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驟變 book18.org
薛崇訓現在呆在小樹林裡,只能在各種情緒困擾之中等待結果。以前他就在想各種置李隆基於死地的辦法,包括刺客暗殺、放炸彈等法子,但現在還是只能用人馬硬拼,這樣相對便捷快速有效。 book18.org
在洛陽訓練飛虎團時,他嘗試過請工匠做火槍,最好能做成射程幾百米的狙擊步槍,可惜都是幻覺,做成的燒火棍一般的玩意只能打幾米遠,聲音挺大的,估計只能起到恐嚇作用。然後他又嘗試過做炸彈和地雷,但實用效率仍然很低。沒有投石車等重武器協助的情況下,距離又短,點燃了炸彈沒扔出去就被射死的話,只能炸自己了……低級火藥的威力也比唐軍常規的火油火攻辦法大不了太多,畢竟不是梯恩梯。 book18.org
相比唐軍精良的各式弓弩、刀劍、弩車、投石車,熱武器要強過它們,實在不是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又派了兩個侍衛進城聯繫留在衛國公府的方俞忠,了解長安近況。 book18.org
不料侍衛帶回來一個消息,大出薛崇訓意料:李隆基不久前帶著衛隊離開府邸,去宮裡了! book18.org
薛崇訓抬頭看著西陲的夕陽,已快到畫酉下值的時候,他突然去宮裡做什麼?難道我們的計劃已經泄露? book18.org
…… book18.org
薛崇訓率領飛虎團出東都、行蹤全無,在節骨眼上大家都很敏感,這個消息報到太子府之後,立刻引起了謀士王琚的重視,他進諫李隆基:恐生變故! book18.org
八十多年前李二和李建成爭權,一開始參與斬首行動的人馬不超過五十人,現在敵方三百人脫離了視線……三百人說多不多,但在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顆小石子都是份量,何況整整三百武裝? book18.org
飛虎團自去年組建時,就有明文規定不得入京,否則以謀逆論處。但南衙兵包括戒備外城的衛士大多在李隆基的掌控之外,就怕他們悄悄潛入京師。 book18.org
「那股人馬出東都多少天了?」李隆基問道。 book18.org
王琚道:「到現在已經整整四天。我們原定明日一早的行動……會不會被太平的人知道了?」 book18.org
李隆基尋思了片刻,說道:「參與謀劃的人就我們幾個,連我的幾個兄弟都沒告訴,如何泄露……如果太平有了警覺,猜測我們的企圖時,會不會猜到我們選擇大朝的日子動手?」 book18.org
選擇太上皇來太極殿大朝的時間,可以迅速控制局面,因為宮城北面的玄武門在李隆基手裡;如果太上皇在太極宮,控制直通內廷的玄武門等於扼住了整個中樞的咽喉。以往在玄武門就發生了數次成功的宮廷政變……所以時間是可以猜測的。 book18.org
李隆基踱著步子有些緊張地說道:「如果近期有事,任誰也會選擇明天……」過得一會,他的臉色驟然一凝:「咱們現在就動手!」 book18.org
王琚忙道:「如果沒能順利拿下虔化門的飛騎營,只能從玄武門調兵南下。屆時太上皇還遠在大明宮,我們東西兩頭兼顧,事情必增麻煩。」 book18.org
考慮到王琚的建議,李隆基又再三思量,終於還是斷然說道:「不能再猶豫了!王毛仲,你馬上聚集東宮騎兵,隨我進宮!」 book18.org
這時宦官高力士道:「陛下的兩個弟弟是萬騎將軍,須得事先通知一聲以備萬無一失。」 book18.org
反正馬上就要動手了,李隆基也不再擔心消息泄露,便叫人通知岐王和薛王,一有風聲便率軍南下接應。 book18.org
各方準備妥當,李隆基穿上軟甲便率領一眾人等來到了宮城,平時他處理朝政的地方就是武德殿,自然可以毫無壓力地隨意進入。從外朝各部衙門到宮城外廷,一切看起來都仍舊平靜而井井有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現在日已西斜,大家忙了一天,都準備等著下值回家玩妻妾了,只要鼓聲一響便走,心情不錯…… book18.org
李隆基一干人等徑直來到虔化門前,高力士立刻便大呼道:「皇帝駕到,常元楷何在?上前聽旨!」 book18.org
大將軍常元楷正在營中還未下值,聽得喊聲,便在城樓上觀看了一番,果見是皇帝儀仗及侍衛。因為幾天前剛剛才在太平公主那裡密謀,他心中藏有各種憂懼,自然疑惑,但皇帝召見也可能是公務,難道這樣就要抗旨? book18.org
正猶豫時,另一個同夥知羽林李慈也走了上來,諫道:「恐事有不妙。」 book18.org
就在這時,身材魁梧的高力士策馬上前,面有怒色大喊:「今上富有四海,欲取閒馬三百,爾等亦要阻撓抗旨不遵?快出來面聖!」 book18.org
常元楷聽罷心慌,沒顧得上多想便回話道:「城門敞著,恭請陛下進門選馬。」 book18.org
李隆基一聽這口話心下「咯噔」一聲,情知對方已有防範心了。 book18.org
聽得高力士怒道:「大膽!竟敢如此忤逆今上!」這時李隆基道:「行!我們進門去瞧瞧,這個常將軍究竟有多大的架子?」 book18.org
李隆基身邊只有三百餘騎,營中卻有羽林軍數千,膽量立判高下:李隆基從容要進城門;常元楷心裡卻滿是畏懼:剛才不慎忤逆聖顏,要是皇帝見面就以此為口實砍我怎麼辦? book18.org
他鬱悶道:「或許今上真是來取馬的,這下開罪了他,該當如何?」 book18.org
李慈湊上前來,低聲說道:「反正已經謀定明日便圖大事,現在正好有機會,不如提前動手!放他進來,然後咱們一聲令下,關閉城門,令左右親兵在前,眾軍聚眾攻之,斬下他的頭顱,首功當仁不讓也!」 book18.org
大將軍常元楷道:「將士皆不知情,忽然生出變故毫無準備,又攝於皇帝權威,等會一聲令下指揮不動怎麼辦?到時候還未列陣,他們的騎兵一衝過來,勝負未知。」 book18.org
李慈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罵道:「果毅、校尉多是咱們提拔上來的人,不聽你的聽誰的?三百餘騎還能生生把咱們左右羽林衛一塊兒擊潰不成?事到臨頭,果斷!」他們向下一看,皇帝率領侍衛真就向這邊走來了。 book18.org
這時在城下那邊,王琚忍不住勸道:「陛下,這些人明顯心裡有鬼,您不能親身涉險。」 book18.org
李隆基道:「他們沒膽子,馬上就會關閉城門,坐實了抗旨、謀逆的罪名;也無準備,咱們立刻便可調頭出宮,趕往玄武門。」 book18.org
果真如李隆基所料,常元楷冷汗滿面,回頭喝道:「快關城門!」 book18.org
李慈愕然:「不如等他們近百步之後,試試射殺之,何必坐失良機?」 book18.org
常元楷道:「用箭射皇帝多嚴重的事兒……」隨即低聲道,「人心不可測,做出那樣的事來,不怕有部將殺我們邀功?」 book18.org
當下他便堅持下令關閉城門。李隆基立刻調轉馬頭,大喊道:「常元楷李慈抗旨不尊大逆不道,居心叵測圖謀造反,梟首者大功一等!」 book18.org
常元楷急忙召集眾將說道:「今上想殺我,他沒那個權力,他才是謀反!咱們後面有太上皇、有太平公主,兄弟們跟著我,必定榮華富貴;反叛者兩頭不討好絕無好下場,死無葬身之地!」 book18.org
知羽林李慈道:「馬上列陣備戰!立刻報知外朝、鎮國太平公主府!」 book18.org
…… book18.org
李隆基率眾剛調頭奔到承天門前時,忽見一股土著似的的人馬迎面走來。當前幾個人,便是薛崇訓、以及竇懷貞蕭至忠等宰相。 book18.org
原來薛崇訓是想等到明天早晨在路上幹掉李隆基的,但預感到李隆基可能先下手為強,憂懼之下顧不得周全,馬上就率軍從通化門明目張胆地進城來了。 book18.org
這麼一來,已毫無保密可言,長安城的局勢立馬緊張起來。風聲傳得很快,東市這邊很多店鋪都紛紛關門了,街面上也越來越冷清。而吃皇糧的那些人,官吏、將帥,大多數只是在準備,並沒有輕舉妄動,他們是在隔岸觀火,先看看形勢再說。 book18.org
而太上皇李旦,再次證明他不是在搞平衡,根本就無力控制局面! book18.org
……「飛虎團!」王琚一看對面那些人的模樣,立刻就斷定道,然後又說:「左右萬騎很快就能南下,就算一時拿不下虔化門,也會從內廷其他幾道宮門前來接應陛下,咱們等在宮裡也是一樣。」 book18.org
雖然出太極宮的去路被堵,但大夥還是比較鎮定,高力士也說道:「看這樣子,南衙兵他們還不能有效掌控,更沒法短時間動員,咱們可先阻擊這股團練土包子……就算萬一戰有不利,也可退居武德殿等待援兵。」 book18.org
李隆基聽他們七嘴八舌地分析了一通,也不多言,策馬當前:「薛大郎,你這是要謀反?」 book18.org
薛崇訓大聲道:「李三,你這不忠不孝的孽子!倚仗左右萬騎逼宮,武力威壓陛下傳位,帝位本就不法,如今又要逾權殺害文武大臣,宮變剷除異己……如此大逆不道的人,天下人都不承認你的名份!」 book18.org
聽得他竟然當面叫皇帝「李三」,蕭至忠等人都萬分佩服他的膽量……長此以來,等級森嚴、上下分明,就算是心有反意的古人,也很少有能在皇帝面前保持氣勢的。 book18.org
李隆基大怒,喝道:「逆賊,我定將你碎屍萬段!來人,拿下!」 book18.org
「霍!」王毛仲大喝一聲,一馬當前,拔出腰刀,眾騎都把手裡的陌刀舉了起來。 book18.org
第十五章 為戰 book18.org
螞蟻們在暴雨來臨時會嗅到味道,因而把家搬到高地。草民們在動盪時也能嗅到味道,但能做的一般只有回到家裡,仿佛家裡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總比在大街上瞎逛安全些吧。 book18.org
宮裡面折騰得挺熱鬧,但冷兵器時代是聽不到炮聲的,宮外的百姓不知道裡面在搗鼓些啥,但風聲已經傳開了。起先是有一股不明身份的馬隊從鬧市橫行,直衝皇宮,有識者便已嗅到不妙,後來宮裡一鬧,有些小官跑回家來了,消息便不脛而走。 book18.org
消息不是謠言,最能說明問題的是今天到了酉時沒有聽到鼓聲,宮城上的鼓聲是控制各門守備交替輪換的信號,也是衙門裡上值下值的信號。今傍晚靜得可怕,沒聽到一聲鼓響,不是出問題了是什麼? book18.org
平常繁華的東市驟然變得冷冷清清,地上到處都是被掀翻的亂七八糟的貨物,一片狼藉。當然都不是值錢的東西,絲綢瓷器什麼的早搬進去了,主要是些水果、蔬菜等,被人踩得一塌糊塗。這模樣,就像是忽然爆發了瘟疫,人都死完了一樣。 book18.org
只見市上居然還有一個人,披頭散髮衣衫襤褸,原來是個乞丐。那乞丐優哉游哉,不慌不忙地在一堆被踩得稀爛的果子裡,挑揀比較完好的果子,一面吃一面往懷裡塞。他的懷裡抱著一堆,嘴裡含著一個,右手還拿著兩個,顯得十分貪心。 book18.org
一個破產的乞丐拾著果子,顯得十分寂寞,進而讓整個東市也愈發寂寞起來。 book18.org
…… book18.org
承天門內,也仿佛驟然寂寞起來,眼看到了用武力說話的時候,口水仗已經失去意義了,薛崇訓也不再和李隆基對罵。 book18.org
對面的一片明光甲閃著夕陽最後的流光,陌刀長槍如林豎立,緩緩展開了攻擊隊列。 book18.org
湯晁仁把手心在衣服上使勁擦了一把汗,把在腰間的橫刀刀柄,轉頭對薛崇訓沉聲道:「擊潰這股衛隊後,玄武門的萬騎營多半也要到了。」 book18.org
薛崇訓面色蒼白,如果沒能直接斬殺李隆基,就算常元楷他們成功地動員了羽林軍出戰,能打過萬騎麼? book18.org
他長呼了一口氣,臉色露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對湯晁仁笑道:「昨兒白天咱們休息的時候,我沒睡好,但夢卻很好。我夢見回到兒時的故鄉了,什麼都沒變,院子外面是條河,右邊是大伯家的房子……我記得夢裡頭,身邊還有個女孩兒,很漂亮。」 book18.org
湯晁仁不知道薛崇訓說的兒時故鄉是一個遙遠的地方,以為他說的是河東薛家,便笑道:「薛郎確實是好幾年沒回去啦。」 book18.org
薛崇訓緩緩摸到了腰間的一柄橫刀,他帶了兩把。 book18.org
湯晁仁又問道:「那小娘是誰啊?我認得不?」 book18.org
「你認不得。」薛崇訓看著前方的鐵甲群。 book18.org
湯晁仁道:「後來那小娘和你怎麼樣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後面一個聲音暴喝:「長兄,我還做你的右翼!」 book18.org
薛崇訓等人回頭時,只見是武家的二郎武崇行,五大三粗的二郎寬臉上滿面虯須,鬍子多了顯老,他其實比薛崇訓還小几歲。 book18.org
武二郎提著一柄陌刀,身上還穿著紫色大團花綾羅,顯得不倫不類,大約是在外朝上值來著,聽到風聲就趕來了。 book18.org
「好!咱們兄弟倆再打一場馬球賽。」薛崇訓哈哈笑道。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看到承天門城樓上一個身穿白衣猶如嫦娥一般的女人,不是自己的母親是誰?武二郎拍馬上來:「咱們的母親大人也剛剛過來,就在上面。」 book18.org
「看見了。」 book18.org
薛崇訓「唰」地一聲把橫刀驟然拔出,策馬橫著奔了幾步,向城樓上揚起長刀,高喊道:「我為大唐的公主而戰!」 book18.org
眾軍立刻高呼。武二郎聽罷嘿嘿笑起來,差點沒笑出眼淚,記得上次那次馬球賽,長兄也是這麼喊的。 book18.org
