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第四卷 17-32章 作者:西風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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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歸來 book18.org

  原野上有很多人,遠處的山嶺之間河流之畔,廊州城樓隱隱在往。薛崇訓抬頭看時,只見東天的驕陽揮灑著萬丈光芒。在此之前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回國的方式是這樣,就像被綁架了交贖金一樣。 book18.org

  和抓住自己的那幫吐谷渾人分別之際,忽然聽見冬兒哭起來了,大叫常叔叔不要走……才相處沒多久,這小女孩好像很在乎自己這個不相干的人。還沒人在送自己時哭過呢,薛崇訓不由得安慰她道:「他們才是你的親人,是你可以依賴的人,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book18.org

  過了一會,薛崇訓便被人送到了唐軍大營。熟悉的明光甲陌刀橫刀等物,讓他意識到,終於脫睏了!從一個衝動開始,到現在的結果,讓他覺得就像做了一場夢。 book18.org

  但是那些跟隨他的四個團南衙兵,幾乎全軍覆沒,大多已葬身異國他鄉……或許人和歷史一樣,都會有無數不可預料的變化和成長。 book18.org

  張說策馬而來,抱拳笑道:「河東王,很期待王府上李龜年的演奏。」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book18.org

  薛崇訓回禮道:「好說好說……金城公主如何了?」 book18.org

  「薛郎放心,已送回長安,現在應該住在大明宮。」 book18.org

  薛崇訓回頭看了一眼,說道:「那就好。」 book18.org

  張說道:「這裡交給別人了,我送薛郎儘快回京。不用太在意吐谷渾人,他們也是受吐蕃唆使入境襲擾,遇到我大唐大股兵馬,定然心生退意。」 book18.org

  薛崇訓抱拳道:「張相公多方籌措營救,謝意無以言表。」 book18.org

  張說遂提了一隊騎兵為護衛,立刻帶著薛崇訓啟程離開廊州,向東而走。路上薛崇訓想起那達化城縣尉姜長清,但不便和張說明言,就試探道:「聽說達化城破了,官吏怎麼樣?」 book18.org

  「多數已被殺死,有的不知所終。」 book18.org

  薛崇訓心裡仍然在尋思那件事,姜長清一個唐朝官員,為什麼要冒著極大的風險暗算自己?難道李隆基在隴右? book18.org

  讓薛崇訓不解的是,一個在政治鬥爭中已經失敗的人,還能在官場上保持影響力?那些追隨他的人有風險,但有什麼好處? book18.org

  一路上他們走得急,張說好像是急著要向太平公主交差。晚上在驛站休息時,薛崇訓竟然失眠了幾個晚上……身陷敵境擔驚受怕的時候他沒有失眠,現在安全了反而有種很不安的感覺。 book18.org

  或許人最恐懼的不是眼前的困難,而是對未知的恐懼。就像鬼魅、命運,這些看不見摸不著想不透的東西,人們總是懷著恐慌的心思。 book18.org

  回到長安時,已是昌元元年六月中旬,不知不覺,新的一年已到了盛夏季節。城外的長亭盡頭,薛崇訓看到了等候在那裡迎接自己的人。 book18.org

  許多熟悉的面孔,有武家的兩個兄弟(薛二郎已回河東),還有飛虎團將領、薛府的家人奴僕、幾個宰相……甚至宇文姬也來了。薛崇訓見到如此多熟悉的人,鼻子一酸,幾乎想哭出來,唯有從鬼門關回來的人,才有如此感受。 book18.org

  薛崇訓剛從馬上跳將下來,五大三粗滿臉鬍子的武二郎奔上來拍住他的膀子,大聲道:「長兄,歡迎歸來!」後面的大郎一甩紙扇,故作瀟洒地說道:「長兄要走、不送你,但我們說過你回來時一定到城外接你。」 book18.org

  薛崇訓的目光越過兩個兄弟,看向最後面頗不自在的宇文姬,嘆道:「長亭道,連天芳草……只有歸時好!」 book18.org

  那圓腦袋李逵勇毫不例外地嚷道:「好詩!」眾人一陣大笑。 book18.org

  確實這種場合儘是些男人,宇文姬一個女的有些難堪,所以她才躲在後面看著薛崇訓,當發現薛崇訓投去的目光,她不由得低下頭,臉上泛起兩朵紅暈,大約是人太多了,如此對視會讓別人笑話。 book18.org

