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第一卷 31-43章 作者:西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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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解牛 book18.org

  熟睡一晚上,和昏迷兩天、十天的知覺是一樣的,其實就像一瞬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然後到醒過來之前的時間,無論是一晚上,還是兩天、十天,感覺完全沒有差別。 book18.org

  同樣,在一個人出生之前,世界已經存在了億萬年、發生了無數的事,但這億萬年的時間對那個人來說就跟睡著了一樣,等於一瞬間,毫無差別;億萬年之後,出生於世上,就是醒了……那麼死了呢?以後的億萬年也是一瞬間,可是醒不過來了。 book18.org

  再也醒不過來了是什麼感受?本身應該沒有感受,但想它就會有感受:恐懼。 book18.org

  薛崇訓昏迷之前,就帶著這種恐懼。 book18.org

  …… book18.org

  他從昏迷中醒來,就像每次從睡夢中醒來時一樣,先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誰,在那裡。然後記憶和意識才會逐漸填滿腦子。 book18.org

  這時候他猛地想起之前發生事,之前的感受、想法,然後他欣喜若狂:我沒死! book18.org

  「唧唧……」鳥叫的聲音清晰里傳進了耳朵,還有一隻貓「喵」地叫了一聲,尾巴碰到了什麼物什發出了輕響;他的鼻子裡聞到了一股灰塵的淡淡氣味,還有花香、泥土味,對了,有種豬苓的味道他很熟悉,因為隔三岔五要洗頭髮老是能聞到這股氣味,以前沒注意,現在注意到了那就是豬苓的味道。 book18.org

  在這一刻,薛崇訓真的感覺幸福極了,就算現在他突然發現自己窮得一無所有隻能乞討,也會高興到極點。 book18.org

  活著,真好。 book18.org

  胸口有股子悶痛和說不出的難受,但有什麼關係呢?他睜開眼睛,又急忙眯了起來,一縷美麗而溫和的陽光從窗戶上照射進來。 book18.org

  慢慢地睜開眼睛,發現這是間簡陋的木屋,甚至地上都沒有地板,土夯的地面。他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這環境很奇怪。 book18.org

  很快他感覺旁邊好像有人,轉過頭時,只見一個女子正趴在那裡好像睡著了,一頭秀髮散著,分外漂亮。哦,剛才聞到的豬苓氣味,就是從她的頭髮上發出來的,家境富裕的人洗頭一般都是用那東西加點香料。 book18.org

  她是宇文姬,還是小雨,或者某個丫頭? book18.org

  「這……是……」薛崇訓開口想說話,卻發現嗓子有些沙啞,說話有點困難。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旁邊的一頭秀髮。 book18.org

  女子馬上抬起頭來,呆呆地看著薛崇訓,原來是宇文姬。片刻之後,她臉上的表情頓時豐富起來了,驚喜地喊道:「薛郎,你醒了!」她幾乎直接跳了起來,喜悅之情都寫在了臉上。 book18.org

  「哎呀,我睡著了,都天亮了啊……你要喝水嗎?」宇文姬手忙腳亂的樣子,真的可愛非常。 book18.org

  人生是充滿愛的,這個女人好像昨天還非常痛恨自己,這不變得很快嗎?仇恨如此容易被人淡忘。 book18.org

  薛崇訓露出微笑,點了點頭,他笑得非常滄桑,從鬼門關走一回,仿佛經歷了很多事一樣。 book18.org

  宇文姬忙跑到爐子前,倒了一碗米湯過來,用勺子一勺勺舀起來,吹吹先自己輕輕抿一口冷熱,才喂給薛崇訓。薛崇訓一邊喝一邊慢慢地說道:「香的,有你唇上的味道。」 book18.org

  宇文姬嫣然一笑,輕聲說道:「等你好了,給你嘗。」 book18.org

  薛崇訓想起什麼事,顧不得問自己在哪裡,先問道:「我昏迷幾天了?」 book18.org

  「十天,唉,你真是急死我了。」 book18.org

  「十天?」薛崇訓臉色一沉,「長安城發生什麼大事沒有?」 book18.org

  宇文姬疑惑地搖搖頭:「沒有,風平浪靜的,和以前一樣,你別擔心。」她一邊說一邊把一勺米湯遞到薛崇訓嘴邊。薛崇訓搖搖頭,面有急色地說道:「我在哪裡?你快幫我個忙,去我府上把方俞忠叫過來,我有事吩咐他馬上去辦……事不宜遲,還是別叫方俞忠了,我馬上寫封親筆信,你幫我送到鎮國太平公主府。」 book18.org

  「有什麼急事嗎?你別急,我這就去找紙筆……別動。」宇文姬忙說道。 book18.org

  那種對死亡的恐懼重新籠罩在了薛崇訓的心頭,死了就醒不過來了,億萬年甚至更久……莫名的恐懼,莫名的疑團。 book18.org

  上回他對蕭衡一家子下毒手,是給劉幽求下了一個套,意圖借勢讓太子陰謀政變,這些事是他設的局,當然能料到太子可能會幹什麼;然後在恰當的時機把太子的陰謀泄漏出來,一則破壞太子的謀劃;二則給母親敲一個警鐘,讓她充分認識到太子的危險性。 book18.org

  想用這件事就輕鬆搞掉李隆基,那也太看不起李隆基了;堅定母親的決心,才是薛崇訓最大的目的。 book18.org

  可是他竟然昏迷了十天!十天時間能做多少事了!別下套不成,反而弄巧成拙,讓李隆基提前就政變成功勝券在握……如果李隆基真的要政變,又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斷定他會不會真的成功? book18.org

  薛崇訓現在越想越心驚,有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一個老頭的聲音道:「你昏迷了整整十天十夜,現在才開始出後招,時間有點緊啊。寫信給你母親?如果你還是按照原來的思路辦,恐怕來不及了……我倒是有一個簡單的辦法,想不想聽?」 book18.org

  「你是誰?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薛崇訓急道。 book18.org

  「師父……」宇文姬喊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很快就說道:「李鬼手?那我是您救醒的了……」 book18.org

  李玄衣忙打斷了薛崇訓的話,擺擺手道:「你不用謝我,更別覺得我是你的恩人,醫你是為了幫宇文家度過劫難,當初宇文孝救過我的命,我還他。」 book18.org

  薛崇訓怔了怔,隨即便笑道:「好,就按你說的……剛剛老先生說有個簡單的辦法,不妨說來聽聽?」 book18.org

  李玄衣背著手,揚起頭一邊想一邊緩緩踱了過來,他那樣子就像曹植要吟七步詩一樣。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地說道:「『東邊那位』,其實現在動手時機不夠成熟,他完全可以等兩年的;不過姓劉的被人下了套,又突然冒出衛國公被刺案,姓高的也自身難保,從而讓東邊所有的人都覺得岌岌可危,就會給『東邊那位』施加壓力,結果很難預料。不知我說得對是不對?」 book18.org

  薛崇訓的臉色十分難看,他不願意任何人觸及到內心最核心的東西,這時突然被人說破就有種被剝光了衣服示眾的感覺。他心道:這李鬼手真不是徒有虛名的人物,可他怎麼知道老子給劉幽求下套的事? book18.org

  李玄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薛崇訓的臉色,說道:「法子真的很簡單,就三個字:魏知古……衛國公懂了麼?」 book18.org

  薛崇訓當即一尋思:魏知古是個宰相,相王府的故吏,很早的時候就在今上李旦身邊。他既是今上的人,又和太子關係不錯,畢竟太子是今上的兒子,而且遲早可能做皇帝。 book18.org

  如果把太子謀反的情報告訴魏知古,魏知古不僅會對皇帝說,還會提前給太子打招呼,因為這樣對他來說才是最穩的方式,兩邊都有餘地。只要皇帝從魏知古那裡得到了消息,太子政變的成功可能立刻降到最低點;只要太子從魏知古那裡得到消息,他就會發現他們的謀劃已經泄漏了,恐怕馬上就會慌得自亂陣腳。 book18.org

  這個法子果然是妙,當真如見縫插針恰到好處,又如庖丁解牛,好不費力卻事半功倍。 book18.org

  薛崇訓便點頭道:「明白了,老先生果然妙策。」 book18.org

  李玄衣道:「和你說話不累。」 book18.org

  薛崇訓猶豫了一番,終於忍不住問道:「老先生沒在廟堂,如何知道這麼多事?」 book18.org

  李玄衣淡然道:「我不做官,可朋友做官我可管不著。被令堂弄下地方去的姚崇和宋璟,和我就挺談得攏,許多年前我們還一起做過官,但我這性子確實不適合做官。」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旁邊的宇文姬,心道:李玄衣這個人了不得,如果能請到李玄衣出山助我,那真是一個謀士頂百個!而且他在朝中還有不少知交,好處太多了! book18.org

  他想罷,當即就萬般誠懇地說道:「聽老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book18.org

  李玄衣神情有些複雜:「衛國公過譽了。這事還挺巧,不是上回我徒兒在你那出了事,我也認不得你;而那天你進蕭衡家的時候,我又正巧走到巷子口,就認出你來了,但你可能沒注意到我。要不然我也猜不著衛國公的用意……唉,這樣的事你都做得出來?我替你療傷是為了宇文家,給你出個主意,是看在你為宇文姬擋銀釘的份上,咱們也就扯平了。」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下一冷,脫口道:「要不是我擋了白無常一招,老先生還得找我算氤氳齋的帳?」 book18.org

  李玄衣聽罷頗為失望,嘆了一聲道:「我手無縛雞之力,潦倒成這般光景,如何找你衛國公算帳?帳是算不清的,但感恩之心須得常在……你的謀略我都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就沒看懂你為什麼要替宇文姬擋那一記。很好奇,衛國公能說說?」 book18.org

  「當時迫在眉睫,還有什麼理由?」薛崇訓皺眉道。 book18.org

  李玄衣冷冷道:「你就不是願意為他人犧牲的人!」 book18.org

  剛才一老一少說了一番打機鋒一般玄幻的話,宇文姬真是沒聽懂,但聽到他們說起了那天城隍廟的事,宇文姬不由得看著薛崇訓的臉。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知如何解釋,在他看來,有些事是無法忍受的恥辱,要動他的女人,除非他自己先戰死……但是,如果城隍廟的事再來一次,他還會這樣嗎?對死亡的恐懼是他無法戰勝的謎團,薛崇訓不確定自己會怎麼辦。 book18.org

  他想了想,微笑著看向宇文姬道:「這種東西,宇文姬比您懂。」 book18.org

  宇文姬臉上一紅,又浮現出了矛盾的表情。宇文姬確實糾結,在她心裡,對她最好的兩個人,都是大壞蛋……偏偏倆大壞蛋又最讓她感動。而師父教導她的做人道理是完全相反的。她的心矛盾不矛盾? book18.org

  李玄衣應該不知道宇文孝的事,他轉頭對宇文姬說道:「當年你父親對我有過大恩,我才收你為徒,今朝又救了你們家一次,也算是仁至義盡了。我們的師徒緣分就到此為止吧……」 book18.org

  「師父……」宇文姬忙跪倒在地,「您傳授的學識讓我受益終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book18.org

  李玄衣搖搖頭:「你要記得為師對你說的第一句話,三個字。」 book18.org

  「德、道、術。我記得。」宇文姬忙說道。 book18.org

  李玄衣點點頭,轉身便走。 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咒語 book18.org

  李鬼手出的那主意,操作起來十分簡單,薛崇訓寫了封信讓侍衛拿回衛國公府,便沒他什麼事了,只要等著看結果便是。 book18.org

  宇文姬照顧他吃飯的時候,他不由得十分遺憾地感嘆:「李鬼手有如此大智慧,竟然不能為國效力,可惜,可嘆!」 book18.org

  「師父心善,還有點迂腐,見不得官場那些東西。不過官場真不是什麼好地方,所以父親要做官,我也勸過很多次。」宇文姬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沉思了一會,沉吟道:「李鬼手很了解自己,他說得對,他那樣的人不適合做官……不過李鬼手的幾個知交,倒是很適合做官的。」 book18.org

  「薛郎,你為什麼總是想那些男人呢……」宇文姬突然嫵媚地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一不留神,走岔了氣,頓時咳嗽起來,扯得胸口一陣劇痛,臉色都疼白了,但他依然強笑道:「你這句話真要人命。」 book18.org

  「你別這麼笑,小心動了傷口。」宇文姬忙抓住他的手。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窗外想了一會,說道:「當天我傷得很重,那麼你們不會把我弄得太遠,現在應該還在長安城;外面有如此安靜,還有鳥叫……這裡是長安城南吧?」 book18.org

  果然宇文姬點頭稱是。長安城南北差異很大,因為政治中心和各司衙門都在北邊,東西市也在北邊,所以北部非常繁華;而南城卻人煙稀少,不是有一堵城牆圍著,和城郊也沒有什麼差別了。 book18.org

  薛崇訓轉頭看向門外,從屋檐的陰影可以看出,太陽快下山了,他便說道:「今天不早了,我歇一晚,明天一早你叫人把我接回府去吧。」 book18.org

  宇文姬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了微微的失望,不禁問道:「我照顧薛郎照顧得不夠好麼?」 book18.org

  薛崇訓搖搖頭:「我不是隱士,在這裡消息閉塞、信息緩慢,又不能調遣人手,心慌,不怎麼舒服。你別亂想……對了,既然你不恨我了,要不我改天去你們家下聘禮,把你接過門來,不就能天天照顧我了?」 book18.org

  這麼簡單的程序,自然就是納妾的意思,宇文姬苦笑了一下:「明早我送你回去吧……其實這個地方不錯,安安靜靜的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也許有一天你會懷念的。下聘禮就不必了,我也不會接受,除非你明媒正娶。」 book18.org

  「明媒正娶?」薛崇訓愣了愣,隨即搖頭笑道,「別傻了,我只能娶李唐公主。我不騙你,說真的,就算願意嫁我的公主長得如母豬,我也會娶她,也不得不娶。」 book18.org

  聽到薛崇訓說公主像母豬,她也「哧」地一聲笑出來,她也不生氣,嫵媚地彎下腰,在薛崇訓的耳畔柔聲說道:「你是我的,跑不了。這是咒語。」 book18.org

  …… book18.org

  月光如水,外面有蟲子唧唧地叫喚,大概是蟋蟀一類的小東西。聽到這樣的聲音,薛崇訓才意識到,夏天在不知不覺中到來了。他不由得淺吟道:「花開花落已春夏,夢起夢落又秋冬……」 book18.org

  安靜的初夏之夜,薛崇訓這麼躺在床上,想了許多事,到最後真生出一些傷春悲秋的感覺來。這種感觸不太符合他的一貫作風,可見多愁善感總是來源於寂寞。 book18.org

  案上的油燈在敞開的窗戶下忽明忽暗,夏夜一時間變得朦朧起來。 book18.org

  過得一會,只見宇文姬從外面走了進來,她穿了一身淺色的輕衫羅裙,忽然這麼打扮起來,倒讓薛崇訓眼前一亮,有些詫異地說道:「這樣……也很好看。」 book18.org

  宇文姬在屋子裡轉了一圈,裙炔輕輕飄揚起來,她嫣然一笑:「是嗎,哪裡好看?是這裡,還是這裡……」她手指先按在珠圓玉潤的胸上,又指著曲線優美的柔韌小蠻腰。 book18.org

  慢束羅裙半露胸,她這身綾羅衣裙的款式,一般只有宮廷女人或者歌姬才穿……因為實在有點暴露。但宇文姬關起門來穿給薛崇訓看,也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book18.org

  領子開得很低,宇文姬鎖骨下那雪白的乳溝起伏清晰可見,在桃紅色的半透明輕紗映襯下,真是香艷非常。胸前有一塊比較厚的絲綢抹胸遮住了重要部位,除此之外的肌膚都是若隱若現……偏偏那抹胸又很小,以至於她的乳房側面和下面的部分也顯露了出來,圓圓的曲線十分光滑,讓薛崇訓情不自禁地想像著整個乳房的形狀。 book18.org

  他的喉結不由得動了動,吞了一口口水,眼睛都看直了。但他依然裝模作樣地淡淡說道:「頭髮,散開,可能會更好。」 book18.org

  宇文姬依言拉開秀髮,她可能剛剛沐浴過,頭髮還有點濕漉漉的,散開之後,她甩了甩頭髮,一縷青絲便垂到了乳球的上側,黑白對比,有說不出的嫵媚。薛崇訓輕輕動了動,想坐起來,但宇文姬立刻跑了過來,輕輕按住她,朱唇輕啟吐氣如蘭:「唉,你別動呀,動到了傷口可不得要受罪嗎?」 book18.org

  此時她的身體前俯,縴手輕輕按住了薛崇訓的手,這個姿勢是把胸口對著薛崇訓的臉,同時外衫也因為前俯的姿勢而向下垂,衣服和肌膚之間就出現了一個空隙。 book18.org

  薛崇訓的鼻子裡聞到一股淡淡的洗髮香料氣味,還有女人身上那種若有若無的女人味,他看著宇文姬的胸口,從衣服空隙里看進去,那對柔軟的圓球懸在半空看起來更大了。還有那淡紅的乳暈邊緣也是若隱若現,就是差點看到乳尖……薛崇訓有點迫不及待地想看乳尖,很奇怪的心理,越是沒看到越是想看。 book18.org

  宇文姬的身材柔韌高挑,乳房也不算很大,但並不小,看起來和身子還算協調。它們的形狀很好看,輪廓十分光滑流暢,沒有絲毫下垂,但也不是那種漲起來堅挺非常的類型,它們看起來很軟,宇文姬動的時候,它們也會像水波一樣輕輕蕩漾。 book18.org