李隆基那邊的第一波騎兵已經舉起長兵器,組成品字隊列啟動了馬蹄。薛崇訓隨即便喊道:「左旅旅帥張五郎,隨我出擊!」 book18.org
「末將得令!」 book18.org
「鮑誠,右旅中旅隨後跟進!」 book18.org
「得令!」 book18.org
左旅一百人整,十火人組成兩列橫隊,紛紛拔出了兵器。夕陽西下,他們身上的斗笠和竹片灰黑灰黑的,和地上拉長的黑影相互呼應。 book18.org
薛崇訓回顧左右,大聲道:「諸位保重……下輩子咱們還做兄弟!」說罷抬起長刀,平指前方:「擊潰敵軍!」 book18.org
城樓上的一個宦官見狀,小聲在太平公主身邊說道:「殿下的兩個兒子都沖前面,武二郎沒穿盔甲啊……」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無表情,默然不語。她的脖子挺得筆直,依舊保持著宮廷貴婦常見的高貴儀態,一動不動地盯著城下的情形,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book18.org
只見城樓下面的飛虎團分作三波隊形,已經對衝過去,現在一切都晚了。 book18.org
薛崇訓率領的第一波攻擊出擊之後隨即嫻熟地變換隊形,兩隊人馬形成了雙豎型,猶如一支利箭直插過去。 book18.org
五十步,空中的箭羽猶如蝗蟲一般飛舞。身穿竹甲的飛虎團幾乎完全對弓箭沒有防禦,但狹長的隊形有效地降低了威脅,傷亡不大。 book18.org
接敵前奏,眾軍爆發出一聲吶喊,湯晁仁高喊道:「換!」 book18.org
瞬息之間,雙豎型隊形就像一把紙扇一般向兩邊展開,以薛崇訓諸將為中心形成了左右兩道扇形。 book18.org
那不是扇,是兩道刀光! book18.org
「砰砰砰!」兩邊的人馬就像兩群瘋牛一般對撞在一起,頓時人仰馬翻,喊殺震天。 book18.org
說是遲那是快,地下瞬間留下了一片屍體,薛崇訓部直接洞穿了東宮衛隊的前鋒,將其拋諸身後,後面飛虎團中旅隨即迎上了他們失去衝力的前鋒。 book18.org
李隆基等人就在他們的前鋒隊後面,見飛虎團第一波驟然穿破前鋒迎面衝來,李隆基本人也是大驚失色。他不像薛崇訓練武,根本不會武功,也不會打仗,只會布局和搞政治,見到這雷電一樣的場面,已經忘記了優劣對比,慌神道:「快,擋住他們!」 book18.org
薛崇訓的暴喝如在耳際:「穿黃衣服那個是李三,斬其首者封千戶侯!」 book18.org
李隆基的第二波衛隊已迎面衝來,這時薛崇訓的左旅前鋒已經損失了幾十人,剩下的人兵力單薄。但他明白,斬殺李隆基才是最終目的,其他都是浮雲。 book18.org
出其不意地穿插過來,戰機就在眼前!千鈞一髮之際,誰顧得上敵眾我寡? book18.org
「殺!」 book18.org
「二郎,右翼!湯糰練,左翼!掩護張五郎,衝過去!張五郎,看你的箭法了!」薛崇訓提刀便沖。 book18.org
張五郎道:「八十步!射不中李三郎我把箭頭吃了!」 book18.org
面前成群結隊的重甲侍衛,看上去就像一堵鋼鐵牆壁。明晃晃的光芒,鐺鐺作響的金屬磨蹭聲,讓薛崇訓有種雞蛋撞石頭的快感。瞬息之間,他腦子裡浮現出了用牙齒咬核桃殼的場面。 book18.org
「哐!」一刀劈在對面一個甲士的肩膀上,刀鋒一滑,力透戰甲,那人脖子上的鮮血彪了出來,捂住脖子栽下馬去。薛崇訓數人第一時間衝進了敵群。 book18.org
「哐哐哐!」眼中只有鐵和血,鐵在閃光,血在亂飛。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嚎,這裡是人間地獄。 book18.org
橙光與紅光中,薛崇訓的汗水飛濺在空中。驚鴻一瞥,只見過來的這幾十飛虎團猛士已掛掉大半。只見一個走單了的飛虎團騎兵被一群人圍著,全身都是箭,就像刺蝟一般,好像還沒死,坐在馬上仍在甩動著手裡橫刀。「咵!」這時一柄大陌刀掃過,那刺蝟的腦袋飛走了。 book18.org
「嗖!」忽然一支箭飛過,薛崇訓的脖子左邊一涼,隨即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一把的血。 book18.org
「薛郎!」 book18.org
「沒事,蚊子咬的,再沖幾步!」 book18.org
身後一聲暴喝,賣藝耍大刀的鮑誠提著一把大刀,一身是血策馬跟上來了。後面的東宮前鋒已全部陣亡,飛虎團中旅右旅紛紛踏著屍體而來,那些地上的屍體的血還沒流完,一馬掌踏上去,血就像水線一樣飛濺。 book18.org
這時眾軍後面的李隆基已調轉馬頭,高力士道:「王毛仲,頂住!」喊罷李隆基身邊的百騎跟著轉身護著他便走。 book18.org
「李三要跑!」薛崇訓喊道,一面揮舞著橫刀一面繼續往前沖。這時陷入敵群的飛虎團死傷殆盡,被分割成零星,中間薛崇訓這邊只剩下四人! book18.org
薛崇訓在中,武二郎在右,湯糰練在坐,張五郎在後。開戰沒一會,他們全都多處挂彩。 book18.org
其中薛崇訓位於中間,身份特殊,是弓箭手的重點照顧對象,背上插著好幾支箭,幸好穿著盔甲。張五郎身上也有箭羽,他仍舊一直在重複幾個動作,從箭壺抽箭,搭弦,拉,放箭,例無虛發。 book18.org
「啊!」突然聽得一聲慘叫,一柄陌刀掃過,湯晁仁的左臂飛了出去。片刻之後,另一騎迎面衝來,陌刀對著湯晁仁的胸口。 book18.org
「張五郎!」薛崇訓救援已來不及了,頭也不回地大喝一聲。 book18.org
張五郎滿頭都是血和汗,伸手到箭壺一摸,忽然抓了個空,箭壺已空!眼看敵騎已近,張五郎直接伸手抓住插在自己作膀子上的一根箭,一咬牙拔了下來,搭箭上弓,「嗖!」正中那敵騎的右眼,那人直接從馬上仰頭栽了下去,手中的陌刀擦著湯晁仁的馬鐙掉下。 book18.org
張五郎呼出一口氣,忽見又一騎抬起長槍,正要投向湯晁仁!張五郎立刻倒抽一口冷氣…… book18.org
第十六章 那箭 book18.org
那柄對準湯晁仁的長槍黑漆漆的,薛崇訓等人都瞪大了眼,呼吸幾乎都停止了。湯晁仁的左臂被砍,流血如注,差不多要昏過去了,右手抓著的橫刀在顫抖,發出「嗡嗡」的細響,已然無法作出任何抵擋。 book18.org
長槍槍頭泛著冰冷的光澤,已經飛將過來。此刻薛崇訓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聽覺在一瞬間失去,天地之間的哀嚎一下子安靜下來……但轉瞬之後,「哄」地一聲吵鬧又回到了耳際,他總算有了知覺,立刻將手裡的橫刀向那騎兵使勁扔了過去,「哐」地一聲打在胸甲上,沒起到作用。 book18.org
「噗!」湯晁仁的胸口頓時被長槍當胸穿過,他隨即栽下馬去。 book18.org
兒時的夥伴,兄長一般的好友,湯糰練就這樣陣亡?薛崇訓心裡一陣劇痛。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忽然感覺到危險,寒光閃過,他顧不得多想,向側面一躲,一柄陌刀擦著他的盔甲掃過,金屬摩擦的怪響聽得人牙酸。 book18.org
突然大幅度躲閃身體失衡,薛崇訓一個沒坐穩,從馬上摔將下去。電光火石之間,他看見空中兩個黑影對著自己的腦袋呼嘯而下,那是戰馬的鐵蹄! book18.org
「薛郎!」 book18.org
薛崇訓急忙一滾,同時從懷裡抽出了另一把橫刀,一刀就向上面的馬腹捅了上去。「嘶!」馬上的哀鳴震得人耳膜發癢。他渾身是血,連滾帶爬十分狼狽地從馬腹下滾出來,剛想爬起來,突然頭盔上「哐」地一聲巨響,不知什麼東西打在了鐵盔上,頭盔飛走了。他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耳邊「嗡嗡……」地震響。 book18.org
「霍!」一聲暴喝,眼前一個模糊的黑影飛馳而來,人在哪裡,攻來的兵器在哪裡?薛崇訓一時發昏,竟然看不清楚。 book18.org
他搖搖晃晃地站在哪裡,恍惚之間,他的眼前又出現了兒時的故鄉……可以穿越回去嗎?回家了…… book18.org
忽然臉上一熱,一片黏糊的東西淋將下來,這倒把他淋醒了,忙伸手在臉上一抹,睜眼一看,右翼武二郎正斜衝過來,陌刀掃處,人仰馬翻無人能擋。 book18.org
「長兄!你沒事吧?」 book18.org
薛崇訓披頭散髮猶如乞丐,轉頭大吼道:「張五郎!沖不過去了,現在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book18.org
……張五郎目測了一下前方李隆基正在後撤的隊伍,他們在漸行漸遠,此時距離至少一百二十步!距離還是次要,關鍵是眾軍環繞,障礙物太多! book18.org
「護住我左右!」張五郎喊了一聲。 book18.org
武崇行提著陌刀在右翼來回橫掃,敵軍半步也無法靠近;薛崇訓徒步提刀,橫劈豎砍,苦戰支撐。還好飛虎團第二波的衝鋒隊形、中旅將士越來越近,接應過來只在瞬息之間。 book18.org
張五郎從自己身上又拔下一支箭來,忽然一跳,雙足跳到了馬背上。坐騎在來回走動,十分不穩,他深吸一口氣,身體隨著坐騎的晃動而搖晃,努力保持著平衡,逐漸站了起來。 book18.org
此刻此刻,廝殺仿佛都遠去了,張五郎菱角分明的臉平靜得就像修行的僧侶,繁華落盡,喧囂已逝……他盯著前方,右手的箭放在嘴邊親吻了一下,搭箭上弦,拉弓猶如滿月! book18.org
夕陽已經下山了,天邊最後的光彩從雲里泄漏出來,華麗而美妙。張五郎高高站立的身軀在一瞬間猶如一尊上古雕像,詮釋著力量的藝術含義。 book18.org
此刻,他不為封侯,更不為富貴。只是,並肩作戰的好友付出了鮮血與生命,那麼,全力以赴吧,勿負今日同袍! book18.org
「砰!」一聲弦響,一支滿載希望與死亡的箭破空而去。轉眼之間,穿黃衣服的李隆基從馬上摔了下去,百名鐵甲侍衛都沒能護住他。 book18.org
「中了!」張五郎一泄氣分神,身體已撲將下來,在空中大喊一聲。 book18.org
就在這時,飛虎團中旅接敵,殺聲震天,圍攻薛崇訓等人的這股兵力立見敗績。 book18.org
「死了沒有?」薛崇訓抓住張五郎。 book18.org
張五郎不知道。他說道:「我看見大股人馬從立政門那個方向過來了。」 book18.org
這時阻擊飛虎團中旅的東宮衛隊被擊潰,正跟著向武德殿那邊逃奔。薛崇訓喊道:「停止追擊,撤往承天門!」 book18.org
他喊罷丟下摔得七葷八素的張五郎,又奔到了湯晁仁面前。只見湯晁仁滿臉都是血,眼睛還睜著,有點動靜,還沒死透…… book18.org
「湯糰練……」薛崇訓急忙抓住他的手,見他的肚子上穿著一根長槍,地上一片血泊。 book18.org
湯糰練的嘴皮子動了動,薛崇訓急忙附身過去,只聽得他說道:「先前薛郎說的……夢裡那河東小娘……後來和你怎麼樣了?」 book18.org
不是河東小娘……現在?未來?她應該早就嫁人了吧,或許兒女都能打醬油了。 book18.org
但薛崇訓卻笑道:「還等著我呢,忙完這陣,我就回去娶她,生一大堆兒女。」他笑出了淚花。 book18.org
好多年沒有過眼淚了,如今的淚卻是為了一個男人而流。 book18.org
湯糰練聽罷嘴裡露出一絲笑意,微微一轉頭看著左邊。薛崇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是一棵杏樹,已是滿樹杏花,在微風中婀娜放姿。 book18.org
湯糰練帶著笑喃喃說道:「非常漂亮……一切都很好……」 book18.org
「湯糰練!」薛崇訓跪倒在地,將其抱在懷裡。周圍的諸將都跟著俯身跪倒,眼中傷感。張五郎怔怔地看著那顆杏樹說道:「湯糰練以前閒聊,好像說他有個女兒叫杏什麼的名字。」 book18.org
…… book18.org
岐王、薛王率左右萬騎數千騎兵橫穿內廷,奪立政門而出,趕到了武德殿,已然列陣備戰。 book18.org
而羽林衛大將軍常元楷等人也動員了羽林軍出營,行到承天門太平公主這邊布陣。雙方全騎兵部隊,鐵甲如林,黑壓壓的兩片人馬。宮廷,不再是歌舞美酒的地方,完全變成了戰場。 book18.org
承天門城樓里,宰相、大將軍等文武眾臣分列兩邊,共襄大計。上位者自是太平公主,不過薛崇訓也坐在她的身邊。 book18.org
「現在最關鍵的是李隆基死了沒有!」竇懷貞回顧眾人道。 book18.org
蕭至忠也點頭稱是:「如果他死了,羽林軍只能聽殿下的,我們尚可一戰,且勝算很大;如果沒死,境況危也!」 book18.org
太平公主好像沒聽大臣們說話一樣,自顧自地看著血污滿身的薛崇訓道:「把盔甲脫了,我看看你的傷。」 book18.org
薛崇訓髒兮兮的,確實有些狼狽,他的脖子仍然火辣辣的疼,是被一支箭劃傷的,悲傷也有幾處箭傷,幸好盔甲擋住,傷勢不重,只是點皮外傷。他當下便說道:「不要緊,咱們還是先說正事吧。」 book18.org
太平公主面色依然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她說道:「你不聽我的話?」 book18.org
薛崇訓只得慢吞吞地把盔甲取了下來,裡面的衣服已破得不成樣子,一股血腥味和汗味夾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book18.org