  薛崇道:「此時無聲勝有聲。」 book18.org

  當他還在吐谷渾時,宇文姬在長安一定很擔心。這是在唐朝,雖然相對其它朝代比較自由開放,但多數女人的觀念還是希望自己只屬於一個男人。所以她或許對薛崇訓有諸多不滿和怨憤,但依然希望他平安。 book18.org

  薛崇訓的身體里有一個現代人的靈魂,他可不會故意裝作大丈夫,便丟下一幫同僚好友,慢慢向後面走去。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人說道:「薛郎,你看那邊,還有誰來了。」 book18.org

  薛崇訓循著他指的方向,便看到了一輛馬車停在長亭道旁邊……金城的馬車。她是公主,要注意身份舉止,自然不會隨便在外面拋頭露面,雖然來了,卻只是躲在車裡默默地看著這邊。 book18.org

  他不由得怔怔看著那馬車,心緒起伏,把其他事兒都忘記了,自己為了那個女子,可是差點把命都丟了。薛崇訓還從來沒有這樣放手蠻幹過。 book18.org

  他遂轉身改變方向,向金城那邊走。第一次發現,不到兩年的時間,在古代竟然有這麼多值得牽掛的人。 book18.org

  但這時宇文姬見到他轉身,心裡的感覺便可想而知了,一個人站在那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裡很多人,她急忙低頭忍住,以免失態。她又想著送薛崇訓的兔子,他居然給了別人,她便更加難過。女人就是在意小事。 book18.org

  有外人在場,薛崇訓走到馬車跟前時便保持著禮儀抱拳道:「殿下長亭相迎,感謝之至。」其實他並不想這樣說話,但為了顧及禮制,還有個緣故,不知為何他面對金城時總忍不住會這樣,大約是公主的高貴優雅使得他情不自禁要裝腔作勢。 book18.org

  馬車裡的金城見薛崇訓回來了,而且他在長亭和大家歡笑言語,相處得那麼好,她心中許多天來被人孤立、指責、白眼等陰霾情緒一掃而空,便在裡面偷偷淺笑;或許又因為心酸,笑容中卻帶著淚水。 book18.org

  她的心緒起伏、複雜,但表現出來的口氣卻依然雍容平和:「薛郎為我的事勞心了,我很過意不去,迎接薛郎回家是小事,不足以表我的感激之意。」 book18.org

  或許金城這樣的表現實在有點虛假,不過她從小就習慣這樣,習慣性地掩飾著自己真實的情緒,所以此情此景的表現倒是很自然就這樣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道:「母親大人沒有難為你吧?」 book18.org

  金城臉上閃過一絲郁色,但她在竹簾後面別人看不見,她說道:「殿下對我極其寬容,不僅沒有責備於我,而且還給我留有食封。因我有負於國家社稷,故略有懲罰,被撤去了公主封號,如今我已是縣主。以後薛郎不用稱我殿下了,有悖於禮制。」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不過就是封號,我乾了天大的錯事,估計也沒法做王啦,無所謂!」 book18.org

  金城輕咬著嘴唇,臉上忽然露出了悲傷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淡然道:「大家還等著薛郎呢,我先回去了,告辭。」 book18.org

  薛崇訓帶著難看的笑容抱拳道:「殿下緩行。」 book18.org

  「告辭。」 book18.org

  馬車啟動,緩緩地沿著長亭的驛道遠去。就在這時,薛崇訓忽然喊道:「殿下等等!我還有話要說!」 book18.org

  他追將上去,金城在裡面問道:「薛郎還有何事?」 book18.org

  薛崇訓欲言又止,最後說道:「回來的路幾多轉輾,數次在閻王殿旁邊轉悠,但是……你送我的金簪,還有荷包都還在!」他放低聲音小聲笑道,「還有那件粉色綾羅抹胸,我穿在裡面呢,能擋流矢,能佑我平安回來……幸好沒被別人脫光了搜身,不然恐怕以為我是變態……」 book18.org