  宇文姬笑眯眯地觀察著薛崇訓的臉,低聲說道:「你想把抹胸拿開來看清楚?」 book18.org

  薛崇訓毫不猶豫地急忙點點頭,他想伸手,但是發現雙手已經被宇文姬按住了,動彈不得,當然他不會太用力地掙脫……如此良辰美景,怎麼能太粗暴影響氣氛呢? book18.org

  這時宇文姬的手指甚至和薛崇訓粗糙的大手的手指糾纏在了一起,手心相對,十指相交。她的柔荑軟軟的滑滑的,薛崇訓只覺得她的手心裡仿佛有一股暖流,沿著手傳到了他的身上,讓人充滿了柔情。 book18.org

  「想弄開它,你得自己想辦法……」宇文姬臉上一紅,嬌羞無限,帶著甜蜜和羞澀。她說罷身體俯得更低了,幾乎碰到了薛崇訓的臉。 book18.org

  薛崇訓只得張開嘴,用牙齒咬住一片綾羅,搖晃著頭扯那些衣料。他的鼻子時不時就會碰到宇文姬的柔軟肌膚,氣味幽香,觸覺如溫玉。 book18.org

  費了好大勁,他才用牙齒撕開了一塊抹胸,一個珠圓玉潤的圓球便彈了出來,上面那點嫣紅的乳尖早就已經漲起來了,薛崇訓迫不及待地含在嘴裡,他十分貪婪地張大了嘴,輕輕咬住那個圓球,還向裡面吸,恨不得把那個圓球全部吸進嘴裡,吞進肚裡。 book18.org

  又軟又滑,還有一種讓人心跳激動的感受,薛崇訓身上的被子中間,不知被什麼東西撐了起來。他想用手去摸另一個圓圓的柔軟,但手又不能動彈,他真有點心慌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宇文姬的身子向上抬了抬,把乳房從薛崇訓的嘴裡拔了出來,那雪白的帶著嫣紅一點的軟東西上沾滿了薛崇訓的口水,在燈火下泛著油光水滑的光澤。隨即聽得一聲輕輕的,節奏舒緩的嬌媚聲音「昨兒喂你喝粥,你不是說想嘗我唇上的味道嗎?」然後溫軟的朱唇就湊了上來。 book18.org

  接連的好東西送到薛崇訓的嘴裡,他連喘氣兒的機會都沒有,腦子都激動得要暈了。一隻濕滑舌頭伸進他的嘴裡,調皮地逗著他的舌頭,那癢絲絲的感覺從舌頭直達心口,薛崇訓幾乎要獸性大發了。 book18.org

  他睜開眼睛,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到了她蜿蜒的背部曲線,她這麼俯著,臀也翹了起來,緊湊美好的翹臀,何其可愛何其誘人。 book18.org

  薛崇訓呼吸困難,胸口咚咚地亂跳,大如雷鳴。趁著紅唇離開他的當口,他急忙說道:「快到床上來,我要爆炸了!」 book18.org

  宇文姬紅著臉笑了一下,拉開蓋在薛崇訓身上的薄被子。他沒穿衣服,只有胸口包紮著紗布,除此之外不著寸縷。 book18.org

  宇文姬的臉更紅了,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你的……好可怕,再說你身上有傷沒好,這樣好傷身子的……」 book18.org

  薛崇訓紅著眼睛道:「我要強姦你!」 book18.org

  宇文姬笑道:「那我得趕緊跑了,你追不上我的。」 book18.org

  薛崇訓欲哭無淚,說道:「你別折磨我了,快來吧。」 book18.org

  「那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宇文姬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別是叫我明媒正娶你吧? book18.org

  宇文姬笑嘻嘻地看著他的臉,輕聲道:「用你上次在氤氳齋的手法……摸我。做得到嗎?」 book18.org

  這是個聰明的女人,薛崇訓頓時心裡冒出這麼個念頭,她的咒語別成真了才好。他忙點點頭。 book18.org

  宇文姬遂放開了他的手,爬上了床,坐在他長著不少腿毛的結實大腿上,然後輕輕褪下了裙子裡面的小衣紅著臉藏在被子下面。 book18.org

  薛崇訓遂伸出手,一手把住一個軟球,分別用食指按住她鎖骨下方的一個穴道,小指撫弄著乳尖,其他每個手指都有妙用,手法奇異。不出片刻,宇文姬便喘息起來,嬌聲呻吟道:「我受不了了……還是別這樣,這麼就被你弄軟了可不行……」 book18.org

  她忙拉開薛崇訓的手,雙腿分開膝蓋跪在他的身體兩側,向前挪了一下,然後把纖腰湊到薛崇訓面前道:「舔舔我吧,像上次一樣,你要把我逗到求你才行。」 book18.org

  薛崇訓壞笑了一下,舌頭沿著她光潔的腹溝輕輕向下移動。他的雙手握住宇文姬的腰肢,慢慢調整她的高度,隨著舌尖向她的下身移動,一邊推著宇文姬的身子向上移動,她先是跪坐的姿勢,最後身子已經跪直了。 book18.org

  薛崇訓並沒有觸碰那片黑森林,只是在她的大腿內側嬌嫩的肌膚上施展手段;侍候女人就和權謀一樣道理想通,最高境界不是在大事件中發揮多大的作用,而是置身事外卻照樣能掌控局勢。 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楊柳 book18.org

  涼涼的夏夜在蟲子低鳴的伴奏下靜靜地演奏著幽幽的夜曲,簡陋的院子裡還帶著泥土的清香,燈芯上調皮的火焰在輕輕地跳舞。那聲音,那氣味,那光線,揉在了一起便是溫馨。 book18.org

  這裡就在長安城內,卻好似世外桃源,人間的紛擾都遠去了,淡去了。 book18.org

  沒有綾羅的幔幃,沒有考究的香鼎,窗戶上也沒有鏤空的花雕,那破木窗上甚至還有蜘蛛網……可是正是這樣粗糙的環境,才更是襯托出了美人精細的身子,無暇的肌膚。 book18.org

  薛崇訓躺著,宇文姬跪著,他的舌尖已經一路向下,移動到了黑暗的深淵。在她淺淺的低吟中,清泉便從黑森林的溝壑之中流淌下來了。 book18.org

  薛崇訓確實把玩過不少女人,但他真是沒有拿鼻子聞過那地方。有時候他一個人會想一些奇怪的問題,就比如現在面臨的幽深黑暗之所……美女的清泉會是什麼氣息呢?在他的猜測里,健康的人應該是無味的吧? book18.org

  於是現在有了機會,他便特意留心品味了一番。一開始是混雜著皂角和花香的氣味,那是沐浴時留下的,但越來越多之後,就把那種外來的清香衝散了,暴露出了本味。不是香的,很難描述,很特別的氣息,有一點點刺激。 book18.org

  淫靡,就是這種味道嗎?或許吧,它不香;就像人們最喜歡喝的酒其實不是甜的,還有點辣口。 book18.org

  宇文姬在喘息之間,說話時常有的舒緩節奏也被打亂了,高低不一顯得有些凌亂:「薛郎,你要讓我求你,才可以得到我哦……」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宇文姬真是個聰明的女人,這事兒才做第二次,就已悟到了它的遊戲本質。就是個渴望和滿足的過程,越是渴望,滿足時就越是強烈。 book18.org

  她的嫵媚是天生的,呻吟、喘息,恰到好處的扭動,都在慢慢積累著薛崇訓心中的渴望。他沒法子,猶豫了一下,只好伸出舌頭輕輕頂開了她腿間的兩片豐腴而柔軟的還有點毛茸茸的唇,粗糙的舌苔沿著那道傷口一般的縫隙輕輕刮過。宇文姬頓時吟出了一聲嗚咽樣的哭腔,然後纖腰一挺,將那唇緊緊按在了薛崇訓的口鼻上,他因此感到呼吸困難。 book18.org

  窒息的感覺一開始是很難受的,但是宇文姬的身體繃直了,拚命拿那柔軟河蚌抵著薛崇訓的口鼻,他沒辦法,又不能推開宇文姬,只能拚命吸氣,結果把那微黏的滑滑的汁液吸進了氣管,差點沒打出個噴嚏來。 book18.org

  那唇已經充血變得好像肥大了一些,薛崇訓把舌尖頂進了那幽深之所,用有點粗糙的舌頭伸縮著品嘗著那柔嫩的皺褶腔壁。宇文姬的全身都在顫抖,她的聲聲猶如哀求的哼哼就像撫弄琴弦的縴手,在撩撥著薛崇訓心中的那根渴望的琴弦。 book18.org

  但舌頭能探到的深度畢竟十分有限,宇文姬終於離開了薛崇訓的頭臉,退到他的腰上,她把手從自己的腿間伸下握住了薛崇訓的鐵棍,就想坐下去。 book18.org

  「你還沒求我呢。」薛崇訓輕輕說道,然後把腿曲了上來,讓宇文姬沒法坐到那東西上。 book18.org

  好像是在捉弄她,但此情此景宇文姬並不反感,就是內心本能地泛出一種羞臊,不太好說出口。 book18.org

  她的臉霎時紅得嬌艷欲滴,小聲說道:「薛郎,你讓我更好受些吧……求你。」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她的眼睛笑了笑,這才放下膝蓋,平躺下來,宇文姬的眼神迷離,急忙地下頭,紅著不敢看他,只是有些迫不及待地重新握住那根東西,然後把河蚌之所抵住它,慢慢地坐了下來。 book18.org

  一寸寸地推開緊閉的門,別樣的感受從那東西上迅速擴散到薛崇訓的全身,他不由得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book18.org

  「好漲……」宇文姬淺吟道,「它把我的力氣的吸走了,沒力氣。」 book18.org

  但她很快就無法抵擋更高的渴望,翹臀坐在薛崇訓腰間前後運動,腰肢隨著臀也在婀娜地扭動,而且越來越快……薛崇訓只覺得自己那活兒在裡面雜亂無章地攪動,被緊緊地箍著,甚至能感覺到那充滿了皺褶的觸覺,像一把濕滑的刷子一樣在全身掃動。 book18.org

  她在哭泣,在述說,在哀求,演繹著一段短暫的看似痛苦的實則甜蜜的戀情,真就像情,肝腸寸斷、纏綿糾結,讓人的心在疼痛,卻苦中帶著甜,想不顧一切地繼續下去。 book18.org

  她的柔軟的乳房在空中波動,就像水波的蕩漾;青絲在微風中飄散,猶如絲絲柳絮紛飛,猶如喻示著初夏的活力。 book18.org

  朦朧的燈火明暗不定,讓宇文姬裸露的潔白的身子上也泛著朦朧的淺黃的光暈,後翹的臀,弧線優美的腰肢,因後仰而伸長的纖美脖頸,構成了兩條極美的流暢曲線。陷入如雲如霧感受中的薛崇訓欣賞著這道風景,神奇也有些恍惚起來,猶如在夢裡一般。 book18.org

  宇文姬的眉頭緊鎖,咬著牙悶聲哀求起來,就像遇到了什麼讓人痛到極點的傷心事一般,同時雙手按在薛崇訓的腹上,撐住她的身子急速地摩擦。霎時間,屋子裡充滿了幾近狂亂的叫床聲和因活動太過劇烈而發出的「噗哧嗶嘰」的淫靡之音,春色無邊。 book18.org

  薛崇訓只覺得那活兒被箍得越來越緊,急劇的磨蹭讓他全身都快麻了,這樣的刺激他無論如何是堅持不了多久的。就在這時,宇文姬哭喊了一聲,身子裡面一陣滾熱,繃緊的身體立刻軟了下來。 book18.org

  薛崇訓知道她高潮了,但他自己還差一點,便顧不得許多,雙手握住她的嬌臀,繼續推拉著。她忙叫喚著苦苦哀求道,停一會吧,受不了,我快死了…… book18.org

  聽說女人的頂端狀態可以保持比較長的時間,但是到頂之後因為無法忍受更激烈的刺激,本能地會停下來。不過薛崇訓沒讓她得逞,一番折騰之後,他低吼了一聲,整個世界都仿佛變成了乳白色……傷口被拉扯到,原本該痛得鑽心,可是此刻他竟然沒感覺到。在這一刻,他甚至有種錯覺,光憑自己的一根棍子便能把宇文姬的整個身體挑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宇文姬倒了下來,臉色都白了,蜷縮在他的身邊,身子不停地抽搐,仍然在輕輕地哭泣。 book18.org

  薛崇訓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說道:「我明天不回去了,你再照顧我幾天吧,其他事管他的。」 book18.org

  他也是萬分地疲憊,眼皮打架,沒一會就睡著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薛崇訓睜開眼睛時,卻發現自己一個人躺著,宇文姬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床了。他便喊道:「宇文姬,我餓了。」 book18.org

  但是進來卻是三娘,她面無表情地說道:「宇文姬已經走了,她傳過郎君的話,讓我們過來接郎君回府。」 book18.org

  薛崇訓偏過頭,看了一眼門外,果然外面還有幾個侍衛奴僕站在那裡。 book18.org

  「哦。」薛崇訓有些失落地應了一句。他記得昨晚明明對宇文姬說過,讓她多照顧幾天,在這裡再呆一段日子,沒想到她就這麼走了,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book18.org

  發現人走了,他的心裡竟然冒出了一絲傷感,人心真是很難琢磨啊。 book18.org

  三娘道:「郎君的早膳已備好,你先刷牙吧。」說罷就拿了一根「牙刷」進來。 book18.org

  所謂牙刷便是把楊柳枝泡在水裡,要用的時候,用牙齒咬開楊柳枝,裡面的楊柳纖維就會支出來,好像細小的木梳齒,很方便的牙刷,所以有「晨嚼齒木」的說法。 book18.org

  三娘猶豫了一下,便把楊柳枝放進自己的嘴裡,咬了幾下,然後才遞給薛崇訓,畢竟是她咬過的,又要放到薛崇訓嘴裡,三娘的神情閃過一絲異常,但隨即冷清地說道:「我們來接郎君,沒帶奴婢過來……三娘不會侍候人,郎君勿怪。」 book18.org

  「沒事。」薛崇訓拿起牙刷便就著一碗水開始刷牙,過得一會,他說道,「把吃的拿過來就行,我的手又沒毛病,不用喂到嘴裡。」 book18.org

  吃飯的時候,薛崇訓又問道:「我寫回府的信,你們都辦好了?」 book18.org

  三娘道:「是方俞忠去辦的,按郎君交代的,把信給了太常寺博士徐震,徐震回復都按郎君安排的做了。」 book18.org

  太常寺博士徐震是薛崇訓的人。其實薛崇訓在官場上的勢力很小,能用的人也沒幾個,當初馮元俊掌太常寺的時候,薛崇訓是太常寺卿,可權力都在馮元俊手裡,他便在官吏中不動聲色地提拔了徐震,算是安插在衙門裡的一枚釘子,好勉強維持自己在太常寺的影響力。 book18.org

  現在薛崇訓想向宰相魏知古透露消息,只能通過官吏去說,因為一般人不好見到魏知古,徐震就正好派上用場了。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知道了,朝里的動靜也許就是三五日之後的事,等等再看。」 book18.org

  三娘又道:「因為郎君沒有說要把太子的事告訴太平公主,我們幾個人就沒有多此一舉……真的不用告訴她嗎?」 book18.org

  他沉吟道:「暫時不用。」 book18.org

  他抬起頭,仿佛看見了一個平靜的湖面,可下面實在是暗流涌動。皇帝、太子、公主三方的關係原本就十分微妙,薛崇訓再這麼一撩撥,變得就更奇幻了……會怎麼樣,薛崇訓現在自己都不太拿得准。 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奇怪 book18.org

  作為大勢之下的一個小人物,太常寺博士徐震感到壓力很大。 book18.org

  以前他就是太常寺里一個不入流的吏員,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在大明宮裡是個人都能把他呼來喝去,回到家媳婦還要說三道四,生活一片灰暗。總算有了機會攀上了薛崇訓這棵大樹,立馬平步青雲,從吏員做到了博士,官雖然不大,但比以前好多了,起碼是個官,回到家也能擺擺架子叫人侍候著。 book18.org

  但他剛剛按照薛崇訓吩咐做了的那件事,讓他心裡頗為不安。對宰相魏知古說太子謀反的事……此前他沒細想,既然上頭交代的事,自然實辦,現在才想起後怕。 book18.org

  太子會謀反?徐震覺得不太可能,這多半又是太平公主他們家打擊太子黨的伎倆。上面的神仙怎麼斗原本不關他徐震什麼事,可問題是這事要是鬧大了,查將下來說是讒言,薛崇訓能保住我嗎? book18.org

  徐震一向表現出對薛崇訓的依附,薛崇訓應該不會傻到沒事整自己人……徐震就怕他薛崇訓沒能耐護住自己。 book18.org

  他左思右想,還是覺得太平公主比薛崇訓靠譜多了,況且這也許是個機會,能夠攀上太平公主這棵大樹。這也不能算背叛,薛崇訓原本就是太平公主的人。 book18.org

  徐震想了很多遍之後,終於走向了太平公主府。 book18.org

  到了下值的時間,大明宮的鼓聲響了之後,鎮國太平公主府的門前真是車水馬龍,穿紫衣服的,紅衣服,青衣服的,進出的官員看得人眼花繚亂。有的是攀附公主的高官;有的是來求辦事的;有的是來詢問公務的,因為有些大事皇帝老是要說「問過太平否」,於是不如先問公主;還有的是公主府上的嫡系官員。 book18.org