「你背上有傷,把衣服也脫了。」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當著這麼多大臣的面光膀子,實在有些尷尬,他猶豫了片刻,也不想忤逆母親的意思,只得把上衣也拔掉,露出了健壯的肌肉。 book18.org
這時一個宮女打水上來,正要給薛崇訓洗傷口,太平公主卻道:「我來。」 book18.org
眾人都停止了討論,默然不語地看著他們母子倆,不知他們準備怎麼決策目前的困境。其中有人終於忍不住說道:「殿下,李隆基是死是活尚不清楚,萬騎兵臨城下,隨時可能衝過來……我們不僅要備戰,還得防止謠言,否則未戰先亂,萬一失去了羽林軍,再無回天之力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冷冷道:「既然衝過來就能贏,他們為什麼現在還不衝過來?」 book18.org
眾人一聽,聯繫到李隆基中箭一想,頓覺太平言之有理。但見她不慌不忙從容不迫,反倒讓大家的心都安定了一些。很多人再次對她佩服起來,果然是大家風範呀! book18.org
「疼嗎?」太平公主拿起毛巾,輕輕地擦拭著薛崇訓背上的傷口。輕輕的一句話,在大家眼裡頓時又變得風情萬種,眾人的目光都奇異起來。 book18.org
要說太平早年時候那真是大唐一枝花啊。 book18.org
「母親,還是我自己來吧。」薛崇訓在眾目睽睽之下,感覺很不自然。也許是太平公主從來不怎麼關心兒女的關係吧?以前薛崇訓沒得到她什麼母愛,現在忽然這樣,反倒覺得不習慣。 book18.org
她總算示意宮女和御醫接手了,為薛崇訓處理了傷口,這才把衣服穿上。 book18.org
夜幕已經拉開,外面火把遍地,將宮廷廣場照得亮如白晝。太平轉頭看向城樓外面,仿佛在思量著什麼,夜風輕輕拂動著她的髮際,在燈火之中,她倒愈髮漂亮起來。 book18.org
竇懷貞道:「殿下所言甚是,瞧這情形,李隆基不死也重傷,他們有所顧慮,這才僵持不動。依臣之意,我們不如主動出擊,先於試探,進而發動進攻,早定乾坤!」 book18.org
眾人紛紛道:「附議!」「附議……」 book18.org
薛崇訓站了起來,抱拳道:「兒臣原為前驅,為母親效力沙場。」 book18.org
第十七章 火光 book18.org
「日落時那一戰,聽人說起十分驚心。」一個紫袍老頭摸著花白的山羊鬍,翹首看向宮城方向,對身邊的好友陸象先沉聲道,「如果此人掌了兵權,便應了那災星降臨……國家動盪之源啊。」 book18.org
陸象先卻不客氣地說道:「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book18.org
庸人之擾這個成語,便是陸象先發明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時羽林軍大將軍常元楷、知羽林軍李慈上承天門拜見,李慈諫言太平公主道:「李三郎中箭,萬騎久久不見動靜,形式對我方有利,臣建議分左右羽林:一路取立政門、援虔化門,堵住萬騎退路;一路逼近武德殿,作試探攻擊,探明敵方軍心、虛實。」 book18.org
說話的這個人面容清矍,身材顯瘦,作為武官看起來單薄了一點。而站他左邊的大將軍常元楷則是身壯肚大,絡腮滿面,外表更有氣勢。常元楷不贊同李慈的意見:「我軍兵力並無優勢,分兵實乃大忌。況且現在我們背倚承天門,有所屏障,貿然出擊非明智之舉。」 book18.org
兩人一來就扯皮,眾官面面相覷。 book18.org
唐人知進不知退,普遍自信爆滿,建議主動出擊的李慈正是如此,眼看建功立業的機會就在眼前,恨不得馬上就能成功……不只他一個,其他人也紛紛支持李慈,鄙視常元楷,確實常元楷平時就表現得有點膽小謹慎、畏手畏腳。 book18.org
常元楷漲紅了臉道:「你們都是紙上談兵,我是知道,萬騎那邊很多李三郎的心腹,就算三郎就此駕崩,也得防著他們魚死網破為主報仇!慎用羽林,保存實力方是正途!」 book18.org
之前李慈就建議常元楷嘗試射殺李隆基,現在首功被別人撈走了,心裡正不爽,哪裡還顧得上上下尊卑,立刻便拍著胸脯道:「行軍布陣、兵法奇謀,我哪樣比你差?何來紙上談兵!」 book18.org
眾人一聽,所謂旁觀者明,心下都覺得李慈說得有點過了,畢竟常元楷是他的上司,起碼的尊重態度都沒有實在不妥。 book18.org
李慈猶自說道:「敵兵群龍無首,軍心已散,便無戰心。我們只需控制南門兩面通道,將其封鎖在外廷內,他們幾千人沒有水源,如何堅持?」 book18.org
常元楷也動了氣:「太極宮左邊為掖庭宮,右邊為東宮。這兩個宮殿雖未開南北門,只有東西門,但只要進入左右二宮,通明門、鳳凰門也可直出宮城。單取立政門與虔化門何益?兵法雲十而圍之,我們並無優勢,如何圍?」 book18.org
李慈道:「敵兵懼困,則動。在其移動之際我軍往擊,可大破之。」 book18.org
見兩個羽林軍武官爭吵不休,薛崇訓不禁對太平公主道:「母親,情勢已是千鈞一髮,二位將軍意見不同,非得您拿個主意。」 book18.org
太平公主左顧而言他:「當今之時,因太上皇不能控制局面,稱咽喉之鎖的玄武門反倒作用不大了;倒是我們手裡的承天門,外面就是朝廷,大局已在我手。」 book18.org
眾人聽罷皆點頭拜服,都抬頭看著她。她沉吟片刻,又緩緩說道:「下面分頭行事,諸位宰相坐鎮外朝,維持城內及各門秩序。你們要密切監視傾向李隆基的人,特別是兵部,謹防他們起南衙兵作亂!」 book18.org
「臣等遵命。」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臉上一冷,沉聲道:「一旦發現有人(李隆基的大臣)擅離衙門或家門,不管是誰,先斬後奏!」 book18.org
她又看向站在下方的兩個將軍:「李慈言之有理,我們不能坐守不前,常將軍應多聽李慈的意見,明白?」 book18.org
這句話直接就把李慈的權力拔高了,常元楷心下瞭然,也只得抱拳應道:「是。」 book18.org
陰謀和突然發動的階段過去了,現在雙方已進入擺開比實力的時候,漸漸有了準備,太平公主才能如此從容吧? book18.org
如果像歷史上那樣,羽林將軍毫無預兆地被殺,羽林軍倒戈,亂兵衝進外朝及大臣家中,諸多眾臣瞬息之間喪命……山崩海嘯的形勢壓頂而來,失敗者還有什麼從容氣度可言? book18.org
……安排妥當,眾人陸續散去,各司其職。薛崇訓也回到了飛虎團修整的地方。 book18.org
沒過一會,羽林軍大營便有了動作,向四方城門分調了部分援兵。右衛一部出營,好像是為了進攻立政門而部署的兵力。 book18.org
承天門內的廣場上火光一片,空前繁華,夜空下就如在舉行一場萬人盛會。這時那些點點火光慢慢開始移動了,正在向北蠕動。李慈策馬來到薛崇訓這邊,說道:「衛國公隨我來,有盔甲兩百副贈予飛虎團。」 book18.org
飛虎團原本整編三百零四人,左旅已全部覆沒後,只剩兩旅兵力約二百人,中旅和右旅損傷不大。 book18.org
薛崇訓率眾進入羽林軍中,果見他們交付了幾車盔甲,另有陌刀長槍箭枝等軍用物資。薛崇訓便道:「兄弟們穿上吧,明光甲這玩意防箭矢不錯,省得沒照面就喪命。」 book18.org
眾軍便取下了腦袋上的斗笠,直接扔掉了,排隊上來領取盔甲等物。沒過一會,一群打扮得像土著似的人馬就變成了鐵甲騎兵,薛崇訓心下大快,真是鳥槍換炮啊! book18.org
這時只見張五郎走路一瘸一拐的,薛崇訓便上去拍著他的肩膀道:「箭傷要緊麼?」 book18.org
張五郎笑道:「皮外傷,只是射那李三郎的時候摔了一跟頭,左腿有點使不上勁,應無大礙。」 book18.org
薛崇訓道:「五郎的箭法讓人佩服,這次你是頭功,事情過了之後,我定然舉薦你封侯。」 book18.org
張五郎嘆了一口氣:「我就算了,湯糰練有一兒一女,給他們謀個出路。」 book18.org
薛崇訓面色黯然:「我自有分寸,先等大局落定吧。」他又回顧周圍的將士道,「左旅沒了,中旅改左旅,鮑誠任左旅旅帥。張五郎接湯糰練,任飛虎團校尉。」 book18.org
張五郎看著鮑誠笑道:「等我死了,就該你接我的值,升校尉啦。」 book18.org
鮑誠道:「我還是不升官比較好。」 book18.org
薛崇訓道:「大家都保重吧,活著才有榮華富貴,死了啥都享用不到。」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慈又來了,親兵都留在十多步外,他獨自走到薛崇訓面前,低聲說道:「衛國公跟著咱們,萬一發現李隆基沒死,謹防羽林軍譁變!有做出頭鳥,想擾亂軍心生事者,你們即可當機立斷,予以斬殺!」 book18.org
薛崇訓點頭正色道:「放心,咱們飛虎團不會譁變就是了。」 book18.org
周圍的幾個人一聽都是大笑。 book18.org
羽林軍調動,主力行至武德殿約四百餘步的地方停了下來。只見對面武德殿前面的空地上萬騎排列成營,早已備戰。明光甲反光,在火把下面分外閃亮……薛崇訓心道:如有穿甲性能良好的火槍,穿這種盔甲夜戰就是悲劇,活靶子的命。 book18.org
李慈策馬上前,說道:「果毅都尉陳大虎,隨我出營。」 book18.org
「得令!」一騎從陣營中策馬而出,後面的一營騎兵也隨後跟來,大約有四五百人。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那名叫陳大虎的將領有點眼熟,顴骨很高,臉上的骨骼粗大,眼窩深陷。但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認識的。 book18.org
陳大虎也看到了薛崇訓,抱拳道:「衛國公,打完仗再打場馬球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想起來了,上回在大明宮裡打馬球干番吐蕃隊的時候,陳大虎是隊友來著。他當下便笑道:「隨時恭候。」 book18.org
都尉陳大虎率軍護衛著李慈直趨萬騎營前,對方的一部人馬也迎上來了,雙方距離百餘步的時候,李慈大喊道:「我找岐王、薛王說話!」 book18.org
對方那將領道:「要戰便戰,何必放屁!」 book18.org
李慈道:「三郎已被射殺,爾等皆是大唐將士,同室操戈再戰何益?讓岐王、薛王放下兵器投降,念在李唐宗室的份上,可免一死!」 book18.org
那萬騎將領怒道:「亂臣賊子以臣謀君,大逆不道,速速跪地求饒!」 book18.org
李慈不怒反笑:「豎子可是葛福順?」 book18.org
將領道:「你爺爺正是葛福順。」 book18.org
李慈大笑道:「原來是李三郎養得一條狗!有什麼主人,就有什麼惡犬!李三郎連父親都不認的人,以武逼宮,便可稱君?如今上天罰不義,收了性命,此乃天道!還政於上皇,大勢所趨!」 book18.org
這個葛福順真算是李隆基的心腹了,在唐隆政變的時候就投靠了李隆基,立過大功勞。 book18.org
「宵小之輩,拿命來!」葛福順提起大刀,大喝了一聲,正欲衝殺。就在這時,忽然那邊鳴金,葛福順無奈,只得收兵而回。 book18.org
片刻之後,李隆基的弟弟岐王帶兵出營來了,大聲說道:「賊子欲亂我軍心,勿要上當!陛下被賊人暗算中箭,幸好穿了精甲,只有點皮外傷,現已到玄武門坐鎮大局。待我等平亂之後,一應功臣,皆有封賞。」 book18.org
李慈扯著嗓子喊道:「箭上有毒,就算今晚沒死,也熬不到明早!如果只是皮外傷,你們軍心不穩,三郎為何不出面一見平穩軍心?岐王,您當大夥都是傻子呢?」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見西面一堆火把正向立政門那邊快速移動。萬騎營里有人說道:「稟岐王,賊軍打立政門了,必是想包圍我們!」 book18.org
岐王怒道:「擾亂軍心定是姦細!來人,拖下去,斬!」 book18.org
第十八章 初道 book18.org
廣場上鐵蹄錚錚,火光沖天。這時身穿官袍的宰相蕭至忠騎馬來到營前,向對面喊道:「李隆基已死,還政上皇,帝國之根本也。議事堂商議決定:四罪將者,岐王、薛王、葛福順、陳玄禮,余者受迫於上官而脅從生亂,皆無罪!以大公之心梟四罪臣任一者,按國法常律論功行賞!」 book18.org
官文如一把殺手鐧,指名道姓地定死有罪的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進一步瓦解萬騎的戰心。此時萬騎形勢已變得十分不妙……但是如果關鍵人物皇帝李隆基出現,一切又會顛倒過來! book18.org
宮城內的局勢猶如那變幻莫測的浮雲,叫人捉摸不定。 book18.org
就在這時,北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眾人轉頭看去,立政門上下火箭飛舞,就像夜空中的螢火蟲一般。羽林一部在攻打立政門了。 book18.org
羽林軍是想對武德殿的萬騎營形成包圍之勢?不管怎樣,立政門一旦易手,武德殿和玄武門的聯繫將變得更加複雜。 book18.org
…… book18.org
萬騎後翼一部開始調動,夜裡的火把就顯示了部隊的位置,一目了然。 book18.org
李慈大聲道:「戰機驟顯,常將軍,下令吧!」 book18.org
不片刻,羽林軍大營也開始運動,一部人馬脫離陣營,從右翼奔騰而去,直撲增援立政門的援兵。 book18.org
序幕已開,大戰在即! book18.org
