?」 book18.org

于謙沉默了一會,他當然不願意。胡瀅剛說完事,于謙馬上就清楚他的算盤了,他不過是為了自己不得罪太子這邊的人;為公于謙不覺得這事兒對朝廷或者東宮有多少幫助,為私他還真犯不著去靠胡瀅來提攜仕途,所以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意義不大,而且容易老鼠進風箱,何苦白白承擔風險? book18.org

沉默讓胡瀅的神情有點尷尬了,目前為止他怎麼也是尚書級別的人。 book18.org

這時于謙不動聲色地說道:「胡大人,禮部司務廳也是兩個人。」 book18.org

言罷,于謙感覺這事不是什麼好差事,便在心裡說服自己:我絕無害人之心,張寧在禮部司務的位置上也幹不成什麼政績,也許胡瀅能提拔一下,既可以避嫌又多給他一個上進的機會;再說案子有個人瞧著也不是全無善處。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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