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請纓 book18.org
站出來主動請纓的是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官員,程千里立刻將他拉了回來:「李奕,你湊什麼熱鬧,給我退回來!」這個李奕長得一張端正英俊的臉,比起程千里的國字臉少了幾分老成持重卻更有活力,他不是別人正是程千里最寵愛的小妾李氏的親哥哥。 book18.org
李奕是劍南人,他的妹子自然也是劍南人,所謂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劍南道自李冰治都江堰之後號稱天府之國魚米之鄉非浪得虛名,那地方雖然交通不便閉塞卻氣候濕潤,李奕的妹妹生得叫一個水靈,又知書達理,在程千里那裡的寵愛多年未減。程千里有原配夫人,已經人老珠黃了,他遵守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傳統道德,但並不代表他願意守著原配夫人起居生活,長期在他身邊的女人正是李氏。 book18.org
而她的哥哥李奕也因此長期追隨程千里左右,早已是程千里的心腹,不僅是心腹他甚至對李奕有一種介於兒子和小弟之間的感情。 book18.org
程千里對這次出戰的看法並不樂觀,自然不願意讓李奕去,將他拽了回來,又對眾大臣說:「李奕太年輕氣盛,別耽誤了國家大事。」 book18.org
不料李奕這回很犟,絲毫不尊重自己的大靠山的意見,竟然粗著脖子道:「只要諸位願意舉薦我出任河北,打了敗仗李某絕不活著回來!」 book18.org
「這裡是政事堂,絕無戲言?」張說忙問了一句。他琢磨著這個李奕敢立軍令狀,也許是有年輕氣盛的原因,但此人到底是多年追隨程千里的人,沒點底氣也不敢拿性命前程開玩笑。況且在這種時候,張說一時想找一個有資格領兵又真心想效力的人確實不好找;最合適的人在張說看來是程千里,他要願意去把握就大一些,可程千里不幹,那麼他的心腹去也不錯,程千里不想他死至少要找幾個有能耐的人幫襯著。 book18.org
「李奕!」程千里拉下臉了,很不滿意地喝了一聲。 book18.org
李奕轉身向程千里抱拳一禮,誠懇地說:「我一直希望有一天真正能為國效力,但以我的資歷很難有這樣的機會,如今朝廷用得上李某,我想爭取爭取。」 book18.org
程千里義正詞嚴地說道:「為國效力不一定非要去打仗,在朝里做好本分也是為國效力!光憑一腔熱血,又無那能耐,你這不叫為國效力,而是在誤國!」 book18.org
這句話仿佛刺痛了李奕的自尊,他直挺挺地站在那裡道:「有沒有那能耐,不上去試一試如何知道?」 book18.org
一句話差點把程千里給噎著,他心裡很不滿意地想你小子翅膀硬了?但當著大臣們的面他也不便明說李奕是他罩著的人,就算眾人都心知肚明,畢竟在南衙做官的人有一套除了靠關係之外的選拔規矩。 book18.org
程千里一生氣,總算從平日感情里跳了出來,這個李奕總歸不是他的兒子,他們之間的紐帶說到底是程千里的那個寵妾李氏。程千里便小聲留下一句:「你最好自己去你妹妹那裡交代。」 book18.org
此時張說稍稍鬆了一口氣,地方上出了兵禍,也不能全怪他中書令。今晚把應對的法子和人選都初步商量好了,明天如果皇帝召見問他,不至於一問三不知。 book18.org
……第二天早朝時候,十個重臣都等在內朝外的廣場上,不料魚立本來傳諭,今天還是不早朝,「皇上說了,讓諸位大臣先商量好了可行的辦法,再擬呈上奏。在此之前,你們各自有什麼想法,也可以單獨上書。」 book18.org
大夥一聽也不知是皇帝頭腦發昏,還是確實太沉得住氣,連大臣的面也不見一次。總之眾人只有各回各的地兒,內閣的近點,政事堂的回宣政殿那邊。 book18.org
魚立本去溫室殿回稟,薛崇訓其實起得很早,已經在書房裡呆著了,正在自己瞧奏章。等魚立本進來回話,他又問:「昨晚南衙諸臣是不是連夜議事了?他們想出辦法了嗎?」 book18.org
不管是內朝紫宸殿還是宣政殿都在大明宮裡,都有內侍省和禁軍侍衛,做了內常侍的魚立本實際上掌握內侍省的大半權力,他要想從政事堂議事上聽點風聲也不是什麼難事,所以薛崇訓才問他。果然魚立本是清楚,他當即回答道:「中書令的意思是一此地方上的反叛,只需要派一員主將和數員武將過去集結地方軍就能平息,有意讓兵部尚書程相公出任主將;但程相公並不同意,他說了很多危言聳聽的話,揚言只能從關中調精兵才能十拿九穩,更不願意當那個主將。後來程相公身邊的一個叫李奕的人主動請纓,中書令的言辭間應該很看好這個人。」 book18.org
「李奕……」薛崇訓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沉吟一會兒才忽然想起來,「我見過他,還不止一回,以前在鄯州的時候。他好像是程千里身邊的紅人啊,難怪張說很看好這個人了,程千里不願意去,讓李奕去在張說心裡也是個辦法。」 book18.org
魚立本躬身道:「皇上身在帷幄之中,卻什麼事兒也瞞不過您的眼睛。」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這不是你向朕說的事兒麼,沒有你給的消息,我從哪得知?不過朝里的事要知道也不難,最多叫大臣們來當面問就清楚了,只是滑州的情況,這些御史和地方官吏上奏的東西太少了。當然也不能完全怪他們,滑州官府都被端了,也沒官吏能實地親眼去瞧瞧……什麼信息都沒有,朕怎麼判斷是程千里說得對還是張說的對?要只說道理,他們倆的意見都很有道理。」 book18.org
他一面說一面抬頭向門外看去,只見三娘正在書房外頭的屋檐下溜達,時不時能見到她的身影從門口晃過。他也沒叫人,擱下筆就站起來自己走出去了。三娘發覺他出來,便在一株梅花旁邊站定,既沒說話也沒禮節,她就是那樣的人,薛崇訓不計較別人也不敢去多管閒事。 book18.org
薛崇訓向她旁邊的梅枝遞了個眼色,三娘轉頭看一下也沒什麼異樣,聽得薛崇訓道:「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book18.org
三娘還是一聲不吭,好像沒聽懂似的。 book18.org
薛崇訓又說道:「你去內廠,把宇文孝叫到溫室殿來單獨見我……讓白七妹也一併過來。就在溫室殿的浴池見面,那裡為防有人偷看,牆不透風。」 book18.org
薛崇訓見內廠的人大多時候都是避開其他人的,在他的眼裡內廠就是直接受自己一個人控制的機構,和行政官府沒有關係,也沒必要讓中樞大臣參與。 book18.org
溫室殿有不少浴池,在作為軍機重地之前,甚至很多宮女官宦都能在這裡洗澡,薛崇訓經常在這裡活動之後內侍省在後面單獨給他收拾了一處浴池,他也經常在辦公之後洗完澡再回後宮。 book18.org
他來到浴池門口時,已經從附近來了一群宮女侍駕,他並不是來洗澡的,揮手就讓這幫人迴避了。這時他注意到這裡的宮女是越來越丑了,以前只是蓬萊殿的宮女奇醜,妃子們沒顧得上管辦公的溫室殿這邊,後來出了件事薛崇訓在這裡想糟蹋一個小姑娘,估計後宮的人已經有所彌補。就現在這群宮女,真的是一看就沒胃口。 book18.org
薛崇訓把所有人都趕走,眼不見心不煩,走進浴池的房子時,就他一個人。他在池邊的一把椅子上坐著等了一會,就見三個人進來了,一個宇文孝另外還有白七妹和三娘。宇文孝上來拜了一拜,故作輕鬆地說:「陛下召老臣見面的地方真是非同凡響啊。」 book18.org
「自己人,就不用計較那麼多了。」薛崇訓道,「你們自己找地方坐。」 book18.org
宇文孝左右一看,這房子裡只有一把椅子,薛崇訓坐著,他只得說道:「老臣還是站著罷。」 book18.org
薛崇訓開門見山地說:「在河南滑州,你們以前有沒有特意安排人手眼線?」 book18.org
宇文孝忙道:「這地方是逆賊崔氏的老巢,咱們已有準備,早有人在那裡盯著了。」白七妹冷笑道:「宇文公把別人的功勞據為己有,臉都不紅?」 book18.org
「老夫是內廠令,是不是下面的人辦事都和我沒關係?」宇文孝沒好氣地說。 book18.org
白七妹看起來對宇文孝沒有半點尊重,她搶著說道:「宇文公拿了內務局的錢,用了太多沒用的人,什麼打手小廝招一大堆,咱們現在還用這些人作甚,要抓人可以讓官府出人甚至羽林軍侍衛,咱們需要的是眼線、消息、證據。宇文公怕我告狀才同意了,要不哪裡顧得上在滑州布置人手?」 book18.org
薛崇訓沒有半點責怪她的意思,目光轉向白七妹:「那現在得到了滑州的具體消息嗎?比方叛軍的實力估算、作戰計劃等等。」 book18.org
白七妹道:「有幾份剛從河南道聯絡地點急報上來的消息,但還沒有那麼細緻的探報。因為崔啟高亂黨是從外邊流竄到滑州開始起事的,我們不可能一開始就混進去;叛軍占據滑州後正在招兵買馬,我們的人手已經混進去了,就等建立隱秘安全的聯繫,就能把叛軍外圍的情況報出來,不過要獲取他們的中上層的消息至少需要兩三個月時間。」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對宇文孝開玩笑般地說道:「宇文公,這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你看白七妹搞情報還真是有一套東西。以前讓白七妹去批奏章盡出簍子,現在干回老本行就讓朕刮目相看了。」 book18.org
宇文孝正要說話,白七妹又很不禮貌地搶先開口:「我們求生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可是他老人家歲數大了不知變通,大場面把握不住情有可原。」 book18.org
「你……」宇文孝已經有點火了,「內廠所有的事不都是經過老夫首肯的?」 book18.org
第十九章 春天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報到內廠的一些公文,那些消息和官府掌握的東西相差不大,暫時也得不到更多的信息。這樣一來,多聽聽朝廷大臣的論述和法子反而價值更大。他個人的判斷更傾向於張說的看法,一場叛亂無須直接動用關中軍,以周圍幾個州的人力物力對付滑州已經具有優勢了,況且晉朝是全國政權,在大勢上本來就占強。 book18.org
不過程千里畢竟經驗豐富、深諳兵法之道,他的意見不能直接無視,特別是現在這種緊靠大方向猜測推論的情況下。 book18.org
他又考慮了另外兩件事。第一件是孫氏的產期,宇文姬把脈確定生孕的時候是去年八月,當時孫氏已經有三四個月的生孕,算起來預產期可能是今年二月間左右,現在已經快到了。第二件是神機署製造的火器還未完工訓練也需要時間,如果薛崇訓要調關中軍去平叛,他優先考慮的是神策軍,讓他們在實戰中試驗火器戰鬥方式,然後作出改進;起義軍裝備和戰鬥力差,這樣的實戰是做試驗的絕佳場合。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就不打算去管朝廷的對策了,直接讓大臣們來處理,他們商量好了自己批覆便是。 book18.org
他這樣的態度直接影響了政事堂的意見,皇帝根本沒有來管的意思,大臣們怎麼好意思上書出動關中軍?大老遠調兵是嫌軍費沒地兒花。於是推薦李奕出任河北道總管的主張就在朝廷內部取得了優勢。 book18.org
此時的李奕嗅到風聲,滿懷希望地等待和準備著。他進程府見自己的妹妹,不料還沒有開口說自己的抱負,比他小好幾歲的妹妹反倒先教訓起他來:「武將出身的人,誰不想有朝一日能在長安謀得一官半職?阿郎是為了你好,你凡事應該多聽阿郎……」 book18.org
「妹妹,我當然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仰仗程公!」李奕忍不住直起腰打斷妹妹的話,「不僅我們清楚,滿朝的同僚都知道!李奕不過是靠了裙帶關係才穿這身官服,沒有程公屁都不是。衙門裡的人表面上客客氣氣,但打心眼裡根本看不起我。我一無進士身份二無拿得出手的功勞,憑什麼當尚書省的官?」 book18.org
李氏默然,無言以對。 book18.org
李奕握緊拳頭,正色道:「我堂堂七尺男兒正當青壯,難道只能這樣渾渾噩噩彎著腰恬顏混個富貴?連你也看不起哥哥嗎?」 book18.org
他這時忽然充滿了陽剛之氣,李氏認真地打量著他的臉,良久之後才微微嘆息道:「我不勸哥哥了,你只管照自己想的去做罷。」 book18.org
李奕低聲道:「雖然程公現在對妹妹千依百順,但你始終只是一個妾,平日只能放下尊嚴去討好他祈求他的寵愛,咱們家的富貴都是妹妹這樣得來的,我享受著這樣的富貴從來都不是個滋味!你要相信我,我作為咱們家的男丁,一樣能保護你!」 book18.org
「哥哥……」李氏感動地喚了一聲,悄悄側過身拿絲帕擦眼淚,哽咽道,「你凡事小心穩重,一定要平安回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政事堂就擬出了處理辦法,暫時作出兩個反應:調任營州長史薛訥為幽州刺史,主持幽州重鎮的防務,防契丹、奚趁勢進入河北;推薦李奕出任河北道行軍總管,並南衙十六衛中挑選武將十員為副將,節制除東都、都畿、幽州等地之外的河北河南諸州縣軍事,主持圍剿滑州叛亂。 book18.org
奏章通過內閣加註的建議,到達溫室殿,薛崇訓沒有作任何批註,授意批覆兩個字「准奏」。就算是大事,處理的效率也是很高的。當然薛崇訓認為還可以更快一點,如果參與決策的兩個衙門大臣合併在一起、同時領尚書省,那麼朝廷政令只需要在一起商量好就能立刻執行。只不過在目前的格局下很難繼續精簡,這涉及到太平公主的支持者和皇帝的嫡系、還有前朝元老及新貴,中間的妥協平衡。 book18.org
現在的狀況是薛崇訓在有意增加中樞十個大臣的威望,通常情況下政事堂和內閣達成一致的奏章,薛崇訓都會原封不動地准許,平常南衙大臣的意見幾乎等同於聖旨。薛崇訓的想法給他們權,換來中央朝廷的集權和執政能力,穩定大晉政權;另一方面又要時刻防止這幫人反客為主,讓他們認識到所有的權力都在皇權之下。 book18.org
在坐上這個位置前,薛崇訓確實從未有過這麼多心機和手段。因為政務太多,他沒有全部掌握在自己一個人手裡的能力,唯一可行的法子就是間接控制,就像放風箏,手裡能抓住的只有那根細線。 book18.org
同時他更不是一個工作狂,皇帝這個職位和以前的衛國公比起來,區別只在於更大的權力,滿足更多的慾望和野心。他根本達不到為了這個帝國付出一切的高度。就如最近軍政大事不少都讓人牽腸掛肚,他卻有心思去想在華清宮的一個女人。孫氏,要生孩子了,這事兒對他來說和五萬大軍進入吐蕃的事同等重要。 book18.org
他很重視此事,明顯的理由是王朝可能因此有了繼承人,私人的原因是那孩子畢竟他的血脈。但在薛崇訓的內心有另一層隱秘的原因,連他自己也不願承認。 book18.org
他其實是一個很缺父愛的人,生父薛紹被殺時他還小,現在他甚至連父親的樣子都記不清,更記不清自己受到過什麼父愛。這方面對他就是一個空白,導致他成人之後自己也沒有多少父愛,他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感到無所適從。所以在心底他對薛夏州和孫氏肚子裡的孩子缺乏真實的感情,他當然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只是按照普遍道德觀,父親就應該愛護自己的子女,所以他為子女做的事不過是出於一種姿態。在孫氏生產之際他的關心,不是關心孩子而是關心孫氏,他太明白女子在這種時候需要感覺到男人的關愛,所以當年李妍兒生薛夏時他要趕著回長安。 book18.org
生命傳承,其中的愛對於大多數普通人都有最真實的體會,對於他來說卻很迷惑。在某種意義上薛崇訓覺得自己很悲哀。 book18.org
……正月里杜暹奉旨帶兵護送吐谷渾使者回國,同時還拿著朝廷授予的兵權,負責西北的一場大戰。薛崇訓隆重送走了這批人。滑州平叛也交給了政事堂執行。 book18.org
他布置完這些事,還有一些大事沒辦,其中最重要是核算天寶元年的國庫收支、預算二年的開銷和賦稅。這件事需要御前議事,馬虎不得;還有參加祭祀天地,祈禱農業風調雨順等等。但他並不打算親自去管,而很快向華清宮派人送了文書,要去華清宮。文字上表述的事一是向母親太平公主問安,盡孝道;二是看望預產的皇后(公開的是皇后懷孕)。這些文書沒有漏洞,尊老愛幼一向是美德。但是薛崇訓此行主要的目的只有一個,去陪著孫氏。他是不可能說出來的。 book18.org
出發之前,他下旨停止溫室殿硃筆批閱奏章,改由內閣政事堂議決。不能決斷的送華清宮。 book18.org
這個時候冰天雪地的長安正在漸漸復甦,古塔市井之間,綠意隨處可見。剛剛過完年,殘留著節日的痕跡,紅色的燈籠紙和人們身上的新衣,恰恰襯托著春風,一年初始的氣氛總是充滿了愉悅和希望。 book18.org
第二十章 見面 book18.org
從長安城來到華清宮,就像是從塵世喧囂中來到隱居的山林。華清宮方圓之外幾乎沒有莊稼村莊,更無城池市集,乍一來到就像進入了一個脫離現實的世外桃源。 book18.org
薛崇訓此行主要是為了孫氏,但最先是去拜見太平公主。在這個世上,他投入最多的細心和耐心的人就她,她也是一個極難侍候的女人。太平公主不是普通人,她非常聰明、很有能力,不僅干政而且是權力格局中占有不可或缺的地位,她分享了薛崇訓名義上獨攬的權力,但也是他的盟友和實力構成之一。薛崇訓必須投入極大的心思、精細的揣摩,才能與她構成這種平衡和默契;拋開他們的家庭血緣關係,彼此之間也是最了解最在乎的人,比如太平公主隨意的一個表情,薛崇訓都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就算是對他曾經最喜歡的女人、他的妻子,都未曾了解得那麼細緻深入。 book18.org
她也是一個感情不同尋常的人,父母都當過皇帝,家庭關係和經歷異常複雜,已經遠遠脫離了凡人的範疇;那些與她最親近的人在相互廝殺中身亡,慾望、愛與仇恨交織在一起,分不開理不清。薛崇訓也在其中,他是太平公主最親近的人之一,曾推翻舅舅家的江山、殘害李唐宗室,同時也陪著她在生死線上掙扎,甚至幾度不顧一切挽回了她的性命……和別人不同的是,薛崇訓還活著、而其他人已經死了。 book18.org
薛崇訓同樣好不了多少,三十年的經歷,好像過完了幾輩子。 book18.org
這樣的兩個人見面了,從來不提以前的事,彼此都小心翼翼地相處著,薛崇訓扮演著兒子和天子、太平公主扮演著母親和長輩。大多數時候是客客氣氣子孝母慈的樣子,偶爾要吵吵,一切都很正常。 book18.org
薛崇訓規規矩矩地執禮,然後走到太平公主的身邊,輕鬆地說道:「母親大人整個冬天都在華清宮,我見不到天天都想您啊。」 book18.org
太平公主笑道:「你在長安不是挺逍遙,這會兒見面了才想起我罷?」 book18.org