薛崇訓的右手放開韁繩,把在了腰間的橫刀刀柄上。張五郎策馬上前,與之並肩而行,左翼,這個位置幾個時辰前是湯晁仁的,但現在湯晁仁已經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血肉,完成了生命的輪迴,散落於無盡的歷史塵埃之中。 book18.org
他心中微微難過,轉頭對張五郎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拚命嗎?一開始我是為了自己活命,真的,我特別怕死。世間就是個大扯淡,總是你死我亡,哪怕他是我表哥。」 book18.org
張五郎:「……」 book18.org
薛崇訓道:「不過現在我倒是看開了,湯晁仁陣亡,左旅全旅一百人整瞬間死掉……先前有一匹馬的馬掌差點把我的腦袋踏碎……千算萬算,就那麼回事。」 book18.org
「那薛郎為什麼拚命?」張五郎直接問道。 book18.org
真的為了母親而戰? book18.org
「殺!」忽然一聲大喝打斷了二人的談話,只見果毅陳大虎率領鐵騎已正面呼嘯而去。這時鼓聲大作,常元楷喊道:「全軍備戰,臨陣退縮者,斬!違抗軍令者,斬!」 book18.org
「魯大尤,跟上!」 book18.org
廣場上嘈雜起來了,馬蹄轟鳴、火光閃動,猶如雷電交加。禁軍的衝鋒隊形和飛虎團大為不同,他們是大股兵馬,以五火人馬為一隊,五十騎橫向展開,平行衝擊,陳大虎的兵馬共排成十隊,依次發動猛攻,頗有點前赴後繼的形狀。 book18.org
「左翼輕騎出擊,夾擊敵軍側後!」 book18.org
薛崇訓的飛虎團正好在左翼,眾軍隊列依次離營,他不能擋道,便拔出長刀喊道:「出發!」 book18.org
一開始的速度較慢,保持著隊形移動。 book18.org
薛崇訓想起張五郎問的那個問題,便轉頭說道:「人就是一個輪迴,遲早是個死,但也是生的開始,生生不息……」 book18.org
張五郎一時不甚明白。 book18.org
「我們要爭奪生存權,爭奪世界,而不是在角落裡苟且偷生,不是你死就我亡!」 book18.org
薛崇訓舉刀道:「為唐人的生存而戰!」 book18.org
將士們基本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但有些話不需要他們懂,只需要感受到這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book18.org
雖然原本毫無意義,它不過就是一場毫無意義的宮廷政變。 book18.org
血與火之歌,鼓聲響過,千軍吶喊;劍鋒所指,血流成河。 book18.org
空中的火箭如此美麗,比煙花還絢麗,這不是戰爭,是藝術與表演。 book18.org
輕騎沖至百步,「起!」一聲大喊。 book18.org
人海中閃亮的箭頭斜指上蒼,就像點燃了無數的彩燈,繁華而熱鬧。一聲高呼,無數的火箭便破空而去,形成一道整齊的流星雨,仿佛人們正在祈禱美好的明天。 book18.org
「咚咚咚!」三聲鼓響,左衛前鋒兵馬緊挨著武德殿台階向敵兵側後發動了第一輪攻擊。 book18.org
前後夾擊,整個萬騎營在鐵蹄下已經有些動搖了。交織之處,人們紛紛落馬,鋼甲與刀槍共同組成一部巨大的絞肉機,活人被機器驅動,沒有選擇,無法後退,哀嚎響徹天地。 book18.org
不出半個時辰,羽林左衛與萬騎營後翼此退彼進,相互發射了起碼數萬枝箭。這邊組織了兩次衝擊,四個團的人死光光,卻未能破陣,作用只是造成了對方相似級別的傷亡,毫無意義……都是唐軍,斬獲數無意義。 book18.org
又是一頓箭雨,左衛將軍打算髮動第三次進攻,因為中軍那邊的攻擊也未停止。按次序正好輪到飛虎團,那將軍喊道:「衛國公不在羽林之列,本將無權指揮,讓開道路。」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等在唐軍之列!兄弟們,備戰!」眾軍高呼。 book18.org
四列橫隊,薛崇訓抬起橫刀,「飛虎團勇冠三軍!駕!」馬蹄啟動,左翼張五郎,右翼武二郎,第一排五十三人,向前踏進。四排後方,還有兩個團的兵力跟進策應。 book18.org
三團兵馬在攻擊的時候形成了品字形,以飛虎團為第一個口,直趨敵營,後面二團為兩翼,防止被快速包圍。不料飛虎團猛不可擋,直接插穿了敵軍密集陣形突進而去,左右二團忙跟上撕大裂口。 book18.org
此時後方鼓聲大作,馬蹄轟鳴喊殺震天,左衛抓住機會全線出擊! book18.org
中間那一團變得凌亂不堪,殺得昏天黑地。就在這時,武二郎忽然提著一個腦袋大喊道:「岐王被我砍了!大家投降吧!」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他手裡頭髮散亂的血淋淋的腦袋明明就是一個兵的腦袋,武二郎低聲道:「兵者,詭道也。」 book18.org
果然附近的萬騎兵立見敗績,紛紛後退。這時一個人怒吼道:「無恥小人用此下三濫伎倆!」 book18.org
只見策馬上前來的人不是岐王是誰? book18.org
「張五郎!」薛崇訓喝了一聲,只見張五郎早已搭箭上弓,弓如天上的月亮,一支無情的箭直飛岐王而去。 book18.org
第十九章 戰死 book18.org
岐王宅里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 book18.org
衣著光鮮的岐王實在太惹眼,剛出來就中了一箭,被那枝箭直接射穿了喉嚨,栽下馬去,引發了周圍的一陣混亂。 book18.org
以後杜甫寫那首詩,會不會變成「衛國公府尋常見」?歷史充滿了各種變數。 book18.org
就在這時,萬騎前軍發生譁變,葛福順被部將斬首,人頭懸掛在長槍上,其部數百人放下兵器投降。敗局就如瘟疫,氛圍一成,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就會迅速擴散。不出一會,萬騎營里投降者已不計其數,激烈的戰鬥一下緩和下來。 book18.org
「四罪將,岐王、薛王、葛福順、陳玄禮;余者受迫於上官者,皆無罪!」這邊有人不斷喊話策反,「殺罪將者賞!」 book18.org
後邊的郎將陳玄禮的情況也十分不妙,周圍的「兄弟」轉瞬變成了紅眼的仇人,緩緩地包圍上來。「你們……」陳玄禮臉色蒼白,眼中全是絕望,他明白指揮權已經不復存在了。所謂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將士們不聽他的,權力便成浮雲。 book18.org
刀光閃過,一聲慘叫,陳玄禮人頭落地。 book18.org
被定為罪臣的四個人,已經死了三個,最後還有薛王李業一個。沒人敢殺他,畢竟薛王是李唐宗室,普通將士殺他可能禍福難料,況且眾人對有血統身份的人具有一種莫名的敬畏,誰也不敢動手。 book18.org
不過也無人會聽薛王調遣了,任他怎麼吼叫也無濟於事,大夥一動不動地站著。四面楚歌便是如此。 book18.org
「鐺鐺……」許多兵器被人丟到石板地面上。天地之間一下子平靜下來,火把燃燒的「吱吱」細響都聽得見了,伴隨著傷兵微弱的呻吟。偶爾有人咳嗽,還有戰馬的低鳴。 book18.org
薛崇訓勒住戰馬,將橫刀在斗篷上擦了兩擦,收進刀鞘,呼出一口氣道:「救治傷者吧,無論是羽林還是萬騎,說到底不都是自家兄弟?」 book18.org
原本情緒憂慮恐慌的萬騎營將士聽得這句話,氣氛漸漸緩和下來,大家開始紛紛尋找血泊中的活人。 book18.org
「叛賊!」薛王無奈地罵了一句。 book18.org
就算是以皇帝的名分對抗太平一黨,最終也落了個如此下場,所有人都對那個集團愈發畏懼起來,水太深啊……只有薛崇訓等幾個參與核心謀劃的人肚子裡才明白,盛衰只在彈指之間,拼運氣唄。 book18.org
薛崇訓率眾向李業那邊策馬而去,萬騎將士們紛紛讓開道路,完全沒心思保護李業。走到面前,只見李業手裡仍提著劍,好像要無謂地頑抗到底,倒真有幾分骨氣。 book18.org
「給你個機會,自裁謝罪吧……表弟。被抓了會死得更慘。」薛崇訓看著他手裡的劍說道。確實是表弟,有血緣的,雖然李業和薛崇訓根本不熟,帝王家也就是那麼回事。 book18.org
「哈哈……」李業仰頭大笑,忽然一踢馬腹,舉起劍沖了過來,劍被他舉到頭頂……這是劍法?毫無招式和講究,他的胸前是一個大空檔。 book18.org
「讓開!」薛崇訓大喝一聲,保衛他的將士這才沒有亂刀砍死李業。或許,讓薛崇訓殺他會死得有尊嚴一些,畢竟薛崇訓也是貴族。 book18.org
戰馬衝到,李業一劍迎頭批來,薛崇訓抬起橫刀隨手一格,「鐺」地一聲,李業身體被震得後仰,險些摔下馬去,戰馬擦身而過。 book18.org
薛崇訓調轉馬頭,大喝一聲,俯身沖將過去,李業還沒來得及回頭,刀光一閃,後頸上邊血流如噴。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就要摔下,這時他用最後一口氣說道:「兵器在手,算戰死……」 book18.org
眾軍頓時肅然起敬。 book18.org
「撲通!」屍體摔下馬去。 book18.org
薛崇訓跳下馬來,忍不住心情,對著李業的屍體行了一禮。他將刀刺向天空,高喊道:「唐人萬歲!」 book18.org
眾軍的情緒點燃,一起高呼不已,連戰敗的萬騎軍也找回了自信。這是個文武雙全的時代,漢人沒有理由不自信。 book18.org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知識即便遠在中國,吾當往求之。 book18.org
…… book18.org
承天門城樓上,三人覲見太平公主,凡大將軍常元楷、知羽林李慈、衛國公薛崇訓。常元楷道:「稟殿下,戰局已定,破左右萬騎主力,岐王、薛王等四罪臣身死。」 book18.org
武力才是不需要任何偽裝的根本,很明顯,到了現在這一步,勝局已經註定了。可以看出太平臉上露出的興奮與輕鬆,但是她並沒有因此多說一句話,只是努力壓抑著情緒說道:「李隆基找到了麼?」 book18.org
常元楷道:「不在萬騎營中。」 book18.org
太平道:「帶兵搜查玄武門。長安各門已戒嚴,他飛不出去。」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太平公主又傳令道:「傳議事堂諸閣老,隨我去大明宮。」 book18.org
分派定,太平公主走到箭樓上,俯視宮城,她平靜的臉看起來深不可測……就如白光,其實囊括了七色。薛崇訓等人在她的身後,她頭也不回地說道:「大郎,你去五王子府搜查李隆基,看看他是否躲在家裡。」 book18.org
薛崇訓心裡明白,搜查不是重點,重點是幹掉李隆基剩下的兩個哥哥?這事兒不能模稜兩可光靠猜,他想了想說道:「我手下那幾個團練將領,不殺婦孺,我也不好強迫他們……只殺李成器等二人可行?」 book18.org
太平不置可否,薛崇訓抱拳告辭。 book18.org
走下承天門城樓,他來到駐紮在門內的飛虎團營地,見眾軍都亂糟糟地或坐或站在地上休息。薛崇訓便道:「帶你們去輕鬆輕鬆,到了地兒,看上什麼就拿什麼,看誰不順眼就殺。」 book18.org
張五郎等頓時愕然,果然他說道:「薛郎,我不殺婦孺,也不能下令,否則傳到老家,我老娘非得打斷我的狗腿不可。」 book18.org
薛崇訓道:「殺男的,全部斬首!上馬,走!」 book18.org
眾軍整隊出了承天門,縱穿外朝,就到了朱雀大街上。站在宮城門口,大街對面就是一排官民住宅群,衡平豎直。長安城以「市、坊」為結構,市便是指東市、西市,是交易市場;坊相當於街道、小區一類的城市基礎結構,都有管事兒的。 book18.org
五王子府所在地是興慶坊,以前叫「隆慶坊」,為了避諱,現今已改名興慶坊。從宮城門口向東橫走,穿過三坊之地,便是東市;興慶坊的位置便緊挨著東市,位於東市的東北方向。 book18.org
(薛崇訓的衛國公府在安邑坊,位於東市正南面。) book18.org
此時東天已經泛白,天雖然沒有亮,但如果在平常,街上已經熱鬧起來了……古人睡得早,起得也早。 book18.org
可是今兒街上卻一個行人也沒有,空蕩蕩的,濕潤的涼風吹起塵土和垃圾,滿地兒飛揚,實在淒涼。 book18.org
春天的早上還真有點煩冷,昨晚一晚都在劇烈活動,出了一身的汗,此時安靜下來,那汗沾在皮膚上冰涼一片,薛崇訓不由得覺得手腳都有些僵了。 book18.org
第二十章 妍兒 book18.org
「長兄,這回你定要封王了。」武二郎與薛崇訓並馬而行。太平公主的四個兒子,就薛崇訓沒有封王,因為上次唐隆政變的時候他沒半點功勞;這次卻大為不同,最大的功勞肯定算薛崇訓,太平心裡明白不過。 book18.org
薛崇訓無比輕鬆地說道:「沒死就好,其他都是浮雲。」 book18.org
他說罷抬起頭,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晨的口氣,外面並沒有血腥味,雖然宮廷里死了不少人。 book18.org
心裏面好輕鬆,這種感覺就像以前大考完最後一科後的感受,第一個想法就是終於可以多睡會,好好玩耍啦。至少眼前是不用擔心什麼了。 book18.org
迎面吹著溫柔的涼風,他喜歡清晨,如果是平時就更好了,會看見許多人開始一天的生活,充滿了活力。朱雀大街兩旁的麵餅最好賣,很多清廉的官員早上都是到小店裡買兩個麵餅,一邊吃一邊去衙門,和後世上班差不多,然後到了中午吃公家,政府提供午膳。 book18.org
