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烏柳 book18.org
【9.四個人還是五個人?】 book18.org
回程路上,凈姝還未從那傷感中回過神來,有些悶悶不樂,有些沮喪。 book18.org
汪氏看出她的低落,問了幾句,得知她是捨不得柔嘉,心中亦是無奈,想了想,撩開帘子,吩咐車夫先不回府,去香滿園。 book18.org
一旁策馬的凈煜聽得母親的話,問道:「娘,您不是約束姝兒十五前不許吃甜食嗎?」 book18.org
香滿園是京里有名的糕點鋪子,凈姝最愛他家的酥黃獨,隔三差五要買些吃,十五日要去白馬寺相看,母親擔心她貪嘴吃圓了腰身,影響了狀態,還特意交待了大家不許給她買糕點,更是約束了她近半月的吃食。 book18.org
「吃一點無妨,少吃便是。」 book18.org
汪氏到底是心疼女兒,瞧見女兒心情低落,便顧不得那麼多了,只想著讓她先恢復好心情再說。 book18.org
果然,凈姝聽見香滿園,頓時亮了眼睛,先前為著春宴已經禁口好些天,而後又因十五要去白馬寺相看,接連著禁口,她已經有快一月沒吃香甜的糕點了,著實饞死了。 book18.org
看女兒又露笑顏,汪氏知道這法子奏效了,這才放了心。 book18.org
凈姝常吃香滿園的糕點,但這還是頭一次到店裡來吃,平常都是差人來買,或是讓爹爹和哥哥帶回去。 book18.org
初次入店,凈姝有些興奮,然而剛下馬車,就聽有人高喊他們,「凈夫人,你們最好這就歸家去。」 book18.org
母子三人聞聲看去,是安司南,他斜倚在不遠處的牆邊,手裡拿著個酒葫蘆,已是喝得滿臉通紅。 book18.org
凈姝看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轉開了頭,雖帶著帷帽,也讓人察覺到了她的生氣。 book18.org
香滿園吃個糕點能有什麼危險?汪氏這麼想著,卻是沒有說出口,怕女兒當真會有危險。 book18.org
汪氏正要問他為何,凈姝卻是腦袋一甩,直接走了進去,汪氏只好潦草應付了他的話,趕緊跟上女兒。 book18.org
凈姝亦是母親那般想的,覺得客來客往的香滿園不會有鬼,更何況她還有魏大人給的護身的佛珠手串,魏大人說了,只要帶著就不會再撞鬼。 book18.org
思及此,凈姝下意識摸了摸腕上的手串,確認無誤方才安心。 book18.org
跑堂的很快迎上來,問他們是在大堂坐還是去二樓的雅間。 book18.org
這,自是人多的地方好一些,可她帶著帷帽,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取下。 book18.org
想了想,還是要了間雅間。 book18.org
特意要了間臨街的雅間,能聽見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聲,打開窗,西斜的陽光灑進來,照得一室溫暖。 book18.org
房間裡這般寬敞明亮,怎會有鬼呢? book18.org
凈姝打量完房間,母親與哥哥已經點好了糕點。 book18.org
小二很快將糕點依次端上,甜絲絲的糕點吃進嘴裡,凈姝也就沒再多想鬼怪之事。 book18.org
凈煜不喜甜食,嘗過一兩口便止了筷,坐到窗戶旁的椅子上看街景去了。 book18.org
窗戶下面,有一群小乞兒,四人一起分食著一個饅頭,凈煜見狀,從桌上拿了盤糕點,朝他們喊話,讓他們唱幾句數來寶,便賞他們吃食。 book18.org
見有更好的食物,幾個小兒快速將手裡的饅頭塞進嘴裡,唱將起來:「老爺您聽我唱一唱,給多給少不見諒,給個饃饃就點菜,給點碎錢裝布袋……」 book18.org
凈姝還是頭一回聽這等把戲,不由也好奇過去窗邊瞧了瞧。 book18.org
五個娃娃排排站著,最大的瞧著和她年歲差不多,最小的瞧著才六七歲,正是換牙時候,各個瞧著都瘦骨嶙峋,怪是可憐。 book18.org
凈姝不免起了惻隱之心,讓六藝另去叫些糕點送去給他們。 book18.org