「真不是說著玩的。」薛崇訓認真地說,「有時候早上起來,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要是這世上從來沒有您,恐怕我連一個可以想的人都沒有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帶笑意而不言。侍立在旁邊的玉清看了一眼薛崇訓,她忽然想起太平公主也說過一句差不多的話。好像當時玉清正忽悠太平公主修煉可以長生不老,至少也可以活個三四百歲,太平公主就說要讓薛崇訓也修煉,不然以後他老死了自己活到後面沒意思。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又用輕鬆愉快的口氣說道:「母親的身體還好吧?我瞧您的氣色越來越好,莫不是玉清道長的仙丹真的可以長生不老?」 book18.org
「你要信,也可以服用試試。」太平公主道。 book18.org
薛崇訓當然不怎麼信,而且下意識還有種牴觸情緒認為丹藥里含有重金屬相當於慢性毒藥,只是情知勸不住太平公主,也就不想費事和她爭執了。他也理解她,當初得了絕症吃丹藥居然好了,等同於親眼見到神跡,不信神都很困難,哪裡是人勸得住的? book18.org
他便說道:「母親大人本身就是仙體,您吃了管用,一般人怕是不管用。玉清道長不是說過麼,男子體內全是濁氣,吃什麼都白搭。」 book18.org
「她為什麼這麼說,我還不清楚?」太平公主似笑非笑地微微一側頭,但沒聽到玉清開口說話,她又說道,「我依她所言,但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你。」 book18.org
「我?」薛崇訓愣了愣,免不得胡思亂想一通。但他注意觀察太平公主的神情,又打消了自己的幻想,太平公主神色淡然平和,好像只是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那麼這句話的含義應該是自己是皇帝、她是太后,為了大晉皇室的榮譽只好潔身自好。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莫名有些失落,同時又矛盾地責怪自己隱藏了太多齷蹉隱秘的情感。但從另一方面想,太平公主的懷抱確實是這個世上最讓人迷戀的。 book18.org
太平公主拂了一下寬大的袍袖,欠身挪了一下坐姿,一舉一動不乏霸氣和華貴,哪怕她身上只是穿著素凈的道袍。她的雍容華貴氣質確實不是珠玉寶石和綾羅綢緞襯出來的。她微微放鬆姿勢後,說道:「聽說今年開春之後朝廷兩線用兵,你考慮清楚了?」 book18.org
薛崇訓琢磨了一陣,最終用最坦誠的言辭說道:「造成這種形勢有我的失誤,去年的營州之役太倉促準備不足。」他承認自己的錯誤也只有在太平公主面前,在別的任何面前是絕對不會承認的。這樣的態度讓太平公主非常滿意,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book18.org
薛崇訓繼續說道:「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取消河北方略,否則有損皇室的威信;另外軍器監造出了一種新的武器,我便更有信心掃平河北的亂局。母親大人不必多慮,我大晉朝開國前後就是憑藉武力西定吐蕃、北滅突厥,這回也可以用武力解決問題,相比強盛時的吐蕃,東北幾個部落聯盟和一幫草寇不過是跳樑小丑。」 book18.org
太平公主伸出手來:「昨天收到的那紙檄文呢?」玉清便走上前一步,掏出一捲紙輕輕放在太平公主的手上,太平公主問薛崇訓:「你見過這東西了?」 book18.org
「好像有人呈上來,但我沒看。」薛崇訓照實回答。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眉目間漸漸顯出一股殺氣,隨手將檄文丟在案上:「此人不僅是跳樑小丑,更是用心歹毒之輩,我要你遣大將滅他九族!」她的聲音不大,但一句話出來氣氛驟變,周圍的宦官宮女不約而同地把腰彎得更低。 book18.org
「母親大人放心,兒臣必定殺光逆賊,並且將今後滑州的稅賦徭役增加一倍,以息母親心頭之怒。」薛崇訓先把話說出來,然後才拿起那張紙來瞧,之前覺得沒什麼好看的,這會兒倒有些好奇起來,究竟寫了些什麼把太平公主惹火了。 book18.org
一瞧之下,薛崇訓明白為啥太平公主發火了,這檄文根本就是一篇謾罵的文章,薛崇訓被罵得不算慘主要就是篡位嘛,其中把太平公主罵得最狠,忘祖背宗、驕奢淫逸云云,說得是有憑有據,說實在的確實沒法反駁。比如把李家的江山改姓說她忘祖背宗沒什麼不對,不顧開國前後連年用兵大興土木收羅奇珍異寶這些都不是編的,驕奢淫逸同樣談得上。不僅有這些有理有據的說辭,後面還有誣陷,說她淫亂後宮,甚至和兒子通姦……這項罪名真是冤枉太平公主了,薛崇訓是最清楚的,她好多年之前就連小白臉都不養了,怎麼談得上淫亂後宮,通姦什麼的更是莫須有之罪。 book18.org
不過捏造的東西並不是不管用,天下人最喜歡閒扯這種「秘聞」,你是有嘴都說不清。就如一代女皇帝武則天,給她捏造了多少野史,什麼一晚御十八壯漢之類的,說得更真的一樣。 book18.org
這種道理薛崇訓清楚,太平公主也清楚,難怪她火氣那麼大。 book18.org
薛崇訓看罷忙好言寬慰道:「母親大人息怒勿傷了仙體,兒臣既能滅反賊,也能滅謠言。朝中設有內廠一衙,專門打探情報消息,我傳旨下去,有人膽敢造謠就抓起來。」 book18.org
太平公主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因此起伏,緩緩說道:「你不聞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那些人只是說壞話又沒犯法,你就抓起來施以重刑,得個昏君暴君的名聲遲早的事。」 book18.org
「管它作甚?我的所有都屬於母親大人,現在有人中傷您,我還捨不得名聲麼?」薛崇訓勸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情緒起伏,冷冷道:「說得好聽,那你承諾讓杜暹做尚書是什麼打算?是不是要滿朝文武都是你的心腹才放心?」 book18.org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赤裸裸地指責自己,薛崇訓一開始心裡添堵,但很快就想通了:她能當面把如此敏感的質疑說出來,就說明她非常信任自己,不然根本不會說。可能是剛才薛崇訓對她實在太過千依百順好說好哄的,就激起了她的任性;太平公主現在很穩重大氣,但她小時候卻是在唐高宗和武則天嬌寵下長大的,就算到了現在這歲數也不能完全磨滅她骨子裡的任性。 book18.org
這時候薛崇訓明白不能和她爭鋒相對,得哄。他覺得搞來搞去自己反倒比做娘的懂事似的,他急忙一副掏心窩一般的表情道:「您怎能那樣想?」 book18.org
太平公主此時的眼神非常威嚴非常讓人敬畏,被看一眼就心理壓力巨大,他冷冷說道:「你那樣做,我能怎樣想?」 book18.org
而能迎接這樣目光的人,恐怕只有薛崇訓,他面不改色地說:「兒臣還需要解釋麼,母親在兒臣的心裡比性命還要重要。」 book18.org
這句話乍一聽很假,但太平公主的腦海里浮現出薛崇訓用胸膛擋住刺客一劍的情形,他做得出來,就一點不假了。想到那一副場面,如同發生在昨日,她仿佛能聽見薛崇訓的怒吼在耳邊響起。太平公主的神色稍稍緩和,但口上仍不相讓:「你就得解釋給我聽聽。」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發火 book18.org
薛崇訓有時候也是個牛脾氣,惹惱了很犟,加上他認為話說到這份上已經脫離危險線膽子就更大,他也清楚太平公主是個明白人,所以在某些時候他根本不怕和她吵起來。太平公主強硬地逼他解釋,他頭腦一熱立刻就斷然拒絕:「既然您要懷疑,我也就不解釋了!」 book18.org
旁邊的人顯然很佩服他的牛氣,近侍們就沒見過誰敢這樣直接了斷拒絕太平公主的任何要求的。就算薛崇訓是皇帝,起先他不還是陪著好話麼?不過現在看來,他們母子倆幾乎一個脾性。 book18.org
太平公主本來就被那檄文刺激得情緒不穩,這時候怒氣暴增,一拍寶座的扶手,伸手指著薛崇訓狠狠地說:「你非得說清楚不可!說!」 book18.org
最後那個「說」字幾乎是咆哮,在偌大的宮室中響起簡直比天塌下來了還可怕,好像她要殺光周圍所有的人。近侍們膝蓋一軟,嚇得紛紛跪倒,上身伏在地板上。就連恃寵清高的玉清道長臉色都變白了,膽戰心驚的表情壓抑不住全部寫在臉上。 book18.org
薛崇訓直視過去,片刻之後他二話不說拂袖轉身就走。 book18.org
身後傳來了太平公主的憤怒:「站住!你給我站住!」她幾乎是惱羞成怒了,沒有人敢在她面前這樣做,可是薛崇訓頭也不回,他沒有對太平公主發火,卻用這樣的方式來挑戰她的權威。 book18.org
太平公主「騰」地站了起來,回顧左右道:「來人,還不快給我攔住,別讓他走!」 book18.org
宮室兩邊都是絲綢錦緞織的幔帳,站著不少宮女,她們戰戰兢兢地爬起來,還沒走到薛崇訓的面前,就聽得他冷冷地說道:「誰敢攔朕?」 book18.org
宮女們面面相覷,被逼得要哭出來,一個「朕」字提醒她們,這個人不僅是太平公主的兒子,他還是天子。去攔他,嫌死得不夠名正言順麼?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太平公主情緒完全失控了,她顧不得常用的口氣和威儀來施壓,這種方式在薛崇訓那裡根本不管用,乾脆離開了寶座疾步走了下來。這情況讓薛崇訓意外了,他幾乎沒見過太平公主這樣有失儀態,他不禁站住轉過身來,詫異地看著她,意識到自己是不是太過火了? book18.org
她穿的是一身道袍,下擺卻是非常長,像曳地長裙一般拖著,走快了非常之不活動,因為她平時根本不會走得太快。她就這樣很不活動地追了幾步,眼看要抓住薛崇訓了,不料腳踩到了下擺,一步跨出來就向前摔倒。薛崇訓反應極快,身體一閃就托住了她的身體,她順著慣性直接撲到了薛崇訓的肩膀上,揮起拳頭就打他的背。她雖然長得高,而且身材豐腴飽滿,卻從來過著嬌貴的生活,手臂上根本沒多大的力氣,打在薛崇訓背上跟撓癢似的。所以她不解氣,竟然不顧儀態張口就咬在薛崇訓的肩膀上。 book18.org
太平公主病癒之後是非常健康的,牙齒又白又鋒利,這下有感覺了,疼得薛崇訓臉都白了。宮廷里有保暖設施(火盆),薛崇訓進來是脫了大衣的,身上就一件輕薄的綢緞褻衣和一件單衣,這一咬下去估計咬進了肌肉里。不過他沒吭聲,從疼痛里感覺到她是真的動氣了,自己太過火……不過也不全是疼痛,太平公主撲在他的肩膀上,上身完全靠在了他的胸膛上,終於又感覺到了她溫暖柔軟的懷抱……他聞到了鬢髮之間的氣味,感覺到了她的顫抖。 book18.org
薛崇訓的腦子裡一瞬間是空白的,他不知道自己的手是怎麼放到太平公主的腰間的,但掌心剛剛觸到她的腰時就清醒過來,他明顯地感覺到太平公主的身體突然繃緊,咬他的牙也放開。於是他趕緊順勢故作扶穩她的動作,讓她站穩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倆人僵持了片刻,薛崇訓忙跪倒在地說道:「兒臣莽撞,剛才冒犯了母親大人,請您責罰。」 book18.org
太平公主好像突然恢復了理智,激動的情緒從她的臉上一點點地消失。她冷冷地說道:「你必須得解釋,杜暹的事。」 book18.org
薛崇訓沉默了片刻,說道:「兒臣有兩個考慮。第一,吐蕃北部的這場戰役至關重要,必須要讓杜暹全力以赴不計代價;他是帶兵出身,出將為相是這種人畢生所求,承諾兵部尚書的職位,按照目前的格局做尚書再加一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銜就等同於宰相,這樣杜暹在西北會發揮出最高水準的。第二,起初我組建內閣,是為了安排那些有擁立之功又在朝廷資歷很淺的人,就是母親所指的心腹,這些人於情於理不能虧待;但是現在問題出來了,內閣政事堂同時存在意義不大,反而減緩了理政效率,所以我下一步的打算是合併兩個衙門,增加理政效率。這個解釋母親大人還滿意麼?」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無表情地說:「你有什麼事直接在我面前明說就好,何必弄些玄虛的?起來罷。」 book18.org
薛崇訓這才爬了起來,把嘴輕輕靠過去在太平公主的耳邊悄悄說道:「再說竇懷貞之流,貌似對母親忠誠,真不一定靠得住。」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轉身要向寶座上走去。薛崇訓急忙輕輕扶住她的手腕,好言說道:「您慢點。」 book18.org
這母子倆不知是演得哪一出,眾人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場面,或者剛才發生的事只是做夢? book18.org
太平公主也是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大模大樣地端坐下來。薛崇訓放開她的手腕,又輕輕給她捏肩膀和膀子,「兒臣不孝,惹母親生氣。」 book18.org
「別在這裝模作樣,你跑到華清宮來請什麼安,是為了見另外的人吧?」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兒臣哪敢裝模作樣啊,一是確實想問母親安,二是預計她要生產了,我得陪在……皇后的身邊。這要是兒子,咱們大晉朝不就有了皇儲?」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長春殿外的樹枝已經發芽,冬天差不多也過去了,既然你來陪著,我過幾天便回大明宮。」 book18.org
「長安的雪尚未化完,母親可以在華清宮多住一些日子,朝里的事我都安排妥當了。」薛崇訓道。 book18.org
「安排妥當?祭祀你可以委託大臣,內外朝預算總得過問過問吧?」太平公主基本不出宮門,可她好像什麼都知道,身上穿著道袍,卻沒有一點修道之人的無為,她又說道,「華清宮的地勢太低,亦無高樓,這兩個月的仙丹也好像缺點靈氣。還是承香殿的星樓更適合煉丹,吾意已決,過幾日便帶著玉清回宮。」 book18.org
剛才他們母子倆大吵一架,不過很快就和好如初,薛崇訓陪著她吃晚飯,看完戲,這才離開她的寢宮。然後他徑直去見孫氏,李妍兒陪著都沒睡,好像是在專門等著薛崇訓。 book18.org
李妍兒是他的老婆,現在母女倆在一塊兒,孫氏卻挺著一個很明顯的大肚子,薛崇訓多少感到有點尷尬。不過李妍兒很看得開的樣子,見到薛崇訓很高興,說他還記得孫氏還算有良心。 book18.org
薛崇訓厚著臉皮呆了一會兒,孫氏也很不好意思,神色很不自然沒敢當著薛崇訓的面正視李妍兒,她挺著個肚子仍然放不下面子,口上正經地說:「一年之計在於春,陛下此時不在朝廷勤政,怎麼到華清宮來了?我在這裡有妍兒,還不少人照顧,陛下不用擔心。」 book18.org
趁李妍兒轉身拿東西時,薛崇訓便悄悄說道:「我專程來陪你的。」說罷親了她一下。孫氏臉上驟然變紅,輕輕推了他一把,小聲道:「妍兒在這裡,不要這樣。」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薛翀 book18.org
二月春風漸暖,因為一件喜事朝野慶賀:孫氏產下了一子(號稱皇后所生)。這個小子樣子是否可愛、將來是不是聰明都不是最主要的,他降生於世的意義在於新的爭權晉王朝有了繼承人,他給這個王朝的延續帶來了希望。皇帝薛崇訓嬪妃眾多,子女卻很少,在此之前僅有一女,如果他真的沒有兒子,意味著將來權力更替時會有暴風驟雨,身居高位的人們誰也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情況;如果到時候沒有順利交接,還可能引髮長期內戰,對普通百姓也不是什麼好事。 book18.org
不知從哪裡傳出了一些風聲,流言這個皇子非皇后所生、而是皇后的親娘孫夫人生的,這樣的流言真假難辨,但多半出於有心之人猜測推論。之前發生的事確實容易引起人們的想像,為什麼皇后有孕三四個月之後才公開消息,為何非要送皇后離開皇宮,去往華清宮這座離宮?皇室顯赫的地位很容易引起人們的關注,所以世人要悄悄說這些閒話很難避免;不過這樣事要拿出真憑實據幾無可能,誰吃飽撐的為了八卦消息去冒生命危險收集憑據? book18.org
朝臣們倒是不在乎這些八卦,皇帝就一個兒子,他是誰生的有什麼要緊?只要父親是薛崇訓就行了,這一點倒是沒人質疑。就算不了解孫氏為人,人們也知道她以前是住在大明宮裡的,後宮就薛崇訓一個男的,而且那麼多人的地方;所以薛崇訓當初允許喪夫的妹妹過風流生活,說法就是允許她出宮居住。 book18.org
長春殿的產房內,產婆和宮女們都跪著,她們非常害怕,因為床上滿頭大汗疲憊地躺著的人是孫夫人、皇后的娘,這些幫助孫夫人順利生產的人也不圖賞賜,她們稍微用點腦子想就會想到:可能被滅口。薛崇訓那倆母子脫離了任何律法道德甚至人間規則的約束,他們想殺幾個人連理由都不用,比捏死幾隻螞蟻還輕巧……這不能怪薛崇訓,如果沒有他扮演這個角色,會有很多人來爭這個角色;這個時代的共識,必須有一個至高權力者,就像天上必須有一個太陽。 book18.org
不過薛崇訓好像沒有要殺她們的意思,他說道:「你們都下去,華清宮誰管帳的,傳朕的口諭找他領賞。」 book18.org
一個比較機靈的老婦忙道:「謝陛下恩,皇后娘娘一定能很快康復貴體。」 book18.org
皇后娘娘……關她什麼事,她正活蹦亂跳地抱著不知是兒子還是弟弟的嬰兒呢。那老婦簡直是瞪著大眼看白色說是黑的,指鹿為馬大抵就是如此。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揮手讓她們迴避。轉身坐到床邊對孫氏說道:「我得為他取個大名。」 book18.org
孫氏沒什麼精神,仍然很期待地看著他。薛崇訓沉吟片刻道:「就叫薛翀罷,左羽右中的翀。」 book18.org
「陛下賜的名字有何深意?」孫氏問道。 book18.org
薛崇訓笑吟吟地說:「沒有什麼深意,就因為翀這個字平時人們用得少,比較生僻。今後天下臣民要避諱,也不會因此給子民帶來太多麻煩。」 book18.org
孫氏感動地看著他,他這句沒什麼深意其實就包含一層很重要的意思:整個天下都要避諱的字,無非君主和君主的尊長;薛崇訓暗示的是這個兒子將來要做君主,等於是承諾要立他為太子。 book18.org