今天是個例外,大臣們或在外朝熬了一夜,或留在家裡不敢隨意亂走,街上很是冷清。 book18.org
眾人騎馬一路向東,沿著大街從東市北街通過,然後向北一轉,就到了五王子府所在的興慶坊。從坊門進去,照樣冷冷清清,所有人都縮在家裡。薛崇訓身邊的兵馬約兩百人,卻已掌控了這裡所有人的生死。 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的心裡忽然冒出屠殺的念頭,而且這種想法讓他很有快感,他還幻想著抓住五王子府里的女眷,然後施以各種折磨,凌辱到死……當然只是想想,他並不敢公然這麼干。 book18.org
「惡」就像魔鬼一樣,總是潛藏在內心深處,不時就會冒將出來。 book18.org
起先在宮城裡大戰之時,他以為自己參悟大道,找到了活著的意義,頗有點「為人類解放事業而奮鬥終生」的熱情……但剛過一夜,那股子熱情就被各種本性就給沖得無影無蹤了,貪婪、自私、慾望。在漫長的日子中,內心總是被這些東西籠罩,揮之不去,去之復來。 book18.org
也有的人一生都在尋找精神上的飛躍,一些僧侶、隱士身體力行,不計物質得失,壓制著各種人性的惡,淫、嗔、貪等等。但薛崇訓同樣不感興趣……他竊以為有些東西就是「洗腦」。 book18.org
不過有時候他的公心也絕非虛情假意,人須得融入整體,就如這次政變,他為太平集團浴血奮戰、勇猛向前,因為自己屬於這個集團,完全是一種本能……進而擴大,是不是就該到民族大義,甚至人類幸福那個境界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興慶坊中間有個大湖泊,這裡有山有水,真就像喧囂塵世之中的一個世外桃源。各種建築或依山或傍水,花草樹木點綴其中。園林式的居住環境,整整占了一坊之地,這個地方基本沒有平民居住。權貴們就是好,越高的權位,占據的社會資源越多……強國占據的資源也更多。 book18.org
薛崇訓不認為李隆基會在這裡,如果他真躲回家裡,不如自裁省事。他回頭對武二郎道:「二郎去申王府,把李成義的頭顱取來,其他的事你們看著辦。李魁勇,率右旅隨從二郎。」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薛崇訓輕輕一踢馬腹,「其他人隨我來,先去李成器家。」 book18.org
左旅剩下的人一百左右,一路走來,並沒有發生亂兵哄搶的事情,他們依然保持著隊列,整整齊齊的,這倒不是薛崇訓的命令,仗都打完了,軍官們要縱兵搶劫他也不會阻攔。 book18.org
來到長子李成器家門口時,外面是一道龍門,也就是個門廳,用料很奢侈,翎子不少起碼是普通房屋的一倍,但它除了展示一種門楣和地位沒有其他任何作用。龍門兩邊的箭樓倒是有防衛作用,但現在沒人敢武力對抗了。 book18.org
來沒來得及叫門,大門便打開了,幾個奴婢跪倒在道旁,戰戰兢兢。薛崇訓策馬上前,率兵進門,然後問道:「郡王何在?」 book18.org
地上的一個奴婢答道:「小人不知。」 book18.org
薛崇訓沒難為他,穿過門廳,是一道蕭薔,眾軍一起向裡面走,裡面迴廊慢繞的院子古色古香分外漂亮。很多將士沒見過這麼華麗的住宅,不禁左顧右盼,讚嘆不已。 book18.org
北牆東面有道洞門,薛崇訓剛走到門口,一個宦官擋在馬前道:「內眷之所,於情於理您不能……」 book18.org
咵! book18.org
薛崇訓身邊的一個侍衛提刀便劈,那官宦的頭顱掉到了地上,無頭屍身像一個麻袋一樣漏著水緩緩歪倒下去。 book18.org
進入內宅,裡面有條廊廡,但沒有外院的路那麼大氣寬敞,騎馬得低著頭,眾軍便直接從邊上的花花草草上踏過,種植的那些玩意也許是很多名貴的物種,但現在和野草沒區別。這裡沒什麼人,估計大多數都躲到各種的屋子裡去了,只看見有幾個丫鬟調頭就跑。 book18.org
只見北面有棟大房子門口還侍立著幾個人,薛崇訓便策馬走到那邊,問道:「立節郡王在裡面?」 book18.org
被問話的奴婢簌簌發抖,怯生生地點點頭答道:「是。」薛崇訓完全理解她的情緒,換作自己被擺開案板上任人宰割,也會如此無助吧? book18.org
薛崇訓等人遂進入大廳,果見李成器正坐在上位上,見到甲士進門,他強作鎮定地說道:「罪臣一直在家中聽候發落,沒有參與任何事情。你……」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已緩緩從腰間把橫刀抽出來了,刀上還有沒有擦凈的血跡,顯得愈發猙獰。他提著刀一步步向李成器走去。李成器滿臉的絕望,很顯然,他沒做什麼錯事……作為長子,甚至把皇太子的名分都讓給了弟弟,只是投錯了胎。 book18.org
成王敗寇,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家對他「讓皇帝」的評論,或許不會冠以道德的理由,而是心機或者懦弱,反正不會有什麼好話。誰叫他是李隆基家的人呢? book18.org
李成器感受到了死亡的壓力,終於坐不住了,站將起來,白著臉道:「慢……聽我說,讓我見一面姑姑,現在你們要做的是安人心,殺我有何作用?慢,慢,站住……薛郎聽我說,咱們可是親戚,看在親戚的份上,緩兩日……」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得一刀捅進了李成器的腹部。 book18.org
「啊!」李成器慘叫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盯著他的眼睛,手上用勁,將刺進他肚子裡的橫刀絞了一轉,仿佛聽見了腸子斷裂的聲響。 book18.org
李成器大張著嘴,臉已經扭曲得可怕,牙關咬得「嘎嘎」直響,哀嚎已經無法表達他的痛苦了,他的瞳孔漸漸放大,慢慢失去了光彩。 book18.org
「爹……」忽然一個女孩兒大叫了一聲,從屏風後面沖了出來。這個女孩兒薛崇訓認識,就是李妍兒,上回在大明宮裡還被她追上房頂了。 book18.org
大眼睛,小鼻子,俏皮的菱形小嘴總是愛做翹的動作,對人不是撒嬌,就是耍橫。但現在她卻滿臉的悲傷。 book18.org
是的,李隆基的勢力完蛋了,李成器死了,李業死了,李范死了……以後她向誰撒嬌去?至於耍橫,誰還甩她的帳? book18.org
隨即屏風後面又衝出來個美婦人,驚恐地喊道:「妍兒,別過去!」但李妍兒沒聽她的,婦人一邊追一邊哀求道:「她不懂事,求你們放過她……」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的刀還在李成器的肚子裡,血淋淋的刀尖從背上冒出尖來。看到有人噔噔地踏著木地板直撲薛崇訓,侍衛們一急,「唰唰」就拔出兵器來了。 book18.org
張五郎不殺婦孺,但薛崇訓手下的侍衛可不管這些,這時任何危及郎君安全的人都會被他們毫無留情地斬殺! book18.org
薛崇訓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幾個場景,麟德殿的馬球賽,溫柔的仙女金城,還有這個小女孩的玩鬧……那天自己居然爬樹了。 book18.org
「別殺她!」薛崇訓驟然喝道。一聲大喝,震得人們臉色都變了,迴音還在大廳中迴響。李妍兒也被嚇住,站在了原地。 book18.org
眾人反應過來,不過是一個小女孩而已,能拿薛崇訓怎麼樣?他們便鬆了一口氣,收起兵器站到一旁。這時薛崇訓道:「她有公主的名分,你們不能動她。」 book18.org
驀然之間,薛崇訓看到了李妍兒的眼神,她的眼睛裡充滿了仇恨。當著她的面殺了其父,不恨才怪……她得到的尊貴、寵愛,說到底就是因為她是李成器的女兒,脫離這個身份,她什麼也不是。 book18.org
現在李成器死了。 book18.org
薛崇訓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只是說道:「你馬上就會長大的,會明白,殺你父親的人不是我。」 book18.org
明明刀子還在李成器的腹中,他居然說殺人的不是他?世上還有如此不講理的人?可是,在場的絕大部分人都覺得薛崇訓的話非常有道理。 book18.org
李妍兒悲憤交加,故計重施,抓住一個侍衛的衣領,驕橫地瞪著他,然後伸手去拔他的佩刀……可是,這回她沒有得逞,那侍衛雖然不敢動她,但絕無可能任她取自己的兵器。 book18.org
侍衛一把就抓住了抽出半截的刀鋒,血立刻從他的五指之間滲來了,冷冷地看著李妍兒。李妍兒嚇了一跳,急忙放開了手。侍衛好像沒有知覺一樣,鎮定地將刀推回刀鞘。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兄妹 book18.org
朝陽東升,萬丈光芒讓天地之間光明起來,大明宮南邊的丹鳳門緩緩開啟,兩隊羽林軍鐵騎護著一輛四架馬車向宏偉的大門內駛去,馬車後面還有十幾個紫衣大臣騎馬一起行進。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見丹鳳門闕下站著一個穿官服的長臉中年人,不是宰相張說是誰?張說見著馬車過來,一拂長袍,忙跪拜於道旁。 book18.org
四架馬車停了下來,太平公主威壓的聲音在簾後響起:「張相公,以前叫你審時度勢,可被你回絕了,現在你還呆在這裡作甚?」 book18.org
張說俯身道:「臣後悔莫及,只能長跪於闕下,乞殿下寬恕。」 book18.org
太平公主冷笑道:「你倒是個能屈能伸的主。」 book18.org
張說的身子俯得更低了,長袍有點像裙子,這麼一個動作,屁股都像撅了起來。張說如此跪在權貴腳下,氣節全無,自然惹來了馬車前後騎馬的一些大臣的恥笑。張說額上的汗水都流了下來,他自己幾乎都不相信自己說的話:「臣希望還有機會為國家效力。」 book18.org
「你這是在向我效忠麼?」 book18.org
張說慘白著臉道:「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官員諫言道:「動盪方息,謹防四方豺狼之邦趁機生事,國家正值用人之際,張相公素善兵事,可留用察校。」 book18.org
另外一個同僚也厚道地說道:「收攏人心、安撫天下乃當務之急,免動元氣。」 book18.org
太平沉默了一陣,說道:「你既是宰相,隨我進宮罷。」 book18.org
張說大喜,忙叩首道:「謝殿下隆恩。」 book18.org
一行人遂進入大明宮丹鳳門,過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便來到了太腋池南岸。這裡建有迴廊,附近多座亭台樓閣和殿宇廳堂,此處便是後宮所在。皇帝平日起居遊玩,活動範圍主要就在太腋池周圍。 book18.org
宮人稟報,上皇(李旦)仍在太腋池南岸的蓬萊殿里。他實在沒地方可去了,北面玄武門的禁軍投降,城樓工事已落入太平一黨之手,南面或是太平黨羽,或已投降過去……連張說都易主了,現在只要不傻的人,根本沒必要再做螳螂擋車之事。 book18.org
李旦還能去哪裡?他只能呆在寢宮裡長吁短嘆。 book18.org
人生幾大悲,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悲中之悲。李旦的白髮仿佛在一夜之間已多了許多,表情木納,十分悽慘。 book18.org
這時見著一身綾羅的美妙少女在台階下面,李旦抬起頭看了一眼,怔怔說道:「金城,你怎麼在這裡?」 book18.org
金城沒有答話,回顧大殿,冷冷清清的,平日的歌舞昇平已不復存在。她不由得嘆息道:「這一切都是您開的頭,我只是沒有料到,結局會是這樣的。」 book18.org
李旦道:「無論怎麼樣,和你沒什麼關係,你下去吧。」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宦官邁著快速的小步奔了過來,跪倒在地:「太上皇,鎮國太平公主和大臣們來了,就在外面。」 book18.org
「宣他們進來。」 book18.org
話剛落腳,身穿素色羅裙的太平公主和一干大臣已經自己到大殿上來。李旦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閉口不言。 book18.org
太平公主輕輕執禮道:「拜見太上皇。」眾臣跪倒在地,以禮唱道:「上皇萬壽無疆。」 book18.org
李旦默然,也不叫他們起來,啥也不說。太平公主雙手攏在襟前,脖子挺得筆直,拖著長長的袖子款款向台階上走了上來。這時她微微一偏頭,看了一眼一旁的金城,金城忙垂手立於一旁。 book18.org
太平走到龍椅前面時,李旦仍舊坐著上面沒動,表情呆滯。太平公主緩緩蹲了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絲巾來,輕輕在李旦的眼角擦了擦,她的眼睛裡露出了溫柔的神情:「皇兄……」 book18.org
「唉!」李旦嘆了一氣。 book18.org
太平柔柔地說道:「皇兄,你不要害怕,以前你最寵愛妹妹,妹妹不會傷害你的。」 book18.org
「唉!」李旦又嘆了一氣,這回他終於說話了,「聽三清殿的司馬道長言,修道可得逍遙,朕想搬到三清殿去住。」 book18.org