凈煜聽得妹妹的話,看另外給他們準備吃食,也就放下了手中的糕點,誰知他們一看他放下吃食,還以為他要食言,頓時七嘴八舌罵了起來。 book18.org
不待凈煜解釋,幾人便衝進了香滿園,直奔他們雅間而來。 book18.org
這幾個小兒瞧著是老手了,一溜煙兒衝進來,小二攔都沒攔住,讓他們衝上了樓。 book18.org
「你們著急什麼,還能少了你們幾口吃食?」凈煜沒好氣道,原本只是好心施捨,現下他們逼迫上門,倒讓他不想給了,只覺得老話說的不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book18.org
凈煜與他們解釋說另外給他們乾淨的吃食,他們卻是不信他有這麼好心,指著他們桌上的糕點道:「我們不要其他的,就要你桌上的!」 book18.org
說罷也不顧他擋在門口,仗著身量矮小,就從他腋下鑽了進去。 book18.org
凈姝和汪氏哪裡見過這般野蠻人,被嚇著趕緊起身躲開了去。 book18.org
凈煜還想攔,被母親喊住了,桌上糕點已經被他們髒手碰觸過了,就讓他們拿去算了,總歸是他方才答應過的。 book18.org
凈煜只得作罷,小二見此也就沒攔了。 book18.org
幾個小子一邊狼吞虎咽的吃一邊往懷裡裝,很快將一桌子糕點拿了個空,連盤子都一併拿走了。 book18.org
等他們走後,小二趕緊收拾了桌子,從小二嘴裡得知,這幾個乞兒是年初來此附近的,已是附近出了名的囂張人。 book18.org
「他們年紀不大,各個都是刺頭,常進店裡攪和,可讓附近商家們頭疼,好幾次都報了官,官府亦派人抓過幾次,關過一陣,可一經放出來,又還是一樣的。」 book18.org
聽小二說著,凈姝不免又看向了窗外,看著那四個乞兒跑開的背影,心下疑惑,剛剛不是五個人嗎? book18.org
「尋常他們都是五人一起,近幾日少了一人,他們顧著找人,這幾天都不曾來店裡找過麻煩,今日若不是少爺主動招惹他們,他們今兒也不會來擾。」 book18.org
凈煜憤憤,「我看他們四人分食一個饅頭,瞧著可憐才好心施捨些糕點給他們,誰知道他們這般不講理,我一番好心竟還有錯了?」 book18.org
「沒錯沒錯。」汪氏出聲安撫兒子。 book18.org
凈姝還在回想方才的一切,她明明記著一開始從窗戶往外看的時候有五個人,難不成…… book18.org
凈姝心中有個不好的念頭,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誰知剛摸上,手串就斷了,佛珠撒了一地。 book18.org
霎時間,房中除了小二外,各個都蒼白了面容。 book18.org
小二見此,還以為是這手串很是貴重,趕緊去拾。 book18.org
「娘……咱們回去吧。」凈姝聲音控制不住地抖了。 book18.org
汪氏也是,趕緊讓兒子結帳,這讓小二有些莫名。 book18.org
坐到馬車上,凈姝將剛剛的異常說給哥哥和娘親聽。 book18.org
凈煜表示,從一開始他看見的,便只有四個乞兒,絕沒有五個。 book18.org
【10.乞兒的求助】 book18.org
一行人忐忑回到家裡,路上並沒有什麼不妥,汪氏寬慰女兒沒事,只想著等丈夫回來,讓他再去尋魏大人問問。 book18.org
「要不要先去隔壁問問?」凈煜提議道:「他方才不是還提點了咱們嗎?」 book18.org
「你怎知這回不是他的設計呢?」凈姝反問:「這幾天戴著手串一直好好的,怎麼一遇到他就又撞鬼了呢?」 book18.org
這……凈煜無言以對,只得作罷。 book18.org
等父親回來,已是天黑,不待歇息,便又去了魏家。 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父親再次歸家,一起還有兩人,一老一少,聽父親介紹才知,這就是魏大人與她將要相看的魏伯弈。 book18.org
凈姝怎麼也沒想到會突然與魏伯奕見面,頓時有些不自在,都沒怎麼打扮呢。 book18.org
汪氏也是沒想到,趕緊招呼人上茶。 book18.org
兩廂閒敘之時,凈姝不由得偷摸摸打量魏伯奕。 book18.org