  「薛郎……」金城的聲音忽然一改方才那從容淡定,大聲叫了一句,「我……我……」 book18.org

  「什麼?」薛崇訓屏住呼吸看著竹簾,現在他竟然連面都看不到金城。 book18.org

  這時金城忽然又頹然道:「沒什麼,以後你別再做傻事了,沒有用……曹大,趕車。」 book18.org

  薛崇訓怔怔地站在原地。 book18.org

  就在這時,竇懷貞踱步走了過來,說道:「殿下(太平公主)不會來接你,唉,你也真是,現在朝里情況很不好,必須要準備和吐蕃長期角逐了……不過,殿下傳旨讓你儘快到宮裡見她,她也很想見到你。」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心下一暖,以為太平要大發雷霆,原來她還是在擔憂著自己。能得到母親的關心,真好。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這裡的諸位都不是外人,那我就不多客套了,我這就趕著進宮去。」 book18.org

  竇懷貞笑道:「不必客套,啥時候請咱們到府上喝酒。」 book18.org

  「一定一定,我不是小氣的人,哈哈。」薛崇訓轉身對其他抱拳道,「母親大人召見,我便先行一步,改天與諸公把酒再敘。」 book18.org

  他和眾人告辭之後,便翻身上馬,帶著家奴侍衛先走,因為那些迎接的人很多坐車來的,走起來慢吞吞的。達化城的事兒讓他心有餘悸,此時決不能與母親離心,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book18.org

  雖然有隱憂,但薛崇訓此時的心情仍然是很好的。長安,他已經有了歸宿感,回到長安就像回到家一樣。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book18.org

  夏天真的來了,只有在長安才能更深地體會到,那些伶人穿的可真他娘的暴露啊,衣料又薄又少,只有在夏天才能如此一飽眼福。 book18.org

第十八章 承香 book18.org

  承香殿的名字仿佛嬌弱的女兒之態,但實際建築卻完全不是這樣,這座坐落在太腋池西岸的宮殿群,由三個大殿組合成主體,門窗樸實無華,莊重大方。巨大的建築一眼看去,氣魄宏偉,嚴整而又開朗。 book18.org

  但這座有對稱規規矩矩的宮殿,卻一點也不覺得呆板,那飛橋架在半空,優美的弧形就像雨後天晴的彩虹。各種活潑的格局與大氣的主體渾然天成,一點也不覺得矯揉造作。它就像一個高貴美麗的女子,端莊卻生動,味道雋永…… book18.org

  薛崇訓走在台階上時,不由得再次唏噓感嘆,此時的中國真是一個偉大的時代。他在宦官的帶引緩步走入前殿,朱紅的柱子印入眼中,中間鋪著地毯,沒有柱子,讓殿內的空間看起來更加寬闊。 book18.org

  只見太平公主正端坐在上面的塌上,她的髮鬢上戴著閃閃發光的金色鳳冠,精妙的裝飾栩栩如生,薛崇訓第一眼看去時,腦中竟然響起一個聲音:就像藍天白雲下,一隻鳳凰昂著高傲的頭一聲長鳴……一切都是幻覺。 book18.org

  「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太平板著臉道。她的一言一行,緩慢而精細,就像在表演排演過許多遍的舞台劇,就連手指的一個伸曲,都帶有雍容貴氣的味道。 book18.org

  如雪的豐腴肌膚,高貴的姿容,傲氣的言行,這樣一個女人,居然是自己的母親?薛崇訓一時間都有些恍惚了……但是太平可以裝作斥罵,眼睛卻欺騙了她,那水波里的關切之意被薛崇訓看在眼裡,這才像一個母親嘛。 book18.org

  薛崇訓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叛逆的孩子,在太平公主斥罵時,他的嘴角一裂,露出了一個壞笑。 book18.org

  太平公主見狀瞪大了眼睛,頓時愕然。 book18.org

  薛崇訓道:「在外面的日子,經常夢到母親大人,真怕不能見到您了。」 book18.org

  太平公主聽罷神情有異,垂在耳際的珠寶也因為身體的晃動而輕輕搖曳,她一下子就停止了斥罵,這樣的母親並不羅嗦。她動容之下有些失態了,抿了抿朱唇,好像想笑但又拚命忍住。 book18.org

  薛崇訓的黑臉上露出了看似陽光的笑容:「母親,我們是一家人,別忍著了想笑就笑吧。」 book18.org

  太平果然抬起袖子,以大紅的綾羅遮面,身體一陣輕顫笑了起來……也只有在這個兒子面前,她才會這樣,才可以這樣。 book18.org

  她心裡道:無論他做了什麼錯事,我都原諒他,誰叫他是我的兒子呢。 book18.org

  過得一會,她坐正了身體,眼睛裡閃閃發光,卻又板起臉道:「過兩天和你算帳,別以為饒得了你!」她頓了頓又道:「你先別回府了,就留在我這裡休息幾天,什麼也別想……晚上一起用膳吧。」 book18.org