孫氏偏過頭看了一眼李妍兒,她的眼神十分複雜。薛崇訓會意:「孫夫人很愛護皇后,那對她的兒子也會同樣愛護,孩子可以讓你養,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前朝李家的人還叫父親哥哥,也沒什麼要緊的。」 book18.org
「妍兒……」孫氏尷尬地喚了一聲,李妍兒忙抱著嬰兒坐到她的身邊,睜著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應了一聲,等著她說話。可是孫氏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薛崇訓細心地觀察著她的臉,仿佛能感受到她內心的糾纏反覆。李妍兒等了一會兒,便露出一個笑容:「薛翀很乖哦。娘就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著吧。」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妍兒……」孫氏嘆了一口氣。李妍兒笑道:「以前不是說過麼,娘要是喜歡,我不會捨不得的。」 book18.org
薛崇訓站起身來:「你們先聊著……這兩天我就要回長安了,你們還得在這裡呆至少一個月,身體恢復了一起回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長安有很多大臣上表祝賀,薛崇訓回去之後一概不看,他交代溫室殿的那兩個女人,只有從西北戰場來的奏章要及時稟報他,其他的全部依內閣政事堂的批註,一律准奏。 book18.org
他最關心的就是杜暹在西北的一戰,此戰的勝負將關係到今後幾十年甚至更久的邊疆格局。杜暹有晉軍精兵五萬,加上吐谷渾等國的聯軍、吐蕃末氏的兵力,總兵力不下十萬,實力是非常強大的。但薛崇訓放心不下的是高原作戰,對於漢兵來說十分不利,導致這場戰役的勝負很難預料。 book18.org
而東線的內戰他並不怎麼重視,無論崔啟高裹挾到多少人馬都不足以讓薛崇訓產生壓力,在晉朝軍政財政都沒有出現太大問題的局勢下,一幫臨時組建起來的叛軍,缺乏訓練、缺乏專業的軍械裝備,薛崇訓怎麼也無法把他們當成對手。 book18.org
而且崔啟高的人馬擴充太快,可能也缺乏反間諜的意識,導致不少內廠的細作混進了他的隊伍。現在薛崇訓通過內廠機構,對這人的情況是了如指掌,連他的作戰計劃都搞到了。據內廠的稟報,細作沒能混進叛軍軍機核心,不料崔啟高沒多少保密準備,這廝在軍營里當著眾多武將宣揚自己的抱負和計劃,周圍也沒隔離士兵,於是什麼都泄露了。崔啟高的方向是向北,主要進取河北,抓住河北百姓反抗征丁的機會。據薛崇訓判斷,他可能還和契丹、奚有所勾結,在河北活動還能得到外族的策應。 book18.org
此人在薛崇訓的眼裡也算一個有能力的人,做事一套接一套,善於抓住時機,這些都是優點。但缺陷也很明顯,崔啟高一系列的計劃太粗大,不夠細。從他的保密措施和頒布的一些在細則上前後矛盾的法令就能瞧出彌斷。因為無數的漏洞,使得河北總管李奕掌握了極大的主動。 book18.org
……進入四月,一份奏報敗仗的奏章卻完全出乎薛崇訓意料之外,它不是他最擔心的吐蕃戰役,恰恰是他以為全在掌控中的河北內戰。李奕戰敗了。 book18.org
通過兵部急報上來的官方奏章描述的是李奕在叛軍正北布置防線時,中軍突然遭到叛軍優勢兵力的突襲,左右翼準備不足沒來得及救援,李奕中軍就潰敗了。李奕和幾個副將被圍,然後自殺。 book18.org
薛崇訓很納悶,崔啟高難道是神機妙算?除非這個時代有飛機作為偵查工具,不然哪能見縫插針時間和地點把握得如此準確?不久後內廠的密報解開了薛崇訓的疑惑。 book18.org
原來那滑州刺史周吉在州衙被攻破之後下落不明,接著和一眾家奴逃到了河北,向李奕自首。李奕本來打算將此人押解回京交由朝廷定罪,周吉求情說自己丟城失地回京肯定是死罪,與其背著罪名而死不如給他兵器衝殺敵營,搏個戰死的名聲。副將們也勸李奕不用費事,押回京了事;但李奕心軟,被周吉慷慨的話說動了,就答應了他的要求。況且皇帝也曾有過這樣的做法,在關北三城用罪將為敢死隊衝殺敵營。 book18.org
不料周吉帶人進入崔啟高控制的地盤後,立刻就帶著已經準備好的崔啟高部沿原路進擊李奕中軍,周吉當了嚮導。李奕軍外圍的地方軍也夠渣,一見對方人多估摸著打不過,幾乎沒有抵抗就跑;導致叛軍主力長驅直入打了李奕個措手不及,兵敗如山倒不到一天工夫就完了,自己也落了個殺身成仁收場。 book18.org
此時朝廷里氣氛不太好了,李奕是張說推薦下去的,現在沒成事張說也得受點牽連;而且李奕已經死了,他是程千里的心腹,程千里也不好受。而且接下來該怎麼辦?繼續派大將下去主持地方軍圍剿,還是直接上書從關中調精兵? book18.org
薛崇訓看完了奏章和內廠密報,見在旁邊當值的宦官是楊思勖,就問楊思勖:「張說推薦的李奕本來是程千里的人?」 book18.org
楊思勖躬身謹慎地答道:「他是兵部的人。不過他有個妹妹在程相的府上,很得程相的寵愛。」 book18.org
薛崇訓略微一思索,便說道:「你去政事堂給宰相們傳個話,就說李奕是個忠臣。」 book18.org
這時的政事堂正在議論兵敗的責任誰來負,本來該當事者李奕來領罪,但他已經死了,而且是拒絕被俘自殺殉國的。按照以前的慣例這樣的人就算吃了敗仗也不會被追究,還要得到撫恤。事到如今,只有張說主動請罪了。楊思勖來到政事堂傳口諭,又改變了狀況,皇帝特意告訴他們李奕是忠臣,此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行宮 book18.org
張說等人議定從關中調精兵平復叛亂,並推舉兵部尚書程千里為總管,這回要給精兵、程千里就不再推辭了。但是薛崇訓很快決定要御駕親征,朝臣上書勸說,這時他已經下旨北衙禁軍向鄭州運炮,炮是軍器監在管屬於北衙體系,薛崇訓派個宦官去傳旨就可以調炮了根本不用經過南衙官府。 book18.org
太平公主也認為他沒必要御駕親征,薛崇訓說崔啟高造謠辱罵她,要親自帶兵滅掉才解恨,太平公主便不反對了。出征之後朝廷大事也不用送到前線的皇帝行轅,太平公主說了也能算。 book18.org
薛崇訓點兵東調,兵不多神策軍一萬人、明光軍鐵騎三千,共一萬三千人。但陣容是十分豪華,不愧為御駕親征,一句話是有錢有裝備:小型龍虎炮四十多門、新制火繩槍五千枝、戰馬兩萬多匹、甲一萬餘副。騎兵雙馬、步兵單馬,人人都有馬匹配置,只要是作戰兵種都有盔甲。這種奢侈至極的裝備把將士武裝到牙齒,讓其他軍隊羨慕到眼紅,不過人家是禁軍三大主力的編制,也沒什麼好說的。 book18.org
這批裝備薛崇訓花了很多錢,能把大量物資財富集中在一點上,也得益於集權,還有內府國庫不分家的弊政讓他揮霍了大把錢財。薛崇訓在太極宮的城樓上觀看隊伍從朱雀大街上聲勢浩大地南行,心裡也極想驗證他們的實際戰鬥力,不然費了那麼多事那麼多錢沒有實用不是瞎折騰麼? book18.org
現在山東那邊叛亂的消息早就在長安市井間傳開了,加上李奕的戰敗更加助長謠言,越傳越離譜,還有的說洛陽都岌岌可危。在這種情況下,忽然朱雀大街上出現禁軍的隊伍確實很有震撼力,這支人馬完全和平時看到的那些南衙城防衛士不同,整齊的衣甲隊列和幾乎挑不出紕漏的軍紀幾乎脫離了這個時代人們的見識。 book18.org
薛崇訓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城下的隊伍,連他也有種見到近代軍隊的錯覺,但事實並非如此。神策軍將士可沒有什麼思想和主義,他們的軍法里只效忠皇帝一人,然後不用屯田種地吃得飽飯,加之殷辭及飛虎團出身的一干有能力的將帥嚴明軍紀勤於訓練,就達到了現在的狀況。 book18.org
成千上萬的腳一個鼓點走路,聲音很大,仿佛偌大的長安城都能聽見這種聲音。道旁無數根本不懂兵法的路人興奮地看著熱鬧,人們總是容易受壯觀的景象鼓舞。薛崇訓注意的卻是新裝備的那批火器,他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book18.org
就在朝廷正在從長安京畿地區向東調兵時,河北的奏章頻繁飛來,崔啟高部已經渡過黃河進入了河北,不少縣城被攻陷了,河北道重鎮邢州也告急求援。不過薛崇訓認為叛軍要攻破大城還是不容易,無非是邢州境內的幾個縣被搞亂了而已。短短几個月時間,估計叛軍和裹挾的亂民數目已經接近十萬。 book18.org
五月中旬薛崇訓正式帶衛隊飛虎團離開長安,騎馬走陸路前往進駐到鄭州的神策軍大營。沒有皇帝的儀仗,在沿途州縣也不停留,不到十天就到鄭州了。薛崇訓仍然喜歡簡單利索的行程,登基稱帝之後也沒有改變這種作風。若是帶著龐大的車仗沿途耀武揚威地巡幸,真是一件勞民傷財的事。 book18.org
不過到達鄭州城外時還是出了狀況,刺史長史居然率領全州官吏迎接,連地方縣令佐官都調回州府來了。不僅如此,刺史還驅使全城百姓出來迎接,驛道兩側長達幾里地都是人,盛況空前。好像薛崇訓不是來打仗,而是來檢閱刺史是如何忠君愛民的。 book18.org
估計來的不僅是城裡的百姓,還有來看熱鬧的農戶。可是他們期待的場面估計不能目睹了,只能看見兩百多騎兵跑過,踩得塵土飛揚,讓道路邊無數的人吃一嘴的土,除了這個什麼也沒見著。薛崇訓也沒穿龍袍,長途騎馬穿那玩意怎麼活動?他身上的衣服和飛虎團將士不太一樣,但盔甲樣式都差不多,所以不太好分辨出來,看熱鬧的人連誰是皇帝都不知道。 book18.org
城門口呼啦啦一片顏色不同的官吏見人馬來了,卻沒見到天子的儀仗,都站在那裡沒動。刺史轉頭問道:「陛下確是今天到,怎麼沒見著儀仗?」 book18.org
殷辭指著騎兵中間的一個人道:「陛下在那裡,行禮罷。」 book18.org
刺史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殷辭不可能當眾亂指皇帝,也就顧不得納悶,帶頭伏倒在飛揚的塵土中,幕僚下屬官吏們見狀也急忙跟著伏倒一片,紛紛高喊萬壽無疆,刺史大聲道:「皇上巡幸於此,全州官民無不歡欣鼓舞,幸睹皇上威儀……」 book18.org
薛崇訓勒住戰馬,用馬鞭指著刺史道:「朕已傳諭沿途州縣不能擾民,這麼多人是怎麼回事,你敢抗旨?」 book18.org
刺史大驚,忙把臉貼在地上,鬍鬚上都沾滿了土,戰戰兢兢地說道:「微臣萬萬不敢,微臣罪該萬死……」 book18.org
「該種地的去種地,男丁的多的征出來運軍糧,州衙的官員少花心思搞這些沒用的,干好本分。朕且不追究此事,但若你們耽誤了軍務後勤,死罪難逃!」薛崇訓說罷策馬從官吏們身邊長揚進城,前來迎接的殷辭等部將連跪都沒跪,上馬就跟著走了。刺史等急忙爬起來,叫人牽馬亂作一團,他想著費了好大勁給皇帝布置的行宮,自己要去接待啊,沒意料著迎駕是這麼個場面,一個照面被罵了一頓連話都沒怎麼說上。 book18.org
等刺史等眾人追趕著進城時,一問才知道皇帝已經直接去兵營了,什麼行宮自然是白忙活一場。 book18.org
「老夫原以為能在皇上面前混個面熟,結果弄成這樣!」刺史回顧左右頓足嘆了一氣,「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book18.org
一個幕僚進言道:「皇上顧著來平叛的,仗還沒打勝估計沒別的心情。咱們還是多抽調人馬管好河道和糧道,把事兒辦好了再說。」其他人一聽都紛紛點頭,贊成他的看法。這時另一個官員上前幾步,靠近刺史小聲說道:「行宮裡挑選的那些小娘……倒是可以趁送御膳的時候派過去。」 book18.org
薛崇訓好色的名聲是他沒登基之前就在洛陽一帶官場傳開了,刺史會意,立刻同意了這個主意。 book18.org
但是等到傍晚大夥才發現,別說送人進去,連菜肴都送不進去,神策軍徵用的一片城區已經戒嚴了,變成一個封閉的空間,沒有皇帝召見外面的人連面都見不到。 book18.org
刺史今天處處碰壁,什麼馬屁都拍到了馬腳上,對出謀劃策的幕僚是大發脾氣,埋怨這幫人盡出餿主意,花了大筆錢費了許多事什麼作用都沒起到。他暗地裡罵那幕僚:「天下的秀女要精挑細選才能進宮,老夫是受了你的蒙蔽才沒想明白!」幕僚忙小聲道:「使君息怒,問題真不是出在這裡,皇上以前做衛國公時為貴族,又缺女人麼?汝州刺史的事兒您可聽過?」 book18.org
見刺史有興趣,那幕僚又道:「當時汝州刺史進獻『野味』,結果出了事那些良家婦人中間混進了刺客,把好事給攪黃了。就算出了這種事,但汝州刺史的心意是到了,現在聽說人家都混到三省六部里做京官了,靠山是宰相劉相公。」 book18.org
刺史若有所思的樣子,怒氣也消了許多。 book18.org
那幕僚又趁機繼續忽悠:「咱們準備行宮是沒有錯,有備無患嘛。現在雖然沒排上用場,可誰知道皇上會不會住行宮,萬一他老人家來的時候有心情,咱們啥準備都沒有,這事兒怎麼弄?」 book18.org
…… book18.org
中軍大堂里,薛崇訓正和一幹部將在一起吃飯,他雖然做了皇帝,但禁軍這幫心腹武將和他的關係照樣好,無非平時禮節上不同了。薛崇訓坐在上方,其他武將居然和他坐一桌大咧咧地吃肉喝酒,其中還有隨行來的內廠令宇文孝,薛崇訓需要內廠的情報,帶著他就更方便了。 book18.org
大部分將領因為薛崇訓的身份和以前不同,都規規矩矩的沒那麼隨便。可沒一會兒大腦袋李奎勇就嘀咕起來:「先前我見著州衙派人送菜,都是些漂亮的小娘們……可惜給趕回去了,哎,薛郎您是看不上,賞給兄弟們就好啊,可惜了人家刺史一番孝心……」 book18.org
殷辭立刻盯住他,李奎勇「額」了一聲,明白了上司的意思,忙打住話題埋頭吃喝。 book18.org
不料他沒規矩一會兒,又發牢騷:「還有那個行宮,好像花了不少錢。娘的,盡幹些沒用的、又費事,乾脆爽快直接把東西換成真金白銀送給咱們多好,拿著銀子要喝花酒要賭幾把隨便咱們……簡直是脫了褲子放屁,薛郎罵得對,盡幹些沒用的。」 book18.org
殷辭忍不住正色道:「李奎勇,你說說也就罷了,要是抓住你調戲民婦、收受賄賂的憑據,軍法處置絕不例外。要銀子上戰場割腦袋,少不了你的!」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殷辭說得對,我也沒虧待你們,少在這裡哭窮。你要真窮,你家裡的十幾個小娘們是怎麼養的?」 book18.org
李奎勇愕然道:「敢情薛郎什麼都知道啊……不過家裡的是家裡的,不知怎地,還是外頭花樓里的娘們有滋味。」眾將忍無可忍,終於笑出聲來了。 book18.org
只有三娘一個人沒有笑,這幫人大談齷蹉之事,她也沒任何反應,像個擺設一般很容易被人忽略。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行軍 book18.org
這幫手裡有禁軍兵權的武將,薛崇訓當然隨時都了解他們的一舉一動,平時很少親自過問只是因為一切如常。比如李奎勇有幾房小妾、家裡有些什麼人什麼背景全部都在內廠查得到,甚至他家裡還有內廠的人,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book18.org
薛崇訓不得不防,禁軍手裡有刀有槍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隱患;但是他又需要禁軍對外保持武力優勢,因為相對於一幫缺少深謀遠慮和根基的武將,他的隱患還有南衙那幫掌天下軍政大權根基又深的官僚,所以薛崇訓從來沒有向禁軍派出監軍太監影響他們的積極性,一切監視只依靠內廠暗中進行。 book18.org
南北兩個體系在薛崇訓眼裡只是一種制衡,同時禁軍之間也存在平衡,三支不同建制的軍隊,三個主將的出身和立場完全不同;而且管制裝備的軍器監又不是一路人馬。他們很難擰成一股繩,只能分別聽從皇室的詔令。總之跟著薛崇訓打江山的感情是一回事,涉及到權力分配和富貴利益分配又是一回事,就如將士之間稱兄道弟但規矩還是要遵守的,軍法無情。 book18.org
通過這樣的制衡,加上這個時代認同的忠孝價值觀,以達到政權的穩定性,當然這只是相對的。 book18.org
吃過晚飯,薛崇訓只讓主將殷辭和內廠令宇文孝二人入內帳商討軍務。殷辭和宇文孝先到鄭州,他們一個統兵制定進軍計劃,一個提供敵情信息,合作還挺默契的。不過薛崇訓注意到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冷淡,言語只限於公事。殷辭可不像李奎勇那樣憨,估計殷辭已經察覺到自己被宇文孝這廝監視著,無論如何對宇文孝顯然沒有好感,就像前朝的武將對監軍太監一向沒好感一個道理。 book18.org
殷辭敘述著自己的作戰建議:「神策軍自運河經各大城池而來,崔啟高應該通過細作知道了我們的位置。據宇文公的消息,前期流竄在河北各縣的成規模的叛軍正在向滑州回防。以末將之見,崔啟高是想集中兵力在滑州與我軍一戰,藉以保護他們完全控制的老巢,因為除了滑州,他們還沒有占據河北任何一州府,失去滑州將失去根基地盤。所以我軍前期的作戰目標就很簡單了,直接逼近滑州州府,等待叛軍主力決戰,贏得這一場決戰將使崔啟高聚攏的大批烏合之眾沮喪而散…… book18.org
萬一叛軍主力沒有在滑州集結硬拼,咱們就先攻下州府,清洗其老巢。叛軍將失去根基,成為流竄在河北的流寇,補給困難勢必劫掠百姓,失去民心變成一片散沙,接下來的局勢同樣對我們有利。」 book18.org
薛崇訓沒有表態,過了一會兒問殷辭:「如果你是崔啟高,會怎麼破這個局面?兩頭都是死路他總不能挑死胡同走吧?」 book18.org
殷辭沉吟良久道:「假設是這樣,朝廷調來精兵雖然裝備精良,人數卻少,加上真正的崔啟高並不清楚神策軍的戰鬥力、更不知道火器的優勢,『我』會在滑州破釜沉舟一戰,寄希望於打勝第一仗贏得更多擴張的時間;如果不幸戰敗,應率餘部迅速渡過黃河向河北撤退。在這種時候要是契丹、奚兵南下攻擊幽州各地,『我』就能趁機率眾進入安東府試圖奪取榆關等要地,切斷營州到河北的補給線。接下來營州的兵馬太多、糧食太少,腹背受敵的情況下可能重新被蠻夷占領,崔啟高就可以勾結契丹分享營州、安東府各地的地盤,憑藉契丹幫助和地形在一隅苟延殘喘。當然這只是假想的可能,實際上契丹能不能讓崔啟高依靠、是不是會及時策應也很有難度,其中存在太多變數。不過崔啟高一個流放犯又是逃犯,等同於亡命徒,他只能多走一步是一步。」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道:「那就先打下滑州再說,朕也很想與崔啟高的主力擺開了一戰試試火器戰法。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就出兵,沿黃河南岸直取滑州,不用給崔啟高太多時間準備了。」 book18.org
……鄭州城到滑州城相距三百餘里,如果以神策軍步騎的作戰行軍速度,三天就能到;但是這次出兵攜帶了大量的輜重,單火炮就有四十多門,雖然改良的小型龍虎炮更適合野戰可以用馬車運輸,但是依然很慢。加上有大量的彈藥糧草,神策軍顯得更加笨重緩慢。估計要到達滑州城要五天以上。 book18.org