太平道:「皇兄不如住大福殿,離宮裡幾個道觀都近,還能讓妹妹照顧你。以後妹妹搬到大明宮來,陪在皇兄身邊好不好?」 book18.org
也許說者無心,純粹是為了親情,但殿中的十幾個大臣馬上就聽出味兒來了:太平公主比武則天來說最大的不便,是不能在宮裡隨時干政;現在她藉口照顧太上皇,住到大明宮來,不就能垂簾聽政了? book18.org
李旦好像也聽出了她的心思,沒好氣地說道:「現在你們想讓誰做皇帝?直說吧,說完讓朕清靜清靜。」 book18.org
前有李隆基為前車之鑑,太平當然不能再讓李旦的兒子登基,事實上現在他的幾個兒子已經被殺掉了吧!只剩李隆基下落不明,不過大勢已去也不是什麼太嚴重的事兒了。 book18.org
她說道:「幽州汾王仁以愛民,又是咱們的兄長章懷太子的正嗣,可迎之為帝。」 book18.org
李旦也不無謂地扭捏,爽快地說道:「擬詔,傳位汾王。」 book18.org
內侍忙提筆記錄詔書內容,等潤色之後寫到七色詔書上用璽,便是合法聖旨了。 book18.org
太平聽罷也沒有再難為李旦,更打消了殺死兄長的想法……她曾經考慮過該不該連李旦一塊除掉,但現在看到他那張熟悉而親切的臉時,心驟然就軟下來。 book18.org
李旦憔悴的面容讓她忍不住一陣心疼,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憂傷。算起來,她這一輩人,李旦是她最親的人了,她怎麼下得了手害他的性命呢? book18.org
「皇兄,你要保重身子。」太平神情黯然地說道。 book18.org
以後的日子裡,他將在失落、孤獨、傷感的情緒中度過,太平真的有些擔憂起他來來。 book18.org
太平等人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已無必要逗留,便從蓬萊殿中出來。在門口正看到一個內侍省官,太平便順便交代照顧好太上皇起居生活,不能缺衣少食等事。正要走時,太平想起一件小事,便問道:「金城公主怎麼在太上皇身邊?」 book18.org
那宦官多嘴道:「當初太上皇傳位三郎時,金城諫言『陛下不怕傷害您的妹妹麼』,今天來可能就是說這事兒吧。」 book18.org
「哦?」太平頓時有些詫異,低頭尋思了片刻,也不多說,繼續向外面走了。 book18.org
過得一會,金城從殿中走了出來,停在宦官身邊,卻未左顧右盼,只是靜靜地站著聽了一會周圍動靜。倒是那官宦沒那麼沉得住氣,小聲道:「殿下讓雜家說的事,雜家說了……嚇人啊,要不是太平公主自己問起,雜家差點都不敢說了。」 book18.org
金城緩緩道:「你又沒說謊,有什麼擔心的?」 book18.org
「也是……」宦官點頭道。 book18.org
這時金城伸手進袖子,摸出一個什麼小東西出來遞過去,宦官急忙雙手捧住,高興道:「謝殿下賞。」 book18.org
金城又道:「這事兒別亂說,說了別人也不會給你好處,知道嗎?」 book18.org
「您放心好了。」 book18.org
她說罷便走下台階,近侍宮女翠兒忙跑了過來。金城道:「我們回去罷。」她就這麼一個使喚的人,粗活細活都是翠兒做,好在金城平時對她很好,吃的穿的只要金城寬裕時從來不少給,這奴婢倒是沒什麼怨言。 book18.org
金城的住所在太腋池北岸,小時候被中宗收養,就住在大明宮裡,長大之後本來應該封個地方搬出去的(王子公主按出身高低,多少都有食封),但後來李旦朝決定讓金城和親吐蕃,封地也就沒有必要了,她還是住在宮內。 book18.org
沒搬出去也好,太腋池四岸的風景真的很好,她喜歡這個地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籠罩著一層水霧,就如天上的雲煙一般,三座仙山在雲煙之中若隱若現,常常能勾起人們美好的遐想。 book18.org
山水之間,亭台樓閣如星陳列,猶如凌霄寶殿。貴氣、美麗、富足,這裡真是人間天國啊。 book18.org
行走在太腋之畔,金城二人一路默然,金城有點納悶,太平公主是怎麼取勝的?內侍省的宦官應該知道許多事,但她也不好過多打聽。這兩天風聲鶴唳,平時七嘴八舌什麼事都敢說的宮廷貴婦們也很少聚頭了,所以她無從得知。 book18.org
倒也不急,過幾天局勢稍定,應該就會有人說了,宮裡是非之地,沒有她們不敢說的事。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人治 book18.org
三月初十日,政變那晚剛過,突然就下了場暴雨,只持續一天,傍晚就停了。關內的春天裡出現這樣的天氣實屬反常,晚上又降小霧,於是天地之間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之間,朦朦朧朧撲簌迷離。 book18.org
上皇下詔書,汾哥這個早已被邊緣化的人物居然要被召回長安登基稱帝了。這件事成了組建新格局時最首要的大事。 book18.org
幾家歡喜幾家愁,更多的人是失望與悲觀,無休止的動盪和政變,浮躁的起伏,許多上層人的利益都得不到保障,隨時可能被牽連其中……久亂思安,本來李隆基是一個希望,但現在他敗了,希望的火種被撲滅,重新回到武后執政以來的氛圍中。 book18.org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場政變,待局勢稍安,如果能建立相對公正的人才選拔規則,本朝對那些關隴世家以外的勢力,特別對山東門閥未嘗不是再次提高政治影響力的機會。 book18.org
這時陸象先上書言七事,其中幾件深得人心:以寬恕的態度,防止李隆基「逼宮」的事件擴大,以致人人自危;任人以賢,停止斜封官的授予,對現任官通過殿試等方法考校篩選,德才欠優者應罷停…… book18.org
…… book18.org
飛虎團駐紮在興慶坊就地取食,薛崇訓在十一日便脫下盔甲,穿上紫袍,進宮參加朝會去了。天剛蒙蒙亮,太平公主在紫宸殿召集朝廷要員商議要事,參與者多是三品以上大員,薛崇訓卻是例外,他現在的地位可謂飛升了一個檔次。 book18.org
現在大夥主要是想辦法維護治安與穩定、鞏固勝利果實,至於新的權力分配還不急,要等汾王登基之後。 book18.org
最近才投靠過來的兵部尚書張說在政變時沒出半分力,這時他額外積極,馬上提出了解散萬騎的主張。 book18.org
「將領可安排在南衙十六衛任職,士卒解散,北軍各衙全由左右羽林軍接管。待局勢稍定,可新組兩軍,分擔禁衛職權。」張說奏請道。 book18.org
誰都知道萬騎以前和李隆基淵源很深,但現在裡面的死忠分子已經就戮,只要把其他將帥撤換一些,就沒什麼危險了。可是張說卻提出了更加激進和穩妥的方法……直接解散。 book18.org
太平聽罷對張說十分滿意,倒是蕭至忠等人說沒什麼必要。 book18.org
就在這時,京兆府尹李守一站出來說道:「臣覺得,最該解散的應該是飛虎團!」 book18.org
在場諸位皆盡愕然,不由得向李守一投去了佩服的眼光。薛崇訓的飛虎團在景雲政變中可謂是功勞苦勞居功至偉,事情才剛剛完,就要這麼直接地卸磨殺驢?眾人心裏面嘀咕,就算怕他們成為隱患,也不能當面說出來啊!起碼的彎彎繞繞,曲線手段應該用的,李守一真是…… book18.org
薛崇訓一聽心裡也是添堵,心道:媽的,這個李守一為毛老和我過意不去! book18.org
李隆基一敗,大權盡落太平公主之手,薛崇訓現在可是紅人,李守一還真不怕得罪人?大家覺得,李守一這廝既無後台,如此當官,恐怕真要當到頭了。 book18.org
李守一正色道:「當國者無論是誰,都應該減少內耗、維護公正。有功於國者理應封賞,但飛虎團這支驍勇私兵駐在京師,殿下就不怕它成為動亂的禍根嗎?衛國公封王、飛虎團有功將士封賞,李某第一個贊成,但飛虎團決不能再擰成一股,必須解散!」 book18.org
眾人都悄悄看向薛崇訓,坐於上位的太平公主也把目光投了過來。現在薛崇訓心裡別提多難受了,飛虎團能戰,那是他手裡的一張好牌,也是一種資本,任誰也捨不得……可是現在有人已經把話挑明了:你就是個隱患。還能怎麼著? book18.org
薛崇訓只得硬著頭皮站出來說道:「母親,我覺得李府尹說的有道理,以我的身份,無權在京城手握如此多私兵。」 book18.org
除非是太子,誰能在天下腳下養那麼多甲兵,要造反嗎? book18.org
太平沉吟不已,低著頭,良久沒有表態;站在下邊的眾人更沒有多言,全都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book18.org
來紫宸殿之前,薛崇訓確實沒有料到這麼快就有人揪住飛虎團的事,他毫無心理準備。但李守一這麼說,薛崇訓也不記恨他,相信他確是出於公心。 book18.org
薛崇訓皺眉沉思,這時候一個念頭冒出來:做人應知進退。站在風口浪頭,被一幫人惦記,或許並不是什麼好事。 book18.org
母親沒說話,她在想什麼?薛崇訓忽然想起政變之前她的無助和恐懼,她也是有軟弱無助的時候,但現在危機過去了,她心上的壁壘又重新補上了吧……哪怕她是母親,至親。薛崇訓想到這裡不由得暗自嘆息了一聲。 book18.org
這時他神色一凜,十分誠懇地執禮道:「請母親下令解散飛虎團,但戰死的將士應予撫恤,有功者應予封賞,以示公允……同時,兒臣推薦李府尹增補宰相空缺。」 book18.org
太平聽罷有些驚訝,抬起頭看著薛崇訓,饒有興致地說道:「他剛剛才和你過不去,現在你這樣做是為了名聲,還是賭氣?」 book18.org
薛崇訓道:「都不是,兒臣認為用李府尹為相於國有利。當今王道之時,說到底就是人治,人治的根本是吏治,有德有才有公心者當國,才能治世;與法治不同,我們的國家,需要賢人,否則再好的制度和法令都沒有用。用李府尹這樣的人參與國政,正符合陸閣老(陸象先)提出的任人唯賢主張,請母親考慮。」 book18.org
李守一聽罷眼睛也是一亮,不由得用別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薛崇訓,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book18.org
「人治」這個詞對大家來說比較新,但「吏治」眾人都很熟悉,同時也贊同薛崇訓的觀點。縱觀古今,大凡治世,廟堂上不可能全是一幫自私自利只圖謀利的小人。 book18.org
太平露出淺淺的笑容:「我贊成用李守一為相,但飛虎團不用解散了,改到我的名下作為我的禁衛隊,你就兼領衛隊將校吧。」 book18.org
「母親……」薛崇訓突然有點無法理解了。 book18.org
太平看著薛崇訓用很小的聲音說道:「連你都不信,我還能信誰?」 book18.org
「殿下三思!」李守一根本不領薛崇訓舉薦之情,一拂袍袖,斷然道,「臣不願為相!飛虎團也不能充作禁衛!在場諸公,聽李某一言,這裡沒幾個人,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上皇權力被架空,如今大權盡在殿下之手,汾王即位,也無非傀儡而已。殿下的禁衛,和禁軍有何區別?衛國公做禁衛將軍,何異於掌握了一股禁軍兵權?前有李三郎之事,正因他掌握禁軍萬騎才能威脅上皇皇位,前事不遠後世之師!如今人人思安,不正是殿下的機遇麼,怎能埋下隱患,影響大局?」 book18.org
薛崇訓一半誠意一半被迫的心理,抱拳道:「母親,我贊成李府尹的意見。」 book18.org
太平冷笑道:「哼,現在多少人巴不得我不得好死,別以為我不知道!吾意已決,大郎做我禁衛將軍,休得多言。過兩日便調飛虎團入玄武門內,我出宮時便侍立左右。」 book18.org
李守一聽罷嘆息了一聲,不再多言。 book18.org
薛崇訓忙跪倒在地,拜道:「兒臣誓死保衛母親大人。」 book18.org
太平揮袖道:「散了吧,等汾王入京後再商議大事,你們要做好本分,有趁機在京師作姦犯科、妖言惑眾者,嚴懲不貸!」 book18.org
眾人告退走出紫宸殿時,好幾個人對薛崇訓的態度明顯更加親切起來。幾個宰相中,除了小白臉崔湜外,竇懷貞最沒骨氣,說話之間近乎阿諛:「衛國公論『人治』,公心叫人敬佩,改日偷閒,大家再論道一番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孤零零一個人走的李守一,笑道:「好,那竇閣老來安排時間?」 book18.org
竇懷貞很是高興,又低聲笑道:「我敢保證,從今後衛國公府上會更加熱鬧了。要是有求官的人實在推不過去,你只需給我言語一聲,我和蕭閣老想想辦法。」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片刻,忙搖頭道:「千萬別這樣,要任人唯賢,這樣大家才能穩,其中道理竇閣老明白的。」 book18.org
竇懷貞道:「舉薦有德有才的人是我等份內之事,況且少數幾個人怎麼樣,無傷大雅不是。」 book18.org
「防微杜漸,咱們不能自己帶壞頭。」薛崇訓一本正經地說道,「就像戶部那個小官宇文孝,以前幫我幾個忙,去年暗算我的幕後兇手高力士,便是他查出來的。他向我求官,但我覺得他的才能只能當那個級別的官,所以沒答應他,一碼是一碼,千萬要公私分明!」 book18.org
竇懷貞恍然道:「對,衛國公所言極是……宇文孝,是這個名字吧?」 book18.org