  李唐皇朝的公主一般是不幹政的,更不會開府設官,早期只有李淵的一個女兒因為有大功勞開過府;現在鎮國太平公主也開府,食五千戶,還有地方無數官吏的「孝敬」和禮物。她一個公主,比親王的場子還大。 book18.org

  徐震這樣的小官,走到公主府前簡直寒酸到了極點,他心裡也有點犯怯。就在這時,他看到了宰相竇懷貞正從車裡下來,英俊瀟洒的竇懷貞是每天下值之後都會到太平公主這裡報道的人。 book18.org

  徐震忙走了上去,卑躬屈膝地拜道:「下官見過竇相公。」 book18.org

  「什麼人,散開,沒見我家阿郎忙嗎?有事明日上值時到衙門裡說。」豪奴立刻大聲呵斥著,見到徐震穿的衣服是青色的,那豪奴就差沒直接叫滾蛋了。 book18.org

  不過竇懷貞心情好,並且他很願意細心享受這種權力的尊嚴,看到別人因為敬畏他的權力對自己卑躬屈膝時,竇懷貞就會有一種滿足感,當即就招了招手:「過來,你是什麼衙門的?」 book18.org

  徐震急忙跑過去,如果是不合規矩幾乎想跪下,他把腰彎得很低,「下官是太常寺博士,薛卿的人。」 book18.org

  竇懷貞一拂寬大的長袖,做出一個瀟洒的動作:「薛郎啊,上回在殿下府里還一起聊過天……你有什麼事?」 book18.org

  徐震左右看了看,沉聲道:「很重要的事,竇相公能不能帶我當面面呈鎮國太平公主殿下?」 book18.org

  竇懷貞道:「你給我說就行了,我正巧要進府去,幫你在殿下面前說句話。」 book18.org

  徐震上前一步,儘量壓低聲音道:「是太子那邊的事……不軌之事,我得見到殿下才能講。」 book18.org

  竇懷貞聽罷眉毛一挑,臉拉下來:「這種話可不能亂說,說話也會掉腦袋的,懂?」 book18.org

  徐震道:「我大小也有個品級,這還不明白麼,所以我只能到公主面前再說。」 book18.org

  竇懷貞沉吟片刻,當即就說道:「行,你隨我進去。」 book18.org

  「謝竇相公。」 book18.org

  進大門倒不怎麼嚴,因為很多是因日常公務找公主府內的官吏的,並不是要見公主。待他們走過靠近門口的一片建築群之後,來到另一道門時,這裡就不太容易進去了。得記錄名字、官職,甚至會記錄描述肖像。不過竇懷貞進去還是很容易,他常客,帶一個官員進去也沒問題,記錄一下就行。 book18.org

  太平公主在前殿見了今日到訪的朝廷大員,除了竇懷貞,還有中書省的崔湜等人,都是太平一黨的骨幹。 book18.org

  不過竇懷貞對崔湜這廝不太看得慣,他老覺得這個人娘里釀氣的,穿點衣服也是十分花俏,跟他娘戲子似的。主要還是因為竇懷貞瞧不起崔湜,雖然大家都是靠太平公主上來的,但竇懷貞覺得自己還是有真本事的,崔湜這廝就跟個賣色相的男寵一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book18.org

  太平公主入座之後,看了一眼殿中的幾個人,便把目光注意到了穿著青衣服的徐震身上,這個人不僅品級低,而且是生面孔。她便說道:「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book18.org

  竇懷貞忙道:「殿下,這人是太常寺的官兒,說是薛郎手下的,叫什麼來著……反正他說有太子不軌的消息,我想著反正這裡也沒外人,帶他進來聽聽,說得不對,弄出去問罪便是。」 book18.org

  太平公主威嚴地說道:「太子是國本,豈是什麼人都能隨便讒言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book18.org

  徐震心裡雖然恐慌到了極點,但懷裡揣著一張保命符讓他安心了不少。他馬上把手伸進懷裡,拿出了保命符,一封信札,跪倒在地雙手捧起那信:「薛卿的親筆書信,請殿下過目。」 book18.org

  崔湜忙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拿起那封信,傳到太平公主的手裡,他干這種跑腿的事,仿佛乾得很歡。 book18.org

  太平公主展開書信,果然是她的兒子的一手字,並沒有錯。當她看完內容時,臉色也有些變了:「崇訓為什麼要這麼做?」她忽然想起其他心腹沒看信摸不著頭腦,便把信傳給竇懷貞等人也過目一遍。 book18.org

  竇懷貞看罷也是十分疑惑:「太子根本沒有必要這麼做,並且風險也太大,此事恐怕是空穴來風,奇怪的是薛郎何以會出此下策?就算能通過魏知古傳到今上的耳朵里,今上也不一定信,或許還會懷疑是我們在背後使什麼陰謀。奇怪,真是奇怪!」 book18.org

  另一個大臣沉吟道:「這事說到魏知古面前了,今上肯定會知道。不管是怎麼回事,也不管今上信不信,到時候定然要問消息的來源,薛郎在今上面前該怎麼說?這樣的事薛郎怎麼不事先向殿下說一聲呢?」 book18.org

  「把崇訓抬過來問問不就清楚了?正好他的傷沒好,讓他到我府里養養。」太平公主道。 book18.org

  …… book18.org

  魏知古長得白白胖胖的,圓臉雙下巴,臉上總是掛著微笑,看起來非常和氣。他一看完徐震寫給他的信,當即就覺得不可思議,但想了想此事事關重大,寫信的人又是衛國公的人,不能直接扔掉了事,還是要儘快秉奏皇帝才行。 book18.org

  但他又尋思了一下:要是我這麼跑到麟德殿去在今上跟前一說,到時候讒言太子之事,我不也是幫了忙的麼? book18.org

  魏知古離開大明宮外朝,並沒有急著去見皇帝,直接去了東宮,見了李隆基便說道:「殿下,我剛得到一個消息,有人說殿下您有不敬之心……當然我覺得是無稽之談,但恐別人居心難測,殿下要有所提防才是。」 book18.org

  李隆基原本帶著微笑,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他先是一驚,然後臉上出現了挺納悶的表情。 book18.org

  劉幽求等人建議政變的事,知道的沒幾個,現在居然魏知古都知道了,這是怎麼搞的? book18.org

  李隆基本來就沒打算採用劉幽求的建議,早已打消了那樣的念頭,只想著怎麼安撫手下的人了,最主要的就是保住高力士給大夥吃顆定心丸,穩住氣勢……誰想到那消息會走漏? book18.org

  他踱了幾步,突然想起張韋,此人豪氣有餘,人也算靠得住,可就是喜歡喝點酒,恐怕紕漏就是出在張韋身上! book18.org

  李隆基忙問道:「是誰讒言我?」 book18.org

  魏知古道:「這人是太常寺博士,不過他提到了衛國公,此事除了太平公主那邊的人還能有誰?」 book18.org

  李隆基沉吟不已,要說太平公主如果再用讒言他李隆基謀逆的法子,已經沒有用了;現在她連「廢長立幼」的流言都不再去散布,看樣子策略已經調整為緩和局勢穩打穩紮……由此看來,太平公主絕不可能憑空捏造這種事,此法根本不管用,反而有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可能。 book18.org

  那她為什麼這樣做?很可能是手裡已經掌握了憑據……最主要的是太巧了,正好兩個心腹向李隆基出餿主意,太平那邊就馬上有動作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魏知古執禮道:「殿下知道了,那我就先行告辭。」 book18.org

  李隆基沉聲道:「魏相公這是要去對父皇說?」 book18.org

  魏知古臉色有些尷尬,說道:「我不說,別人也會說,不過挑起此事的人最終只能自食其果,不是明擺著嗎?殿下不必在意。」 book18.org

  確實是明擺著的,問題是太平公主也是挺老辣的人,她能犯這樣明擺著的錯?魏知古的這句「明擺著」更讓李隆基覺得有蹊蹺。 book18.org

  今上也許不會相信他李隆基會謀逆,但如果不是完全沒根據,劉幽求和張韋這兩個人恐怕是跑不掉。而且今上對他李隆基確實是有點戒心的…… book18.org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李隆基當即便叫住魏知古道:「魏相公且留步,我馬上進宮面見父皇,當面對父皇說這事。」 book18.org

  魏知古想了想道:「這樣也好,搶得先機,免得惡人先告狀。」 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命運 book18.org

  「稟殿下,出大事了。」一個宦官急匆匆地走到太平公主面前,一邊說一邊喘氣,「剛剛在麟德殿,太子向今上說劉幽求和張韋不是好人,在背後挑撥他和殿下您的關係,要請今上從重發落呢……這劉幽求和張韋不是太子的人麼?」 book18.org

  太平公主剛不久才派人去薛府抬薛崇訓,準備等他來了問來龍去脈,沒有想到短短的時間內,事情又有新的進展。 book18.org

  那個稟事的宦官下去後,竇懷貞說道:「這樣看來,事情倒是慢慢浮出水面了,恐怕薛郎向魏知古說的那事確有根據,太子知道之後才會『棄車保帥』,抓住先機主動到今上面前請罪。否則劉幽求和張韋都是太子的得力幹將,太子為何會出此下策?」 book18.org

  殿中的幾個人說了一陣話,等著薛崇訓。傍晚時,薛崇訓來了,因為他胸口上有傷,便坐在一把梨木椅子上,由四個侍衛抬著椅子進來。 book18.org

  侍衛們放下椅子便退出了殿廷,太平公主道:「你免禮了,就坐著說話。」 book18.org

  薛崇訓看起來精神不錯,抱拳對旁邊的三個宰相道:「失禮。」三人也只得抱拳回禮。太平公主道:「崇訓,你叫徐震做的事,我都知道了,而剛剛宮裡又來了消息,說太子在今上面前揭發劉幽求和張韋二人挑撥離間,這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聽到這裡,薛崇訓心裡馬上明白了,一定是徐震跑過來給母親透露的消息。他心下頓時有些沮喪,朝里連一個心腹都沒有,自己提拔上來的人還不是要看母親的臉色行事,真正屬於他的人不過就是府上的方俞忠等幾個河東奴僕而已。 book18.org

  但聽說太子是這樣的動作,薛崇訓也鬆了一口氣,便說道:「張韋此人喜歡結交豪傑,我便安插了一個人進去,趁他酒醉時打聽到消息,太子確實有不軌之心。當時我想對母親說,但母親一定不信,所以我才叫徐震把消息透露給宰相魏知古,現在太子知道密謀已經泄漏了,這才迫不得已把劉幽求和張韋二人弄出來做替罪羊。」 book18.org

  「劉幽求是宰相,張韋是禁軍將軍,都是太子身邊很重要的人,若非確有此事,太子是不可能丟這兩顆子的。」竇懷貞也說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皺眉沉吟道:「李隆基為什麼會想著謀反?真讓人匪夷所思。」 book18.org

  竇懷貞道:「以我的看法,恐怕太子並非此意,而是依附太子的那些人因為高力士的事人人自危,到太子面前說說而已。」 book18.org

  太平公主冷笑道:「李三郎到底太年輕了,他這事到頭來損失兩員大將,現在宰相里沒他的人了,原本我們想對付禁軍將軍張韋,現在也省了事。」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突然說道:「母親,我從張韋那裡獲悉消息,完全是偶然,如果沒有這個偶然,太子那邊的動作就是密不透風。萬一他們真的突然發難,母親該當如何?」 book18.org

  太平公主一語頓塞。 book18.org

  竇懷貞站出來說道:「薛郎,你也太年輕,有些事完全是想當然。李三郎貴為太子,今上能登上皇位他也有大半功勞,位置穩穩的,他為什麼要冒險?薛郎再在官場磨練幾年就會明白,越是高位越是穩重,大家都沒必要放棄手裡的東西弄個魚死網破,有什麼好處?所以太子的人不過就是關起門來說說,絕不會真那麼干。」 book18.org

  竇懷貞這口氣讓薛崇訓很不舒服,完全就是倚老賣老地裝比,薛崇訓冷冷道:「求穩?去年韋皇后當政,竇相公很看好她,也是以為大夥會求穩吧?」 book18.org

  當時竇懷貞確實很看好韋皇后,要不也不會迎娶一個又老又丑的奶媽回來,後來韋皇后一失敗,那奶媽也可憐,直接被他勒死了。 book18.org

  竇懷貞臉上一紅,十分尷尬,瀟洒從容的氣度仿佛也萎縮了幾分。 book18.org

  太平公主饒有興致看著竇懷貞的表情,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但口上卻說道:「崇訓,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做人要謙遜!」 book18.org

  竇懷貞終於厚著臉皮左顧而言他:「現在太子越來越勢微,情勢對咱們一片大好,不求穩咱們還能怎麼著?」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崇訓年輕,竇相公別和他一般見識。總之今天是值得高興的,崇訓也功不可沒,大家就別吵了,都回家吧。」 book18.org

  聽到太平公主這麼說,幾個官員便執禮告退。 book18.org

  薛崇訓仍舊坐在椅子上,讓人抬著走。一行人出了前殿,走到迴廊上,太平公主在前邊說道:「那天我很生氣,後來氣消了一想,我確實對你們照顧得不夠……」薛崇訓聽到這裡心裡一暖。 book18.org

  太平公主又道:「你的傷沒好,就留在府里養養,我這裡不缺上好的藥材。」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下暖暖的,但他只說道:「母親,我還沒吃晚飯,今天能一起吃飯了嗎?」 book18.org

  太平公主回頭笑了笑:「你別再氣我就好。」 book18.org

  薛崇訓也笑道:「那我把氣您的話先裝肚子裡,吃了飯再說。」 book18.org

  這時他們母子倆又走到了上回吵架的廊道上,不過今天沒有下雨,周圍的屋檐下都掛著紅燈籠,亮成一片,分外漂亮,燈火映著巍峨的殿宇,竟比白天還要華麗迤麗。 book18.org

  太平公主停了下來,示意隨從退避,她說道:「別憋著了,說吧。」 book18.org

  薛崇訓搖頭道:「又是在這裡惹母親生氣嗎?」 book18.org

  「這次我不生氣,其實我能猜到你想說什麼。竇懷貞這個人,你可以笑他勢利,但他是從下面一步步走上來的,以前並不是靠攀附權貴,他在官場的經驗很豐富,比起太子那幾個人要可靠得多。就說劉幽求,以前是什麼不知名的小角色?不過是憑藉去年的唐隆大事,直接爬到宰相的位置,根基很淺,只有奇謀詭計,沒有大見解。」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辯駁,直接說道:「竇懷貞剛才說得對,李隆基的位置還是穩穩噹噹的,這麼穩當下去,遲早要登基,他一登基,現在不敢做的事,那時敢不敢做?」 book18.org

  太平公主低頭沉思,好似在揣摩李隆基這個人。 book18.org

  薛崇訓趁熱打鐵道:「我就說母親的兩個弱點。其一是支持母親的人看似很多,但母親最大的弱點是很依靠今上,雖然今上和母親兄妹之情不淺,但我早看出來了,今上靠不住!其二母親的弱點是不好掌控禁軍,一旦發生非常之事,朝廷里的宰相也好官員也好都沒用,最後還是靠武力說話,拼禁軍!李隆基這次為什麼忍痛割愛棄車保帥?就是他缺少皇帝的名分,對禁軍沒有把握。假設他能完全調動禁軍,會和你糾纏不休講經說法嗎?直接武力就平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看著薛崇訓的眼睛:「你是怎麼知道這次太子的陰謀的?」 book18.org

  看來在殿中說的那個理由母親不怎麼信,薛崇訓一時也不好找理由,只得說道:「用了一點詭計……」 book18.org

  「刺案肯定不會是你自己演的戲,那你用的是什麼詭計?」太平公主逼問道。 book18.org

  薛崇訓有些倉促,真沒顧得上想理由,他想:不能說出蕭衡那件事,如果說出來,母親會認為太子和人密謀是事出有因,不關太子什麼事,這樣的話就白忙活了,不能讓母親認識到太子的危險心機。 book18.org

  薛崇訓佯裝有些尷尬地說道:「計謀有點下作,還用了女人……母親就別問了好麼?」 book18.org

  太平公主笑了笑,總算放過了薛崇訓。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母親,我敢肯定李隆基一旦登基,馬上就會果斷行事!真到那時候,我們再要行非常之事就更加不利,名不正言不順等同謀反,幾乎沒有多大可能;況且要做那種事對我們來說本就很麻煩,需要很多準備,必須儘早下決心,早做準備!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母親要三思!」 book18.org

  太平公主沒有生氣,比起上次薛崇訓的勸諫效果,這次薛崇訓又進步了一點,但他觀察母親的神情,覺得還是沒能堅定母親的決心。 book18.org

  「崇訓,你要惹我生氣的話都說完了麼?」 book18.org

  「說完了。」薛崇訓頹然地說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招呼隨從過來,說道:「那我們一起吃飯吧。」 book18.org

  薛崇訓神情憂傷,突然感覺好累。或許他確實缺少政治經驗,有些事太想當然了,母親的做法是對的……按照他薛崇訓的方法做,也許會死得更快。 book18.org

  我錯了嗎?薛崇訓抬起頭,看著漫天的星斗,夏天的夜空,星星更加明亮。 book18.org

  大概是錯了,那麼真的是天命難違,沒有辦法了嗎? book18.org

  心裡一個聲音說:認命吧,還有一點時間多享受生命,反正人遲早都會死。但另一個聲音卻執著地說:死了就回歸死寂,不,比死寂還要可怕,就算能多活一天,也要全力以赴! book18.org