真正行軍時的隊伍就沒有在朱雀大街那麼好看了,眾軍為了節約體力都是以鬆散的隊列行軍,而且其中還夾雜著駝東西的騾馬、伙夫雜役,後軍更難看有很多徵發來的民丁,車馬運載各種各樣的東西,像是在搬家一樣。 book18.org
時值五月底,天氣已經比較炎熱了,特別是晴天太陽曬得人汗流浹背。不過薛崇訓還是披堅執銳騎馬,很久沒有過這樣的苦日子確實不怎麼習慣,三娘帶著一頂大幃帽看不見臉,一直在薛崇訓身後形影不離。大路兩邊都是莊稼地,不過田地中間的小道上也有零星的哨騎延伸橫向視線,一點都不踩到莊稼卻是不容易,除非沒有警戒大搖大擺地悶著腦袋行軍。 book18.org
「天氣是熱了點。」薛崇訓轉頭對殷辭說道,「但是我真怕它下雨,一下雨火器用不上。」 book18.org
殷辭抱拳道:「陛下,神策軍不用火器照樣能一戰擊潰敵兵。」 book18.org
薛崇訓道:「可是這樣我就看不到想看的場面了,只能見著步騎衝殺,這樣的情形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以前在河隴和吐蕃大戰,幾十萬人漫山遍野地廝殺都見過。對了,這次戰役還是你來號令,我不插手,瞧瞧熱鬧就行。」 book18.org
當天晚上安營紮寨後,宇文孝帶來了新的情報,崔啟高的主力已經在滑州城聚集了,薛崇訓對殷辭說:你恐怕猜對了,崔啟高就是想和咱們一較高下。 book18.org
晚上睡覺時帳篷里點上草藥驅蚊,味道很不好聞,熏得人眼睛都不想睜開,飛虎團將領進獻香料代替草藥被薛崇訓拒絕了。薛崇訓見三娘一直皺著眉頭很不爽的樣子,就說道:「還是點這玩意好,不料整個大帳香噴噴的太脂粉氣,忍一忍吧。」 book18.org
三娘低聲道:「不是煙味,白天曬出一身汗,連澡也沒法洗。」 book18.org
薛崇訓恍然大悟:「洗澡那得再等幾天臨戰之前,到時候全軍都要洗澡換乾淨衣服,防止受傷之後傷口容易惡化。」 book18.org
這樣連續行軍三天,哨騎和細作已經把滑州內外的叛軍布置探了個一清二楚。從兵力疏密可以判斷,崔啟高實際上是兩道重點防線:第一道在主要路口選了個有利於他們的戰場布置重兵,以逸待勞打算和官軍擺開決戰;第二道是滑州城工事以及靠近黃河的一處依山傍水的軍營,想組成掎角之勢。從滑州城細作報來的消息,崔啟高在城防上用足了工夫,不僅加固城門,還囤積了火油、滾木、大量箭矢以及糧草。看來他是真捨不得自己的老家,想長期固守。 book18.org
薛崇訓也在琢磨,用小型龍虎炮對著滑州城牆亂轟,不知道威力夠不夠,畢竟這批主要用於野戰的火炮的威力遠遠不如以前那批重達幾千斤的火炮。 book18.org
中軍的幕僚把崔啟高選擇的戰場畫了一幅圖文並茂的圖,但是薛崇訓看得很迷糊,只得讓他們口述解釋才搞清楚。崔啟高確實是算盤打得很響,這地勢對於西來的人馬非常不利:正東面地勢較高而且開闊,官軍正面進攻就是仰攻;西面有山,橫向開闊地不寬,不利於擺開。而且叛軍已經在那裡安營紮寨等著了,吃好喝好睡好以逸待勞,人馬也多,占盡了很多好處;這廝手下肯定有深諳兵法的人才。 book18.org
此地可以說是東去滑州的必經之路,雖然有別的路可以繞開,但是道路不好走,對於有大量輜重的神策軍來說比較費事,並且可能被襲擊後軍輜重。 book18.org
殷辭也建議正面攻擊,但是要想辦法引敵兵來攻,不然直接佯攻的道路太窄不便於進退調動。而薛崇訓沒別的想法,只希望這幾天不要下雨,夏天的暴雨那是說來就來,運氣別那麼背就行了。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大戰 book18.org
六月初二日,天氣晴有風。薛崇訓帶著衛隊從營地向東騎馬走了五六里地左右,就來到了地圖上早就見過的戰場,這地方是崔啟高挑的。 book18.org
戰場上人馬穿梭吆喝四起甚是熱鬧,還沒開打,雙方都在動員準備。薛崇訓在附近找到一個小山丘,帶著騎兵跑上去觀察狀況,今早沒有霧風不太大,視線很好從山丘上望過去什麼都看得見。殷辭在中軍坐鎮,薛崇訓覺得這高處看得更清楚就不打算過去了,讓他來指揮戰役。 book18.org
兩軍相距約一里多地,薛崇訓不知道為啥崔啟高把前軍擺在大炮射程之內,大概是因為一里多遠遠在弓弩射程外。兩邊都各自占據著開闊地,對面的地勢明顯高一些,軍隊陣營擺在一片大豆地上,莊稼早就被踩沒了;只有中間還綠油油的,不過等會兒騎兵一衝肯定全部豆苗就報廢了。 book18.org
中間那一片長約一里多的田不太寬,北面有道水渠在山脈腳下;南面山腳下正好有個村莊,不過裡面估計沒人了。平坦好走的地盤就像一個「小」字,驛道大路也在中間。顯然崔啟高的意圖是按兵不動,等著官軍從大路上往上佯攻,然後造成局部優勢三面圍著打衝上去的人馬。 book18.org
一眼望去,對面的人馬很多,少說也有五萬,衣甲不太整齊但隊伍還像那麼回事,分成了六部,前面三個方陣橫向擺開;後面隔了一段距離又是左中右三部。後軍北側有一股輕騎兵,其他人馬是步騎混合,少數騎馬的在前步軍在後。敵兵衣甲顏色雜亂,不過頭上都包了白布,有點披麻戴孝的感覺。薛崇訓正納悶這種打扮的含義,隱約看見一根最高的旗杆上寫著「唐」字,心下大約了解了,崔啟高是打著李唐的旗號,但是李唐宗室已經被薛崇訓殺得差不多了,所以他們要為君主戴孝報仇……興許就是這麼回事。 book18.org
而就近處擺開的神策軍隊列橫平豎直,建制就十分分明了。前軍橫向約有一里多寬,十個團拿火槍的以團為單位分三排橫隊;火槍兵後面還有十個步軍團,披重甲配弩和短兵,手持長兵器無盾。接著是四十多門炮集中放置,這玩意就很壯觀了。大炮後面是殷辭的中軍,左右兩側有騎兵各幾千。 book18.org
從高處看神策軍的陣營,人數雖然沒對面多,但是滿眼仿佛都是金屬。盔甲、兵刃、火炮全是鐵的,黃豆地上擺了一片鋼鐵。兩相對比差距太大,好像不是一個同世界的人。 book18.org
僵持了許久,雙方大約都準備好了,動靜也越來越小,隊列之間只有騎馬的傳令兵在活動,其他人都站著不動。過得一會兒,一騎從神策軍隊伍中奔了出來,舉著一面小旗上書「勸降」,馬匹跑得快沒一會就靠近敵軍前軍了,不料還沒開口就聽得「砰砰」幾聲弦響,幾支箭飛了過來,那騎兵二話不說調頭就跑,幸好沒射著,對面的人群中騰起一陣大笑和喧譁。那騎兵跑回中軍報告道:「稟將軍,叛賊不願意投降!」這好像就是一個儀式,表示官軍仁至義盡。 book18.org
殷辭回頭仰望山坡上的薛崇訓,薛崇訓點點頭。 book18.org
「咚咚咚……」具有特別節奏的鼓聲響起來了,對面高處的敵兵也活動起來,準備迎接官軍的第一次衝擊。 book18.org
不料前軍步兵不進反退,很有秩序地撤到大炮之後列隊。這時紅旗搖動,一眾軍士拿著冒煙的火把紛紛跑進了炮針,沒一會就聽到將領的吆喝聲,「轟!」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濃煙忽地騰起,然後對面的前軍人馬一片譁然,幾匹受驚的馬亂跑出來但整體陣營沒有移動,好像炮彈沒打中。 book18.org
神策軍炮陣上忙活著調整高度,敵兵人馬還是沒有動靜。過得一會,大炮再次咆哮起來,就像連珠炮一樣響個不停,空中能肉眼看見閃亮的圓球飛舞,場面十分華麗;不過好戲沒一會兒,濃煙就把什麼都遮住了,黑火藥的煙霧不是一般的大。遠處原來了慘叫聲、馬嘶聲,嘈雜一片。但薛崇訓沒能看見血肉橫飛的場面,眼前只有黑煙。等風把煙霧吹散一些了,只見敵兵前面已經亂作一團了,遠遠看去就像受了驚嚇的蟻窩四散一般,地上擺著許多雜物和屍體。幾十門炮一輪轟擊,人馬布置得還那般密集,不死個千把人真說不過去。 book18.org
炮聲陸續停了下來,但殷辭仍然沒有下令進攻,神策軍的隊列一動不動。這樣炮擊的打法顯然很划算,敵軍夠不著,只能在那邊挨揍;一邊死傷慘重,一邊毫髮無損。要是戰況再這麼耗下去,崔啟高得賠慘。 book18.org
崔啟高選的地方,現在他估計是有苦說不出,占據高低正好挨炮轟,剛剛開戰就亂了幾部人馬敗績初現。此時崔啟高只有兩種選擇:要麼立刻向後撤,撤出大炮的射程,這樣的話神策軍就會毫無抵抗地通過大路占據高地,這個戰場也就失去意義了,等於是崔啟高部敗退,只是沒被殲滅而已;要麼他用騎兵為前鋒,後面步兵壓陣主動進攻,短兵相接大炮就失去了意義,雙方相距只有一里多,進攻的話也很快的。 book18.org
一輪大炮的轟鳴,就像戰鼓的催促,立刻就加快了戰役的節奏,攻防只在瞬息之間。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只見對面後面的馬隊率先出動了,情況一目了然,敵兵選擇了進攻。神策軍中的鼓聲再次,旗幟搖動,之前退回來的槍兵步兵上前列隊。一切都井然有序,鼓聲控制著隊列的速度,因此而顯得從容不迫。 book18.org
遠處的騎兵已經俯衝下來,踩過那片黃豆地,距離三百步才減緩速度集結,人數雖然不多,但成隊列開始發動衝鋒的架勢確實有騎兵的模樣。他們意在正面擊破神策軍的前軍步兵隊列,這種作戰目的就必須前後兩隊保持較寬的距離,不然沒有速度或者要撞在一起,就像前赴後繼。薛崇訓一直認為發動衝鋒的騎兵是最勇敢的兵種,因為一旦衝鋒戰馬是極難轉向的,只能一往無前沖不進去就死。 book18.org
神策軍將領大吼道:「未聞鼓聲而開槍者,斬!」 book18.org
第一波馬隊飛奔而來了,從距離三百餘步處出發,兩百步時加速,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撲了過來。只有兩百步,騎兵在這個距離上衝到面前要不了半分時間。鐵騎驟響,殺氣騰騰的敵兵手裡的利刃反射著寒光,顯然正面排開的火槍兵心理壓力也非常大。 book18.org
電光火石間,中央第一波騎兵距離只有一百餘步。就在這時,大鼓巨響三聲,武將也扯著嗓子喊起來。「砰砰砰砰……」黑煙中火光閃爍,槍聲響成一片。 book18.org
一排飛奔的馬隊就好像突然撞上了一道篩子,連人帶馬倒下一片,只剩零星幾匹馬還在往前沖,接著一頓弩箭亂射,剩下的零星騎兵也變成刺蝟倒下了。 book18.org
神策軍將士們也是第一回用火槍打人,而且還是打騎兵,此時此景一個個都瞪大了緊張的眼睛。將領陸續大喊「換隊」,他們才趕緊向後走,此時的隊列已經不那麼整齊,神策軍將士是訓練幾年的老兵,這時卻沒走好隊列,他們的心裡也有點慌了。 book18.org
很快第二波衝鋒也接近到一百步外,他們的正面是一整排長達一里有餘的黑洞洞的槍口。這波衝鋒已經有點亂了,戰馬受了驚嚇,還沒衝過來已經有些騎士被擠了下去,摔得「哇哇」亂叫。 book18.org
又是幾聲大鼓,迎面的騎兵所有的臉上都寫著絕望與恐懼,這鼓聲好像是給他們宣判死刑的喪樂。正面四五百支火槍對著他們不到一百人的隊列,無數的鉛彈如雨點一般飛來,中彈的摔下馬還有的沒死,但沒中彈的少數人運氣更差馬上迎接他們的是第二波弩箭,起義軍特別缺盔甲這幫人沒幾個帶甲的,弩矢碰身上馬上見血,瞬間渾身插滿,死得不能再死。 book18.org
馬隊只衝了兩波,後面的打死也不願意發動衝鋒了,調頭就走。沒一會兒後面的步兵刀盾手也上來了,隊伍比較混亂,大多拿著木盾和短兵器。在缺少盔甲的情況下,拿木盾擋箭矢還是很有效果的,總比穿著布衣硬扛箭矢好很多倍。別看神策軍步兵只裝備長短兵器和弓弩沒有盾,但身上個個都披著鐵甲,盔甲不是刀槍不入但是防禦遠程弩箭有奇效。 book18.org
一眾步兵組成彎彎曲曲的很不熟練的隊列推進過來,前面列著門板一樣厚的木盾。這些人士氣不佳正面推進一百多步就亂糟糟的了,而迎接他們的是一排整齊的長火槍。進攻的步兵越走越慢,到最後都推推攘攘起來,亂作一團,仿佛隨時都要崩潰一般,顯然他們非常恐懼。 book18.org
「砰砰砰……」又是一陣火光閃爍,什麼木盾拿來擋鉛彈和紙板一樣脆弱,瞬間就倒下一大片。慘叫四起,鬼哭神嚎。打了半天到處都是血,起義軍竟然連對手的一根毛都沒摸到。 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滑州 book18.org
敵軍進攻受挫,前方的人群後退,頓時擠亂了本就很鬆散的隊列,很快就亂作一團成潰敗之勢,地上丟了大量的兵器和木盾,旗幟也倒了。神策軍火槍的幾輪齊射響聲震耳欲聾聲勢很壯,其實最多打死幾百人,相對於起義軍的人數規模只算是造成了比例很小的傷亡,但他們畢竟缺乏歷練難以承受這樣高強度的衝突,一受驚嚇就有作鳥獸散之勢。他們也沒有戰場的覺悟:這樣一潰退將死得更慘。追擊殺傷才是斬獲成果的大頭。 book18.org
果然不出所料,對面剛一潰退,神策軍後軍的騎兵就得到命令追殺,武裝到牙齒一身都是鐵的騎兵迫不及待地沖了上去。騎在高頭大馬上的騎士很快就追上了叛軍的後背,居高臨下的砍殺,而且是從後面從容殺戮,這根本不是戰鬥,完全演變成了一場屠殺。 book18.org
硝煙味與血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戰場上人馬混亂,同樣也是一目了然。逃跑的人們丟掉了手裡的兵器,沒命地遍地亂跑。勝敗已經註定,一大群喪膽的失去軍紀隊列的人流,人數再多都難以挽回敗局。 book18.org
薛崇訓一踢馬腹帶著衛隊從山坡上衝下來,只見殷辭滿臉激動地抱拳道:「逆賊招架不住陛下的兵馬,戰局已定!」 book18.org
「傳令馬隊放棄掩殺敗軍,迅速向東機動,越過滑州城運動到黃河南岸,摧毀一切渡口和船隻。」薛崇訓淡定地說道。他的騎兵只有幾千人,但起義軍在滑州內外有好幾萬亂軍,現在就長驅直入顯然是有風險的,最大的危險是被優勢兵力包圍。但薛崇訓見到戰場的情形,認為敵兵已經喪膽了,快速奔襲要直接突破到他們的後路難度應該不大。 book18.org
殷辭馬上贊成了他的決定,叫傳令兵去傳軍令去了,又叫步兵丟下炮陣前進占據了原來叛軍的高地,後軍押送大炮拔陣也向東移動。此時的情形已成全面進攻之勢。 book18.org
「崔啟高見識了龍虎炮的射程和威力,很容易判斷滑州城的工事抵擋不住,他的中軍人馬不會留在城中死守,一定會想辦法渡河向河北逃跑。現在出動騎兵控制黃河南岸就能切斷他們的後路。」 book18.org
這時得到軍令的騎兵人馬已經脫離中軍,很快就跑得沒影了,向東進擊的作戰兵力就只剩七八千,所以薛崇訓等人沒有急著追趕潰逃的亂兵,而是維持著隊形從容向東推進,沿途竟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這個時代的起義實在和二十世紀的起義有本質區別,根本沒法和精銳軍隊對抗,簡直是一觸即潰。 book18.org
斥侯報來了前方的情報,向東直到滑州城下沒有發現任何一支成組織的武裝。於是神策軍便帶著大炮大搖大擺地緩緩逼近滑州城。 book18.org
早晨的「決戰」實在沒打一會兒,從開戰到分出勝負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接下來的時間就是一面逃一面追。而神策軍幾乎一整天的時間都沒花在作戰上,一直在行軍。 book18.org
及至傍晚,騎兵傳令兵來報,在滑州城東北面發現浮橋一座、渡船數十艘以及一股叛軍人馬,一輪衝鋒便擊潰叛軍,接著搗毀了浮橋,將渡船盡數燒掉。這時薛崇訓中軍距離滑州城還有約十來里地,他們並不打算連夜攻城,擁有遠程武器優勢沒必要選擇夜戰。於是眾軍就挑選地方砍木頭安營紮寨。 book18.org
殷辭認為滑州城的叛軍可能作最後的掙扎今夜突襲兵營,所以要有所準備。他下令將士在夜裡輪換休息,隨時保持成規模的備戰人馬;又派出兵士在附近砍了大量樹木,在營地外圍的莊稼地上點燃成堆的篝火,方圓幾百步內被火光照得通明。周圍挖深溝,設有大量明哨暗哨,以圖萬無一失。 book18.org
如果今晚敵兵襲營,將會面對有圍欄阻擋的火槍隊列,要攻進來比白天的一戰恐怕還要困難得多,白天時叛軍地勢高占盡地利,而且神策軍火槍隊沒來得及挖溝和設障礙物阻擋,那樣的情況都沖不過來,一到晚上好像不太可能就變得勇不怕死。 book18.org
但這是一個很寧靜的晚上,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動靜,寧靜得連夏蟲的嘈雜都能讓人心煩。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神策軍拔營整軍,滑州城距離只有十里地。薛崇訓可以想像得到一個時辰之後大炮轟鳴城池上下磚土亂飛的破壞場面。他們準備好正要出發時,忽報從滑州城來了使節,說是來議和的……恐怕是來投降。 book18.org
等了一會兒,兩個使者來到了軍中。他們一前一後小心地走過來,前面的一個人雙手捧著一卷文書。距離薛崇訓和眾將一百步左右時,一個武將將使者掀翻在地,吆喝他就跪在這裡上呈降表。武將很粗暴地從使者手裡一把奪過文書,替他拿了上來。 book18.org
殷辭先接過文書,將其展開再交到薛崇訓手上。薛崇訓也沒看,說道:「問他,崔啟高在哪裡?」 book18.org
一員武將大聲複述了一遍,使者也只能大聲回答:「回陛下,逆賊崔啟高不知去向,昨日一戰後沒有進城。罪臣等因受其脅從不得已違抗陛下,而今只能乞罪萬不敢再舉滑州兵與陛下為敵。」 book18.org
薛崇訓將手裡的文書遞給旁邊的人,聽使者稱呼崔啟高為逆賊,不用看也知道是降表了,他說道:「讓他回去傳話,既然是乞罪,滑州城內外兩處的叛軍應出城放下兵器投降,並將四門城防移交神策軍。朕一個時辰之後到滑州城下,如果那時他們還沒有繳械,朕即刻就攻城。」 book18.org
沒有商量的餘地,薛崇訓表了態馬上就下令軍隊出發。那倆使者也被放了回去。 book18.org
一個時辰之後神策軍推進到滑州城下,只見四門大開,許多人馬正在從裡面湧出來,紛紛將兵器和頭巾丟在地上一堆堆的東西上。神策軍將士列陣以待,火藥鉛彈上膛,但並沒有過去驅趕,靜靜等待著敵兵繳械。過了許久,北邊黑壓壓來了一片人馬,手無寸鐵,大概是城外兵營的降兵。 book18.org
城池外面的人馬比神策軍的人數要多幾倍,崔啟高竟然從滑州河北等地裹挾了這麼多人馬,短短不過數月的時間,場面確實是挺可怕的。 book18.org
等降兵出來得差不多了,殷辭才下令全副武裝的軍隊上去將人群四下圍住,並點火焚燒那些成堆的各式各樣的粗糙兵器。一開始將士們見那麼多人還小心翼翼的,漸漸就沒那麼客氣了,驅趕人群的時候鞭打辱罵不絕。接著神策軍步兵騎馬進入城池,很快控制了城門、城樓、瓮城閘門等城防要地,城樓上寫著「唐」字的旗幟被丟了下來,掉在吊橋上被馬蹄反覆踐踏。旗杆上很快升起了新的旌旗,上面的大字是「晉」。 book18.org
隨即薛崇訓與一干武將一道大搖大擺地向城門口走去,城門口跪著一眾沒戴帽子的官吏將領,還有不少人穿的是晉朝地方官的官服,估計有的是投降了崔啟高的官員,晉朝的官服本來就和唐朝一樣,這幫人連挪了「屁股」連官服都沒換。其實不僅是服裝,就是當官的那些人,不少以前在唐朝做官現在還在晉朝做官。 book18.org