瞧著和她一般大,長得倒是一表人才,只是自打進門起,他都不曾笑過,一副疏離模樣,她爹娘與他說話也是極為敷衍。 book18.org
似察覺她的打量,他下意識看了過來,四目相對,凈姝彎唇朝他笑了笑,他卻仿若未曾看見似的,移開了視線,這下凈姝可以確定,這魏少爺根本不想和她相看。 book18.org
似看出了他的態度,汪氏面上笑容也淡了幾分,沒再與之多聊,直入正題,問魏大人,凈姝現下該怎麼辦? book18.org
「事情凈大人已經與我說過,按理來說,凈小姐戴著佛珠手串,不會再遭遇惡鬼,應是哪兒出了差錯。」 book18.org
聽得魏大人此話,凈姝下意識又想到了安司南,心裡更加覺得是他從中作亂。 book18.org
「佛珠損毀乃是替凈小姐擋下了此災,應是無妨,伯奕,你給凈小姐瞧看瞧看。」 book18.org
凈姝沒想到魏大人會讓魏伯奕給她看,一時怔愣,魏伯奕也是,他先行反應過來,推說道:「此鬼厲害,魏家傳家之寶都折損其中,孫兒能力有限,幫不到凈小姐。」 book18.org
魏伯奕此話說得陰陽怪氣,一面告知那手串是魏家家傳之寶,一面又說自己能力有限,無法幫忙,擺明了是告訴他們,凈姝就算與他成親,也無法活命。 book18.org
一時間凈家人面上笑容都斂了去,房中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 book18.org
「伯奕!」魏大人猛地拍了下桌子,怒火滔天。 book18.org
魏伯奕從善如流跪下,直直磕了幾個頭,「孫兒無能。」 book18.org
「原來那串佛珠是魏家家傳之物,若早早知曉,我們定不會接。」汪氏打斷他們的話,又說道:「手串如今損毀,你們只管開價,我們家一定作賠,絕不會占你們魏家一點便宜。」 book18.org
「小兒無狀,凈夫人莫要怪罪,此物是我親手交於凈大人,算作我倆家的結親信物,伯奕不知其中因果,此番胡言亂語,多有得罪,還望凈大人凈夫人海涵。」 book18.org
「信物已毀,也該是天意,既如此,我看先前兩家的約定還是就此作罷吧。」凈父說罷,另吩咐人去庫房取了三千兩銀票來,算作佛珠手串的賠償。 book18.org
最終魏大人並沒有接下銀票,另留了張符咒給凈姝,便離開了。 book18.org
等他們離開,汪氏讓兒女回房,忍不住朝丈夫抱怨:「你不是說這魏伯奕懂事知禮,能力亦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嗎?就他今日這做派,真不知他們魏家究竟是怎麼教養小輩的。」 book18.org
凈父沒有說話,他原先打聽的確是如此,只沒想到魏伯奕早已心有所屬了,他是方才去魏府時,聽見他們爺倆的交談聲,才知道的。 book18.org
魏大人也才知曉不久,因著已經答應了他們家,為了不失信,壓著孫兒與凈姝相看。 book18.org
他過去時,那爺倆正是劍弩拔張的時候,他只想著先解決凈姝現下的事,只做沒聽見,不成想魏伯奕會跟著來,直接說破了臉。 book18.org
「行了行了,時辰不早了,回房吧,姝兒的婚事不著急,現下說明白了最好,只咱們兩家知曉,不會有何影響,我總歸是會替女兒尋到個如意郎君的。」 book18.org
凈父安撫著妻子,眉頭緊鎖,凈姝房裡,六藝和六禮還在抱怨著,直嘆那魏少爺沒眼光。 book18.org
凈姝沒有搭理她們的話,撐臉坐著,不知在想些什麼。 book18.org
符咒在手,凈姝沒再遭遇什麼怪事,只是娘親再不准她出門了,怕再發生上次的意外。 book18.org
沒有其他事情掛心,每日繡花練字,日子仿佛回到了從前,只有滿院子的海棠花,提醒著她先前的一切都不是夢。 book18.org
然而清閒的日子沒過多久,又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book18.org
是之前在香滿園見過的那群乞兒,他們嚷嚷著要見她,賴在她家門口不走,管家怎麼驅趕也無用, book18.org
凈姝有些好奇,他們執意找她做甚? book18.org
徵得母親同意後,凈姝讓管家領了年紀最大的那個小子進來。 book18.org
「你們找我做甚?」凈姝隔著帘子問他,母親陪同在側。 book18.org