  這時又聽得母親說道:「劉幽求和張韋這兩個人很讓人頭疼,我也沒有想到你勢單力薄居然也有辦法把他們搞下去,這次你立了功。別愁眉苦臉了,一切都有我這個做母親的在,把心放平,今晚我為你慶功。」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無語。 book18.org

  太平公主帶著薛崇訓來到後廷的祈福殿,吩咐了宦官幾句,沒過一會,一群奴婢就魚貫而入,各種山珍海味佳肴送了進來。太平公主見薛崇訓坐在下方,又叫人把他抬上玉階,和她坐到一塊。 book18.org

  兩人面前的大桌案,擺滿了珍饈,饒是薛崇訓出身世家,很多東西他也是見都沒見過,大概是地方的官員進貢上來的。 book18.org

  過得一會,一群身著異國服裝的女子便來到了殿中,跳起了胡舞,樂師也奏起了歡快的曲子,那些歌姬踏著鼓點翩翩起舞。 book18.org

  太平公主笑道:「母親府上的歌舞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隨口答道:「和大明宮的宴舞比也不寒磣。」 book18.org

  太平公主見薛崇訓坐得直直的屁事沒有的樣子,看來傷已無大礙,便說道:「聽說你還到民間青樓去逛,那地方都是些什麼貨色,你也不嫌降低了身份,以後別去了。這裡的歌姬你看著,看中哪個,就指一下,叫她今晚陪你。」 book18.org

  薛崇訓點點頭:「哦,不過我不喜西域那邊的胡姬,就算不是大唐的,新羅(朝鮮)人也不錯。」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新羅人長得難看,給你換江南歌舞。」說罷輕輕拍了拍掌,樂曲頓時就停了,那些胡姬也低頭退下,另一撥女子從旁邊的小門裡碎步走了進來。 book18.org

  她又笑道:「這可是母親府上姿色最好的人了,但是你看中了誰也不能動情,我的長兒媳要在公主裡面挑,你自己挑也行,下回宮裡有節慶宴席,我帶你去,你瞅瞅。」 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密謀 book18.org

  大殿中數十名姿色上等的舞姬載歌載舞,長袖飛舞,身材妙曼,更美妙的是她們都穿得很少,身上的衣裙半透明的,有如凝脂一般的肌膚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book18.org

  於是薛崇訓的心情也似乎好了起來,沉浸在歡樂的氣氛之中。太平公主注意到薛崇訓神情的變化,她也不禁露出了笑容,笑道:「這麼多美人,你挑一個今晚陪你。」 book18.org

  雖然太平公主是母親,但身為皇家成員她這麼做也沒什麼不妥,反而是一種表示關係親近的手段,當初武則天在位時,太平公主就送過男寵。 book18.org

  薛崇訓無法拒接,只得說道:「母親府上的好東西果然不少,這裡如此多佳人,她們看著都差不多,一時真不好挑,要不一會隨便要一個就行。」 book18.org

  太平公主搖搖頭:「你再看看,一會你就不會這麼說了。」 book18.org

  美酒佳肴,美人如玉,暖洋洋的氛圍讓薛崇訓的身心都軟綿綿的。他的心裡其實十分沮喪,這兩個月在長安沒幹成什麼事,一門心思就想慫恿母親政變,用政變的辦法能不能成功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政變肯定要玩完……結果絞盡腦汁做了那麼多事都沒能說服母親,怎麼不讓人沮喪呢? book18.org

  沒辦法,他這點實力要和國家機器玩,實在就像螻蟻憾樹,唯有寄希望於母親了。 book18.org

  他仔細尋思了一會,記得歷史上的唐玄宗只當了兩年左右的太子就登上了帝位,登上帝位沒多久就把太平公主一黨全部滅掉……算來也就是明年大家都得玩完,還有一年時間能幹什麼?扯起大旗種田造反?估計還沒開始種就被地方軍滅了或者被自己人幹掉,他不覺得在盛唐這樣干會成功…… book18.org

  就在這時,太平公主提醒道:「崇訓,你在想什麼心事?」 book18.org

  薛崇訓忙笑道:「沒,我在琢磨哪個舞女更好看些。」 book18.org

  這時只見殿中羅裙飛揚,舞女們聚到了一塊形成了一個圈圈,都前俯著身子,就好似一朵含苞欲放的花朵,伴隨著一陣悠揚的琴聲,她們一甩長袖,柔韌的腰肢支撐著上身向後緩緩後仰,就如花瓣慢慢盛開。 book18.org

  忽然薛崇訓的眼睛一亮,只見中間冒出來一個嫦娥一般的女子,墊起潔白如霜的玉足,婀娜的嬌軀旋轉而舞,羅裙上的玉帶也隨之飄揚,仿佛凌波微步,宛若月宮仙子。 book18.org

  她身輕如燕,薛崇訓沒看清臉長什麼樣,但光憑那身姿和氣質,也是美好之極。於是他轉頭看著母親道:「我知道了,她才是這些舞女中最好的那個,怪不得剛才母親叫我再看看。」 book18.org

  太平公主微微地笑了笑:「你覺得這裡邊她最好?」 book18.org

  薛崇訓毫不猶豫地點頭。太平公主淡淡地說道:「你聽說過程務挺這個人吧?」 book18.org

  「聽說過,原來是個名將……給人求情結果自己倒了霉,是被外祖母殺掉的吧?他們全家好像都死了,母親提到他莫非這個女子是程家後人?」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她叫程婷。」 book18.org

  「哦……」薛崇訓心下一怔,再次意識到權力鬥爭是多麼殘酷,如果以後我也倒霉了,那我的女人也會被貶為賤籍任人玩弄? book18.org

  飯飽酒足之後,歌舞也欣賞了,這時太平公主屏退左右,並沒有離開的意思,薛崇訓也坐著,母親好像有話要說。 book18.org

  奴婢們都遵照太平公主的意思下去了,整個祈福殿就只剩他們母子二人,顯得空蕩蕩的。 book18.org

  太平公主總算打破了沉默,說道:「崇訓,你多次向我進言,我考慮再三,覺得你所言不差,但我沒有答應,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book18.org

  這句話頓時讓薛崇訓驚喜交加,急忙說道:「母親,只要您能看到隱患,預見到我們家的危險,就很好了……您沒有答應,我猜是政變困難太大,並且名不正言不順風險過大是嗎?」 book18.org

  太平公主沉思了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良久才開口道:「我時常想起你的外祖母……從古到今,她是唯一的女皇帝,以前是,以後也很難重複。韋皇后和安樂公主沒看清這一點,她們都想學,結果都死了;我早就悟到了這一點,所以我們到現在還好好的。」 book18.org

  薛崇訓焦急地勸說道:「母親這麼想,別人不這麼想!您現在不是為了做女皇帝,得設法自保!神龍政變、唐隆政變之後,您都沒事,那是因為中宗皇帝和今上沒有實力和魄力,但李隆基不同,他不僅年輕,而且有魄力,更嚴重的是現在就和母親您水火不容了,如果李隆基做皇帝,母親再想維持現狀恐怕不可能……母親要是沒認識到這一點,也不會想方設法地廢太子不是?」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今晚我和你說話正是此意,得兩手準備,如果沒能讓皇兄廢掉太子,我們就要早做打算以防不測。但我是個女人,用什麼理由政變?想來想去,這事得聯盟李家宗室才行……可是現在李家宗室都希望李隆基登位穩定大局。只有一個人可以用,李守禮!」 book18.org

  李守禮?薛崇訓幾乎都沒想過這個邊緣人物,但母親確實是眼光老道,這麼一提,他便恍然大悟:李守禮何許人,章懷太子的兒子,也就是高宗皇帝和武則天皇帝的孫子;算起來章懷太子做皇帝比當今皇帝李旦更有資格,也更得人心,但他已經死了……不過李旦的兒子李隆基能做皇帝,為什麼章懷太子的兒子不能做皇帝? book18.org

  李守禮其父兄都被武則天殺了,弟弟聽說是病死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病死,他本人因為瘋瘋傻傻的才沒死,被關了十幾年,然後中宗時放出來,不久就到地方去了,成了邊緣人物,也無人提起。 book18.org

  因為薛崇訓總算改變了一些母親的想法,他現在心情非常好,又重新看到了希望。他便很認真地問道:「李守禮被安排到哪裡去了?我一直沒想起這個人,所以沒注意。他人怎麼樣,能答應和咱們聯盟麼?」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道:「封了邠王,現在在幽州,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沒怎麼接觸,也沒聽人說起。要不是這段時間你讓我琢磨起政變的事,我也沒想到他……今晚我和你單獨詳談,就是想給你安排個事。」 book18.org

  「母親請講。」 book18.org

  「我身邊能信任的人中間,你應該是最適合辦這件事的。你去幽州,摸清李守禮的底細,並在必要時說服他回京參加政變,事成之後讓他做皇帝。能辦到嗎?」 book18.org

  薛崇訓道:「母親請放心,此事關係我們全家性命,我一定全力以赴。但我頭上掛著太常寺卿的頭銜,沒有理由出京去幽州啊,總得尋個理由,而且別讓人察覺目的才好。」 book18.org

  「我已經給你想好了。這兩年京畿缺糧,去年更甚,禁軍都餓肚子了,要不是漕米即時運到,幾乎兵變,這是很重要的事。朝廷一直都在尋找增大漕運運輸量的辦法,去年調了戶部侍郎劉安專管此事,但到現在也見效甚微。所以我想利用這個理由,讓你出任戶部侍郎,下去考察運河,協助劉安整頓漕運……當然,這種事不是短時間能辦成了,你也不用管太多,只管用考察永濟渠的理由,沿運河北上幽州,設法聯繫到李守禮。」 book18.org

  薛崇訓想了想,說道:「此法甚妙,我以前毫無建樹,大家都不怎麼注意我,我去辦這事正好。」 book18.org

  太平公主臉上露出微笑:「你們兄弟幾個,現在就你最體貼我的心。崇訓,你不用每日愁眉苦臉,有母親在的。」 book18.org

  「母親……」薛崇訓心裡竟然一酸。這段時間他日夜都處在恐懼和焦慮之中,歡快的時候甚少……男人也會無助,也會憂傷,只是藏在心裡罷了。這時候母親的一句話,讓他感覺就像找到了溫情的懷抱,又是酸楚又是溫暖。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神情變得慈祥起來,這時候的她比高高在上的威嚴公主有愛多了,更像一個母親。她看著薛崇訓的臉,微笑道:「行了,我看你這麼大了還要哭鼻子。你長大了,要成為一個大丈夫,須得學會安之若泰,別什麼事都掛在臉上,成日焦頭爛額,明白麼?」 book18.org

  「是,母親。」薛崇訓無比恭敬地答道。 book18.org

  太平公主站了起來,輕輕撫了一下長袖,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剛才你看中的那個程婷,已送到你房裡了。」 book18.org

  薛崇訓執禮道:「恭送母親。」 book18.org

  太平公主走到殿門口,招了奴婢們過來,那些宦官宮女打點燈籠前後簇擁著她走了。另外一隊奴婢等在門口,是侍候薛崇訓的。薛崇訓等母親走了之後,他才直起腰來。此事他發現,胸口不疼了,原本就不需要一直坐著的。 book18.org

  夜色突然變得美好起來,涼涼的風吹拂在臉上分外舒服,太平公主府里燈火燦爛,點點的燈光和天上的繁星上下相對,相映成輝。薛崇訓突然理解當初宇文姬為什麼會願意為父親犧牲一切了。 book18.org

第三十七章 書聲 book18.org

  「你們都下去吧。」薛崇訓站在門口對身邊打著燈籠的奴婢們說道。 book18.org

  「是。」眾人屈膝執禮,一齊應了聲。 book18.org

  薛崇訓伸出手輕輕推開雕花木門,迎面看見的是一支大燈架,上面點了起碼幾十根蠟燭,把房間照得亮通通的,屋子裡布置得奢華精緻,倒讓薛崇訓感覺有些不太習慣,因為和他府上的淡雅志遠的布置比起來,這裡看起來就像一間閨房一樣。母親府上,也是自己的家麼? book18.org

  以前他從來沒這麼想過,但今晚母親讓他頗為感動,心裡暖暖的,仿佛遊子回到了家鄉那樣的感受。 book18.org

  他提了一下長袍,跨過門檻,走進了屋子,北面掛著一道珠簾,裡面隱隱有個女子。雕窗幔幃、珠簾香鼎,裡面還有個美人,此情此景讓薛崇訓的心情大快,不禁吟道:「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book18.org

  這首詩是李白寫的,可現在李白大概才十歲左右,應該不會寫這種詩,薛崇訓有點惡搞地先吟出來了,不過沒有流傳出去也就問題不大。 book18.org

  掀開珠簾,便看見了那個穿著襦裙的女子,母親說叫程婷,她低著頭站在那裡,不過並非詩里那樣掛著淚珠,她沒哭。她的襦裙是淺色的,而且把她身上遮得嚴嚴實實,卻不如在殿中穿得那種半敞羅裙一般誘惑人了。 book18.org

  也不知是不是她身上的服飾太平常的關係,當薛崇訓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並沒有產生驚艷的感覺,但當他多打量了幾眼,很快發現這個女子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柔柔的很平和,就像小時候喜歡的鄰家大姐姐一樣,親切溫柔,看見她,薛崇訓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小鎮上的青石巷、煙雨中的油紙傘,等等淡淡的美好東西。 book18.org

  「抬起頭來,我看看。」薛崇訓走過來坐到床邊上。 book18.org

  程婷只得抬起頭來,但沒有看薛崇訓,眼睛看著別處,也不知是害羞還是害怕,又或者厭惡?她長著一張鵝蛋型的臉,一如她的氣質,溫柔而含蓄。 book18.org

  薛崇訓進門有一會了,也沒有聽她吱過一聲,這樣的沉默讓他感到有些尷尬,就算是侍候他的通房丫頭裴娘在家也會嘰嘰喳喳地說一些廢話啊……不說話就這麼干?他頓覺有點無趣。 book18.org

  薛崇訓也懶得理她,雖說她是程家後人出身不錯,但現在程家已經煙消雲散退出權力舞台了,有什麼好清高的。 book18.org

  他便一邊自己脫衣服一邊埋怨道:「還不如弄個丫鬟進來侍候我。」 book18.org

  「我和丫鬟有什麼區別呢?」程婷總算說了話,猶豫了一下,便走上前來伸手為薛崇訓寬衣解帶。 book18.org

  因為她在解薛崇訓的腰帶,薛崇訓抬起頭時,正好看到她的側臉和耳朵,白皙的耳根上有幾絲秀髮掉下來了,映襯著玉一般的耳朵,分外美好。薛崇訓聞到了一縷淡淡的清香,是從她身上飄來的。 book18.org

  他便笑道:「我還以為選中了一個啞巴。」 book18.org

  程婷又不說話了,默默做著自己的事,侍候薛崇訓上床後,她便開始脫自己的外衫,就在這時,薛崇訓突然看見一大滴晶瑩的眼淚從她的大眼睛裡滴了下來,滴到她剛剛露出的白皙裸肩上,隨即就消失不見了……就像一滴水珠滴進了湖面,很快化為一色。 book18.org

  薛崇訓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怔怔道:「你哭什麼?不願意侍候我?」 book18.org

  程婷苦笑了一下,哽咽道:「願意,怎麼不願意,遲早都會這樣,侍候殿下的年輕大公子,我幸慶還來不及……」 book18.org

  薛崇訓道:「別脫了,對面有張床,你睡那邊。」 book18.org

  程婷淚眼朦朧地看著薛崇訓的黑臉,說道:「怎麼,我哭我的影響郎君的雅興了嗎?郎君是不是後悔了?」 book18.org

  「我後悔什麼?」薛崇訓隨口說道。 book18.org

  程婷道:「剛才殿中有那麼多美貌的女人任你挑選,你一定後悔為什麼選了我。」 book18.org

  薛崇訓搖頭嘆了一口氣:「你不用擔心這些,我不會告你的狀,行了吧……我不是對誰都這麼寬容,你讓我想起一個朋友,一時於心不忍而已,睡吧,別哭了。」 book18.org

  程婷聽罷好像不傷心了,直接用袖子揩掉眼淚,這個動作倒是十分嬌憨可愛,她不是個矯揉造作的女孩。她好奇地問道:「我怎麼讓郎君想起那個朋友了,有什麼相似之處嗎?」 book18.org

  薛崇訓正好今晚心情比較好,耐心也就比較好了,他便盤腿坐到床上,拍了拍床邊:「坐下,我給你講她的故事。」 book18.org

  程婷怔了怔,意識到薛崇訓要把她怎麼著根本就不敢反抗,也沒什麼好擔憂的,便順從地坐到了床邊上。 book18.org

  薛崇訓便一邊想一邊說道:「她叫蒙小雨,是個青樓歌妓……」他把蒙小雨如何襄助蕭衡考進士,如何痴情,如何苦苦等待,結果等來的卻是一杯毒酒。 book18.org

  故事講完了,兩人都坐在床上久久地沉默。最後薛崇訓打破了沉默,搖頭道:「小雨太傻了,比杜十娘還傻。」 book18.org

  程婷低著頭小聲問道:「杜十娘又是誰,也是歌妓嗎?郎君真是風流不羈啊。」 book18.org

  杜十娘確實是歌妓……可薛崇訓好像沒辦法能認識她本人。他也不好解釋,便笑道:「我想起首歌,關於杜十娘的,我教了你,你唱給我聽。」 book18.org

  …… book18.org

  「孤燈夜下,我獨自一人坐船艙。船艙里有我杜十娘,在等著我的郎。忽聽窗外,有人叫杜十娘。手扶著窗欄四處望,怎不見我的郎……郎君啊,你是不是悶得慌;你要是悶得慌,對我十娘講,十娘我為你解憂傷;郎君啊,你是不是想爹娘;你要是想爹娘,對我十娘講,十娘我跟你回家鄉……」 book18.org