薛崇訓點頭道:「別管他,我已經暗地考校過了,才能有限得很啊。」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考校 book18.org
薛崇訓除了對當國者有大功勞,又得到了太平公主的信任,便成了香餑餑。於是他在紫宸殿暗示竇懷貞的那件小事,竇懷貞就很放在心上了,當天就派了個熟人去宇文家「考校學問」。這人叫周彬,門下省左拾遺,讓他登門造訪倒不算唐突;不然竇懷貞這麼個宰相,竟親自登某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大門,影響就大了。 book18.org
(唐朝中央行政繼承「三省六部」制,實權機構主要就是三省六部一台;六部屬於尚書省,職能是執行中央的決策和政令。) book18.org
周彬在門下省、宇文孝在尚書省,京師官吏以千計,所以宇文孝壓根不認識這個人。接到名帖後,宇文孝也不怠慢,親自迎到大門口。 book18.org
宮變的來龍去脈,宇文孝剛剛聽完整,今日忽然有不認識的同僚登門,他已隱隱猜到了什麼。 book18.org
事件還沒收尾,李隆基沒抓住。聽說已有進展,查到其眾數十人往南逃了,恐怕多半要逃到終南山躲起來,歷來政變失敗的人總喜歡逃到那邊,不過最終很少沒被逮回來的。 book18.org
……周彬知道這人有後台,於是言語之間就十分客氣了,又是打拱又是作揖:「聽聞好友說起宇文公於刑律頗有造詣,我雖在門下省,但以前在地方做過通判,今日私下登門,是以同好者相交也。」 book18.org
宇文孝暗自打量了一下周彬的面相,不甚方正,顴骨高、兩腮瘦、臉色慘而白,這在唐朝講究「天圓地方」的正面形象有點不符……而且此人不找其他接口,開口就說刑律。宇文孝認為這是戾氣外露的表現。 book18.org
這倒是因為周彬來之前聽到竇懷貞提到刑部和京兆府都有空缺,所以周彬以為宇文孝多半要升到上述兩個部門,投其所好而已。 book18.org
兩人見禮客套了一番,宇文孝將他迎進院子。剛進門廳,周彬便呆了:滿院子的菜。他苦笑道:「別人都是種花,宇文公種如此多菜作甚?」 book18.org
要知道能在城北擁有一座如此大的宅子,不可能是缺錢的主,很多沒錢的小官只能租房或者住在城南。宇文孝這地方,位於長安西北面千福寺附近,離西市也不遠,地價不低。他們的家的門雖然上的黑漆,裡面的房屋也不是那麼華麗,但確實大,一院子的菜;北面有一堵牆,看樣子裡面還有個院子。 book18.org
宇文孝笑了笑,臉上如溝壑一般的皺紋更深了:「早年落魄,吃過不少苦,養成了幹活的習慣,這要一天不做點力氣活,渾身就難受。」 book18.org
周彬無言以對,當了官既不讀書又不習武,種毛的菜,年紀也有點老了,真不知道這人還有什麼奔頭。 book18.org
宇文孝一笑,看起來倒像個淳樸的老農了,只是眼睛卻不渾,精神很好。誰又知道他本身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也許太漠視生命的人,反而喜歡做一些平淡的瑣事吧。 book18.org
他又說道:「小女學醫,想在院子裡種藥材,還和我吵過幾架呢?現在咱們父女倆平分,裡面那個院子種藥,外面種菜,嘎嘎。」 book18.org
周彬輕輕搖頭道:「令千金學醫,可有意到御醫署任職?」 book18.org
宇文孝道:「她有時候也會去太常寺,不過女流之輩,能做什麼官?」 book18.org
「哦?」周彬忽然想起什麼來,「令千金名諱可是宇文姬?」 book18.org
宇文孝淡淡地說道:「正是。」 book18.org
周彬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圓:「啊!久仰久仰,神醫是天下唯一得李鬼手真傳的弟子啊!」讓周彬驚訝的可不是宇文姬的師承,李鬼手空有其名又沒權位,有鳥用;他驚嘆的是宇文姬和薛崇訓那檔子事兒。 book18.org
以前知道的人不多,但最近薛崇訓突然大紅大紫,關於他的小道消息也就更多人關注了,恰好周彬也聽到了一些……這麼聯繫起來一想,怪不得竇懷貞親自關照這個宇文孝,原來是這嗎一回事! book18.org
周彬有些語無倫次地說道:「宇文公,您馬上就要發了!下官名叫周彬……」 book18.org
宇文孝很淡然地說道:「唉,使不得使不得,你我平級,怎馬能自呼下官呢?這叫外人聽去了,不得糾劾我啊?」 book18.org
周彬躬身道:「使得、使得,反正沒幾日您就要高升,現在就這般稱呼,省得過兩天改口呀,以後望宇文公多多指教提攜下官。」 book18.org
宇文孝一邊慢走一邊說道:「周賢弟言重了……對了,你今日登門定是考校我的才能來的吧?」 book18.org
周彬忙道:「宇文公德才兼備,靜以修身、儉以養德,淡泊明志、寧靜致遠。瞧這滿院子的菜……諸大臣中,能與宇文公德行媲美的人,恐怕就只有陸相公啊!真人面前不打機鋒,下官便明說了,竇相公只想探探您的口風,刑部和京兆府,您願意到哪裡任職,任您挑不是!」 book18.org
牛氣,便是這般,周彬真是羨慕得腸子都紅了。 book18.org
宇文孝雖然故作淡雅,但心裡的高興那是藏也藏不住,所謂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他這麼多年是深有體會。如果默默無聞,受盡各種閒氣,人生有何趣味? book18.org
「進屋喝茶。」宇文孝指著菜地中的一間草堂,帶著周彬走了進去,只見裡面有張沒上漆的木桌,幾條木凳,旁邊有個土爐子燒水。宇文孝要沏茶,周彬忙搶過來道:「您坐,我來。」 book18.org
宇文孝沉吟片刻道:「刑部掌律令、刑法、徒隸、按覆讞禁之政。我讀書少,裡面的位置我不定坐得住。倒是京兆府……聽說衛國公已舉薦李府尹入閣,看來這個衙門的官當得好,還是很有盼頭啊,李府尹不就是先例麼?」 book18.org
周彬低聲道:「宇文公明鑑,李守一如果做了宰相,自然不能再做京兆府尹了,從來沒有同中書門下兼領京兆府的做法;但是李守一離任,您也不能直接做府尹,升得太快不是好事。」 book18.org
宇文孝爽朗一笑。周彬忙道:「下官說錯話了,多嘴,這樣的事兒宇文公還能不明白麼?」 book18.org
宇文孝笑道:「周賢弟,你說說這個理:都是當官,有門路的和沒門路的人,有何區別?」 book18.org
周彬沉吟道:「這要看是什麼人,如果尋常之人,沒門路的幾年前當什麼官,幾年後還是那樣,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怎麼進去的都不知道;有門路的就不同了,無論升降,總有人記得你不是?」 book18.org
宇文孝輕輕拂著下巴的鬍鬚:「那你說我急什麼?」 book18.org
兩人言罷相視而笑。 book18.org
等送走周彬之後,宇文孝返身回家,正遇到女兒宇文姬,他便說道:「對了,得空的時候你操持一下,咱們家的門子得增加兩個,不然以後什麼小魚小蝦都往裡面鑽,老夫哪有時間種菜?」 book18.org
宇文姬有點嘲笑的味道:「爹爹要升官,這就擺起官架來了?」 book18.org
老頭子臉色有些尷尬:「沒大沒小!你別成日屆搗鼓那些花花草草,尋機會和鎮國太平公主認識一下不行?她這個年紀最重養身養顏,你名聲在外,還能沒機會?」 book18.org
宇文姬搖頭苦笑。 book18.org
老頭子嘆道:「我看薛家大郎這人中,上回他叫我不要和他往來,原來有深意:他知道有大事發生,不願意連累咱們啊!現在我想來倒有點過意不去,沒幫上半點忙、沒出過半點功勞,所謂無功不受祿,可事情剛過,人家就記上心多方打點了。厚道,年紀不大,做事很有主見……你得抓緊了,相信老子的眼光,錯過了沒地兒再找去!」 book18.org
宇文姬轉身就往外面走:「不就是給了您那麼一點好處麼,說那麼多沒用的,俗!」 book18.org
「你……」老頭子指著她怒道,「又去哪裡!」 book18.org
宇文姬頭也不回地說道:「尋機會和您仰慕的鎮國太平公主殿下認識去。」 book18.org
老頭子:「……」 book18.org
宇文姬一身窄領長袍整潔利索,到馬廄牽了匹馬便翻身上馬,「駕」嬌叱一聲,馬便揚蹄而走。 book18.org
剛走到古寺巷,實在湊巧,正遇到薛崇訓了。只見街上一隊鐵甲騎兵大搖大擺地迎面而來,行人無不退避,薛崇訓那傢伙一身明光甲騎在一匹高頭白馬上,十分得意的樣子,連他的那匹馬也昂首闊步,好像在裝模作樣。 book18.org
「宇文姬……」薛崇訓看到了她,老遠就喊了一聲。 book18.org
宇文姬心裡情緒複雜,賭氣調轉馬頭便走。後面薛崇訓離開衛隊,策馬追了上來,問道:「還在為上回的事生氣?我回京沒理你,是有苦衷的,完全就是個誤會。」 book18.org
「不要找理由了!」宇文姬口是心非地嬌嗔道,假裝不理睬,猶自策馬而走,不過明顯慢下來了,又憤憤道,「別以為你得意了,我就要貼著你,哼!」 book18.org
薛崇訓嘆了一口氣道:「你這是要去哪裡?」 book18.org
宇文姬一言頓塞,忘記自己出來要做什麼了……她沒好氣地說道:「娶你的公主去,管我做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打量著她緊身長袍下流暢的曲線,砸巴了有些發乾的嘴唇道:「我馬上要封王鳥,到時候能娶幾個王妃,機會一到,就封你做王妃。」 book18.org
「不稀罕!」宇文姬輕輕一踢馬腹,馬兒便奔馳而出,薛崇訓急忙跟了上去。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兔子 book18.org
「上回咱們說好了,等我回京師,便到氤氳齋蒸蒸重溫美好的事啊。」薛崇訓有些心急地說了出來,「你先等等我,等我到母親府上辦點事回來,咱們就……」 book18.org
有的女人天生就有誘惑力,宇文姬便是這樣的,薛崇訓看到她性感的厚唇就像親、看到她飽滿的胸脯和柔軟的身體曲線就像摸,還有那將窄身長袍後面撐得緊繃繃的翹臀,和修長的腿部配合得流暢萬分天然一體……他已經動了腎火。 book18.org
不料宇文姬沒好氣地說道:「你不是有事嗎?那你先去啊!」 book18.org
薛崇訓的要求沒得到滿足,心下頓時不爽,如果不是他一向自律,就想和她吵將起來。老子貴為王侯,對你不離不棄,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book18.org
「那我先走了。」薛崇訓沉默了一陣,只說了一句話。 book18.org
宇文姬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她的臉已經紅了,在後面喊道:「等等!」 book18.org
薛崇訓勒住馬,回頭道:「還有什嗎事?」 book18.org
宇文姬從馬上跳將下來,走到街邊一個賣阿貓阿狗阿兔的老太婆面前,摸出一串銅錢道:「嬸子,我要這隻小白兔。」 book18.org
「啊,我數數。」老太婆接過銅錢。這時宇文姬已雙手抱起一隻白兔便走,走到薛崇訓的面前,遞給他,忽然露出一絲笑意:「拿著,你自己養它,不能找人幫忙,如果它半個月沒死,你會得到驚喜的哦。」 book18.org
薛崇訓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兔子脖子後面的毛皮,將其提了起來,小傢伙四條短腿立刻亂蹬,掙紮起來。 book18.org
宇文姬怒道:「是你這麼抓的嗎?」 book18.org
「哦。」薛崇訓又提起它的後腿,倒提起來。 book18.org
宇文姬:「……」 book18.org
她又正色道:「你要自己照顧它,不准騙我!我最恨別人欺騙,如果你連這點事都不能以誠相待,還有意思嗎?」 book18.org
薛崇訓道:「好,我自己照顧它……但是你要我熬半個月?那我找其他女人了。」 book18.org
「隨你便,我管得住你?」宇文姬嘆了一口氣。這時只見樹上一瓣杏花花瓣優哉游哉地飄落下來,正好落在宇文姬的頭髮上,薛崇訓便俯身伸手拈起那花瓣,看了看竟放到嘴裡咀嚼起來。 book18.org
宇文姬被逗樂,一不留神笑了出來:「什麼味兒?」 book18.org
「有點苦,卻很香。」 book18.org
…… book18.org
薛崇訓帶著飛虎團一部來到鎮國太平公主府門口,這時已有許多奴婢從裡面搬著東西魚貫而出,太平要搬到大明宮去住了,她顯得有點急不可耐。薛崇訓今天來,便是作為衛隊相隨。 book18.org
等了一會,只見許多宦官宮女和騎兵前呼後擁簇擁著一架駟馬馬車出來,薛崇訓在馬上執禮:「兒臣拜見母親大人。」 book18.org
這時一個威壓的聲音道:「上車來,與我同車。」 book18.org
薛崇訓把懷裡的白兔交到張五郎手上道:「別弄死了。」 book18.org
張五郎摸了摸那兔子的腦袋,小聲笑道:「不如剁掉煮了吧,省得它餓死。」 book18.org
薛崇訓從馬上跳下來,「哐」地一聲身上的重盔發出一聲沉重的響聲,這幅玩意起碼幾十斤重。他拉開車門,彎腰走了進去,然後坐到太平的對面挺直了腰。 book18.org
太平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大郎穿戎裝更精神呢……等汾王到京,就封你做河東王,食五千戶,還滿意麼?」 book18.org
薛崇訓道:「叩謝母親大人。」 book18.org