少年沒有直接回答,撲通跪下,連連磕頭,「求小姐幫我尋尋弟弟。」 book18.org
這讓凈姝懵了,怎麼回事? book18.org
「你找錯人了吧,我哪曉得你弟弟在何處?」 book18.org
「道長說了,您是最後一個見過我弟弟的人,如今只有您能幫我們找到弟弟。」 book18.org
「道長?哪個道長?我不過與你們在香滿園見過一面,又何曾見過你們弟弟……」說到此處,凈姝頓了一下,莫名想起了在香滿園時,看到的那第五個孩子,難不成…… book18.org
「是一個酒鬼道長告訴我們的。」 book18.org
酒鬼……凈姝瞬間想到了安司南那廝,三次見他,兩次在喝酒,難不成又是他? book18.org
「你弟弟長什麼模樣?」 book18.org
少年比劃了一下個頭,說道:「大概這麼高,剛換牙的年紀,前面正好少了兩顆門牙。」 book18.org
凈姝心中一咯噔,他形容的,正是她當時看到的那個不存在的孩子,當時他們排排站著唱數來寶,嘴巴張張合合,她很清楚看到了那個缺了兩顆門牙的孩子。 book18.org
這麼說來,他弟弟已經死了…… book18.org
凈姝不由得心下害怕。 book18.org
「我,我那天見的只是你弟弟的魂魄,差一點就被你弟弟害了,你還是讓那個道長幫你們找吧,我無能為力。」 book18.org
凈姝說完,便示意管家送客,少年掙扎開管家的手,連連磕頭不止,「道長說沒有您的幫助,就找不到我弟弟,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幫我們一回吧,日後我們一定當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book18.org
凈姝奇怪了,「為何一定要我的幫助?他不是能掐會算,本事大著呢麼?」 book18.org
【11.再信他一回】 book18.org
「我們幾個是半路兄弟,不知彼此生辰八字,沒有正確的生辰八字,道長無法推算。」少年一邊說一邊磕頭,唯恐她不答應,沒一會兒,就磕青了額頭。 book18.org
汪氏看他尋弟心切,一時不忍,沒再計較他們先前在香滿園的事,讓管家將他扶起。 book18.org
凈姝也是,做不來那等不近人情的事,想了想,問道:「道長可說要我怎麼幫你們?會不會有危險?」 book18.org
「道長說,只要您將防身之物取下一夜即可,只是一夜,應當不會有危險。」 book18.org
……應當不會有危險。 book18.org
想起那次在竹林,差點被女鬼殺死的事,凈姝就十分膽寒,他弟弟的鬼魂可是連魏家傳家之寶都弄壞的惡鬼,被這種鬼纏上,哪還有活路? book18.org
「抱歉,做不到絕對安全,恕我愛莫能助。」 book18.org
凈姝說完,趕緊走了,唯恐自己又心軟。 book18.org
善良的前提是能保障自己的安全,自己都保障不了,又何談幫助他人呢? book18.org
不過,凈姝想,他們肯定不會放棄,肯定還會來糾纏她的,畢竟現在,只有她能幫他們找到弟弟。 book18.org
果然如凈姝所想,沒過多久,就有人來傳報說那些乞兒又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安司南。 book18.org
再見他,他還是一身酒味,不定又喝了多少。 book18.org
在他們說話前,凈姝先行表明自己的態度,幫他們可以,但一定要絕對安全,如若做不到就免談。 book18.org
「沒問題。」司南沒做猶豫,一口應下,「我在旁為你護法,絕對不會有危險。」 book18.org
對於他這話,凈姝有些將信將疑,也不知能不能完全相信他,畢竟先前被他設計過。 book18.org
看出她的猶豫,司南又道:「你若不放心我在,便讓你哥哥拿著你的防身之物在一旁,看見有何不妥,將其又放回你身上也行。」 book18.org
凈姝想了想,下定決心道:「我再相信你一次。」 book18.org
到晚上,司南終究是沒走,與那四個乞兒在門外待著,凈煜拿著符咒,與六藝和六禮在房裡守著凈姝睡下。 book18.org