  程婷一邊唱,一邊竟然又掉下淚來,這女人果然是水做的。唱罷曲子,她突然撲到薛崇訓的肩膀上大哭起來,嗚嗚嗚地把薛崇訓的白色內衣搞得濕了一大片,冰冷地沾在皮膚上。 book18.org

  薛崇訓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哭得這麼傷心,不過是首歌。」 book18.org

  程婷哽咽道:「這歌里的杜十娘是真的嗎?」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道:「沒親眼見過,別人說是真的,我也沒見過……行了,咱們又不認識她,不必在意。我有些累了,睡覺吧,你睡對面那張床。」 book18.org

  程婷這才放開薛崇訓,見他的衣服都被自己哭濕了,她的臉上頓時一紅,站起身說道:「我去拿件衣服,給郎君換上。」 book18.org

  她低著頭為薛崇訓脫內衣的時候,薛崇訓的鼻尖都快碰到她的秀髮了,頓時聞到了一股香料的氣味,這種氣味他一直誤以為是女人味。 book18.org

  這時程婷看到了薛崇訓胸口上紗布,忙抬起頭道:「不要緊嗎?」薛崇訓搖搖頭:「被人射了一箭,差點丟了性命,不過現在沒事了。」她的手指輕輕從薛崇訓結實的胸肌上滑過,臉上又是一紅。 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薛崇訓喝了不少酒,這時候眼皮打架,人累了確實也沒多少那種心思,換了乾衣服他便拉過被子蒙頭大睡,不到一炷香功夫,就發出了輕輕的鼾聲,也沒去管程婷怎麼著。 book18.org

  程婷一個人呆呆地看著剛才薛崇訓指的對面的床,又回頭看著薛崇訓沉靜的臉,他睡得很香,可她一點睡意都沒有。 book18.org

  她看著看著,不禁伸出手,輕輕放在薛崇訓的臉龐上,他的臉有點黑,但兩筆劍眉飛揚流暢英氣逼人,鼻樑高高,嘴唇的線條粗曠,程婷越看倒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順眼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程婷自己也不知道怎麼睡著的,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被子,但衣服卻沒脫,和身躺在床上,她急忙爬了起來,發現這張床是薛崇訓的床,而他不在了。程婷的心裡頓時一陣酸楚,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罷了,而且以後也不能相見了,地位懸殊太大。 book18.org

  不料就在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氣勢磅礴的讀書聲:「秦孝公據崤函之固,擁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窺周室,有席捲天下,包舉宇內,囊括四海之意,併吞八荒之心。當是時也……」 book18.org

  這不是薛郎的聲音嗎?他還沒離開。程婷急忙找了梳子,坐到銅鏡前面,梳理著凌亂的青絲。整理了一番姿容,她便走出門去,只見薛崇訓正站在一條小溪上的石橋上,站著大聲讀書。 book18.org

  過得一會,過秦論讀完了,他便放下書籍,背著手踱了幾步,時而仰頭嘆息,時而低頭沉思,不知在想什麼。 book18.org

  程婷慢慢走了過去,在他的背後輕輕說道:「關中之地猶如神龍之首、中國之脊,據有關中,關中、河東、河南雄兵在手,可控天下,所以咱們大唐的都城才設在長安,以秦人之地為根本。」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轉過身,驚訝地看著她,不禁說道:「有點見識了……啊,差點忘了你是程家的人,呵呵。」 book18.org

  「見識淺薄,讓郎君見笑了。」程婷低下頭,問道,「郎君餓了嗎?」 book18.org

  「你這麼一說,真是餓了,先吃飯吧。」薛崇訓笑道。 book18.org

  「郎君到房裡稍後,我去叫奴婢們上早膳。」 book18.org

第三十八章 公主 book18.org

  事到如今,劉幽求再要埋怨張韋嘴巴不緊,也是無濟於事了。儘管張韋多次解釋說從未泄漏過密謀,但劉幽求根本不信,不是張韋泄密,還能有誰? book18.org

  蕭衡到現在還沒有半點消息,劉幽求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不定蕭衡會突然冒出來作證賄賂之事,那數罪併罰結果可想而知。總之人一倒霉,就真是霉到了極點。 book18.org

  「哐!」劉幽求一揮手,把案上的幾個陶瓷古董拂到地上,摔成了碎片。一旁的俏麗丫頭嚇得嬌呼一聲,膽顫心驚地正要退出去,劉幽求又叫道:「站住!」 book18.org

  那女子只得低頭垂手站在原地。 book18.org

  劉幽求踱了過去,伸出一個指頭托住她的下巴,仔細端詳著那張俏臉,「嘖嘖,當初我買你的時候,第一眼就看中你了,你知道我很喜歡你的。」 book18.org

  女子低聲道:「阿郎的寵愛,奴婢感懷不盡。」 book18.org

  劉幽求搖頭嘆息道:「我現在倒霉了,也不知今上會如何處罰,就算死罪可免,罷官也在所難免……一想到你就會被別人壓在身下叫床,老子心裡就很不舒服。」 book18.org

  她聽著這話,不知如何回答。樹倒鵬猻散,她原本也沒打算為這個老頭子做什麼,有必要麼? book18.org

  就在這時,劉幽求抓住她的手腕道:「要不你先走一步吧。」 book18.org

  女子的身子一顫,抬起頭來十分害怕地說道:「啊……啊郎,你要做什麼?」她想跑,但手腕被劉幽求抓得緊緊的。 book18.org

  劉幽求冷笑道:「我花錢買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好日子也讓你過了這麼久,難道你不想為我做點什麼嗎?」他一邊說,一邊拉著她尋到了一條白綾,慢慢地套在她的脖子上,「聽話,一會就沒事了。」 book18.org

  「不,不要!阿郎不要殺我……」她嚇得臉都白了,忙伸手去抓脖子上的白綾,嚇得哇哇哭了起來。 book18.org

  劉幽求怒道:「由不得你!」 book18.org

  女子一邊掙扎一邊哀求道:「阿郎您行行好,看在我侍候您這麼久的份上,饒了我吧,我不想死……」 book18.org

  劉幽求套好了白綾,也不管她說什麼,手上一用勁,便緊緊地勒住了她的脖子。她瞪圓了驚恐的眼睛,大張著嘴模糊不清地哀鳴:「不要,不要!」 book18.org

  ……皇帝最終沒有殺劉、張二人,下詔把他們流放到嶺南道去了。蕭衡也一直沒有消息,但兇手被刑部查獲,是隔壁一商戶見色起義做下的兇案。於是長安又恢復了平靜,太平公主一黨也沒抓住劉張二人的事不放,非要對付太子,兩邊都緩和下來。今上是不是因此對李隆基產生更大的戒心,也無從知曉,聖心難測。 book18.org

  時到了端午佳節,長安城更加熱鬧起來,周邊各縣地方官們觀賞「競渡」,百姓們紛紛在門上貼蒲艾、紙牛「鎮病」,宮廷里也舉行了宴會,遍請皇室宗親、各邦使節參加,歌舞昇平好不熱鬧。 book18.org

  朝廷還有一件大事,要在端午節上正式宣召將金城公主送到吐蕃。繼文成公主嫁到吐蕃之後,唐朝與吐蕃的關係得到了發展,但近年來雙方戰爭頻繁,所以唐朝廷早在神龍三年便決定將金城公主送到吐蕃和親。 book18.org

  金城公主是章懷太子的孫女,一直生活在宮廷,養父是唐中宗。 book18.org

  原定去年就該送金城公主去吐蕃的,但去年唐軍與吐蕃發生邊境衝突,死傷無數,所以延遲了時間,今年端午前夕,在長安的吐蕃使節上表催促,皇帝召三品以上京官商議,大家都贊成和親。 book18.org

  這次朝議因為參加的人比較多,連薛崇訓也有幸在場。他心裡挺不是滋味的,把漢人公主送給別人,怎麼想怎麼不爽。 book18.org

  看著滿朝文武毫不介意的樣子,薛崇訓臉色鐵青,真想對那吐蕃使節大吼一聲:公主沒有,三千虎賁如何? book18.org

  但他最終還是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發……瞎嚷嚷是沒有任何用處的,最多被人當猴子圍觀。從唐太宗起,唐朝廷就一直認為把公主嫁出去,不僅可以安撫蠻夷,還能通過女人影響外番政治,促進和平。總之這是一項既定國策,不是某一兩個人能改變的,更何況薛崇訓在朝里算哪根蔥,誰聽你的? book18.org

  薛崇訓記憶里,後來有個明朝,後期打仗屢戰屢敗,但從不和親……唐軍挺能打的,卻還是要送公主,這點很讓他難受。 book18.org

  朝會散了之後,一大群人依次從含元殿出來,然後薛崇訓等皇親國戚不能回家,隨即就往北走,去麟德殿參加宮廷宴會。 book18.org

  這時一個寬臉黑須的莽漢追上了薛崇訓,笑道:「剛才在殿上,我見長兄臉色不好,不知為何?」 book18.org

  這莽漢便是薛崇訓同母異父的二弟,武二郎武崇行,他長得是五大三粗,比黑臉薛崇訓還要高一個頂;旁邊一路走來的還有武崇行的親哥武大郎武崇敏。 book18.org

  武家那邊就兩個兄弟,武大郎卻不是長相醜陋身材矮小的那個武大郎,他和其父長得很相像,是身材頎長,面目俊秀,風度翩翩,當真是一個優雅的佳公子。 book18.org

  雖然不是一個爹,但到底是兄弟,而且一想到萬一母親垮台了,武家兩個兄弟也會一起玩完,薛崇訓就有一種難兄難弟的感受,便感覺親近了不少。薛崇訓搖頭道:「咱們賠公主,滿朝文武個個興高采烈的樣子,看著心裡堵得慌。」 book18.org

  武崇行道:「長兄,我和你一個心思,真是憋氣,咱們大唐控弦百萬,又不是沒男人了,吐蕃不服打就是!不如把公主嫁給我,打吐蕃我打前鋒。」 book18.org

  聽到這裡,薛崇訓頓覺和二弟很有共同語言,當下就拍著他的肩膀道:「有朝一日,咱們兄弟一同上陣去搶他們的女人,以解今日之恨。」 book18.org

  武二郎頓時哈哈大笑。就在這時,只聽得後面「啪」地一聲甩扇子的聲音,武崇敏淡淡地說道:「公主們享受了這麼久的富貴,嫁過去也是嫁國王王子,不缺吃不缺穿,還能為國家做出點貢獻,有什麼不好的?」 book18.org

  「唉,大哥,你這麼說就真是沒一點血性,嫁過去不缺吃不缺穿?公主可都是咱們的親戚,給那些蠻子玩弄你心裡很舒服?」武二郎很不爽地看著自己的親大哥道。 book18.org

  武崇敏哼了一聲:「女人反正都得要嫁,嫁誰不是一樣?」 book18.org

  「和你說不到一塊,懶得理你。」武二郎不高興地丟下一句話,快走幾步,和薛崇訓並肩而行。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氣道:「這是國策,咱們怎麼看也沒用,除非改變國策,否則和親只能繼續下去。」 book18.org

  這時武崇敏在後面又冷冷地說道:「金城自己還以為能嫁吐蕃王子,呵呵,我聽一個吐蕃人說王子姜擦拉溫去年騎馬摔死了,恐怕金城到了吐蕃只能嫁給老頭子赤德祖贊了。」 book18.org

  薛崇訓立刻轉過身,怒視著武崇敏道:「吐蕃使節欺瞞我們……你既然知道,朝會決定和親之前為什麼不上書?」 book18.org

  武崇敏冷笑道:「上書有用?咱們大唐嫁公主是為了促成邊境和平,嫁王子還是贊布在今上看來有何區別?」 book18.org

  武二郎憤憤地說道:「此事當真?你不上書我來!」 book18.org

  「沒用。」武崇敏搖著扇子,目視前方從武二郎身邊走過。薛崇訓默然無語,大郎的話雖然不中聽,可說得是實情,他是明白的。 book18.org

  只是可憐那金城公主,又是一個政治的犧牲品。金城公主是大明宮裡最年輕漂亮賢淑的公主,早有名氣,要不武二郎也不會這麼氣憤。 book18.org

  兄弟三人吵吵嚷嚷地來到了麟德殿前,「瑞煙深處開三殿,春雨微時引百官。」麟德殿廊廡環繞氣勢磅礴,弧形飛橋巧奪天工,整個宮殿壯麗非常。 book18.org

  他們剛走過廣場,就見台階下面圍著一大群人,都是來參加宮廷宴會的皇子王孫,卻不上階梯,都在下面圍著,不知道在幹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走近之後,聽到圈子裡面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說話,「妹妹啊,你就要去吐蕃了,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啊……」「金城姐姐,你還回長安來看咱們嗎?」「我的錦囊你收下吧,帶在身邊,到那邊了多想想親戚們……」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嬌叱道:「你們還讓不讓姑姑走了?都讓開!」 book18.org

  「讓開,讓開!」只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兒推開了眾人,拉著後面一個稍大的女孩擠了出來。薛崇訓一看後面那個大女孩,當時就是一驚,驚艷!美麗的臉龐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傾城傾國大約就是這樣的女子,人間難得一見。秀髮如絲,美目顧盼,朱唇輕啟,其靈氣簡直集天地之精華,日月是光輝,才能如此奪人心魄。 book18.org

  那比玉還要美好的光潔肌膚上泛著太陽的流光,似乎有一圈光暈時刻圍繞在她的身上……她不是人,應該是天上下來的仙女,不食人間煙火。 book18.org

  薛崇訓回頭看武二郎時,只見他已經目瞪口呆,就像入定了一般,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前方:「我的娘啊,能留住她就算戰死十萬人也值啊!」 book18.org

  她應該就是金城公主,薛崇訓是第一次看見她。此時此刻只有武崇敏神情自若了,薛崇訓不由得十分佩服他的定力。 book18.org

  前面拉著金城的女孩兒卻不知是誰,聽她叫金城「姑姑」,大約也是個小公主。她們二人終於擺脫了一大群王子王孫的糾纏,逃也似的跑了出來。 book18.org

  薛崇訓已經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腳了,他茫然地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想留住金城,對她說吐蕃王子已經掛掉了,他們的老頭子贊布想騙婚……但是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金城從身邊跑過。 book18.org

  就在這時,突然聽得「嘩」地一聲,薛崇訓大驚,低頭看時,原來是自己身不由己地走上前時,不小心踩到了金城的裙擺,她一跑,裙子被撕下一大塊,無暇小腿也露了出來。 book18.org

  「啊!」眾人頓時一聲驚呼,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金城的小腿。而前面那小女孩則怒目盯著薛崇訓,眼睛都快冒出火來。金城急忙拉起長裙另一邊,捂在腿上。 book18.org

  「我……我不是故意的。」薛崇訓無辜地說道。 book18.org

第三十九章 黑炭 book18.org

  驚鴻一瞥,金城那顧盼生輝的眼睛只看了薛崇訓一眼,裡面有埋怨、有委屈,更多的還是忍讓。薛崇訓心下一怔,急忙不住地解釋說不是故意的,他怎麼忍心故意欺負這個天仙一般的表妹呢? book18.org

  金城沒有發火,旁邊那個十三四的女孩兒倒是勃然大怒,大聲罵了薛崇訓一句,然後直接用粉拳往他的胸口上打。他胸口上的傷本來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豈料這嬌滴滴的小姑娘力氣倒是不小,打得薛崇訓受傷的地方隱隱作痛。 book18.org

  他也有些惱怒了,一把抓住她的一個拳頭,瞪著她道:「都說了不是故意的,我向金城公主賠禮道歉不行麼,你還有完沒完?」 book18.org

  小姑娘掙扎了兩下,沒能把手伸回去,她更是憤怒,嬌聲罵道:「黑炭一樣的醜八怪,放開我!」 book18.org

  黑炭?薛崇訓心下很不贊同,明明就是健康的膚色,曬黑的而已,這丫頭沒見過非洲人,才如此大驚小怪。 book18.org

  她又用另一隻拳頭打來,薛崇訓又抓在了手裡,這下她雙手都沒法動彈了。突然虎口上傳來一陣劇痛,薛崇訓不由得大叫了一聲,「狗才咬人!」 book18.org

  「哈哈……」周圍的王子王孫全都大笑起來。 book18.org

  薛崇訓痛得一縮手,但手上仍然捏著那小姑娘的拳頭,這麼一縮,就把她拉到了懷裡。夏天本來就穿得薄,薛崇訓只感覺一對柔軟的小饅頭撞到了自己的上腹。薛崇訓的胸上腹上都是一塊塊的肌肉,硬邦邦的,小姑娘那剛發育的乳房肯定是撞痛了,她「啊」地叫了一聲。 book18.org

  這時其他人居然鬨笑起來,紛紛喊道:「哥哥抱,哥哥抱……」 book18.org

  薛崇訓急忙放開了她的手。 book18.org

  比起身體的疼痛,被嘲笑的羞辱更讓小姑娘憤怒,她轉過身直罵他們「不要臉」。就在這時,薛崇訓旁邊的武大郎伸出扇子在小姑娘的翹臀上「啪」地打了一下。當時薛崇訓就震驚了,他完全沒想到風度翩翩的武大郎竟然做出如此猥褻的動作,然後還若無其事地看著別處。 book18.org