薛崇訓想起一個人來,就在一幫跪降的滑州文武旁邊勒住了戰馬,轉頭問道:「周吉可在?」 book18.org
中間一個頭髮花白但皮膚保養很好的官兒忙叩首道:「罪臣在。」 book18.org
薛崇訓用馬鞭指著他問:「朕待你不薄,委以州府長官,你未能守土盡責也就罷了,為何要投靠逆賊,背叛君主殘害同僚?」 book18.org
周吉伏著身體,一副迫於無奈的口氣:「逆賊用罪臣全家老小要挾,臣實迫於無奈。此賊霸占我家閨女,又用家中妻兒做質,臣恨不得生啖其肉,絕無半點投靠之心……」 book18.org
薛崇訓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李奕家沒有老小妻兒?」 book18.org
周吉一言頓塞,滿額冷汗沾上一臉的黃土。 book18.org
眾軍入城來到州衙門口,薛崇訓回頭對宇文孝道:「把那個周吉一家的人都查出來,不讓任何一個匿藏了。」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欺君 book18.org
薛崇訓將滑州州衙當成中軍行轅,當下最大的事就是城外放下兵器的好幾萬降兵安置。這事他本來已經考慮得差不多了,但臨時又決定召殷辭及幾個副將到籤押房密議。 book18.org
待殷辭等人進來了,他便直接問道:「你們認為城外的降兵應該如何處置?」 book18.org
因為神策軍主將殷辭在,其他副將就沒敢爭著出主意,都轉頭看向殷辭。殷辭沒有馬上開口,他好像在思索著什麼,沉默了一會兒才抱拳道:「這些人謀逆,以兵器對著陛下,按律謀逆大罪應處死並牽連其族。但人數太多,末將以為只將他們殺掉,可以不必再追究其族人了。」 book18.org
「全部殺?」薛崇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殷辭,「好幾萬人,怎麼殺?」 book18.org
殷辭面不改色道:「將他們驅趕進四門瓮城,關閉內外閘門,便可以用槍炮箭矢盡數殺死。」 book18.org
這時一個副將終於忍不住了,臉色發白道:「他們大部分只是農戶,而且都是出身窮苦人家,將軍怎麼能建議趕盡殺絕,如何下得去手?」 book18.org
薛崇訓聞聲饒有興致地看向那個副將,正好他認識這個人,出身飛虎團的將領名叫公冶誠。 book18.org
殷辭冷冷道:「他們反對皇上。」 book18.org
公冶誠聽罷一時找不到話來辯駁,因為神策軍軍法里的第一條就是只效忠於皇帝一人,任何反對皇帝的人殺無赦。不過公冶誠顯然不服,這種屠殺確實是太過於殘暴了。 book18.org
「你……」公冶誠很憤怒地指著面前這個平日裡非常尊敬的儒將。 book18.org
不料這時殷辭又請旨道:「副將公冶誠目無軍法,請皇上准許末將當即解除他的兵權定罪。」 book18.org
「只要沒做錯事,說什麼話是無罪的。」薛崇訓反而為公冶誠說情,又好言問他,「朕先恕你無罪,你怎麼想就怎麼說,你覺得應該怎麼處置,為什麼?」 book18.org
公冶誠粗著脖子,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抱拳道:「回陛下,叛兵已經放下兵器了,沒必要殺那麼多人。那些參與謀劃叛亂、做官的和帶兵的將領,按律處決沒什麼不對;但絕大部分只是被煽動裹挾的百姓,他們放下兵器就是陛下的子民!陛下興武備修長城不就是為了百姓免受蠻夷騎兵劫掠嗎?就算百姓一時做錯了事,可陛下是天下人的君父,為什麼不憐憫寬恕他們呢?再說河北要修長城缺人,這麼多人不就是民丁麼?」 book18.org
殷辭喝道:「公冶誠,你還不清楚,他們不是百姓,拿起了兵器就是叛賊!」 book18.org
「不,公冶誠說得有道理。」薛崇訓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朕要親口下旨屠殺了他們,豈不是不仁?朕決定採納公冶誠的進言,派兵押解俘虜去幽州充作壯丁。不過那些曾經投靠在崔啟高身邊助紂為虐的武將官吏決不能輕饒,你們下去後把宇文孝叫來,朕要交代他去辦此事。」 book18.org
眾將執禮告退,剛出州衙,幾個將領就罵公冶誠:「將軍平日怎麼待你的,竟然當著皇上的面頂撞將軍,不知好歹!」 book18.org
殷辭卻示意大夥住口,輕輕說了一句:「那些話我不能說,但公冶誠可以說。他沒做錯什麼,不必計較了。」 book18.org
過得一會,宇文孝奉召進州衙籤押房面見薛崇訓,受命處置戰犯的事務:隊正以上武將、滑州偽政刺史以下官吏驗明正身就地處決,但家屬不予追究。因為皇帝在軍中,這些罪犯連審都不必審,直接就可以奉旨處死。 book18.org
宇文孝聽到免去牽連這一條,便忍不住說道:「那個周吉家的人也放了?剛才我見了藏在滑州的內廠兄弟,得到消息周吉的女兒周筠根本不是被賊首崔啟高強行霸占,在崔啟高占據滑州時她受明媒正娶過門的!刺史周吉太狡詐可惡,不僅投靠叛賊,而且謊稱迫於無奈,這是欺君啊!」 book18.org
因為崔日用滿門被殺那事造成的極壞影響,薛崇訓之後也在慎用株連親屬這種過於野蠻的手段,這時就隨口問了一句:「拿到證據了麼?」 book18.org
宇文孝道:「把崔啟高之妻周筠逮捕拷打審問,什麼都能審出來。」他想到那小娘嫁崔啟高不久,應該比較年輕美貌,自己一把年紀了怎麼好意思搶著審,應該讓給皇帝審才好,於是宇文孝便小心問道:「臣把她抓過來,陛下親自問問怎麼回事?」 book18.org
薛崇訓道:「也好,若是周吉真的膽大到當面欺瞞我,我非滅了他滿門徹底剷除這個禍害。」 book18.org
宇文孝見自己迎合到了薛崇訓,暗自十分歡喜。他十分利索地走出州衙,憑藉皇帝的口諭隨便找個隊正就直奔周吉的府邸,據情報崔啟高占據滑州時就占了刺史周吉的豪宅,那他的妻子應該也在周府,況且那娘們本就是周家的女兒。被宇文孝叫住的隊正是火槍團的將領,手下有五十個人,跟著宇文孝過去便下令眾軍分頭把周府圍了,堵住前頭出口。宇文孝下令道:「如果有人想跑,管他是誰,殺了再說。」 book18.org
話音剛落,一個門子把門打開本想說什麼,結果剛剛上好火藥的軍士分神走火了,「砰」地一聲槍響,其他士卒二話不說就抬起火繩槍對著那奴僕一通射擊,那人霎時就被打成篩子,渾身是血倒在門口,接著府邸里傳來了女人驚恐的尖叫。宇文孝見狀道:「你們跟我進去抓人。」 book18.org
此時的宇文孝紅光滿面,幹壞事的心情讓他十分興奮,仿佛回到了年輕時代。他回頭對那武將說:「周吉有這麼大一個府邸,肯定是個貪官富得流油,兄弟們一會抓了人看見什麼喜歡的儘管拿,看誰不順眼一刀砍了就是。」 book18.org
那武將道:「上頭沒讓搶,咱們哪敢啊?為了這麼個事丟腦袋不划算,咱們還是辦正事抓人,您說抓誰兄弟們一會就綁了交差。」 book18.org
一眾人拿著兵器闖進去結果沒看見一個人,宇文孝經驗豐富地說:「在屋子裡躲著。」他們便隨便挑了一道門,一腳踢開,果然見裡面有三個人,倆丫鬟一個老頭兒,他們「撲通」跪倒,嚇得一臉紙白。 book18.org
「周吉的女兒周筠在哪裡?」宇文孝問一個丫鬟。那丫鬟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不住搖頭說不出話來,宇文孝便拔出佩劍往她胸口上捅了一刀,弄了一地的血。宇文孝又問另一個丫鬟,老頭兒急忙搶著說:「軍爺饒命,草民知道的!」 book18.org
那崔啟高在城外和神策軍一戰,戰敗之後連城都沒敢進直接不知去向了,他的一干滑州的「文臣武將」都沒機會追隨而去,連周吉本人也在城門口投降了,其家屬也都在府上。果然宇文孝找到了那娘們,被抓的時候還坐在臥房的梳妝檯前,見一群軍士闖進來以為是亂兵要論劍她,就拿出一把短劍想自殺。宇文孝急忙喊道:「慢著,有話好說!小娘子千萬不要尋短,你要是死了就是死無對證,這府上幾百口人也得下去陪你。」 book18.org
「不要過來!」小娘聽罷有點疑惑,但手上還抓著短劍。這娘們長得確實不錯,細皮嫩肉凹凸有致,難怪做著皇帝夢的崔啟高也不顧周吉是晉朝官員將她娶了。 book18.org
宇文孝見旁邊有個軍士端著火藥槍對著她,便罵了一句:「放下,你怕她拿劍過來殺你?」然後裝作一臉正氣的樣子,從袖子裡摸出一塊腰牌來:「你是周刺史之女周筠?老夫是內廠令,朝廷命官,奉旨帶你去見皇上的。你爹周吉說你們家投敵是被逼的,皇上想問清楚,免得殃及無辜,你得去替你爹解釋清楚,你是不是被崔啟高強搶霸占的?」 book18.org
小娘將信將疑地點頭,應該是承認自己的身份。她看了一眼宇文孝的腰牌,只見他確實穿著官袍,已是信了八分……她爹也是官嘛。 book18.org
「把兵器放下,你得救這幾百口人吶!」宇文孝好言道,「你放心,老夫保證對你以禮相待,好好地請你去面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我說話算數。你趕緊出去找輛馬車過來。」 book18.org
周筠終於把短劍丟下了,宇文孝真是說到做到沒讓人去綁她,只是前後押著讓她自個走出去。走到大門時,忽見門口四仰八叉的一個奴僕躺在血泊中,場面十分恐怖。宇文孝解釋道:「這廝想揮拳打咱們將士兄弟,所以被打死了。」周筠無語,但此時已容不得她反抗了。 book18.org
宇文孝帶著她去州衙,但圍堵在周府的軍士並沒有撤,讓他們看著裡面的人準備隨時逮捕治罪,不過要殺那麼多人當然需要皇帝的首肯才行。 book18.org
他們押著周筠進籤押房面聖時,薛崇訓還穿著一身盔甲,不過頭盔已經拿下來放公案上了。倆軍士進來急忙跪地叩首,宇文孝抱拳道:「皇上,此人就是周筠,逆賊崔啟高之妻。」 book18.org
周筠記得宇文孝起先說的話,急忙辯解道:「我是被他搶去的,家父無可奈何。」 book18.org
宇文孝道:「微臣還有皇上交待的差事,先行告退。」說罷對旁邊的侍衛遞了個眼色,大伙兒會意也跟著退出籤押房,只有三娘還一動不動地坐在角落裡。 book18.org
薛崇訓這時已經把宇文孝那點心思給猜到了,什麼審訊犯人需要皇帝親自來嗎?他看了一眼三娘,但她根本要走的意思。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仙丹 book18.org
很快周筠就明白了,薛崇訓根本沒打算審她。他轉頭對三娘說道:「宇文孝不是外臣,他也是一番心意,再說這娘們長得確實還行,我怎好意思拒絕?你這麼看著我是不高興?」 book18.org
三娘總算開口了:「宇文孝不是什麼好東西、辦不出什麼好事,薛郎真不如把內廠給白七妹管,以免太多殃及太多無辜的人……薛郎看得看不上這個小娘,我有什麼資格管?不過薛郎要處死她的父親和家人,就不怕她趁親近之時對你不利?我不能離開這裡。」 book18.org
周筠愕然道:「剛才那個官明明說問清楚了就放過我的家人的!」 book18.org
薛崇訓道:「他的話你也信?你的父親周吉投靠謀逆之人,並且奸計詐降致使河北道總管李奕戰死殉國,李奕是朕的忠臣,又是朝中宰相的親戚……現在你還覺得周吉能活命嗎?他的罪太大,家人也不能倖免無罪;加上他欺君、與賊首聯姻,你們家的人是活不了了。」 book18.org
周筠聽他用平鋪直敘的口吻說著幾百條人命,臉色頓時紙白,下意識辯解道:「家父是被逼的,我也是被賊首強迫……」 book18.org
薛崇訓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靠近,一面說道:「如果你仍然要這樣說,要不我讓剛才那個官來審你,我敢保證只要下旨讓他把你帶走,他肯定會找幾十條漢子來『審訊』,把折磨死了再喂狗。」 book18.org
「你們……」周筠的肩膀顫抖起來。 book18.org
薛崇訓走到了她的面前,沒有任何過激的和輕薄的動作,口氣也很平和:「你只要從了我,我最少可以把你安置在大明宮教坊司,那地方當然比不得做官家小姐好,可總算是錦衣玉食。」 book18.org
「陛下,求您放過周府的人。」周筠忽然跪倒在地,用哀求的口氣說著。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無語,微微嘆息了一句。 book18.org
周筠的眼淚流了下來,她還想哀求,但是已經想明白了,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一個要意欲奪他江山的人極其黨羽,被抓住了會是什麼下場,這個時代完全沒有見識的老百姓都知道會被滅族,謀逆是皇權王朝第一等大罪。 book18.org
她哽咽道:「陛下賜我一死吧,我不願意獨活於世。」 book18.org
薛崇訓輕輕扶住她的手臂,盔甲被帶動得「哐當」一響,他的口氣忽然一改起先冰冷的敘述變得溫柔起來,好言勸說道:「你用不著恨我,我既是皇帝怎能饒恕別人謀逆,不然天下人稍有不滿就揭竿造反,這中原之地不變成戰場了嗎,會死更多的人你明白嗎?」 book18.org
他試探地伸出手,見她沒有過激反應就用手指輕輕擦她的眼淚,有了肌膚接觸但沒有多少輕薄之感。他繼續忽悠道:「周吉貪生怕死投靠亂黨,周府的人命用不著你來負責。你想你是賊首之妻多大的罪人,我都原諒你,你為什麼要死呢?」 book18.org
周筠使勁搖頭,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薛崇訓的手緩緩下移,開始撫摸她的臉蛋了,這時三娘冷不丁地說道:「頭上的發簪,先給她取了。」薛崇訓沒好氣地說:「我穿著盔甲!」 book18.org
……周筠被安置到了衙門內院,她已經下不了床了,估計一時半會沒力氣自盡。薛崇訓並沒有使用暴力,對待美女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來強的,都是各種忽悠和威逼利用讓她們「心甘情願」。 book18.org
薛崇訓在滑州整軍,將戰俘分割移交地方團練使,以充徵發民丁之數。這時張五郎到了幽州,正在主持開修長城的大事,已經有很多工部官員去了。 book18.org
張五郎又寫奏章送到滑州彙報軍政事務,一個月前營州的騎兵出動襲擾契丹、奚地盤上的各處牧場,讓他們損失了很多牲畜和帳篷,目的就是讓契丹奚有後顧之憂不敢趁機南下攻擊幽州。薛崇訓了解到狀況,就取消了調神策軍北上和遊牧騎兵作戰的意圖,黑火藥兵器太笨重機動不便,如果進入草原作戰很是麻煩,還是讓張五郎收拾他們。 book18.org
崔啟高一直沒抓到,也不知道死了沒有,因為黃河沿岸在戰後有很多屍體,天氣炎熱腐爛得很快。不過這個賊首重新變成了一個逃犯,已經失去了威脅。 book18.org
六月中旬薛崇訓傳諭鄆州刺史暫領滑州維持秩序,等待朝廷調任新的刺史組建官府,神策軍也於此時班師開始返回關中。 book18.org
禁軍凱旋而歸時,又傳來了杜暹的捷報,西北大勝,末氏部落聯盟上表欲遣使到長安謝恩。東西大捷,兩場戰役讓薛崇訓的壓力驟減。 book18.org
…… book18.org
河北防線的工事已經動工;蘇晉主持的新科舉將在四年秋季正式開始,他現在正在組建各道學政。薛崇訓執著想辦的兩件大事目前進展順利。 book18.org
及至八月,忍受不住營州騎兵長期襲擾的東北各族部落紛紛遣使到長安要議和,吐蕃邏些城無力發動第二次戰役也遣使欲修復關係。突厥、回紇、渤海汗國希望能與晉王朝長期和平,上書欲尊稱晉朝天子為天可汗、太平公主為天仙真君。很多國家派人到長安來混吃混喝,薛崇訓沒管他們自己幾乎不露面,倒是太平公主很高興這樣的局面,在麟德殿大擺國宴隆重招待各邦使臣。 book18.org
此時晉朝周邊的威脅已基本掃除,邊境安寧,國內也逐漸穩定,他已經找不到什麼大事來乾了。西面的阿拉伯帝國距離太遠,要向西擴張意義不大,就算打贏了也肯定會脫離中央朝廷的控制,而中原一直信奉的是大一統政權;他也想過滅了東海島國,但他們自己過得已經夠苦哈哈的了,薛崇訓了解的情況是飯都吃不飽生不如死,而且真要瞎折騰渡海征服也不是那麼容易,虛耗國力無利可圖的事從朝廷到庶民沒人贊同,只會覺得皇帝腦子進水:東海國把晉朝當天國一樣崇拜,哭著喊著要奉晉朝為宗主國、想年年進貢長安,派遣過來的使者見了皇帝比見了老子還親。這樣的國家薛崇訓想派兵討伐連個藉口都找不到,更沒法向天下人解釋。而「王化」西南部山區及東北各州的過程是很緩慢的,急也急不來,占領營州為據點就是這項長期過程的開端。 book18.org
天下承平,薛崇訓也消停了。他不喜歡修宮殿、不喜歡巡幸虛耗財力、不講究山珍海味、不愛奇珍異寶、不信神不信鬼沒有任何信仰,到現在只準備混吃等死;倒是太平公主一心想長生不老,很有追求的一個人。薛崇訓見她心情淡定愉悅紅光滿面忍不住非常羨慕,又觀察她臉上沒有一絲皺紋很反常,有時候也在琢磨是不是真有神仙,不過他確是很難相信,只認為仙丹里有重金屬,不過太平公主是很信的,誰都勸不住也不敢勸。 book18.org
一天他去承香殿星樓問安,太平公主正在修煉,連面也見不著,便坐在椅子上等。只見殿中間放著一個大鼎,煙霧繚繞好像是在煉丹,四周的板築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圖,從窗戶上望出去只見藍天白雲不見人煙,薛崇訓身處其中感覺像脫離了凡塵一般。等了許久總算聽見幔帳中太平公主說話了,可能她已經完成了一次「運功」,薛崇訓便和她說家常問身體安否云云。 book18.org
太平公主便道:「我的身體當然好,現在內丹初成,早已是百病不侵,哪能有恙?」 book18.org
聽她說像真的一樣,薛崇訓便脫口笑道:「大人某天真會得道成仙?」 book18.org
太平公主緩緩說道:「成仙不一定,但容顏不變活個三四百載是應該的。」 book18.org
只要不說朝政母子倆是吵不起來的,薛崇訓也就順著她的意思嘆道:「那樣的話,再過幾十年到這裡來問大人安好的就不是我了。」 book18.org
「所以我多次讓你也服用仙丹,關中的天地靈氣是可以供三人一起修煉的。」太平公主絲毫沒有開玩笑的口氣,說得很認真,「你為什麼不願意?」 book18.org
薛崇訓無言以對,他不能說仙丹里有毒,這樣不僅毫無作用而且又要惹太平生氣,吵一架在所難免。 book18.org
「玉清,給他送一枚去。」太平公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旨,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方式,因為平時周圍沒人會抗拒她。 book18.org
沒一會玉清道姑就端著一個金盞過來了,上面放著一顆晶瑩剔透的丸子,呈到了薛崇訓的面前,她冷冷地說:「請陛下用丹。」 book18.org
薛崇訓一看顏色鮮艷又來路不明的玩意,就想起那些越鮮艷的蘑菇越有毒,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吃,於是婉言謝絕道:「這種御氣丹要天氣靈氣才能煉成,我服之無用,還是留著罷。」 book18.org