汪氏本不放心也要守著,被凈父勸了回去,對此汪氏很不理解丈夫的做法,怎麼這般狠心讓兩個孩兒應對這一切。 book18.org
「這幾日我仔細尋人打聽了姝兒的命格,她是萬里挑一,八字全陰的命格,屬鬼命,天生招陰,命中注定要與鬼打交道,這是她的弱點,可若是用的好,這便是她的長處,這次正好讓她試試。」 book18.org
「可那安司南……」 book18.org
「他若想要姝兒的命,早在公主府就不會救她了,你放心,不是還有煜兒看著。」 book18.org
汪氏被丈夫勸走了,可仍是輾轉反側,不放心女兒處境。 book18.org
那廂凈姝也睡不著,時刻注意房中的一切動靜。 book18.org
不知等了多久,凈姝方才有了些睡意,漸漸閉上了眼。 book18.org
恍惚間,只聽一陣輕輕吟唱,她又到了香滿園,又到了那間雅間裡,桌上擺著她喜歡的糕點,不同於那天,屋子裡點了燈,不同於那日陽光撒滿一室的亮堂。 book18.org
恍惚間,她又聽到底下傳來熟悉的叫唱聲音,「老爺你聽我唱一唱,給多給少不見諒,給個饃饃就點菜,給點碎銀裝布袋……」 book18.org
她下意識打開了窗,看見樓下排排站著五個孩子……五個?確是五個。 book18.org
凈姝數過來再數過去,都是五個人。 book18.org
五個怎麼了?凈姝扶了扶腦袋,她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book18.org
再抬頭,凈姝發現自己不知怎麼到了樓下,站在了那五個乞兒之中,他們分食著吃食,並未看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似的。 book18.org
黑夜變做了白天,日落黃昏之際,整條街道都被夕陽照得昏黃,她跟著那五個乞兒身後走著,看著他們去偷搶沿街商家,看著他們被各家老闆小二氣急敗壞地追著跑過大街跑過小巷。 book18.org
今兒他們運氣似乎不太好,偷搶到的食物不多,還被追趕了許久,挨了好幾下打,等天黑,那點子食物已經消耗完了,各個肚子又都叫了起來。 book18.org
「大哥,我餓。」最小的與大哥抱怨,因少了兩顆門牙,此時說話有些說不大清。 book18.org
「先餓著吧,等五更天做包子的開門。」 book18.org
四個哥哥都沒有法子,只能先行回到住處。 book18.org
凈姝看著他們又回到香滿園附近,走進一條小巷子裡,從牆角的一個狗洞,鑽進了一戶人家的後院,輕車熟路的鑽進了他家的柴房裡睡覺。 book18.org
這家主人是個瞎子,膝下無兒無女,一人住著個小院子,瞎子不知自家牆上破了個洞,不知自家院子,每日會有五個住客上門來。 book18.org
近日倒春寒,瞎子似乎是著涼了,夜間不停咳嗽,來來回回起夜,擾得這邊五個人也睡不安生,擔心被他發現。 book18.org
一直到下半夜,瞎子累極了,方才睡去,兄弟幾個被他折騰了半宿,也是累極,很快也睡了,只有最小的弟弟還是睡不著,他還是想吃東西,這回不是餓,是牙齒癢,可想找點東西磨磨牙。 book18.org
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擔心吵著哥哥們,小小人兒輕悄悄爬了起來,輕悄悄走出了柴房。 book18.org
走到院子裡,他聞到了一股香甜的糕點味兒,這味兒他再熟悉不過了,是香滿園裡常有的糕點香味,以往他們每每得到不甚好吃的食物,都會去香滿園周圍吃,借著香甜味兒,狗食都能吃下肚去。 book18.org
這麼晚了,香滿園怎麼還在做糕點呢? book18.org
他想著想著,從狗洞裡鑽了出去,聞著味兒去了香滿園,只想著或許能夠討點好吃的糕點。 book18.org
夜深人靜,四下無人,他踩著石頭翻上了香滿園的院牆,跳進了香滿園的院子裡。 book18.org
尋到香味最濃的那間房,房間門關著,裡面點著燈,亮堂堂的。 book18.org
他輕輕推開一道門縫,看見了灶台上的蒸籠,不停地冒著白煙兒,香味正是從這兒傳出來的。 book18.org
小人兒眼裡只有香甜的糕點,並沒注意到角落裡那抱在一起的人,他只聽到噼里啪啦的燒柴火聲,只聽到鍋里沸騰的水聲,沒注意到那男人女人壓抑著的低低呻吟聲。 book18.org