  小姑娘尖叫了一聲,轉過身來大眼睛瞪得溜圓,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幾乎要哭出來,惡狠狠地盯著薛崇訓。薛崇訓大聲辯解道:「不是我乾的!」 book18.org

  「哼!」小姑娘的胸口一陣起伏,轉身走到龍尾道旁邊,突然抓住一個侍衛的衣服,橫了他一眼,「唰」地拔出了他腰間的橫刀,殺氣沖沖地向薛崇訓走了過來,「看我不在你屁股上砍幾刀!」 book18.org

  「兵器很危險,別傷著自己,快放下!」薛崇訓急忙說道。他真有些擔憂起來,不是擔憂自己,是怕這小姑娘冒冒失失地傷著了她自己豈不麻煩? book18.org

  小姑娘又羞又怒,哪裡管薛崇訓解釋,提著亮鐺鐺的橫刀就向這邊奔過來,薛崇訓忙撒腿就跑。周圍那些沒心沒肺的傢伙們居然還在起鬨,樂得看笑話。 book18.org

  那小姑娘在後面拚命追趕,但穿著長裙跑得慢,她竟然彎下腰,用刀割掉了裙擺,潔白的小腿幾乎都露了出來,然後向薛崇訓追趕過來。 book18.org

  薛崇訓奔到廊廡邊,前面無路可去,只得沿著廊廡跑,一面跑一面喊道:「你幹什麼,先把刀放下!我給你出氣行了吧?」小姑娘體力甚好,跑得飛快,根本不聽薛崇訓解釋。 book18.org

  眼看前面是一個死角,薛崇訓無路可去,本想轉身奪了小姑娘手上的刀,但見她怒不可遏的樣子,生怕糾纏時發生什麼意外,還是躲著得好。正巧角落裡有一棵大樹,薛崇訓心下大喜,小時候爬樹他是高手,女孩子應該不會玩爬樹。 book18.org

  他奔到樹下,縱身一跳,抓住了樹幹,三下五去二嘩嘩就爬了上去。那姑娘奔到樹下時,薛崇訓已經爬到上邊去了,她猶自不放過薛崇訓,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揮起刀就砍樹。當然要砍斷樹不是那麼容易的,薛崇訓也不能讓她這麼在那裡一個勁砍下去,看了一眼旁邊的廊廡頂,距離樹幹不遠,便吸了一口氣,腳下一蹬樹幹,敏捷地跳到了廊廡頂上。 book18.org

  這下小姑娘沒轍了,仰頭看著薛崇訓不知道該怎麼辦。金城公主也趕了過來,喊道:「妍兒,別這樣,人家會笑話你,皇上皇后還等著我們,走吧。」 book18.org

  第一次聽見金城的聲音,真是猶如天音,薛崇訓幾乎忘記了那名叫妍兒的小姑娘拿著把橫刀還在下面。 book18.org

  妍兒倔強地嘟起嘴道:「我不!讓他們笑去,這黑炭太可恨了,我今天非得報仇,砍他的屁股,讓他一個月都走不得路!」她說罷轉身就走,沒一會,竟然從旁邊的屋子裡搬出了來一架梯子! book18.org

  薛崇訓哭喪著臉,對武二郎喊道:「二弟,快把小娘的刀繳了,別讓她爬上來。」 book18.org

  武二郎哈哈笑道:「剛才你怎麼不自己繳?小公主如此潑辣,我可不想惹禍上身。」 book18.org

  妍兒把梯子搭在廊廡上,提起裙子就爬。就在這時,忽見大門口一隊騎兵走了進來,緊接著一個俊朗年輕人也騎著馬走了進來,馬上英姿勃發的年輕人不是太子李隆基是誰? book18.org

  李隆基見到眼前的情形,喝到:「妍兒,你幹什麼?給我下來!」隨即策馬奔了過來。 book18.org

  小公主見到李隆基,乖乖地下來了,然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指著屋頂上的薛崇訓控訴道:「太子叔叔,那個黑炭欺負我。」 book18.org

  薛崇訓長身站在屋頂上,就像個能飛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一般,他當即就抱拳執禮道:「拜見太子殿下,失禮了。」 book18.org

  李隆基一見是表弟薛崇訓,太平公主那邊的人,當下也不願發生無謂的口角,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說道:「你這刁蠻公主,人家欺負你?你都把人追到房上去了,別再這丟人現眼,跟我走。」 book18.org

  小公主無可奈何,仰頭瞪了薛崇訓一眼:「這回先饒你一命,別讓我再撞見你,要你好看!」 book18.org

  李隆基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金城公主,顯然金城公主在誰的眼裡都很耀眼。金城輕輕行了一禮,李隆基點了點頭。他從馬上跳下來,讓小公主上去,他自己卻步行,其溺愛程度可見一斑。 book18.org

  眼見金城公主也要走了,薛崇訓忙喊道:「金城公主,我真不是故意的。」 book18.org

  金城公主回眸微微一笑,什麼也沒說,卻讓薛崇訓回味良久。 book18.org

  過得一會,眾人才紛紛散去,薛崇訓從剛才小公主搭的梯子上爬下來,長吁了一口氣,說道:「媽的,這小公主誰家的啊,太厲害了。」 book18.org

  大郎武崇敏笑道:「太子的侄女李妍兒,永平郡王(李長器)的女兒,五王子府的李家幾個兄弟都很溺愛她,就養成了這麼個性子。」 book18.org

  薛崇訓想起了什麼,指著武崇敏的鼻子罵道:「剛才你打她的屁股幹什麼,她還以為是我乾的。」 book18.org

  「老虎屁股很難摸到,我一時興起就用扇子碰了一下,玩笑,長兄別介意。」武崇敏仍舊笑嘻嘻地說道,「一會看完馬球,我請長兄喝酒賠不是,行麼?」 book18.org

  都是自家兄弟,薛崇訓也不能真對他生氣,便順著台階下來,開玩笑道:「聽說你從劍南帶了不少歌舞妓來長安,一會別捨不得拿出來。」 book18.org

  「有什麼捨不得的,送你幾個都成。你問二弟,他經常跑到我那玩女人,我何時小氣過?」武崇敏慷慨地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想著自己是當哥的,便說道:「這倒不必,有點過了。」 book18.org

  武二郎臉紅了紅,「大哥你幹嘛說這事……」 book18.org

  「走吧,一會裡面要開席了。」薛崇訓一面走,一面又隨口說道,「那個李妍兒,以後別碰到她才好,再被她看到非放不過我。」 book18.org

  武崇敏哈哈一笑:「長兄,你真不了解女人的心思。剛才明明是扇子打的,她能不知道?那丫頭蠻是蠻了點,卻不傻,你知道她為何要鬧出這麼大動靜麼?」 book18.org

  薛崇訓饒有興致地問道:「哦?我倒是很想聽聽大郎的高見。」 book18.org

  武崇敏「啪」地一聲甩開扇子,故作高深地說道:「她不是氣你踩了金城的裙擺,更不是氣你抱她,而是氣大家的眼裡只有金城,把她當成了可有可無的人物。想想那李妍兒平日被百般溺愛,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冷落?所以非得鬧出一出引人注意她,她心裡才舒服得了。」 book18.org

  「哈哈!」武二郎當時就大笑起來,「有意思,有意思,大哥這麼一說,好像真是那麼一回事。」 book18.org

  薛崇訓也點頭稱是,伸出大拇指道:「高見,定是這般道理。」 book18.org

  兄弟三人走了一陣,武二郎又道:「宴會沒什麼意思,無非吃頓飯而已,一會有馬球賽,我也要上場,想想就手癢。咦,長兄,我記得你的馬球也很厲害,你怎麼不上場?」 book18.org

  薛崇訓道:「不過是種玩兒的樂子,高興就好了,我不是很在意這種東西。再說我的傷剛好,不太想上場做劇烈的動作。一會二弟上場了我給你喊,助你聲勢。」 book18.org

  武二郎大搖其頭:「可不只是玩兒,這馬球和戰陣之術頗為相似……反正有趣,非常有趣。」 book18.org

  武崇敏背著手道:「馬球有諸多規矩,不能橫穿攻權之騎,不能過度衝撞等等,戰陣有什麼規矩?兵不厭詐,不擇手段。我看不出有什麼相似之處。」 book18.org

  武二郎道:「你又不玩馬球,和你說不到一塊,長兄,你知道的,馬球和戰陣是有相似之處吧?」 book18.org

  薛崇訓笑了笑,不置可否,見著武家的兩個兄弟,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親二弟來,今天也沒看見他的影子,這親兄弟有時候性格不合,還沒異性的兄弟關係好。 book18.org

  正想薛二郎呢,薛崇訓一回頭原想和武家兄弟說話的,卻突然看見薛二郎就在後面,薛崇訓忙喊道:「二弟,這邊。」 book18.org

  薛二郎不冷不熱地走了上來,和幾個兄弟見禮,他的臉色蒼白,看起來陰陰的。他就是那樣的人,沒法子,他一加入幾個人的圈子,大夥的說笑都少些了。 book18.org

  武崇敏好像看不慣薛二郎,冷笑道:「喲,二哥,您怎麼沒和太子一起來啊?」 book18.org

  薛二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緘口不言。武崇敏笑了笑,吵也吵不起來,只得作罷。幾個人默默地上了台階,一起走進麟德殿。 book18.org

第四十章 擊鞠 book18.org

  能參加麟德殿的國宴是莫大的殊榮,普通人要是能在裡面吃上一頓飯,估計能吹噓一輩子。不過對於薛崇訓這樣的皇親國戚來說,倒也稀鬆平常,每逢佳節總是能進去吃上一頓,看看裡面的歌舞表演。大明宮有美女上萬,但宮廷貴族喜看胡舞,所以很多時候都是表演異國風情的節目。 book18.org

  薛崇訓其實不太喜歡看胡舞,老是轉來轉去的,看久了會產生一種頭暈的錯覺。 book18.org

  時逢佳節,今天大明宮真是熱鬧極了,歌舞昇平一片太平盛世。幾乎所有人都興高采烈,吃完了國宴,還有馬球賽,這也是大夥十分喜歡的東西,不能親自上場,看看也很歡樂。 book18.org

  宴會一個時辰之後,讓大家期待已久的擊鞠(馬球賽)就開始準備了,就在麟德殿前的廣場上舉行。觀賽的人以萬計,皇親貴胄、朝廷大臣、宮廷女子、宦官、外邦使節,紛紛前來觀賽。近些年來,難得有機會看到這樣高水準的擊鞠,人們都不願意錯過。 book18.org

  今上李旦登基以來,就沒有舉行過大規模的擊鞠,這是第一次,因為李旦本人對擊鞠的熱情度不高。而前任幾個皇帝都十分熱衷,時不時就要來一場。 book18.org

  主賽事便是羽林軍組成的「棚」和隨同吐蕃使者前來的隊伍,兩棚對決,國家級的比賽。擊鞠是比較奢侈的運動,也不是誰都有條件練好的,一般只有貴族才玩得起;又因為禁軍操練的常規項目有擊鞠,軍隊里又兵強馬壯,所以擊鞠水準高的除了皇室貴族就是禁軍。 book18.org

  麟德殿殿前布置了一個千步左右的場地,場上填以沙土以防摔傷。但馬匹在沙土上跑回塵土飛揚,需要打濕,有的是用水,但宮裡的球場是灑油,更加奢侈。 book18.org

  場地一端豎有兩根木柱間嵌滿木板的球門,木板下部開一圓孔作為球室,就一個門,誰把那顆拳頭大小的球打進去誰就算贏;當然其中還有一些簡單的規則,不然打球就成了打架了。 book18.org

  北面搭了個高台作為觀台,上面設有黃傘羽扇,皇帝坐於正中,旁邊坐著皇后嬪妃,太子皇子公主等人;正台旁邊還有一個稍矮的副台,吐蕃使者和朝廷大臣就在那邊。薛崇訓的母親太平公主也在高台上,但薛崇訓兄弟幾個只能在下面觀看。 book18.org

  他抬頭用目光搜尋時,只見金城公主也在上面,但她並沒有看見薛崇訓,估計已經忘記遇到過薛崇訓這麼個人了吧?薛崇訓心裡頓時冒出一絲失落。 book18.org

  就在這時,突然聽得一陣響徹雲霄的歡呼,薛崇訓轉頭看向球場時,只見大唐羽林軍棚隊裝束一新,將馬尾巴紮起,手執球桿策馬進場了。歡呼聲久久不絕,人們的熱情可見一斑。 book18.org

  這樣的歡呼在開始打球時也會時不時爆發,因擊鞠在大明宮裡舉行,主場優勢還是不錯的,氣勢上就勝了吐蕃人一籌。 book18.org

  不料這樣的歡呼沒持續多久,人們就目瞪口呆了。開場不到一炷香時間,吐蕃人就連進兩球,這撥人的球技十分厲害,唐朝人被沖得毫無還手之力。 book18.org

  那邊的吐蕃使者見狀「哈哈」大笑,得意之極。 book18.org

  就在這時,人們無法忍受這種一邊倒的節目,而且被虐的還是自己的人,看著自然不爽,許多人都高喊「三郎,換三郎上場」。 book18.org

  三郎自然就是太子李隆基,有一回他打在宮裡擊鞠,四人勝十人,所以大夥都知道李隆基的球術很厲害,呼喊著他的名字,要把頹勢挽回。 book18.org

  皇帝李旦舉起手平息住眾人的吵雜,對旁邊的李隆基道:「你下去參加,別掃大家的興。」 book18.org

  李隆基跪倒抱拳道:「兒臣遵旨。」 book18.org

  很快他就換上了窄袖袍,足登黑靴;頭戴幞頭,手執偃月形球杖,英姿勃發地進入了球場。人們立刻又燃起了希望,再次高呼起來。 book18.org

  只見李隆基騎高頭大馬,飛馳如電加入了其中,來回奔走,神駿異常,氣氛再次熱烈起來,喊得最凶的是一個女的。薛崇訓抬頭看時,原來就是那個小公主李妍兒,李妍兒顯然非常崇拜她的叔叔,是手足舞蹈喊得可起勁,「皇叔最厲害了,打敗吐蕃人!」 book18.org

  無奈這回李隆基運氣不再,那些吐蕃人的技藝非同尋常,恐怕是精挑細選訓練了很久才派到長安來的。薛崇訓也是個擊鞠愛好者,以前政治局勢沒那麼緊張的時候他經常乾的事就是練武和擊鞠,所以很容易就看出來這回的吐蕃人水準比以往任何一次來長安的人都要高。 book18.org

  李隆基左衝右突,苦戰了近三炷香時間依然不得其門,雙方陷入僵局,打得不分勝負。 book18.org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吐蕃人的馬突然衝撞到了李隆基座下的馬肩,那馬向旁邊一側,就把李隆基給摔了下去,周圍頓時譁然。一隊騎兵沖了上去,救起李隆基,帶了回來,比賽暫停。 book18.org

  李隆基看樣子沒有大礙,但下馬時一瘸一拐的,腿上好像受了點輕傷。那邊的吐蕃使者大聲道:「小幅衝撞,並不是橫衝,不算違規!」 book18.org

  李旦關切地問道:「三郎,你不要緊吧?」 book18.org

  李隆基苦著臉道:「回父皇,我沒有大礙,剛才大意了,本來不應該摔下去的。」 book18.org

  李旦大度地笑道:「沒事,人沒傷著就好,不過是一場擊鞠而已,勝負乃兵家常事,咱們大唐這點氣度還是有的。」 book18.org

  吐蕃人聽罷抱拳道:「皇上宅心仁厚,令我等萬分敬佩。哈哈……」最後笑起來的時候得意極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在球場邊上休息的武二郎策馬來到台下,跪倒啟稟道:「皇上,臣請長兄衛國公上場,請皇上恩准。」 book18.org

  李旦四下一看,找了許久都沒看到薛崇訓坐在哪裡,便問道:「薛郎來了麼?」 book18.org

  薛崇訓這才走了出來,跪道:「臣在。」 book18.org

  坐在旁邊的太平公主說道:「崇訓月前受了傷,這會還沒好利索,皇兄就別讓他上去折騰了吧。」 book18.org

  李旦挺愛聽妹妹的話,正要說話時,薛崇訓忽然大聲說道:「臣願意上場,請皇上恩准。」 book18.org

  武二郎聽罷高興地喊道:「長兄,你早就該來的!」 book18.org

  太平公主問道:「崇訓,身子要緊,真的沒關係嗎?」 book18.org

  薛崇訓道:「母親,兒身體壯,早就好利索了,沒關係。」 book18.org

  太平公主遂點點頭,她其實很願意看到自己喜愛的人出風頭,當初李隆基愛出風頭她也很歡喜……可是現在李隆基長大了成了她的對頭。李旦見狀便說道:「好,朕讓你出場。」 book18.org

  「叩謝皇上。」薛崇訓應了一聲,便起身去換衣服和裝備。薛崇訓這人其實不怎麼愛出風頭,不過今天想著金城公主和親的事,又見吐蕃人得意忘形的找抽樣,他心裡就不是滋味,非得爭一口氣回來不可。 book18.org

  很快薛崇訓就策馬出來了,一身勁裝,身姿挺拔,騎在馬上還真是英武非常。他本身長得是很俊朗高大的,就是黑了點,這時候換了一身衣服,頭盔遮住了臉,形象都變了一頭。武二郎他們頭上戴的都是幞頭,但薛崇訓戴了一頂鋼盔,他覺得騎馬跟騎摩托車一樣,儘量護住頭部是比較明智的干法。 book18.org