「你怕丹藥里有毒?」太平公主生氣了,重話說道,「幾次你都拒絕,難道真怕我對你下毒嗎?!」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兒臣絕無此意。」太平公主語氣強硬地說道:「那你這回就得給我吃了!」 book18.org
事到如今,他要是不吃估計又要和太平公主鬧得幾天不愉快……他沉默了一會兒,就伸出手指拿起了那顆仙丹,放到面前一瞧,它在陽光下猶如寶石一樣漂亮。不會有毒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正文到這裡就算完結了。以下為隱藏章節,內容違背正確價值觀呀,慎入!慎入!!】 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雜念 book18.org
晶瑩通透的紅色藥丸表面十分光潔,但是在陽光下能發現它微微不規則的形狀,大概是用手心搓的不可能完全變成規則的球形。薛崇訓一想到要把這玩意吞下去就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什麼東西堵著一樣牴觸,可是太平公主生氣的話音猶縈繞在耳際「你怕丹藥中有毒」。 book18.org
「母親賜的仙丹,就算真有毒我也甘願服用。」薛崇訓苦笑道,隨即將藥丸放進了嘴裡,入口時只覺得涼絲絲的。玉清遞過一盞清水,他就著水吞進了肚子。 book18.org
他的那句話說得很平靜,平靜中又帶些一絲無奈。人間至高無上的權力、為所欲為的高度,足夠讓絕大部分凡人六親不認不擇手段,就算是母子、父子、兄弟之間從根本上都存在信任危機。他不是不信任自己的親生母親太平公主,而是倆人所處的位置太過特殊,特殊到每一次見面薛崇訓都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就像現在這樣反覆強調自己對她的真誠。 book18.org
血緣關係這種人世間最穩定的關係此時他感覺竟然如琉璃一般脆弱;他在思考,其實並不是所有的皇室都這樣,只是他建立的這個王朝的特殊性,靠篡位取得政權、靠武力制衡和利益維持穩定,雖然他不想承認但是事實上晉朝遠遠比不上漢唐王朝名正言順穩如磐石。他甚至預見到五代十國的亂象隱患,也不知通過科舉改革等一系列措施能不能有所鞏固。 book18.org
吞掉藥丸,薛崇訓又說了兩句家常話,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確實吞下去了,因為嘴裡如果包著那麼大一枚藥丸不可能說話口齒清楚。 book18.org
這時傳來了太平公主的聲音:「這是外丹,你需要長期用外丹的真氣結成內丹,運用外丹產生的真氣除了靠自己的經脈引導還需要一個人護法。我讓玉清為你護法,你把真氣從腹中引導開來,否則一會兒你會很不舒服。如果長期服用外丹不加引導還會走火入魔。」 book18.org
果然話音剛落薛崇訓就明顯感覺到了不適,此時已經八月底,深秋季節了天氣很涼爽,但是他漸漸感覺非常悶熱,就好像身處一個封閉的密室內四面都是石牆沒有門窗,而且密室內燒著滾燙的炭火,真實的氣悶和心慌同時襲來,他覺得自己的頭上都快冒煙了,渾身很快感受了汗的潮濕。 book18.org
「扶他進來引導真氣。」太平公主好像也發覺了薛崇訓的異樣。 book18.org
薛崇訓渾身都很不舒服,覺得自己好像中毒了,他也沒讓玉清扶自己就向上面走去,走上一段木台階,他仍然能穩住對著暗金色的薄薄帘子抱拳行禮,然後才走進去。 book18.org
只見帘子里舖著一塵不染的地毯,中間放著三個蒲團,而太平公主正坐在其中一個蒲團上。難怪她剛才和薛崇訓說話沒出來,大約是剛剛修煉完畢的緣故,身上的衣衫不太整齊,絲衣羅裙鬆散地繫著。不過她的身子卻坐得很端正,脖子猶如天鵝一般挺拔,頭上烏黑雲鬢更將脖頸襯托得如玉似雪。脖子上面,鎖骨附近的一片豐腴雪白的肌膚也從紅色的絲綢中暴露著,再往下高高的胸脯輪廓無法被單薄的絲綢完全遮掩,而且她好像沒有來得及穿內衣,乳尖的形狀也若隱若現。 book18.org
今天不知怎地,薛崇訓直覺腹下頓時發熱發脹那玩意立刻就立了起來。他急忙找個蒲團坐下,以免頂起的「帳篷」暴露他的尷尬。他一聲不吭就坐下來,這樣的舉動顯得很倉促,很剛剛有禮有節的言行大相逕庭,忙說話掩飾:「兒臣實在對引導真氣一無所知,該如何做?」 book18.org
這時玉清也走了進來,她奉旨擔任為薛崇訓「護法」的工作,見薛崇訓盤腿坐在蒲團上,就說:「陛下先把衣衫脫了,您穿著衣服無法護法更容易氣結於胸走火入魔。」 book18.org
「這……這樣不好吧?」薛崇訓居然感覺自己的臉發燙。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露笑容,因為薛崇訓按照她的意思服用仙丹的緣故她的口氣已是十分平和:「你要心平氣和不要有太多雜念,按照玉清的話做。」 book18.org
「是。」薛崇訓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陣自責,他生怕太平公主察覺他內心的齷蹉「雜念」。他只得磨磨唧唧地解開綬帶,慢吞吞地脫自己的袍服,同時暗自深呼吸幾口,眼睛不敢再看太平公主一眼,只想過一會那玩意自己恢復正常別把裡面褻褲頂起來。 book18.org
這時太平公主輕輕地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跪坐下來,伸手親自為他脫衣服:「一會玉清為你護法,你全身要放鬆、讓呼氣吸氣均勻;然後你聽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我教你一回就知道怎麼引導真氣了。」 book18.org
「我自己來,哪敢勞母親大人服侍。」薛崇訓鼻子裡聞到一股百花混合的淺淺香味,肯定是太平公主身上的氣味,因為她平時要讓各地採集進貢許多養顏保養的奇珍異寶,這種味道他十分熟悉,此時此刻他腦子裡浮現出自己曾經被她溫暖的胸脯淹沒的感受,哪裡還能心無雜念? book18.org
他的腦子有點昏昏沉沉的,不知怎麼上身的衣服就被拔完了,一動不動地坐在蒲團上看起來有點緊張。太平公主的聲音有些異樣:「你的身體很好……外丹期應該不會太困難的。」她的眼睛有意無意地在薛崇訓的膀子、胸膛上掃過,皮膚很光潔但肌肉的稜角分明,感覺充滿了攻擊性和力量感。 book18.org
太平公主公主以前見識過不只一個男人的身體,也和不只一個男人相處過,都是一個出身高貴的貴族男子才有資格接近她,但是那些貴族由於長期養尊處優無論臉長得如何英俊,身上都不會如薛崇訓這般極具「危險」和侵略性。而且由於她的地位,人們大多都卑躬屈膝,唯有薛崇訓敢於直面挑戰她強迫她妥協讓步卻絲毫不會產生恨意,那種感覺很奇妙。 book18.org
她有點分神,手指不覺觸碰到了薛崇訓的胸膛,頓時好像摸到了刀劍的利刃,她急忙拿開心裡有點害怕。 book18.org
「把褲子也脫了。」太平公主平靜地說,不過只要細心能感覺到字句里細微的顫音,她又加重語氣用不可置疑的口吻說,「不然會走火入魔,你要保持心靜如水。」 book18.org
說到心靜如水的時候薛崇訓正好看見她的嘴唇一張一合,紅得艷麗又塗抹得精緻沒有一絲瑕疵。他怎麼心靜如水?除非太平公主從自己的面前消失。 book18.org
薛崇訓沉住氣說道:「我服用了丹藥之後身上悶熱,而且身體……異常,是正常反應麼?」 book18.org
太平公主用餘光掃了一眼薛崇訓腹下被頂得老高的褲子,緩緩說道:「血脈舒張而致,你要靜心、放開心胸,不要胡思亂想。」 book18.org
薛崇訓感覺此時的氣氛十分詭異。百姓有句話叫「兒大避母」,現在為了煉什麼丹要在親娘面前脫光,褻褲都不剩一條?偏偏太平說得很正經、很理所當然,連薛崇訓也覺得自己在做一件諸如下棋吃飯之類的正常的事,而且她要求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book18.org
「是……」他小心翼翼地權衡之後認真點點頭。和太平公主相處、和她分享至高無上的權力、和她這樣一個人保持真誠的信任,這一份關係這一份感情都需要萬分小心地呵護,因為它比裝葡萄酒的夜光杯還要精緻而易脆。不過這些權衡也許只是他給自己的藉口,或許自己的內心很願意很期待這樣的事。人的心中有個妖怪,用符鎮住,但有時候卻鎮不住要冒出來。 book18.org
褪去褻褲,薛崇訓一絲不掛地坐在蒲團上,樣子十分奇怪,因為腹下一根堅硬的玩意很突兀地立著;而且由於他心情有點緊張,身上的肌肉繃緊、經都冒了起來,看起來有些可怕,身上還很熱,他渾身是汗此時可怕的肌肉形狀泛著濕漉漉的微光。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臉也紅了,但是她的表情仍然很沉著,身子仍然保持著高貴的端莊。 book18.org
「兒臣現在要該怎麼做。」薛崇訓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幾乎忘記了自己在幹什麼,一句話才把她的神定住,「就這樣坐正,對,放鬆,別繃著身體。」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時都感覺很莫名,因為語調非常溫柔,好像在充滿愛心地哄一個孩子,這樣的聲音聽起來又十分陌生。 book18.org
「手放在膝蓋上,手心向上,做這樣的動作……」太平公主無法控制自己的聲音,她的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薛崇訓轉頭看她教的姿勢,頓時發現她高聳的胸脯帶動著薄薄的絲綢上下起伏,他急忙看向別處,太陽穴的青筋已經冒起了……他的臉十分可怕,面無表情一臉是汗,就好像有人用一把刀在插他的肚子、刀子在腹中攪動,他要一聲不吭忍受劇痛一般的表情,滿頭大汗連筋都冒得老高。 book18.org
「這樣……」太平公主的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教他,入手處她只覺得猶如碰到了炭火,好像能感覺到滾燙的熱血在他的皮膚下沸騰。他的頭髮上已經開始冒白煙了。 book18.org
第三十章 護法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玉手輕輕按住他左手的中指和無名指使它們彎曲,又讓他的拇指指尖按在那兩根指頭上,如此手心向上放在膝蓋上作出一個奇怪的手勢,大約相當於佛教合十的含義。整個過程他都很順從,可是最後他卻忽然握住了她的指尖,太平公主急忙把手抽回來。 book18.org
薛崇訓猛地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火熱,好像是一道火焰,太平公主分明感覺到了灼燒感。 book18.org
但是周圍是如此安靜,暗金色的帘子在微風下輕柔地擺動,沒有一絲力氣。 book18.org
太平公主迎上他的目光,她從來不是一個膽怯的人。四目相對,她仿佛看到了他眼睛裡的火焰、忍耐、甚至是乞求,她的心跳加快,也許只有在這樣無聲的氣息中才能交流那些瘋狂的、不道的信息,一開口就只能是禮儀、虛假的語言它們如一條枷鎖一樣束縛著貴族的言行舉止。 book18.org
太平公主感覺窒息,但這樣逼人的目光沒有持續一會兒,他的目光就開始閃爍遊歷,但餘光仍然帶著灼熱從她的胸脯上有意無意地拂過。那目光仿佛是一種實體的東西,太平公主覺得自己乳尖頓時被灼燒得發燙,它們已經漲得發硬不成樣子了,緊緊地頂到絲綢面料上,被束縛得絲絲髮疼。她下意識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燥熱的朱唇,雙腿不由自主地緊緊併攏,一絲暖洋洋的東西從小腹里燙過,滑過之處癢絲絲的,就像靴子裡的瘙癢。 book18.org
她的一切動作幅度都非常小非常慢,艱難地忍受著這種難受的壓抑的有很讓人期待的心情。但見到薛崇訓的額頭上的汗和太陽穴上冒起的青筋,她卻有種說不出的快意,好像這樣折磨著他她很有成就感一般。他的額頭高而飽滿,很像她自己;一張隱約相似的面相,太平公主覺得此刻彼此的感受都感同身受,倆人很緊密地聯繫在一起。 book18.org
薛崇訓身上的肌肉仍然繃緊著,他的樣子很可怕,好像會隨時爆發出那肌肉中蘊含的力量干出什麼瘋狂的事,他的喉結一陣蠕動,干吞咽了一下。 book18.org
「放鬆身體,修煉完我讓玉清陪你……」太平公主開口溫柔地輕輕說,語氣中甚至帶有一絲嫵媚,但是她同時無奈地發現語言如此蒼白,一出口什麼話都會詞不達意,「只要你肯堅持和我們一起修煉,我就永遠不會失去你。」 book18.org
玉清冷冷的臉色,但是耳根子都紅了。太平公主把一隻胳膊按在地毯上支撐身體,歪過上身在她耳邊小聲笑道:「這是獎勵你,你難道不知道這宮裡九萬多年輕女人做夢都想和他上床嗎?」 book18.org
太平公主說罷撐著身體爬了起來,拖著長裙很快消失在搖曳的綾羅簾帳之中。 book18.org
薛崇訓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一切慢慢地又恢復了平靜,其實這裡一直都很安靜,唯有胸中「砰砰」的強有力的心跳。 book18.org
玉清其實也很漂亮,她的瓜子臉長得很清純,她的話很少但是一開口就如天籟之音一般純粹,皮膚也不染塵世煙塵,只是稍稍瘦了點。她一言不發沉默著為薛崇訓「護法」,所謂護法其實就是按順序揉搓特定的穴位,應該和加快經脈運轉或者換句話加速血液循環差不多。 book18.org
大約半個時辰,薛崇訓身上的悶熱逐漸消失,果然感覺不錯,神清氣爽、身體輕飄飄的,難怪太平公主那麼推崇這玩意。不過一時的感覺良好並不會讓薛崇訓真覺得是仙丹,吸毒還輕飄飄的,毒品也是仙丹不成?根深蒂固的「科學」觀念他想改變都很難,有時候人的大腦也不受自己控制。 book18.org
玉清跪坐在他的面前低著頭仍然在做後續的工作,玉蔥一般的手在他的心口的位置揉搓,她在太平身邊呆的時間太久已經被調教得更加順從。薛崇訓想起這間宮室後面有一處寢宮,太平公主經常就在這裡休息的,現在她應該不在這裡了。他想罷便一把抓住了玉清的手腕,不料她忽然反向用力想掙脫,她在抗拒。 book18.org
「你不願意?」薛崇訓眉目英氣逼人目光既有壓迫感,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衣領,粗暴地一撕,「嘩」地一聲青色的棉布道袍就被撕開了,露出了潔白的肩膀和粉紅色的絲綢胸衣。「啊!」玉清驚恐地雙臂抱在胸前。薛崇訓一把摟住她的纖腰,入手處盈盈只堪一握,這娘們道士十分苗條。她此時此刻身上無力在微微地顫抖,什麼劍法在薛崇訓的強大威勢壓迫下估計被她忘乾淨了,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就像一隻無助的兔子。 book18.org
薛崇訓渾身裸體,攔腰抱起她就走。她的第一次就是薛崇訓糟蹋的,現在再來一次也沒什麼要緊的吧,而且想著玉清幾乎每日和太平公主赤身相對修煉,他就十分興奮。 book18.org
他抱著她快步走出層層幔幃,一道宮殿的雕花門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兩邊站著許多宮女,這些宮女比薛崇訓寢宮的「極品」丑妞好不知多少。她們見薛崇訓一絲不掛抱著玉清,沒人敢阻攔也沒人敢吭聲,終於有個小姑娘膝蓋一軟跪倒在地板上,其他宮女也跟著跪在兩旁。薛崇訓大搖大擺地一隻就抱住了玉清,另一手從她的長袍中伸了進去,迫不及待抓住了她的褻褲就拉了出來,隨手一扔,不巧正丟到一個宮女的頭上,那宮女伏在地上不敢拿開,只得讓一條女人的內褲頂在頭髮上。玉清的下袍在折騰中翻了起來,兩條白生生的玉腿出現在薛崇訓的面前,不想在深色的道袍下面隱藏的是這麼一對嫩白的腿。 book18.org
薛崇訓那玩意硬了半個時辰,早就心急得慾火焚身,走進寢宮看到一張寬闊的大床,就直接把玉清丟在床上,然後敏捷地跳了上去,哪還顧得了什麼王者儀態,幸好太平公主這張床非常結實不然非得被他踩塌了。玉清煞白一張美人臉,帶著恐慌的表情看著他終於開口顫聲道:「我沒說不給你,你慢點……」 book18.org
修煉了那莫名其妙的外丹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氣,而且慾火忍了很久,哪裡還能慢點,撲上去就去拉她的腰帶可能拉錯了方向就是拉不開,他便乾脆撩起了她的上衣直接推到她的下巴處,一手扯掉她胸前的單薄胸衣,白生生的乳房就出現在眼前。她的乳房不大,不過看起來非常嬌嫩,乳尖顏色也不深。薛崇訓便埋頭一口咬住了一個,很簡單粗暴地用力吸吮,好像要把她的乳汁給強行吸出來。玉清「啊」地叫了一聲,伸手抓住他的頭髮,他束在頭頂的髮髻立刻被弄散了。 book18.org
薛崇訓抬起頭時,只見被自己吸過的那顆乳頭紅得要浸出血珠來一般,和另一顆形成了鮮明的顏色反差。薛崇訓已經沒有耐心把另一顆乳頭也弄成同樣的顏色讓它們對稱協調了,他把身體向下挪了挪,用同樣的手法把玉清的下袍推到了腰上。她的褻褲已經沒有了,頓時一團油光水滑的烏黑倒三角陰阜就出現在一片潔白的肌膚之中,她下意識地併攏著雙腿。薛崇訓粗暴地掰開,隨即跪坐在她的腿中間,她就再也無法併攏了,兩條腿向中間併攏只能夾在薛崇訓的腰上。 book18.org
「慢點……」玉清看過薛崇訓的那活兒,說出兩個字時幾乎要哭出來。 book18.org
玉清畢竟是太平公主當作寶貝的人,薛崇訓也沒有打算把她搞得痛不欲生,見她的下面還是乾的,二話不說便埋頭把嘴湊了上去。玉清抬起頭來,伸手想推他:「你要幹什麼……我今天還沒沐浴……你……啊!」她的頭髮已經散了,無力地躺在柔軟的床上,雙手使勁拽住被面。果然有一絲酸酸的味兒,不知是不是汗漬在她的陰唇里捂久了的緣故。 book18.org
宮殿門內外跪著宮女都埋著頭,漲紅著臉看著地面,誰也不敢抬頭看面前的活春宮,只能憑藉聽到的聲音琢磨著薛崇訓究竟在幹什麼。 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安好 book18.org
第二天薛崇訓照常到溫室殿批閱奏章,他的生活節奏已經形成了規律和習慣,早上起來如慣性一樣按部就班地干該乾的事。早朝在晉王朝是沒有的,長期慢慢形成的規則是這樣:皇帝基本每天都在溫室殿待一段時間,親自過問一些重要的奏章;每五天中樞要員能在內朝紫宸殿見皇帝一面開御前會議;半個月或者一個月長安五品以上京官能在含元殿朝賀一次。薛崇訓的干法是在保障行政效率的基礎上儘量瞎折騰,也不要求朝臣天沒亮地沒亮就爬起來參加形式上的早朝,太陽曬到含元殿前的石階上時能進入衙門辦公就可以了,沐假節假一樣不少。 book18.org