他只大致看了眼空曠的廚房,便輕輕推門進去了,走到灶台前,正想爬上去看看糕點熟了沒,就被人從後抓住了衣領子,他這才知道房間裡還有人。 book18.org
是一個男人,隨意披散著一件衣裳,胸膛露出大半。 book18.org
被男人揪著衣領子高高提起,他這才發現灶台後面還藏了個女人,女人胸脯露了大半,正慌亂的穿著衣裳。 book18.org
「狗男女……」他腦海里突然想起哥哥曾說過的話,下意識將狗男女說了出來。 book18.org
醜事被他戳穿,男人趕忙捂住了他的嘴,擔心他再胡說八道。 book18.org
他極力掙扎著想從男人的手中逃脫,可不管他怎麼掙扎,他都無法掙脫男人的桎梏,反倒是讓男人捂他口鼻的手更加用力。 book18.org
窒息感慢慢讓他失去了掙扎的力氣,他慢慢混沌了神志,恍惚間,他便成了個局外人,高高看著那人猙獰地捂著他的口鼻,看著穿好衣裳的女人衝過來,他這才看清楚,那女人是香滿園的小姐。 book18.org
他看著程小姐拉開男人捂在他臉上的手掌,他看著他們驚慌失措,他看著他們將他藏進另一個熄火的灶膛里,他這才知道,自己死了…… book18.org
【12.他應當是個好人吧?】 book18.org
香滿園廚房很大,灶也有好幾個,灶膛很大,小小的身體被塞進了灶膛最裡面,被黑灰掩埋,沒人知曉這裡藏了具屍體,就算烈火炙烤出了肉香味,也會被其他糕點的香甜味蓋過去。 book18.org
凈姝猛地驚醒過來,一身冷汗。 book18.org
「姝兒!」 book18.org
「小姐!」異口同聲的幾聲呼喊,讓凈姝回了神智,看清了面前的大家。 book18.org
天色微亮,尚且還早,哥哥和六藝六禮守在她床前,安司南和那四個乞兒不知何時也進來了,聽見哥哥他們的喊聲,趕緊圍了過來,問她如何? book18.org
「他,我夢到他的屍體在香滿園的廚房裡,在其中一個灶膛里,兇手是香滿園的廚子。」凈姝說得有些激動,語無倫次。 book18.org
四乞兒一聽,當即去了香滿園,安司南走近看了看她,隨之走到她梳妝檯前,拿起一支勾花鈿的筆,另從身上拿出了盒硃砂泥,在她眉間勾畫了一道符。 book18.org
「你最近撞鬼次數太多,陰氣太重,我給你畫道符補足一下,待會兒太陽升起,去陽光底下曬一上午。」 book18.org
司南說罷,就要離開,凈姝趕緊叫住他,補充說道:「兇手與香滿園的程小姐有染,那孩兒撞破他們醜事才被滅口。」 book18.org
「知道了,謝了。」 book18.org
凈姝沒想到他會說句謝謝,微愣了一下,又說:「記得告訴我此事後續。」 book18.org
凈煜與司南一同離開,司南趕去香滿園與那四個乞兒匯合,凈煜則去了衙門報案。 book18.org
辰時末,正曬著太陽的凈姝,得到了事情後續發展。 book18.org
倒不是安司南來告訴她的,是她等不及差人去打聽來的。 book18.org
屍體在香滿園廚房的一個灶台里被找到,那個灶台常用作食物烘烤,內膛很大,裡面積灰很多,屍體被藏在最裡面,被黑灰蓋住,這才沒被人發現。 book18.org
據說今日搬出來時,已經被火炙烤成了一具乾屍。 book18.org
兇手是香滿園掌廚大師傅的一個徒弟,據他交代,當晚他在廚房裡練習做糕點,那小兒又來偷食糕點,被他抓住,他一個失手才殺死了他。 book18.org
若不是凈姝自己夢到了當天發生的事,恐怕還真的會相信這個說辭。 book18.org
他一人承擔所有,既保護那個與他偷情的小姐,又可以逃脫死刑,畢竟故意殺人和失手殺人還是有所區別的,還真是好算計。 book18.org
事情過了這麼久,現場肯定是沒有什麼痕跡留下了,沒有證據,死無對證,還不是全憑他一張嘴說。 book18.org
凈姝越想越覺得此案件會這樣定罪,心中很是怨念,要是她的夢能作證據就好了。 book18.org
對此,汪氏表示,若論案來斷,她夢到的只能算作一方證詞,根據她夢中來看,那小兒翻牆而入,本就算是私闖民宅,他以為廚房無人,私自進去,也確實有過偷盜念頭,用抓賊這名頭也不冤。 book18.org