  看到薛崇訓英武俊朗的模樣,太平公主臉上也是浮出了得意的微笑,好像在說,我生的兒子也不必李三郎差。 book18.org

  薛崇訓策馬上場,忽然舉起球桿,大聲喊道:「我為大唐的金城公主而戰!」 book18.org

  「啊!」廣場上頓時一片喧譁。上午那個提刀要砍薛崇訓的小公主李妍兒也是十分驚訝,翹起嘴回頭看金城,只見金城臉上泛出了一朵紅暈,嬌羞地低著頭,可大家都在看她。 book18.org

  李妍兒低聲嘟嚕道:「討厭的黑炭,裝模作樣一定贏不了!」 book18.org

  球賽再次開始,薛崇訓完全沒有李隆基的瀟洒,他騎著馬奔走時樣子還有點笨拙,稀鬆平常的樣子,眾人一瞧他那姿勢就不報什麼希望,慢慢地安靜下來,有些無趣地看著場上,好似在等著吐蕃進球。 book18.org

  薛崇訓總是慢吞吞的,在外圍打轉,也不快速追趕木球,他那傻樣好像心不在焉似的。唐人的逆勢沒能扭轉,控球的大部分時間掌握在吐蕃人手裡。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羽林軍將領拿到了球,薛崇訓喊道:「傳!」那將領猶豫了一下,還是傳給了薛崇訓。 book18.org

  薛崇訓立刻動如突兔,大喊道:「二弟,護住我右翼!」武二郎急忙策馬追上薛崇訓。 book18.org

  兩騎奔騰如飛,猶如離弦的箭一般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好幾個吐蕃人想干擾搶球都沒成功。 book18.org

  那木板上的洞越來越近了,薛崇訓瞳孔收縮,全神貫注,手下擊球的動作果斷乾脆,利索到了極點。 book18.org

  該出手了!整個世界在薛崇訓的心裡已經停頓了下來,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實際上觀球的人們都提著一顆心等待結果。 book18.org

  「啪!」這一桿,時機和力度都幾近完美,那顆空心木球在空中拋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直接入門。 book18.org

  片刻的安靜,全場立刻沸騰起來,好多人都站了起來,甚至有人激動得直跳。這是今天唐人進的第一顆球。「薛郎!薛郎……」喊聲不絕於耳。 book18.org

  台上的太平公主樂得拍手大笑。吐蕃使者面面相覷,說道:「好像贏了似的,咱們不是還勝兩球麼?」 book18.org

  武二郎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長兄,佩服佩服!剛才咱們兄弟二人衝鋒陷陣時,風都在響,真是痛快極了!」 book18.org

  薛崇訓笑了笑,回頭對那傳球的羽林軍將領抱拳道:「剛才多虧你傳球及時,謝了。」 book18.org

  那將領在馬上執禮道:「羽林軍都尉陳大虎,希望還有機會和衛國公一起擊鞠。」 book18.org

  稍事修整,比賽又開始了。這次吐蕃人不敢輕敵,盯著薛崇訓不放,讓他苦悶了好一陣。 book18.org

  終於,球又到了唐朝這邊,陳大虎這回沒有猶豫,果斷地把球擊給了薛崇訓,薛崇訓大喜,豪氣頓生,高喊道:「兄弟們,衝鋒的時候到了!」 book18.org

  武二郎隨即靠上來護住了薛崇訓的右翼,陳大虎等人也紛紛上來防護。唐人完全放棄了穿插配合,一同策馬直衝球門,他們寄予了薛崇訓一球必中的信任。 book18.org

第四十一章 金簪 book18.org

  天上的驕陽放射著萬丈光芒,地上的兒郎英姿勃發汗流浹背,馬蹄聲中一聲聲陽剛之氣十足的怒吼直上蒼穹。 book18.org

  羽林軍將領士氣大振,與薛崇訓兄弟一起左衝右突,木球一次次地破門而入,場上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吐蕃人個個垂頭喪氣,鬥志被打擊之後發揮得更爛,弄得氣喘如牛,面如豬肝。 book18.org

  有個吐蕃人惱羞成怒,故意從側後衝撞薛崇訓,薛崇訓勒馬避過之後,十分鄙視地罵道:「傻逼!」可惜那吐蕃人聽不懂。 book18.org

  壓倒性的優勢,歡呼一直沒有停息。台上的吐蕃使節見到場上一邊倒的尷尬,又當著其他番邦使者的面,他們的臉色是難看到了極點。 book18.org

  與此相反的是,太平公主笑得幾乎合不攏嘴了。她不僅是因為比賽的事高興,而且見到薛崇訓和場上的羽林軍將領有說有笑關係不錯,她就覺得很愉快。可別小看了擊鞠這種戲耍玩意,那些武將的頭腦沒官場上的複雜,很多時候只憑直覺做事,擊鞠時的合作努力會讓他們產生親近感。 book18.org

  皇帝李旦也是龍顏大悅,連說了幾次:「妹妹家的薛郎當真俊才,好!揚了我大唐國威,一會朕一定重重賞他。」 book18.org

  一旁的李隆基有些鬱悶,臉上雖然也跟著大夥一樣掛著笑容,但細看之下他的笑容很是勉強。扭轉逆勢出盡風頭,這樣的場面何其熟悉,幾年前他帶領四個隊員擊敗吐蕃十人隊的情形仿佛就在昨日……可是,今天怎麼就找不到感覺了? book18.org

  一種隱隱的恐慌籠罩在李隆基的心頭,他害怕自己會慢慢喪失銳氣。 book18.org

  擊鞠結束,大唐大獲全勝,全場歡呼,在場的漢人們都很喜歡揚眉吐氣的感覺,興奮異常。 book18.org

  李旦下旨召見參賽的隊員到台下,高興地說道:「每人都有賞賜,以薛郎功勞最高,你想要什麼獎賞,儘管在朕面前說。」 book18.org

  薛崇訓抬起頭看了一眼金城,只見金城也正看自己,金城的顧盼生輝的目光清澈明亮叫人心頭髮顫,她觸到薛崇訓的目光,臉上微微一紅,急忙看向別處。 book18.org

  不知哪裡來的膽子,薛崇訓今天因為興奮過度頭腦都有點發暈了,當下便大聲說道:「回陛下,臣先前說為金城公主而戰,實出誠心,願為公主效犬馬之勞!臣沒有給讓金城公主丟臉,請公主獎賞。」 book18.org

  「啊!」周圍的人都驚訝起來,因為這樣子的話很是曖昧,大家都品得出味來的。其他公主和宮廷貴婦見薛崇訓這樣高大俊朗的年輕男人跪在面前表露心跡,她們又是羨慕又是妒嫉,但想到金城公主將要出國門和親的悲慘,女人們便大多沒有惡意,都笑嘻嘻地看著金城公主。 book18.org

  那邊的吐蕃使節們心裡本來就憋氣,聽到這邊的話,當下就很不服地嚷嚷道:「金城公主是吐蕃王子的未婚妻,衛國公豈能如此說話?」 book18.org

  這時下邊一個大臣大聲道:「衛國公是臣,又是皇親,他說為大唐皇室之人為戰,有何失禮之處?我大唐泱泱帝國,嫁你們公主是恩,難道還要嫌朝廷待你們不厚?」 book18.org

  薛崇訓轉頭看時,原來是京兆府尹李守一,這硬石頭當初和自己差點幹起來,居然不記仇幫起自己說話來了,但片刻之後他就意識到李守一不過是公心而已,並不是要幫誰。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吐蕃使者冷冷地說道:「我吐蕃國控弦百萬,兩國聯姻是為增進關係。」 book18.org

  薛崇訓心裡頓時生出一股子火來,對那使者怒目而視:「我大唐血性男兒豈止百萬?對付你吐蕃無須百萬,有三千鐵騎,便能讓你們聞風喪膽!陛下,臣聽聞吐蕃王子已於去年意外身亡,贊布卻隱瞞不報,是想騙取金城公主和番,此等無信義之人,就算把咱們大唐的女人都賞他們,也無濟於事!臣請陛下問吐蕃欺君之罪,如其不服,臣願為陛下前驅,率兵討伐!」 book18.org

  這番話一出,周圍頓時議論紛紛,女人們多為金城抱不平,七嘴八舌地責問吐蕃使者。金城公主的臉色頓時變白,但她仍然沒有說話,眼睛裡的憂傷看得叫人心疼。 book18.org

  吐蕃使者變色,抱拳道:「陛下,您是要對我們吐蕃開戰了?」 book18.org

  「崇訓!」太平公主喝道,「兵者,國之大事。國家大政豈是你應該說道的?戰和大略只能由皇上和朝臣慎重商議才能決定,不是誰一句話的事!你給我退下!」 book18.org

  薛崇訓這時心情才稍稍冷靜了一些,他自己也意識到說錯話了,現在朝廷的內鬥還未見分曉,是死是活都說不清,邦交大事自己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不過剛才實在是太氣憤了,人總有衝動的時候。 book18.org

  這時只聽得李旦不緊不慢地說道:「你們號稱控弦百萬,是在威脅朕?不管你們號稱百萬還是千萬,誰要是說吐蕃能強過我大唐,那真是天大的笑話!不過太平剛才也說了,邦交之事乃國之大事,須得慎重處置,口舌之爭傷了和氣,都是小事罷了。」 book18.org

  李旦這句話倒是說得非常得體,既沒有傷大體,也沒有失面子,眾臣頓時高呼道:「陛下英明!」 book18.org

  李旦轉頭看向薛崇訓道:「剛才你失禮了,但朕恕你無罪,今日勝球,朕依然要賞你……金城,你賞他點東西。」 book18.org

  薛崇訓跪在地上,膝蓋不由得向前挪了幾步,眼巴巴地看著金城公主。 book18.org

  金城公主抬頭看著薛崇訓,只見他火熱的眼睛裡竟然有種疼痛的感覺,金城的心口頓時一跳,一種仿佛窒息心悸的難受湧上了心頭,但是她又覺得這樣的難受……很好。 book18.org

  她想了想,從頭髮上拔下來一根鑲著寶石的金簪,遞給了旁邊的宮女。宮女雙手拿著金簪走下來,呈到了薛崇訓的面前,那宮女臉蛋紅紅的,走近了之後悄悄偷看了薛崇訓幾眼。 book18.org

  薛崇訓雙手接過發簪,台子上頓時一陣躁動,特別是那些女人們,才不管你國家大事,最喜看這種兒女情長的東西。 book18.org

  「謝公主恩,臣會一直把這枚金簪帶在身邊,願它永伴左右,佑我勇往無前。」 book18.org

  李旦道:「金城賞你金簪,別無他意,只嘉獎你今日在場上的表現,你要記住了。我大唐禮儀之邦,言出必行,不能先失義於別國。」 book18.org

  吐蕃使者也是有任務在身的,聽到李旦這麼說,也不再爭口舌之利了,忙說道:「陛下英明,願大唐與吐蕃永結交好。」 book18.org

  觀賽完畢,罵戰也完了,皇帝先行退場,眾人高呼萬歲,然後大家才陸續散去。武二郎迫不及待地跑到了薛崇訓的面前,「啪」地一聲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大笑道:「長兄,你今日的事真夠勁,我服!以後幹什麼事,叫上兄弟一起,咱們兄弟連心,其力斷金!」 book18.org

  薛崇訓微笑了一下,「說這些干甚,我們原本就是兄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book18.org

  「好!」武二郎又一掌拍在薛崇訓的肩膀上。 book18.org

  薛崇訓十分無辜地盯著他的手:「別再拍了!骨頭都被你拍散了。」 book18.org

  武崇敏也走了上來,伸出大拇指,笑道:「長兄,今晚為你慶功。」 book18.org

  過得一會,那幾個羽林軍將領也走了上來,圍著薛崇訓,要約他一起打球。薛崇訓隨口應了幾聲,特別地對那個傳球的將領說道:「陳大虎,哈哈,我記得你的名字。」 book18.org

  陳大虎笑了笑,抱拳為禮。 book18.org

  太平公主走上麟德殿的龍尾道時,回頭看了一眼薛崇訓,只見他正和兄弟幾個,還有羽林軍將領有說有笑,太平公主滿意地笑了。 book18.org

  一堆男人說了一會話,便相互告辭,向廊廡上走去。羽林軍將領向北走,分開之後,薛崇訓兄弟三人一路出門。 book18.org

  就在這時,後面一個女子的聲音喊道:「衛國公請留步。」薛崇訓等人回頭看時,只見是個宮女。 book18.org

  那宮女走到薛崇訓的面前,看了一眼旁邊的另外兩個人。薛崇訓道:「都是我的自家兄弟,有什麼事你但說無防。」 book18.org

  宮女低聲說道:「金城要去和親,是陛下和朝臣們商議的結果,沒有辦法的,你別等她了……這個,你拿著,殿下叫我給你的,收好了。」說罷掏出一塊手帕來,塞到薛崇訓的懷裡,轉身就跑。 book18.org

  武氏兄弟頓時大笑,嚷著道:「手帕上肯定繡著名字,給咱們看看,也叫兄弟們羨慕羨慕長兄的艷福。」 book18.org

  薛崇訓搖搖頭嘆道:「別人女孩兒送的,不能隨便給人亂摸,我展開給你們看,不准搶!」 book18.org

  武崇敏笑道:「嘖嘖,長兄還真裝起模樣來了,女人的東西我還不稀罕摸。」 book18.org

  武二郎道:「大哥你不稀罕女人的東西,稀罕男人的?」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展開了手帕,只見上面繡著兩個字:霍國。 book18.org

  武崇敏用扇子拍了拍左手掌,沉吟片刻,說道:「想起來了,這可是正二八經的公主,今上的親生女。」 book18.org

  聽罷薛崇訓便把手帕收起來了,回頭左右看了看,沉聲道:「暫時沒機會想這種事了,太子那邊……」 book18.org

  於是武氏二兄弟臉上都是一凝,笑容也消失了,他們相互看了看,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book18.org

  三人默默走了一會,這時又有一個宮女追了上來,武崇敏強笑道:「這回該是送什麼的?」武二郎和薛崇訓都是呵呵一笑,站在原處等著瞧那宮女要說什麼。 book18.org

  那宮女看了一眼薛崇訓,說道:「我是金城公主叫來的,她說剛才在麟德殿前人太多了,不好說什麼,想差我給郎君帶句話呢。」薛崇訓問道:「什麼話?」 book18.org

  宮女道:「殿下想讓我帶她對郎君說一聲謝謝。」 book18.org

  武二郎愣愣地說道:「就這兩個字?也不嫌麻煩。」武崇行卻閉目沉吟了片刻,搖頭道:「此情此景,這兩個字可不簡單。」 book18.org

  宮女道:「說完了,我回去啦。」 book18.org

  「等等。」薛崇訓叫住那宮女,嘆了一口氣道,「你去回稟時,代我問她,和親吐蕃,做贊布的一個妃子,真的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book18.org

第四十二章 金城 book18.org

  麟德殿是個歡樂的地方,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這裡總是有歡快的舞蹈,悅耳的音樂,談笑風生的宴會。這裡的宮殿廟宇大氣而不失華麗,遙望太腋池,煙波飄渺,三座仙島如在仙境;重樓疊嶂,勝似仙宮。 book18.org

  金城把目光從遠處收回,平靜地說道:「先皇和皇叔您對我都很好,我無半點功勞卻在宮裡享了那麼多年福,也想為大唐做點事,大唐需要我去吐蕃,自然義不容辭。」 book18.org

  她因為是先皇睿宗皇帝的養女,所以稱呼皇帝李旦為皇叔。 book18.org

  李旦聽罷很高興,點頭稱讚道:「金城知書達理,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book18.org

  李旦身邊的小公主李妍兒抽了抽鼻子,跑了過來拉住金城的手依依不捨地說:「姑姑你別走嘛,你走了就沒人陪我玩了,別走……」 book18.org

  金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笑,心道:別裝了,我知道你怕巴不得我早點去吐蕃,以為我一走你就是大明宮最受寵愛的公主,是嗎? book18.org

  但那冷冷的神色只是從金城的眼睛裡一閃而過,不太可能被人察覺到,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溫和的樣子,與世無爭、逆來順受。她摸了摸李妍兒的臉蛋,微笑道:「妍兒常常想姑姑就好了。」 book18.org

  她很淡然,很溫和。其實她想哀求,想放聲大哭,想說我不去吐蕃……但是有用嗎?她是李唐宗室出身,但只是睿宗的養女,何況現在的皇帝已經是李旦了。 book18.org

  不知是李旦良心發現了,還是其他什麼原因,他突然有些歉意地說道:「薛崇訓好像看上你了,金城是什麼想法?朕也知道,如果你留在大唐日子過得會好一些……」 book18.org

  金城低頭說道:「以前我沒見過他,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他為什麼會那麼說。」 book18.org

  李旦道:「如果他能在吐蕃求親之前認識你,朕倒是可以以此為藉口回絕吐蕃,可是……」 book18.org

  金城的聲音小而溫柔:「只怪沒有緣分吧,才見過一次面,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沒關係的。」 book18.org

  李旦點點頭,遙望遠景,說道:「沒事了,你同妍兒去頑罷。」 book18.org

  「金城告退。」她輕輕屈膝優雅地作了一禮。李妍兒卻不管這些,拉著金城的手就跑。 book18.org

  「哎呀,慢點!」金城輕輕喊了一聲。 book18.org

  二人跑到了龍尾道上,李妍兒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道:「姑姑,明天太子叔叔要去郊外打獵,他說要帶我去,你去麼?」 book18.org