今天溫室殿有兩份十分重要的奏章被姚婉挑出來預先放在薛崇訓的書案上,他一進來就看見了。他坐下來翻了一下,大約是河北工事的進度和蘇晉關於科舉準備的奏疏,兩件都是他時刻在親自關注的事。但是他閱讀文字的時候竟老是走神,很久都沒有翻頁,就算默讀了文字腦子裡卻一片空白根本讀不進去。 book18.org
姚婉和薛二妹也注意到薛崇訓今天心神不寧,但她們都沒有過問什麼。 book18.org
奏摺上紅紅的章印,薛崇訓就仿佛看到了兩片朱紅艷麗的唇,它們緩緩分開,舌尖伸出來舔過那一道紅。還有那紅蛸衣服下面柔軟高聳的柔軟,好像在隨著自己的呼吸微微起伏波動。薛崇訓抬頭看了一眼柔美的姚婉,此時竟然沒甚感覺……就像一覺醒來渴極了發現旁邊就是浩瀚的大海,喝了一口水但那水是海水怎麼也解不了渴,心慌、渴望……那種渴望不是海水能解決的;那種渴望不是肉體能滿足的,他就像身處死寂般的荒野,除了孤獨和死寂什麼也沒有,多麼渴望見到一個同類,哪怕她是只有人類外形的狐妖女鬼。 book18.org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為所欲為,甚至為自己有這樣的想法而感到羞愧難當,他不是在挑戰權威,而是在挑戰文明存在的倫理基礎,挑戰自己的廉恥底線。所以這樣的感受他不能對任何人表露,甚至不能被人猜出來,只有瘋狂地掩飾。 book18.org
服用仙丹、參與那個什麼修煉完全是個錯誤,這件事直接誘發了自己的非分之想,應該立刻停止。人就是慾壑難填,已經擁有了那麼多別人夢寐以求的東西,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應該小心地保護既得的一切,而不是不負責任地去破壞。 book18.org
薛崇訓下定決心,熬到了中午,之後好像記得自己在別人的服侍下吃了午飯,至於吃了些什麼實在沒印象。 book18.org
「魚立本。」薛崇訓喊了一聲。不料上來應答的是楊思勖:「陛下,魚公公不當值,是否立刻派人去召魚公公面聖?」 book18.org
「不用,就你去辦,找人傳諭軍器監蕭旦、還有飛虎團校尉李奎勇,朕下午要去武功縣巡查火器坊。」薛崇訓說道。 book18.org
楊思勖忙躬身道:「奴婢馬上去辦。」 book18.org
就在這時,魚立本就出現在書房門口,彎腰行禮道:「稟皇上,太后說今日玉清道長身體不適,請陛下下午去承香殿護法。」 book18.org
「朕有要緊的事要出宮。」薛崇訓正色道。 book18.org
魚立本一臉為難,只好說道:「那……奴婢這就趕著過去稟報太后。」他說罷拜了一拜,退到了殿門口。 book18.org
「等等!」薛崇訓瞪大了眼睛,神色有些異常,「正事要緊,但朕更應該盡心孝敬太后。」魚立本聽罷臉上一喜,忙站在原地。薛崇訓長呼一口氣,鎮定道:「朕這就過去。」 book18.org
宮裡行駛的皇帝坐車很穩但很慢,薛崇訓第一次懊惱這玩意簡直是在浪費時間,真不如在溫室殿備一匹馬。但是他沒有說任何話,更沒有催促,一路都是四品八穩地端坐著。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自己的心情。 book18.org
總算在一群宦官宮女的簇擁下到了承香殿,一群人又跟著他進了正門,剛走到長廊上,薛崇訓便回頭道:「沒事了,該幹嘛就幹嘛去,朕去見太后。」說罷獨自一人向星樓的方向走。他今天既沒有上朝也不接見大臣,所以穿了一身簡樸的胡麻長袍,頭戴幞頭,裡面是乾淨的白綢內衣,全身上下除了一塊玉佩什麼奢侈品都沒有。不過承香殿的宦官宮女們都認識他,無不彎腰立於道旁。 book18.org
「太后在星樓上?」薛崇訓問了一句。一個宮女忙看著地面答道:「太后娘娘正在浴池沐浴更衣,陛下可去星樓等候。」 book18.org
太平公主每天花大量的時間來保養,一個沐浴更衣不知道要多久,薛崇訓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急切地想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好像有十年沒見面一樣。他對承香殿也比較熟悉,二話不說就沿著長廊往後殿的浴池走,沒人敢攔他也沒人敢問他去哪裡。 book18.org
來到浴池外面,薛崇訓倒是沒貿然闖進去,叫了個宮女讓他進去傳話,說皇帝來了有事求見太后。他等了一會兒,那個傳話的宮女就出來了,說道:「娘娘讓陛下進去見面。」 book18.org
太平公主喜歡大紅色、紫色、金色等顏色,她所住的承香殿也同樣布置得非常奢靡,比皇帝住的蓬萊殿要華麗得多,大幅的紫幔垂在地面,金玉擺設滿目,兩旁站滿了宮女,金碧輝煌的宮室幾乎脫離了這個時代所具備的生產力。走了一段路,兩個宮女開門一道鑲金的木門,白茫茫的濕氣就鋪面而來,裡面就是太平公主沐浴的浴池。 book18.org
薛崇訓邁著闊步走進去,只見木板鑲嵌的玉石浴池中飄著花瓣,但裡面除了水是空的,太平公主已經軟軟地靠在池邊的軟榻上了,而且已經穿戴整齊,兩個近侍正在給他敷臉。她穿著露胸的大紅色綢衣,肩上搭著霞披,長長的羅裙下擺從金色的軟榻上一直拖到木質地板上。她平日差不多就是這麼穿著的,不過今天剛洗了澡頭髮上的珠寶沒戴,一頭青絲只是隨意挽在頭上用一支金簪別著。 book18.org
「兒臣問母親大人安好。」薛崇訓抱拳拜了一拜。 book18.org
太平公主動也沒動,仍然這麼軟軟地靠在塌上,臉上覆著一層亮白的泥,裡面大約和了珍珠粉的原因微微有些泛光,她的臉皮上露出一絲笑意:「崇訓來得挺快啊,你不是有要緊的正事嗎?」 book18.org
薛崇訓也用隨意的口氣說道:「如果能長生不老了,正事有的是時間去做。再說母親大人比什麼都重要。」 book18.org
過得一會兒,太平公主又笑道:「昨天你把玉清怎麼折騰的,她一整天都下不了床,今天連個護法的人都沒有。」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聽說你回蓬萊殿後直接去了金城公主的寢宮,還把她的八個近侍都糟蹋了……真是的。來人,去取御氣丹過來。」不知有什麼好笑的,太平公主的胸口一陣起伏,聳立的柔軟乳房在衣服上巍顫顫的極有動感。薛崇訓見旁邊有一把椅子,應該是為他準備的,便坐下去等著。 book18.org
接著宮女們服侍她用清水洗臉,忙完了這些,御氣丹已經取來了,太平公主把玉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不緊不慢地用兩個指頭拈起那枚紅亮的丹藥輕輕抿進嘴裡,然後接過清水吞服。她吃了仙丹,輕輕一揮袖,旁邊的一眾宮女便知趣地邁著細碎的步子出去了,因為太平公主公主修煉的時候任何宮人打攪了都被拉出去亂棍打死。 book18.org
「崇訓,今天你來護法,知道怎麼做了嗎?」太平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book18.org
其實很簡單的一件事,昨天薛崇訓被反覆揉搓了幾處穴道,整整半個時辰,他大約記住在哪些地方了,不過穴位也許不能找得精準,太平公主應該會提醒他的,他便點了點頭。 book18.org
然後薛崇訓猜測太平公主要先寬衣解帶,他默不作聲地期待著,呼吸竟然有些不太均勻了,心跳好像也快了不少。果然太平公主靜坐了片刻,就自行解腰間的綬帶。薛崇訓也不便主動上去「服侍」她,便坐著沒動,游離的目光時時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將外衣從肩膀上拉下來,朱紅的嘴唇輕啟,柔聲道:「你護法也不能心有雜念哦,修仙之人,身體只是一個皮囊,明白這種境界?」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兒臣萬萬不敢失禮。」 book18.org
太平公主微笑著點點頭,輕輕一拉上衣便從她柔滑的肌膚上落到塌上,她的身體圓潤而飽滿,一對白生生的大乳房被胸衣束縛著好像隨時會被撐破一樣,乳尖的形狀已經遮掩不住了,它們頂在胸衣上清晰可見。太平公主覺得自己太瘋狂了,竟然要在崇訓的面前裸露身體,其實玉清不能來,她暫停一兩天修煉也不要緊,但是忍不住找藉口把薛崇訓找來了。 book18.org
「崇訓,過來幫我解開後面的系帶。」她盡力保持著隨意的口氣,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說出口,乳頭立刻就硬了起來,胸衣上的輪廓明顯變高,把她的內心出賣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是。」只見崇訓站了起來,下袍高高地撐起一個帳篷。太平公主掃了一眼,呼吸急促起來。 book18.org
薛崇訓走到她的背後,太平公主呼出一口氣問道:「以前你不是不願意修煉麼,現在可願意了?」 book18.org
「我很願意……可以長生不老。」薛崇訓答道。他細心地觀察了她後背上的系帶,找准方位輕輕一拉,胸衣就鬆了。那一對大乳房脫離了束縛立刻就彈了出來,肉球底部還有一道被胸衣邊角勒上去的痕跡。她的乳房很大呈半球形,坐著的姿勢讓它們微微有些下垂,不過由於乳頭的位置上翹,看起來就非常有彈性。它們看起來就像一對剛出籠的大饅頭,又白又圓,不過乳頭顏色有點深了,只有這一處地方才微微暴露出歲月的痕跡,此時已經充血倔強地挺著。 book18.org
太平公主聽到了背後急促的呼吸,安靜的浴室中聽起來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 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忍耐 book18.org
沒有聽見腳步聲,但是太平公主感覺到他輕輕向前面走來了,他非常小心,仿佛生怕弄出一點動靜就打破這水一般的寧靜。「母親,你真漂亮。」他十分溫柔地說,那溫柔不比被風吹動的無力的絲綢,而是壓抑是隱忍,柔柔的沉靜的聲音仿佛按捺著無盡的力量。 book18.org
太平公主顴骨上的肌膚微微向上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她想自己的兒子真的是長大了成熟了,他懂得隱藏懂得收斂,絲毫沒有盯著自己的乳房看。但是他的反應他的呼吸,太平公主很容易感受他心中的慾望,而他把這種慾望隱藏起來了。 book18.org
該說點什麼呢,自謙說自己老了?太平公主輕輕張開嘴,也同樣小聲地說:「昨天你說百年之後將是另一個人來向我問安,我想那時候我該活得多麼無趣。」她忍不住伸手雙手,想捧著面前這張熟悉而故作沉靜的臉,但一時間醒悟過來這樣的動作太曖昧了,於是遲遲沒有接觸到他的皮膚,一雙玉手舉在空中,不知該放下還是繼續。 book18.org
我為什麼要勾引自己的兒子?太平公主心裡說,她沉默了一會兒,便把手指插進了裙子裡邊,想把裙子也脫下來,她頓了頓乾脆用手指把褻褲的褲腰也抓住了,連同羅裙一起向下拉。她的動作很慢,肚臍和平緩的小腹依次暴露在了空氣中,她感到窒息,同時也聽到了薛崇訓的喘息,甚至能細細地察覺到那熱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臉上。 book18.org
幾根彎曲的黑黑的東西隨著裙腰下拉冒出來了,太平公主感覺自己的耳根發燙,自己最私密的地方要離得這麼近拿給兒子看。 book18.org
「我姓李,但是卻讓李唐的萬里江山改名換姓,我背叛了祖宗,而且我是幫凶……」太平公主的情緒有些失控,她不知道為什麼要說這句話,也許這句話在心底太久了。說出來後忽然有些快意。 book18.org
薛崇訓說道:「母親可以做皇帝的,皇朝照樣可以再姓李,兒臣做你的幫凶。」 book18.org
太平公主搖搖頭,苦笑了一下,但是忽然感覺臉頰癢絲絲的滾轆轆的,一滴眼淚毫無防備地滑了下來。在印象中,她的哥哥唐睿宗被政變推翻關進三清殿之後再也沒流過眼淚,因為沒人可以撒嬌了,而且就算以前在唐睿宗面前哭鬧多半也是裝的。 book18.org
她手上的動作忽然快了起來,一欠身把臀部抬離軟榻,一把將裙子連帶褻褲拉到了大腿上,烏黑的顯得有點亂的毛茸茸的陰阜完全暴露,下面的大腿異常光潔。她又往下推,把裙子推到了小腿上,把雙腳完全攏住卻絞在了腳上沒弄掉,乾脆放棄了。 book18.org
浴室沒有窗戶,光線不太好,土夯板築的牆壁用綾羅裝飾,因為這裡潮濕地板全是未上漆的木頭,雖然木頭磨得很光滑平整,但上面的木料紋理也依稀可見,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如其他宮殿那樣華麗,卻古色古香,而一個豐腴的美人則在榻上剛剛剝下衣物,裙子還纏在腳上,此情此景就像剛剛剝開的春筍,皮還在底部。內弧形的背部曲線,在尾椎處流暢地凸起,很豐滿的屁股,她的盆腔骨比較寬,髖部側面因為坐姿而擠壓出來的皺褶非常性感,充實、圓滿。她的身上肉肉的,但因為身材高挑,保養得好看不到贅肉,並不顯胖,整個體型豐腴而充滿了自信放縱。 book18.org
「來為我護法吧。」太平公主臉上恢復了平靜,大方地坐在榻上,她就是不穿衣服也有一種貴氣,給人不容褻瀆冒犯的氣質。 book18.org
薛崇訓沒吭聲,也沒幫她把裙子從腳上弄走,過得一會才感覺到他滾熱的手掌輕輕放在心口的位置,他的手腕上幾股筋繃著很有力,但是搓的時候卻很輕柔,他的手在顫抖。不過很規矩,只是放在兩個乳房之間的位置上。 book18.org
太平公主閉上眼睛,她清楚薛崇訓的忍耐力是很強的,所以他今天一直沒有「失禮」……他要這樣一直忍耐下去?太平公主有些惱怒,但是她不便開口索取,作為母親的尊嚴和人間公理讓她放不開這個面子。 book18.org
所有的東西,太平公主想要的都是理所當然地主動索要,沒人敢不滿足她的需求,但惟獨不能向薛崇訓索要某些東西,只能暗示。 book18.org
她閉著眼睛,感受到薛崇訓的手掌上有些繭、有點粗糙,很暖和;她聽到了他吞咽口水的聲音。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說道:「穴位對嗎,我怕按錯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深吸了一口氣:「沒關係,你犯任何錯我都原諒你。」她說罷只覺乳頭一陣發漲,臉上微微一紅,心道:崇訓,你別告訴我不懂! book18.org
她果然聽到了壓抑的喘息聲,那吐出的氣噴在她的胸上熱乎乎的、癢絲絲的。她的神經繃緊了,直覺隨時可能被粗暴地對待,一想到這樣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也許撲通的心跳已經被薛崇訓的手掌感覺到了。 book18.org
「母親大人,你給了我生命。」薛崇訓忽然顫聲說道,他好像還在為自己找理由。 book18.org
太平公主便道:「我沒生你這條命,我也早死了,咱們現在都不會存在世上。」 book18.org
突然右乳上一熱,一隻手掌覆蓋了上去,沉甸甸的圓球被手指抓著捏了幾下,她一瞬間感覺到了乳頭在他的手心來回摩擦了幾回,「啊!」太平公主忍不住仰頭嘆了一聲,她的身體沒動但脖子已經繃緊了,乳房因為仰頭向前挺了一下,迎上了他有力的手掌。 book18.org
他終於忍耐不住了,太平公主心裡說:想做什麼就放開了做吧! book18.org
她期待著突然被按翻在塌上,用他強壯的胸膛使勁壓著自己,用他一股股肌肉里的力量粗暴地對待自己。但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她急忙睜開眼睛低頭看崇訓究竟在磨蹭什麼,不料他也正看著自己的臉。 book18.org
「我干出亂倫的錯事,母親也會原諒我嗎?」薛崇訓的眼睛火熱,認真的表情卻帶著一絲詭異。 book18.org
亂倫……這個字眼實在是太刺耳了,太平公主平時霸道無忌,卻從不說髒話,她從小生長在皇室修養已經深入骨髓。她急忙解釋說道:「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們哪裡亂倫了?這丹藥本身就有一點副效,我們只是……修煉,為了長生免不得有一些肌膚……之親……我們沒有……」 book18.org
薛崇訓忽然湊到了她的嘴邊,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心道:崇訓要親我? book18.org
「只有忍耐,才能獲得更多。」薛崇訓喘息著說。 book18.org
忍耐……一向嬌寵要什麼有什麼的太平公主的眼神里露出了一絲怒火,她突然對薛崇訓很生氣,要是為了別的事肯定要責罵他。但是現在她能怎樣,只有忍耐、等待,她僅存的尊嚴不允許自己作踐自己的自尊。 book18.org
薛崇訓慢慢離開她的臉前,伸出滾熱的手繼續放在了她的兩個乳房之間的穴位上,他的手上全是汗,一揉非常滑。太平公主怒視了他的額頭片刻,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找的穴位錯了,你想讓我走火入魔嗎?!」 book18.org
「向哪邊移?」薛崇訓問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你找不準的,你什麼都不懂!其實還有另外一種方法……」 book18.org
薛崇訓忽然含住了她的一顆乳頭,粗糙的舌苔從上面刮過。太平公主咬緊牙,自己是怎麼把手抱在他頭上的都不清楚了,她用力按住薛崇訓的腦袋,把乳尖送進他的嘴裡,這個動作就像是在喂奶。太平公主從來沒喂過他(有奶娘),不料這麼大了才有機會。 book18.org
「用點勁……」太平公主抿了抿嘴唇,喘息著說。 book18.org
薛崇訓便用牙齒輕輕咬住,往嘴裡一吸吮,太平公主哼了一聲,胸又向前挺了一下,後背的曲線弧度因此更大了。接著另一個乳房也被手掌抓住,薛崇訓的大手根本就蓋不住,軟軟的充滿彈性的觸覺非常盡情,片刻之後這邊的乳頭被他的兩個手指捏住了一捻,有點疼很麻,那麻麻的感覺瞬間傳變了全身。 book18.org
他貪婪地咬住了那個乳房,使勁往嘴裡「喝」,直到滿嘴都充滿了柔軟滑膩的肉,而那個乳房還有很大一部分在外面,含不住的。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胸上沾滿了口水,上面還有幾顆紅的牙印和一處瘀痕。薛崇訓一路向下,無不是用力地親吻時不時在潔白的肌膚上留下嫣紅的痕跡,太平公主的皮膚非常白,好像因為有鮮卑血統的關係(至少母系有鮮卑血脈)。太平公主的腦子裡嗡嗡亂響,感覺呼吸困難,什麼時候發出過呻吟她也不太清楚,連什麼時候仰躺在榻上都記不得了。屁股上感覺冷冰冰的,下面早就濕得不成樣子。 book18.org