「娘,我找您出主意,您倒好,還幫那兇手辯駁起來了。」凈姝嗔怒地看著娘親,好生哀怨。 book18.org
汪氏笑著颳了下女兒的鼻子,笑道:「這不是同你分析嘛,急什麼?」 book18.org
「那您說現下該怎麼辦?」 book18.org
凈姝會來問娘親主意,只因汪家從武將轉文職後,從外祖父這一代起,就在大理寺任職,平日裡接觸各種案件,她娘小時候沒少耳濡目染,對本朝律法很熟悉,哥哥亦是在娘親的影響下,隨著外祖父習了武。 book18.org
「辦法就在那小姐身上了,她是現場唯一的證人。」 book18.org
凈姝當即泄了氣,提醒娘親道:「他們可是同夥,一根繩上的螞蚱,就算揭露他們的姦情,她也完全可以偏幫自己人。」 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但沒說到點子上,揭露他們姦情不難,畢竟兩人來往密切,肯定有蛛絲馬跡可尋,不過揭露他們姦情,不代表就能證明案發當天,他們兩人在廚房廝混,他們可以咬死這一點再行辯駁,現下最重要的是要證明他們那天在廚房裡親熱,被死者發現,才起的殺心。」 book18.org
凈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後看向了一旁站著的六藝和六禮,心下頓時想到,貼身伺候的侍女必定是知曉小姐行蹤的,只要侍女指證當晚他們私會,不就行了? book18.org
想法雖好,但要貼身丫鬟出賣主子,著實也是困難。 book18.org
凈姝琢磨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等晚上哥哥回來,又迫不及待詢問哥哥最新進展。 book18.org
從哥哥那兒得知,這一切還遠不止她聽說的那麼簡單。 book18.org
那個小姐只是香滿園掌柜的女兒,香滿園真正的老闆是宣平侯府,宣平侯已經差人來打過招呼,讓衙門速速結案,不要將此事鬧大,查理此案的方大人,已經不打算追查下去,只按作失手殺人處理。 book18.org
凈姝頓時頹了,凈煜也是。 book18.org
「你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做不到的也辦法了。」汪氏安撫著女兒和兒子。 book18.org
「娘,我以前覺得做武將比做文官好,覺得武將能上陣殺敵,保家衛國,覺得文官只會舞文弄墨,不堪大用,覺得汪家一門棄武從文實在可惜,現下我明白我有多麼目光短淺了,如今不缺上陣殺敵的將士,獨獨缺剛正不阿,敢不畏強權為民請命的清官。」凈煜低低說道,面上神情很是複雜。 book18.org
「現下明白為之未晚,你爹爹早和我說過,不論你想從文還是想習武,他都支持你,你只管按著自己的喜歡去做。」 book18.org
聽著娘親和哥哥的話,凈姝心下不由感嘆爹娘開明,凈家一門都是文官,唯一的兒子自小好武,爹爹不曾責怪,反而同意去汪家習武,若放在別家,哪會這般支持。 book18.org
只是,她還得潑盆冷水,凈姝想了想,伸手拍了拍哥哥的手,說道:「做文官可不比做武將容易,尤其是做個清官。」 book18.org
凈姝說完便回房了,心裡又想起三駙馬的事,也不知安司南最後是怎麼處置他的,這幾日並沒聽說公主府有甚不好的消息傳出。 book18.org
改明兒他來再問問吧。 book18.org
凈姝想問他的事情還有很多,想問他為何要設計她,目的究竟是什麼? book18.org
想問他,為何魏家的傳家寶會被那小孩兒的鬼魂弄壞?為何小孩兒的魂魄會入她的夢,而不是主動去找他求助。 book18.org
想問他的太多了,就是不知他會不會坦誠相待了。 book18.org
凈姝想著,不由得伸手摸了摸眉心,今日曬了一上午太陽,是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娘也說瞧著要比之前精神了,面上多了幾分血色,他應當是個好人吧? book18.org
貼主:吻眼淚於2023_05_20 1:42:53編輯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