太平又道:「五王子府過幾天就該清理出來了,宗室女眷搬到大明宮來,其他人一應流放。你的衛國公府太小了,興慶坊賞你給。」 book18.org
薛崇訓忙抱拳道:「請母親收回成命。衛國公府兒臣住習慣了,何況興慶坊原本是李隆基兄弟的財產,應收歸國家,如果我霸占了,總歸不太好。」 book18.org
「岐王薛王的宅子,我已經賞給武大郎和武二郎了,李隆基的宅子最大,你不要?」太平露出一絲不快。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道:「二弟(薛二郎)可有封賞?」 book18.org
太平臉色一冷:「這個孽子,吃裡扒外,還要什麼封賞?削去王位,叫他滾回河東去!」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同樣是太平親生的兒子…… book18.org
於是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一眾人從大明宮九仙門入,來到太腋池西岸的承香殿方才停下,太平公主的寢宮便選在這裡了。太腋池正南的蓬萊殿以前是李旦住的,現在李旦搬到大福殿修道去了,蓬萊殿為汾王準備;以後汾王登基,便會住太腋池南岸,隨時被太平看著。 book18.org
承香殿本身由前、中、後三殿聚合而成,實際上是一個建築群。在主體建築左右各有一座方形和矩形高台,台上有體量較小的建築,各以弧形飛橋與大殿上層相通。在全組建築四周有廊廡圍成庭院。整個建築群以數座殿堂高低錯落地結合到一起,以東西的較小建築襯托出主體建築,使整體形象更為壯麗、豐富。 book18.org
殿下有二層台基,外面有個闊地,能有馬球場的規模。 book18.org
在進九仙門之前衛隊便沒進來,由張五郎率領,向北行往玄武門營房去了,只有薛崇訓坐在太平的車裡跟進來。他們母子倆進了大殿,來到飛橋之上觀賞風景,薛崇訓看到太腋池這個巨大的宮中內湖,一時驚嘆不已;而太平公主則望向北面,他的大哥李旦就在那邊…… book18.org
「佛和道,你覺得哪樣比較可信?」太平頭也不回地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看到母親面對的方向,心下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便答道:「佛是西來的,況且兒臣以為,大唐的佛早已不是原來的佛,我更信道。」 book18.org
太平道:「你給母親說說道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頓時頭大,自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不過這麼一提,他倒是想起了東都的玉清,這個道姑恐怕有點見解,進而又想起了白七妹,不知道她怎麼樣,會不會被人殺掉了? book18.org
太平的神色有些黯然:「我和上皇說話,但他一心修道,比以前生分了不少……你給我舉薦個得道之人到我身邊來,這樣我和上皇也有話可說。」 book18.org
薛崇訓當然不願意給母親舉薦個牛鼻子老道,想了想便說道:「我在洛陽上清觀認識一個女道,道行很深,已經修到內丹境界,母親把她招到宮裡來修煉如何?」 book18.org
「何為內丹?」 book18.org
「……」薛崇訓忽悠道,「兒臣也不甚明白,好像是能產生真氣護體長生不老,離肉身飛升僅一步之遙了。」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白天 book18.org
護送太平公主到大明宮後,薛崇訓便從玄武門出來回家去了,順道去找張五郎取那隻小白兔。飛虎團駐紮在大明宮玄武門夾城內,屬於禁軍營地,雖有輪流休假時間,但平日裡得到這裡上值。 book18.org
薛崇訓卻不同,不僅不用常常到禁軍里當值,連他現在沒撤銷的戶部侍郎頭銜也是個幌子,戶部點卯他從來不去。王公貴族的官位很多都是這樣,像以前的薛王,擔任過萬騎將軍,平日還不是呆府里聲色犬馬、聽歌賞舞,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 book18.org
母親本來說要把興慶坊那裡風景秀麗的宅子賞一座給薛崇訓,但他謝絕了,在某些物質方面他倒算有點自律。所以仍住安邑坊的衛國公府。 book18.org
從大明宮出來向南走,穿過東市,便是安邑坊的坊門;進入北坊門的第一條橫街便稱「北街」,衛國公府便在北街靠西的地方,兩處院子。 book18.org
街南邊斜對面那處小院便是「氤氳齋」,是他的別院;街北有道朱紅的大門,便是衛國公府了。平時有兩個奴僕在外面站值,兩邊的戳燈底座上插著燈籠,裡面還有兩個門房負責接名帖通報等事,除了河東老家,但是長安的衛國公府全府人口就有六七十人,主要是家奴和侍衛。整個府邸占地幾十畝,主體結構是廊廡圍城的兩進大院子,兩邊還有一些小房小院作為廚房儲藏室等。前院有客廳、廊廡,奴僕多住在倒罩房中;進得裡面的一道門樓,便是內宅,池塘、假山、花草、樓閣、廊廡組成了庭院格局,東南邊的水井周圍還種著一些菜。 book18.org
薛崇訓起居的地方在池塘北邊,沿著長廊直走,一處裝飾著鳩尾的樸實無華的建築群,外面是一間半敞式的大廳,只有兩道土夯板築的牆壁,前後相通用柱子支撐,進入門廳便有房屋十餘間前、左、右三面排開,正面那兩間屋便是薛崇訓的臥房。臥房裡有書架,而書房在更北面的花園裡,所以平時他基本不書房,去那邊也是練武。 book18.org
這個地方和太平公主府自然比不得,比占地一坊之寬的五王子府亦不如,但薛崇訓還是比較滿意。有權位者,才能占有如此寬裕的社會資源……起居進出數十人服侍,三千戶人家的賦稅以供享樂。(封王后要漲了,五千戶「羊」身上割的羊毛養他一人。) book18.org
王侯巨大的利益擺在那裡,值得人們不擇一切手段獲取;更別說富有四海的帝王之位,有資格的人內心裡都想要吧? book18.org
薛崇訓把裝著兔子的籠子放到櫚木大案上,看著它的鼻子一張一合的,心下有些走神,又想起被掠奪了巨大利益的李隆基來……這個人一天沒死,他就不能完全放下心。只等哪天李隆基被人從鍾南山逮回來,那薛崇訓就可以更加放心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聽得「嘩」地一聲,木格子門被拉開了,薛崇訓的思緒被打斷,抬頭一看原來是董氏,從洛陽帶回來的那個女人。現在她和裴娘一起輪流服侍其起居,作為近侍。 book18.org
董氏拉開門之後,先把銅盆放進來,然後才走進屋關門,轉身第一眼就看到了岸上的那個籠子,這個左顴骨有塊蝴蝶狀的紅胎的女子眼睛裡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來,脫口說道:「小兔子是郎君帶回來的麼?」 book18.org
薛崇訓道:「別人送的,你一會出去叫人弄些兔子能吃的東西,我要親自喂活它。」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仿佛驟然一變,變成了一個很有愛心的男人,董氏十分驚訝,「裴娘肯定也喜歡它呢,交給我們好了,一定能將它喂得白白胖胖的……兔子是最小氣的活物哩,郎君粗枝大葉的喂它很容易生病。」 book18.org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薛崇訓從未養過寵物,更別說兔子這種東西了,他便隨口問道:「兔子很容易死?」 book18.org
董氏笑道:「也不是啦,得看怎麼喂,比如它吃不得帶露水的草,吃了就容易生病。喂食之前先洗凈,然後晾乾才行……嗯,窩也得經常打掃呢,偶爾帶它出去走走……」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道:「這玩意如此精貴?買它的時候只花了一串銅錢,賣主還說給多了。」 book18.org
「把它照顧好了,它會依賴你,連籠子都不用啦。」董氏道,「也不是很麻煩,我們照顧郎君可比照顧它要細心多了……」 book18.org
「哦……」薛崇訓怔怔地看著籠子,心道:難道宇文姬送兔子的深意是想讓我有點愛心?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當然這隻兔子不是關鍵,關鍵還是自己擁有的地位,就算他馬上把兔子給剁了煮掉,一切亦在掌控之中,宇文姬得顧及他父親的意願吧,否則就是不孝。 book18.org
不過,這隻兔子他還是要養的,難得有女人和他玩這種有趣的小遊戲。 book18.org
「它餓了,嗯,前院菜園子裡有苜蓿,我這就去采一些來,還有清水,郎君等等。」董氏說吧轉身便走,直接把薛崇訓撂下。 book18.org
沒過一會,她便提著一個竹籃回來了,竹籃里是一把濕漉漉的草,已經淘洗過的。她氣喘吁吁的,好像是跑著來回的,「晾乾了就能喂,夠吃兩天了。」 book18.org
她放下籃子,蹲下身伸手去逗那兔子。薛崇訓靜靜地坐在那裡,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忽然覺得從某種意義上說,一個奴婢比他這個皇親貴胄要快樂…… book18.org
她在逗那隻兔子玩,顧不上歇口氣,喘息之間,飽漲的胸口一起一伏,看得薛崇訓心下一動,便說道:「你過來。」 book18.org
董氏只得走到薛崇訓面前,忽然就被他拉住了手往懷裡一帶,她一不留神不禁嬌呼了一聲。這時薛崇訓的大手已把住了她的一個奶,他一捏說道:「我倒是覺得,籠子裡那隻兔子沒你的兩隻大兔子好玩。」 book18.org
董氏的臉頓時唰就紅了,半推半就地說道:「天還沒黑,不太好……」 book18.org
在家裡薛崇訓有嘛顧忌的?他抓住董氏的上襦下擺往上一掀,一把扯掉了她的胸衣,一對如哺乳期一般的大號柔軟便「騰」地彈將出來。薛崇訓的指尖在那兩顆拇指大小的乳頭上輕輕一刮,它們便立了起來。 book18.org
「郎君……」董氏又羞又臊,大白天的實在有些難為情。 book18.org
薛崇訓又掀起了她的長裙,命令道:「坐上來。」 book18.org
感覺到自己那活兒擠開了那白胖胖無一絲雜草的縫隙,薛崇訓的喉嚨里憋出一聲奇怪的聲音。輕輕一動,那蘑菇似的東西在她的身體里刮過,董氏便哼將出來了。 book18.org
薛崇訓把住她的腰肢,已不需要用力,董氏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扭動起來,讓那杵兒在身體裡面左右深淺地亂磨。過得一會,她貪心地將腰向前一挺,那杵兒便更深入地刺了進去,薛崇訓感覺到擠開了裡面的一道什麼軟門一樣,隨即就被緊緊箍住,他忍不住「奧」地嘆了一聲,騰出一隻手緊緊抓住她胸口上的柔軟,方能更加快活。 book18.org
「郎君……郎君……」董氏一邊喃喃地說著話,一邊哭也似的哼哼。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一聲嬌呼,薛崇訓睜開眼一看,裴娘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了,連她怎麼開門的薛崇訓都沒注意到。 book18.org
眼前的情形讓裴娘愕然:只見董氏光著肥美的白臀正坐在薛崇訓的懷裡,長裙被撩在腰間,兩條光腿,褲子被褪在了一隻腳上懸掛著;上衣也被撩起在腋下的位置,從後面都能看見那大乳的側面輪廓。 book18.org
裴娘一張單純的小臉已是飛霞一片,哭喪著臉道:「我……我來看小白兔。」 book18.org
董氏「呀」地驚呼了一聲,想要站起來,可薛崇訓正爽著,哪管如許多,一隻手按在她的腰間,她已是動彈不得。薛崇訓對裴娘道:「那你進來看兔子,把房門關上,以免其他過上過下的奴婢看見了。」 book18.org
裴娘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隨從地依言照辦……她自然明白這兩人在幹嘛,雖然沒經歷過,但周圍那些粗鄙的下人最喜談論這種話題,偶爾裴娘也會聽到一些的。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不再管裴娘,只顧發泄獸慾去了,很快又弄得那董氏壓抑地呻吟,兩人繼續淫靡地幹著那事兒。裴娘又是好奇又是害臊,裝作去看小白兔,心口卻砰砰亂跳,不知身在何處。 book18.org
過了一會,聽得董氏從鼻孔里發出一聲悽慘的哭腔,兩人終於消停下來。 book18.org
薛崇訓放下幾乎癱瘓的董氏,抖了抖長袍,對裴娘說道:「那草葉子還沒幹,得晾乾了再喂。」 book18.org
裴娘的手忙縮了回來,就像被針扎了一樣,紅著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book18.org
而董氏則急忙放下長裙和上襦,飛快地躲到書架後面去收拾衣衫去了,聽得她焦急地說道:「裴娘,你別說出去好麼?」 book18.org
薛崇訓道:「正大光明的事兒,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裴娘小聲道:「董姐姐放心,我不說。」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