薛崇訓在撫摸親吻她的大腿,還咬了她的陰阜,黑毛被弄得亂蓬蓬的沾著口水。她想分開大腿,發現腳腕被裙子束縛著,這讓她很生氣很心慌,使勁蹬了幾下也無濟於事。 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煎熬 book18.org
薛崇訓張嘴咬住了她的陰阜,牙齒被恥骨擋住,幾根彎曲的黑毛在他喘息的時候被吸進了鼻子,他的鼻子一癢差點打出一個噴嚏來。因為太平公主的雙腳被裙子纏住,腿沒法分得太開,他好不容易才用舌頭接觸到了拿到柔軟的縫隙上方,舌尖隨即像信子一樣撥開了她那肥厚的外唇,觸碰到了一顆硬硬的東西,用舌尖輕輕一刮它變得好像更大更硬了。「啊哈……」只聽得太平公主像十分痛苦一般呻吟了一聲,仰起頭張開了嘴,腰向上一挺就像蛇一樣扭動,又像魚被丟進滾燙的鍋里身子拱了起來,難受得如同臨死前的掙扎一般。 book18.org
他的舌頭韌而有力,颳了幾下,嘴裡咸絲絲的好像是外唇縫隙里的汗,太平公主一身都是汗,服用了那丹藥本身就很燥熱,薛崇訓嘗過那滋味。 book18.org
太平公主又蹬了幾下,很想把纏在腳上那該死的裙子和褻褲撕爛,她心裡惱怒之前脫裙子的時候怎麼絞在腳腕上的!她最受不了這種被束縛的感覺,無法忍受不能隨心所欲的制約。 book18.org
「崇訓、崇訓,把我腳上的東西扯掉!」她難受地說。 book18.org
薛崇訓聞言便將她的雙腿都舉了起來放上自己的肩膀,讓她的大腿壓在小腹上,褐色的陰唇就從後面雪白滾圓的屁股中間暴露了出來,顏色反差十分顯眼。他沒有絲毫猶豫,埋頭一口就咬了上去,就像咬到了一個多汁的橘子,汁液隨即就淌進了嘴裡。有點滑、有點腥、還有點難以描述的微帶刺激味兒的特有氣息,如同薛崇訓愛吃的一種水生素菜湯荇菜。鼻子裡聞到一絲異香那應該各種珍奇保養品殘留在身體上的氣味,然後還有女人味,這種味兒難以描述只有男人能聞得出來,或許是雌性荷爾蒙的氣味。 book18.org
「舌頭伸進來,崇訓……」太平公主沒搞明白自己是怎麼說出口的,而且發現自己的聲音非常嗲非常媚,聽在耳朵里自己都感覺非常陌生,從來沒有這樣說過話。她的一張臉已經漲紅了,汗水把幾縷亂髮粘在了臉頰上。她能感覺到薛崇訓的牙齒硌在自己的肥唇外面,舌頭翻開了她的內唇,粗糙的舌苔無情地在她嬌嫩的縫隙底部刮動。她的頭皮一陣發麻,手緊緊拽住了鋪在軟榻上的稠面。她小腹中的腟腔內一陣痙攣收縮,卻擋不住一股滾熱的液體淌出來,就好像沐浴不慎將水灌進了耳朵、被體溫完全滲透的水在歪著頭倒出來時流過耳道的感覺,很溫熱有點癢。 book18.org
崇訓很聽話,舌頭果然頂開了她的緊閉的門,向充滿皺褶的腟腔中探索,舌頭掃過腔壁,仿佛觸碰的不是下面而是心坎。太平公主無法控制自己在喘息中呻吟,時長時段,時而急促時而氣若遊絲。 book18.org
她不知是如何把自己的手抓在碩大的乳房上的,指尖好像不受控制地捻動著兩顆葡萄一般大小的乳頭,它們已經變成圓柱形的了,超越了乳房的高度,很硬很漲。她用力將髖部往上挺,想要那靈活的舌頭更加深入,可是它已經到了極限,畢竟人的舌頭不像青蛙的那般伸縮自如一下子能把蟲子舔進嘴裡。太平公主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道是在雲天、還是在煎熬。 book18.org
她覺得自己好像掉在懸崖邊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上爬,就是差那麼一點火候。 book18.org
「崇訓、崇訓……」太平公主上氣不接下氣地叫著他的名字,「快把你那強壯的東西插進來,我受不了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完全都忘記了什麼尊嚴什麼道德,究竟說了什麼也不太清楚,只是下意識地想索取。 book18.org
聽得薛崇訓深呼吸了一口說道:「母親大人,咱們要是那樣做就是亂倫了,是不可原諒的罪。」 book18.org
「沒人能治咱們倆的罪……崇訓,馬上給我!」太平公主睜開眼,用命令的口氣說道。沒人能治天子的罪,這句話讓他們倆都瘋狂而不顧一切。 book18.org
終於太平公主感覺到了火熱的傘狀圓頭,她極力地把雪白的屁股抬起來,等待著那一刻。這時薛崇訓的表現讓她非常滿意,毫不拖泥帶水,那滾熱的憤怒的充滿力量的東西毫不費力地穿透了陰唇進入了如同無數毛刷一般充滿皺褶的陰道,長驅直入。嬌嫩的腔壁被極大地撐開,太平公主的身體不由得一陣戰慄,整個過程在一瞬間、但是好像很漫長,它一直都不停地深入,直到被宮頸擋住,卻仍然拚命想往裡面鑽。 book18.org
太平公主覺得自己被侵略了、被霸占了、被征服了,她大張開嘴,好像會有什麼東西從她的喉嚨里穿出來一樣。 book18.org
「頂到了……嗚嗚……」她脫口呻吟了一聲,打了個冷顫,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長長地嘆息了一句。薛崇訓跪坐在了軟榻上,把她的小腿扛在肩上,手臂箍著她的大腿,沒有半點停頓一下一下地抽插起來。除了沉重的喘息她沒有聽見薛崇訓出聲。 book18.org
那滾燙而堅硬的長物來去得不是很快,沉穩而有力,每一下冠溝都刮遍整個嬌嫩濕潤的陰道內壁,然後大大的圓頭被宮頸擋住彈回去。太平公主感覺自己要被撐破了,隨時都會爆炸,全身都被充實地填滿。這樣穩定地抽插幾下,薛崇訓會用力地往裡面頂,但他無法突破子宮頸因為宮頸口除了分娩的時候都是關閉的非常小;只是太平公主感覺這樣一下自己會被戳破,小腹深處火辣辣的,那是疼痛但被酥麻掩蓋、就像一把糖里的幾顆鹽已經不太感覺得出來。她的手還緊緊抓著奶子,形狀嬌好的雪白的乳房如此美麗,被她自己粗暴地捏得叫人心疼。 book18.org
沒有幾個回合,太平公主就覺得腦子裡「嗡」地一聲頭皮一麻,身體不受控制地挺了起來如同拱橋,小腹深處一陣急劇的收縮與顫抖,一股暖流從身體深入洶湧而出。薛崇訓也很配合地使勁頂了上去撐滿了她的整個空隙,太平公主哭了出來,「太深了……我的性命丟了……」她覺得全身的力氣都用到了極限卻不知用在了哪裡,身體很多部位都沒法控制,然後陰唇中的小口一松覺得什麼東西噴射了出來,有一種穿著衣裙失禁的尷尬無助感,她的臉頓時紅得如同豬肝,不會是真的失禁了吧?她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book18.org
「母親大人,您潮吹了。」薛崇訓的聲音。 book18.org
「停一下、停,我的命要被你折騰散掉。」太平公主氣若遊絲地呻吟了一聲,她沒聽過什麼叫潮吹,反正那種感覺很羞恥很激烈,難以描述,總之她可以肯定這輩子都忘記不掉那一瞬間。 book18.org
薛崇訓道:「這才沒一會兒,沒完呢。」不過他也依言暫停了一下自己也側身躺下喘口氣,用手撐著腦袋迷戀地看著太平公主的臉,下面的話兒還陷在她的身體里。 book18.org
太平公主也歪過頭來,疲憊的目光向下看著他的眼睛,倆人面面相覷了片刻,太平公主忽然「噗嗤」笑了一聲,隨即忍住,面帶笑意地柔聲說道:「崇訓,你真是太壞了,居然這樣對待你的親娘。」她一面說一面變得面紅耳赤。 book18.org
薛崇訓用袖子擦了一把汗,他衣服都沒脫的,里襯早就濕透了。他說道:「兒臣下次不敢了,就這一次可好?」 book18.org
「再說吧……」太平公主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嗲,與平時那霸氣威嚴的太后簡直是判若兩人。 book18.org
「這樣挺費勁,咱們換個姿勢,母親大人請您翻一下身。」薛崇訓笑道。太平公主依言趴在了榻上,又聽得他說「把漂亮的白屁股撅起來」,太平公主咬了一下嘴唇,但還是把雙腿往前一收,臀部翹起來,身子伏在軟榻上。她頓時覺得這個姿勢實在太淫蕩太不端莊了,沉甸甸的奶子因為吊在下面顯得更大更豐滿,不過這樣也好……不管如何淫靡,臉沒對著薛崇訓了,不用讓他看到自己被征服的羞恥,內心裡的傲氣稍微好受一點,她便抓起一件衣服把臉埋在了裡面。 book18.org
薛崇訓溫熱粗糙的手掌扶住了她的翹臀,很快那火熱的長物就插了進來,太平公主捏緊拳頭「嗯」地哼了一聲,接著就聽見「噗嗤噗嗤」的羞人聲音,她這才注意到這個聲音剛才腦子裡嗡嗡亂響都沒感覺到。小腹中酥麻異常,每一次頂在花心上她都覺得是打在心房上,完全被兒子給占有了,身體的感覺和內心的難言一起湧上來,太平公主覺得自己快要瘋掉。 book18.org
她咬著嘴唇呻吟著,感覺如在雲霧之中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的體驗,身體再次緊繃起來,不用她運動用力但身體忍不住要繃緊,乳房隨著一次次的抽插在身下亂晃,乳尖在榻上的稠面上磨來磨去,被刺激得又癢又硬。抽插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打,太平公主感覺腹中淌出來的水順著大腿流淌,一部分剛流出陰唇就被撞擊得四下飛濺,陰阜上的烏黑毛髮已經打濕了又風乾,粘糊糊一團。 book18.org
整個陰道已經麻了,太平公主屏住呼吸強忍著窒息帶來的眩暈,大張著嘴眼睛無神地等待著那一刻的來臨,小腹中一陣不受控制的痙攣她眼前出現了堤壩崩潰的幻覺,那腟腔中的肉使勁箍住了薛崇訓火熱的長物,一股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的感覺迅速從陰道中擴張傳到全身,她哭喊了出來,如同痛苦的呻吟。 book18.org
但這一次薛崇訓沒有停反而更快,幅度未變、冠溝無情地從她身體里拉出來,刮過整個陰道然後用力插進去,她豐滿的臀部被撞得急劇晃蕩。太平公主呻吟道:「受不了,先停一下,崇訓、崇訓……」 book18.org
「我快出來了,等等!」薛崇訓身上的肌肉全都冒了起來,大手使勁扶著她的臀部身體賣命地不斷聳動,她雪白的屁股上清晰地被抓上了十個指印。 book18.org
太平公主啊呀地大聲呻吟,頭髮全散了,她覺得自己已經崩潰,身體里的潮水幾乎不停息地噴涌而出,「崇訓我要枯竭了,要死了……」她的哭腔完全沒經過思想,高潮一個接一個地湧來,讓她下意識里產生了恐慌。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結局 book18.org
感覺那滾燙的東西使勁頂在自己的花心上,太平公主一臉潮紅,感覺如同喉嚨被食物噎住了一樣,她張開嘴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宛若痛苦的長長的呻吟,屁股被薛崇訓大力抓得生疼,她感覺一股火熱的東西抵著自己的子宮頸噴射而出,小腹不受控制地一次一次地悸動。 book18.org
薛崇訓總算放開了她的臀部,他俯下身來摟住了她的腰,肘部彎曲兩雙溫熱的手向上抓在了她沉甸甸的乳房上,薛崇訓就這樣從後面抱著她的身體倆人一起側躺下來。 book18.org
沉默無言,只能聽見薛崇訓拉風箱一般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他結實的胸膛貼著太平公主的後背,中間全是又熱又滑的汗,手掌仍然在貪婪地輕輕揉捏著滑膩的乳房。太平公主感覺身體里的硬東西總算慢慢變得柔軟了,如同他的動作也溫柔了。 book18.org
「我愛你,母親大人。」薛崇訓溫柔地說。 book18.org
太平公主從來沒有聽他說過這句話,也從來沒聽別人說過,愛大約是「兼愛非攻」里的意思,總之是一句好話,她一開始也沒在意,因為她也疲憊得柔軟無力,小腹里生生的疼,不過很滿足很充實。 book18.org
在這光線幽暗濕氣很重的浴室中,太平公主卻聞到了陽光的氣息,這一天她驚奇地發現人間原來還有另一種享樂與體驗,不僅是肉體上的,她如同得到了新生。 book18.org
她翻過身來,用豐腴的乳房頂在薛崇訓的胸膛上,一手搭在薛崇訓的腰上,一手撐起腦袋,離得很近仔細地看著他那張沾滿了汗水和疲憊的臉;薛崇訓也看著她,兩人相互呼吸的熱氣在中間交融,氧氣不足都有點窒息感。 book18.org
薛崇訓露出一絲笑:「兒臣表現得怎麼樣,母親感覺好嗎?」 book18.org
太平公主輕咬了一下早被弄花的朱唇,遲疑了片刻點了一下臉上頓時發燙。薛崇訓的聲音因疲憊而顯得低沉:「什麼感覺?」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手撐著頭,眼珠子轉向上想了片刻,柔聲道:「很近。」 book18.org
「很近?」薛崇訓認真地咀嚼著這兩個字。 book18.org
她又挪了一下身體,把乳房更近地貼住薛崇訓,飽脹乳房的軟肉頓時被向兩邊擠開已經扁了,臉已經貼在一起了,太平公主便送上朱唇,倆人忘情地相互吸吮起來,沒一會她感覺薛崇訓下面的長物又頂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她放開了薛崇訓的嘴,忽見他的嘴上也染上了胭脂口紅看起來很好笑,她便笑了一聲,身體微微抽動,胸口被壓抑的軟肉如水面的漣漪一般蕩漾。 book18.org
「崇訓你又硬了。」她說悄悄話一般笑道,「看來娘的身子還是很吸引你啊。」 book18.org
「告訴母親一個秘密啊。」薛崇訓把嘴湊在她的耳根上,「幾年前李隆基不是想滅掉咱們嗎,緊要關頭我還想著你的奶子,有一次天降異象睿宗把皇位禪讓太子母親從宮裡回來,我抱著你,當時我就胡思亂想了。還有其他的事。」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紅耳赤:「崇訓太壞了,人家擔心得要死,你還想那些。那你為什麼這麼些年都沒告訴我?還說什麼事都不會瞞我!」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哪敢啊?您想想,您是我什麼人吶?打死我也不敢,這完全是亂倫,我連想想都挺愧疚的。」 book18.org
「你是妻妾太多了,犯不著冒險。」太平公主不動聲色地說。 book18.org
薛崇訓的手摸到了她的屁股,一面低聲說:「你沒發現我喜歡讓奶大的妃子侍寢麼,我常常閉上眼睛幻想是在母親的身上,壓著你。我沒法控制自己不想。」 book18.org
「那你現在壓著我,我讓你實現想的事兒,實實地壓在你娘的身上。」太平公主看著他的眼睛,眼神中露出異樣的光彩。 book18.org
薛崇訓遂翻身爬到了她的身上,聽得太平公主說道:「等等,把我腳上的裙子弄掉,一會我好把腿分開,讓你最深地插到我的身體里。」 book18.org
聽罷薛崇訓便跪坐起來去解她腳腕上的裙子,沉住氣翻了幾下找准糾結的地方終於弄開了,然後迫不及待地趴到了太平公主的胸脯上,她的乳房因為仰躺著很自然地向兩邊平攤,不如平時那般高聳,但是看起來半徑更大,薛崇訓把臉埋在裡面,享受著那種被淹沒的窒息。 book18.org
太平公主伸手摸到了他的長物,握在手心裡感覺非常好,這種感覺就像手裡握著真金白銀那樣踏實。她把兩條白生生的大腿儘量分開,握著那玩意在自己肥厚的陰唇上上下一磨,引導它來到柔軟的入口,柔聲說道:「進來吧,慢點,我的花蕊那裡還隱隱作痛呢。」 book18.org
薛崇訓依言身體一沉,直接捅了進去,太平公主「哦」地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聲音,嬌嬌地說道:「慢慢來,別急。」 book18.org
他便趴下來,捧住太平公主的臉把嘴湊上去親吻,腰上不緊不慢地扭動,讓那長物在溫熱的巢穴里亂鑽著蠕動。太平公主的鼻子哼哼著,熱情地把舌頭伸進了他的嘴裡攪動,很快就被薛崇訓吸吮在嘴裡。 book18.org
太平公主仰面伸出玉臂抱住薛崇訓的頭,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里,忘情地呻吟。她的嘴對著薛崇訓的嘴,鼻子對著鼻子,呼吸不暢加上心跳加速,窒息讓她如在夢裡。她轎哼著不斷把腰往上挺,讓每一次溫柔的蠕動都頂到她的花心上,讓那滾熱的圓圓的頂部在自己的子宮頸口碾磨,說不出的酥麻快樂,全身都浸泡在無盡的興奮和快感之中。 book18.org
薛崇訓把她的手拿到了榻上,雙手按住她的手,又把手指插進她的指縫,十指糾纏手心相對。這個動作讓太平公主的快樂和溫暖從身邊深入到心坎,她第一次感覺這樣難以描述的親密無間。 book18.org
太平公主把他的舌頭從嘴裡放開,大口呼吸了一會兒,喘息道:「崇訓別累著了,你躺著,我到上面。」 book18.org
薛崇訓依言翻過身,太平公主坐在他的腰上,屁股慢慢向下一坐,潔白的牙齒立刻咬在了下嘴唇上,頭一揚「嗯」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髮絲在空中混亂蕩漾開了,她的長髮早就散了,發簪也不知掉到了什麼地方。 book18.org
她坐在薛崇訓的大腿根部,扭動著腰往前一挺,陷在小腹中的長物傘頭就抵在了花心,「好深啊……」她皺眉哼了一句,然後沒有抽插而是左右扭動著腰,讓長物在腹中蠕動碾磨。她的深處的疼痛已經被酥麻掩蓋了,只是在偶爾之間生生一疼提醒著那嬌嫩的肉壁遭受的蹂躪。 book18.org
她時而擺動腰肢,時而上下套弄,不過這回的抽動沒有先前那次一般滑膩順暢了,腹中湧出的蜜液和薛崇訓剛才射進去的精液被磨乾了又被打濕,整個陰道早就粘糊糊的,薛崇訓的長物在裡面抽插時如同在沼澤中跋涉很費力。 book18.org
在第一次高潮來臨時,她開始拚命地扭動,讓自己的花心貼著腹中的活兒使勁碾磨,讓陰蒂在薛崇訓毛茸茸的恥骨上磨蹭,用了好大的勁在達到高潮。兩團半球的奶子劇烈地顫抖著,陰道緊緊箍住薛崇訓的長物,她張著嘴看著「崇訓、崇訓」看起來仿佛在遭受什麼酷刑。 book18.org
過得一會她趴下來把乳房貼在薛崇訓的胸膛上喘息一陣,然後坐起來緩緩地繼續扭動。 book18.org
「娘好不好看?」太平公主滿足地一面扭腰,一面伸手抹了一把額上的亂髮,眼睛火熱地俯視著薛崇訓的臉。 book18.org
薛崇訓伸手扶住她的腰肢,吞了一口口水:「好看極了,全身每一寸地方都讓兒臣痴迷得發狂。」 book18.org
太平公主嫵媚地一笑,自信地說:「那是因為修煉的緣故,以後三百年、一千年我都是這樣子,我們會長生不老的。」 book18.org
她喘息了幾口,又道:「我們也不用得道成仙,在人間比天上好……我忽然覺得這人間很美,仿佛到處都開滿了鮮花,我們會一起擁有這一切千秋萬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我們永遠不分離……」 book18.org
薛崇訓勉強地笑了一下,他不信什麼政權真能千秋萬代,更不信碳基生命能長生不老。但是看見此刻的母親這般美麗動人,這樣激動愉快,他便使勁點點頭:「有你在,我再也不會孤單,我們永遠不分離。」 book18.org
…… book18.org
【全書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