  雖然李妍兒叫金城姑姑,其實小不了兩歲,而且按照血親她們原本是同輩,但睿宗收了金城為養女,於是名義上金城的輩份就比李妍兒大一輩了。 book18.org

  這是炫耀麼?也許小女孩沒有那麼多心機,但就是喜歡這樣,喜歡集寵愛於一身,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金城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那雙純純的眼睛,搖頭微笑道:「我和太子又不熟,怎麼好意思去呢?明天讓太子陪你玩吧,我也好清凈一會呢。」 book18.org

  李妍兒翹起嘴:「姑姑嫌我煩?」 book18.org

  「誰不喜歡我們的小公主啊,我怎麼敢嫌你煩啊,嘻嘻。」金城笑眯眯地說道。她突然想到,如果太平公主果真如傳言的那樣當上了女皇,李長器、李隆基這些人會是什麼下場?李妍兒再向誰撒嬌耍嗲去? book18.org

  想到這裡,金城的心裡閃過一絲興奮。 book18.org

  就在這時,她派過去的那個宮女回來,宮女看見金城,走上前來就要說話。金城卻打斷了宮女的話,對李妍兒道:「妍兒先到下面等姑姑,姑姑有點事,聽話啊。」 book18.org

  李妍兒只得先跑下去了。這時宮女才說道:「我見著衛國公了,對他說了公主讓我對他說的謝謝。」 book18.org

  金城緩緩地向下走,沉思了一會:「他沒說什麼嗎?」 book18.org

  「哦說了,他說,和親吐蕃做贊布的一個妃子,真的是她想要的結局嗎……」宮女左右看了看,又壓低聲音道,「我回來的時候,見著霍國公主的人了,恐怕也是去找衛國公的。」 book18.org

  金城冷冷地說道:「她認為我要去吐蕃了,所以……他們那家子的人,就是這麼個德行,什麼都想占盡。不過她也是個傻子,她是太子的妹妹,覺得有可能嗎?」 book18.org

  宮女脫口道:「算起來霍國是衛國公的表妹呢,不正是親上加親嗎?」 book18.org

  金城看了她一眼,也不解釋,揮了揮手道:「你先回去吧,李妍兒還等我陪她玩耍,我陪陪她。」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李妍兒在不遠處喊道:「剛才我聽見宦官說貴妃她們在後邊擊鞠呢,姑姑我們也去瞧瞧。」 book18.org

  也許是下午那場擊鞠太精彩了,後宮的女人們意猶未盡,回去接著玩起來。 book18.org

  ……金城便和李妍兒一起向北走,路上看見了沐昭容和一個宮女。 book18.org

  那宮女的半邊臉都腫起來了,眼睛紅紅的,恐怕剛剛挨了打。她們見到兩個公主過來,便垂手讓於道旁。 book18.org

  李妍兒根本不屑看她們一眼,金城卻先打量了一眼那個狼狽的宮女,然後端詳著沐昭容的臉。她從沐昭容身邊經過時,眼睛裡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笑意,像冷笑、又像嘲笑。 book18.org

  沐昭容也挺倒霉的,本來出身就不好,娘家毫無勢力,在宮裡更沒有人撐腰,卻被封了當初上官婉兒的那個頭銜……於是後宮的人都開始欺負她,特別是那些曾經受過上官婉兒氣的人,把氣都出到了沐昭容的身上。 book18.org

  所有人都不會和沐昭容來往,只會在背地裡說她壞話、整她,哪怕很多人沒見過上官婉兒的,更和沐昭容無怨無仇。人真是一種奇怪的東西,很害怕被孤立,卻會毫不留情地加入幫凶的行列,毫無理由地去懲罰弱者……是在證明什麼嗎? book18.org

  大明宮的女人里沒有欺負過沐昭容的少數幾個女人,其中就有金城公主,金城從來沒有對沐昭容使過壞,但是,也不見得會同情她,因為可憐之人亦有可恨之處。比如現在沐昭容旁邊的那個宮女,因為更弱勢所以被沐昭容打成了那樣。 book18.org

  從沐昭容身邊經過的那一瞬間,金城眼睛裡的笑意,其中就包含著嘲笑沐昭容的意思。 book18.org

  或許也是自嘲,如果不是快被送去吐蕃了,自己這樣的人,和誰在一起都把別人襯托得像黃臉婆一樣,而且同樣沒有勢力,不被人嫉妒都難……就連李妍兒這樣的小女孩都會嫉妒自己,更別說其他有心眼的女人了。 book18.org

  金城仿佛聽見了天空隱隱傳來了雷聲,以為要下雨了,抬頭看時,卻陽光明媚。青天白日,讓她不禁想問:弱者是應該逆來順受,還是應該去欺凌更弱者? book18.org

  薛崇訓說,和親吐蕃做贊布的一個妃子,真的是她想要的結局嗎?金城公主默默地品味著這句話。 book18.org

  他以為我是一個溫順的公主,想說服我,讓我在沉靜中醒來,背叛常理的束縛? book18.org

  金城公主想到這裡,嘴角又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薛崇訓說為她而戰,但她希望這種戰鬥不是在球場上…… book18.org

  這時她們兩個公主到了後宮的一個球場邊,果然是一些女人在騎馬玩擊鞠,旁邊還有不少人在觀看。 book18.org

  不知是誰發現了她們,嚷嚷道:「金城來了!」 book18.org

  金城轉頭看李妍兒時,發現她再次一臉的不高興。一個袒胸露乳穿得很暴露的女人熱情地抓住了金城的手,金城默默地低著頭,看著握在一起的兩雙手。本來面前這女人的皮膚是很好的,結果兩雙手放在一起,那女人的手頓時看起來像牛皮一樣粗糙,皮膚上原本不會被人注意的細紋很神奇地扎眼起來。 book18.org

  女人都是愛美的,恨不得自己是天下最漂亮的那個……那麼握住金城手的女人如此親切熱情,但她的心裡恐怕並不是這樣的。 book18.org

  「今下午在球場上,當著文武百官萬邦使者的面,金城真是出盡了風頭呢。那麼多人,衛國公怎麼偏偏一眼就看中了金城啊?」 book18.org

  「金城把名字改了,改成傾城好了,不對啊,得傾國才是。」 book18.org

  金城抬起頭,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霍國公主,她柔柔地說道:「我很快就要去吐蕃了……是傾城還是『禍國』,有什麼用呀?」 book18.org

  旁邊許多女人頓時搖頭嘆息,有人同情地說道:「那吐蕃王子真是白撿了個大便宜,咱們大明宮佳人何止上萬,卻把咱們最漂亮的公主要走了。」 book18.org

  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來:「現在不是吐蕃王子,王子已經死掉啦,是吐蕃贊布,一個老頭子,兒子都能成親了,贊布該有多大一把年紀啊……」 book18.org

  金城公主平靜地說道:「皇叔說王子和贊布都是一樣的,總之能緩和邊關的情勢,我能為國家做點事,很高興,也能報答皇叔一家的養育之恩。」 book18.org

  「瞧瞧人家金城,多好的人,比當初文成公主還要知禮義呢。金城以後一定能留名青史,真羨慕你呢。」 book18.org

  金城心道:那咱們換換,你去吐蕃留名青史…… book18.org

  「金城的那根寶簪,可得害了一個好郎君呢,嘻嘻嘻,人家每天抱著一根簪子,怕是心都碎了。」 book18.org

  又有人故意粗著嗓子模仿起來:「咳咳……我衛國公,為大唐的金城公主而戰!」 book18.org

第四十三章 那雨 book18.org

  五月初六,端午節剛過,長安就下起了暴雨。幸好不是昨天下雨,不然馬球賽也會受到影響呢。 book18.org

  宿醉醒來,薛崇訓才發現自己還在武大郎的府上,武二郎昨晚也喝了個大醉,兄弟三人都是中午才起來。現在薛崇訓還覺得腦子依舊昏昏沉沉的。 book18.org

  他們坐在敞廳里一起喝茶醒酒。木格子門裡有個身作白色羅裙的清麗女子,正在焚香鳴箏。「咚、咚……」一聲聲高低錯落的琴聲與雨聲化為一體,薛崇訓仔細聽了一會,竟聽不出是什麼曲子。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弓馬劍術,這幾樣貴族子弟的修為之中,音律是薛崇訓最喜歡的一樣,可他仍舊是什麼琴譜,便懷疑那琴師根本沒看譜,只是隨心而奏。 book18.org

  雨水從瓦片上連成一線線往下滴,滴到下面的陽溝里,「波波……」輕響,猶如琴聲的伴奏。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說道:「我的傷也養得差不多了,估計本月就會調任戶部或是御史台,以欽差的身份去協助劉安管理漕運。咱們兄弟幾人得有好一陣見不著面了,今日一聚,就當是告別吧,走那天不必相送了,省得聽你們長吁短嘆。」 book18.org

  壯漢武二郎皺眉道:「長兄怎麼現在要出京?」因為太平和太子兩黨依然在對峙,所以武二郎才有此一說。 book18.org

  大郎武崇敏則沉吟道:「母親另有差事派給長兄?」 book18.org

  薛崇訓一想,雖然武氏兄弟還算靠得住,但皇家說到底都是一個圈子,萬一泄漏了可就不妙,他便沒有承認,只說道:「我在京師也幫不上什麼忙,漕運也是件大事,劉安下去一年了也不見成效,他也是母親這邊的官員,我出京看看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何日歸來?」 book18.org

  薛崇訓笑了出來:「大約在冬季。」當然武家兄弟不知道他為何發笑。 book18.org

  笑聲是會感染人的,武崇敏也爽朗笑道:「那就不送長兄了,你回來的時候咱們去接你。」 book18.org

  「這話我愛聽。」薛崇訓笑道。 book18.org

  武崇敏又指了指裡面彈琴的那女子:「我看長兄看了她好幾眼了,正好昨晚咱們喝酒大醉澡也沒洗,一會叫她陪長兄沐浴。」 book18.org

  薛崇訓忙搖搖頭:「不必了,真的沒那心思,喝會茶我先走了,臨行前還有一些準備的事。」 book18.org

  「長兄何必介懷,只要不是你弟媳婦,我這裡的女人你們隨便玩。」這時武崇敏見薛崇訓手裡握著一樣什麼東西,或許是金城公主送的那簪子,他便笑道,「看來長兄對金城是真上心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道:「上不上心,我也不能……我不能接受兄弟玩我的女人,哪怕是個通房丫頭,所以我也不會做這樣的事。」 book18.org

  武崇敏笑道:「看來長兄是沒有悟透,郎君有錢有權,小娘有姿有色,如此而已。」 book18.org

  「以前我也和你一樣,以為看透了本質。」薛崇訓突然很認真的看著武大郎道,「可是後來我才明白,都是自欺欺人自以為是,人間萬象,什麼人都有,人心哪裡有這麼容易被悟透的?」 book18.org

  武二郎拍了拍桌子:「長兄不要,我要。大哥,一會讓那彈琴的女人陪我,會彈琴有鳥用,會『吹簫』才好。」 book18.org

  武崇敏哈哈笑道:「不行,她不能給你,不然的話,既是焚琴煮鶴,浪費了好材料,又沒用到點子上,不能把你侍候高興了。一會我帶你看另外幾個,床上的花樣什麼都會。」 book18.org

  薛崇訓笑了一陣,便站起身來,抱拳道:「那我就告辭了,別送,自家兄弟不興那套繁縟玩意。」 book18.org

  說罷薛崇訓便從奴婢手裡接過一把油紙傘,走進了雨中。武家兩兄弟站在屋檐下,目送他出門。薛崇訓走到門口的時候,頭也不回的揚起手,向後面揮了揮手。 book18.org

  上了馬車,薛崇訓對龐二說道:「去宇文家。」 book18.org

  …… book18.org

  「衛國公請上坐,快看茶,怎麼如此之慢!」宇文孝的眼睛裡露出了高興的光輝。他那張臉上的皺紋真是觸目驚心,原本是張很嚴肅滄桑的臉,但此時喜悅之情仍然溢於言表。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不在官場,便不講官位高低,您年長又是主人,請……不要推辭了,挺費時間的。」 book18.org

  「那好,好!」宇文孝看了一眼一旁的女兒,大模大樣的坐到了正北的椅子上。薛崇訓也拂了一下長袍,坐了下來。 book18.org

  他沉吟了片刻,便說道:「今日登門造訪,兩件事,一是來告別……」 book18.org

  宇文姬頓時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薛崇訓。 book18.org

  薛崇訓發現她的目光,不由得頓了一頓,然後才繼續說道:「去年戶部侍郎劉安下去整頓漕運,快一年了依然毫無成效,他是母親大人舉薦的人,所以母親讓我下去看看情況,數月便回……二是有件事想托您去辦,上次在城隍廟意圖行刺我的白無常,她本人我不想計較,但我想知道確切的結果,誰在背後指使。」 book18.org

  老頭子忙道:「既然三娘在薛郎手下,我也沒什麼好瞞你的,白無常以前確實是我的人,但我進入官場以後,她就已經背叛我了……」 book18.org

  薛崇訓舉起手打斷他的話:「不必解釋,我知道。正因為她是您的舊部,所以您才更了解她,最有可能查出真相。白無常行蹤不定,這事兒我沒指望官府……還有官位,暫時您別升了,如果可以,最好先把官辭掉,以後再說,明白這個意思嗎?」 book18.org

  宇文孝點點頭。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把目光移到了宇文姬身上。老頭子見狀便說道:「我去催人準備晚飯。」他說罷便走了出去。 book18.org

  屋子裡只剩薛崇訓和宇文姬兩個人了,宇文姬仍舊站在那個角落裡,低頭想著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昨天宮裡的事今天長安城就有人說了,我不明白,你說只能娶公主,怎麼非得是那金城公主?她要去吐蕃和親,你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麼?」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你吃醋了……在咱們大唐,有地位的男子誰不是妻妾成群?入鄉隨俗,我就算娶了公主,也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book18.org

  宇文姬冷冷道:「我可不是吃醋,只是提醒你,如果你果真要娶公主,金城並不是好的選擇。」 book18.org

  薛崇訓搖搖頭:「和親的國策,我本來就看不慣,反正朝廷剛剛才決定此事,送金城去吐蕃還有一段日子,這段時間,誰知道能發生什麼事?機會還是有的。」 book18.org

  宇文姬低下頭有些憂傷地說道:「我不求名分,但求你心裡最重要的位置。如果你們真的是兩情相悅……師父說與人為善,成人之美。我是個多餘的人……」宇文姬說到這裡眼睛裡掉下一滴眼淚來,「我浪跡江湖,遙祝你們白頭偕老。」 book18.org

  「宇文姬!」薛崇訓站了起來,走到她的面前,伸出袖子的一角給她揩了一把眼淚,「說什麼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咱們大唐,眾人都是有妻有妾,我會對你們都好。」 book18.org

  宇文姬緩緩伸出手,摸到薛崇訓胸口受過傷的地方,輕輕說道:「我只要你的心……金城這個人你一定要小心,雖然我不認識她,但知道她的一些事。在宮廷里的公主中間比,她無權無勢也沒有靠山,人又長得漂亮,平時肯定少不了被人排擠;現在又要被當成犧牲品送去吐蕃。天生麗質,卻有這樣不公的經歷,她很可能心機很深。我不是故意要說她的壞話,是怕薛郎被女人騙了,我比你更了解女人……如果她受到這樣的待遇,還能保持平和的善心,那我真輸得心服口服。」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不已,他的腦海里浮現出了金城的一笑一顰,當即便說道:「她就是那樣的人,和你一樣好,雖然被人不公的對待,依然保持著美好的心靈。你輸了,以後和她好好相處行嗎?答應我。」 book18.org

  宇文姬抬起頭眼淚還沒幹,卻笑道:「真要是這麼好的人,不僅男人喜歡,女人也喜歡呢。那我不和她搶你了,反過來和你搶她,呵呵。」 book18.org

  「不怕,反正肉都是爛在鍋里,到時候咱們隨便怎麼玩,省得悶。」薛崇訓壞笑道。 book18.org

  「壞東西!」 book18.org

  薛崇訓在她耳邊說道:「一開始你就知道我壞的。」 book18.org

  宇文姬臉上羞紅一片,輕咬了一下朱紅柔媚的嘴唇,低聲說道:「被你帶壞了……什麼時候你再像氤氳齋那麼壞一次可好?」 book18.org

  薛崇訓道:「這幾天要忙著準備啟程,還要去朝里交接公文,事兒挺多也沒心境,等我回來,還是在氤氳齋如何?」 book18.org

  「嗯……」宇文姬把頭埋得很低,耳根子都紅了。 book18.org

  「走了,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得先活下來,才能廝守不是。別傷心,你一直呆在我的心裡呢。」 book18.org

  宇文姬道:「發現你變了不少……不會因為金城吧?」 book18.org

  「又吃醋了。」薛崇訓笑道。 book18.org

  兩人說了一會話,薛崇訓便告別出門,依舊讓宇文姬別送了。但當他剛要上馬車的時候,卻聽到宇文姬在喊他。 book18.org

  他回過頭,見宇文姬沒帶傘就跑出來了,眼巴巴的站在門口看著自己。薛崇訓便說道:「回去吧。」 book18.org

  雨還在下,噼噼啪啪地打在油紙傘上,聚成一條條水線,沿著傘的邊緣滑下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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