  薛崇訓面帶微笑道:「那我不能再惹母親生氣,不然沒得晚飯吃。」 book18.org

  …… book18.org

  其實他剛剛遠道回來,很想回自己的家。人有個奇怪的心理,只有在屬於自己的空間裡才能得到完全的輕鬆和休息。大明宮,承香殿,比薛崇訓的府邸奢華多了,這裡完全可以說是當今全世界最華貴舒服的地方,但是薛崇訓呆在這個地方依然不覺得放鬆。 book18.org

  不過他還是住下來了,他不想和母親離心,特別在現在這種隱患還沒解除的情況下;同時太平公主留下他應該是在表達一種母愛,薛崇訓沒有理由傷她的心。 book18.org

  就在這種心機和情感的雙重原因下,薛崇訓唯心地假裝快活。人總會幹這樣的事,哪能隨時都隨心所欲呢? book18.org

  負責服侍薛崇訓起居的人又是那個程婷,手握河西鎮三萬餘精兵的節度使程千里的族人……這女人也讓他覺得不輕鬆,涉及軍政關係的人物,有著微妙的作用,薛崇訓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book18.org

  唯一輕鬆的時候,便是傍晚泡在一個大木桶里,渾身被溫水浸泡,說不出的舒服。但仍然比不上氤氳齋的「桑拿」爽……真是懷念啊。薛崇訓很喜歡那玩意,不過平時也很克制,因為他知道桑拿太頻繁容易不育,但有時候控制不住誘惑也會想:管他媽的,這個唐朝和我有毛的關係? book18.org

  溫暖的水,他軟軟地躺在那裡,夏日的汗膩都被跌盪乾乾淨淨,乾淨到了毛孔深處。鼻子裡聞著熏爐路飄散的淡淡幽香,閉上眼睛,仿佛不是在夏天,而是在百花綻放的春天,奼紫嫣紅爭相鬥艷,一切都非常美。 book18.org

  他長長吁了一口氣,感覺到拉門外面的腳步聲,應該是程婷,便說道:「給我拿條毛巾來。」 book18.org

  不一會,聽得「嘩」地一聲拉門的響聲,他便從大桶里站了起來。身後傳來一陣響動,恐怕是程婷驚慌下碰翻什麼東西了,薛崇訓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book18.org

  「侍候我更衣。」薛崇訓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道。什麼手握兵權的程千里,還不是我娘給他的權力,老子還怕了不成? book18.org

  過了一會,薛崇訓不見動靜,心道上次見她哭了才沒動她,她就真忘記自己的身份了?不由得有些惱怒道:「沒聽見我的話麼?」 book18.org

  程婷總算過來了,用毛巾輕輕放到薛崇訓的背上。薛崇訓感覺她的手指都在顫抖,擦背的動作輕得就像柳絮,慢得就像兔子吃草。 book18.org

  他媽的,真不如一個普通的奴婢會侍候人,這麼擦要擦到明天?乾脆讓老子這麼站著晾乾好了!薛崇訓遂轉過身,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毛巾…… book18.org

  他頓時驚在原地,臉色變得和紙一樣白。只見面前站著的人是太平公主!太平公主的神色也是恐慌到了極點,瞪大了眼呆了,不知所措。她看起來就像做錯了事的小娘一般,又是害怕又是羞愧。 book18.org

  薛崇訓口齒不清地說道:「怎……怎麼是母親大人?」他家忙伏倒在地,「兒臣冒犯了您,請降罪責罰。」 book18.org

  太平的臉很快就恢復了鎮定,抓起旁邊的乾淨白褻衣丟到薛崇訓身上,淡淡說道:「我聽你喚人拿毛巾,但這裡沒有別人,便隨手拿過來。哪想你誤會我是奴婢,所以才做出如此無禮之事,不知者無罪,況且我是你的母親,無甚要緊,算了。穿好衣服出來,我有事找你說。」 book18.org

  薛崇訓的表情比哭還難看,聽罷只得叩首道:「是。」 book18.org

  待太平公主出去之後,薛崇訓這才拉上門,急忙穿衣。他一邊穿衣一邊想剛才的事,很快就想通了,確實是個誤會。 book18.org

  他心道:也許自己是穿越的,這才對自己的母親有種陌生感,容易多想;太平公主就很鎮定……母親明明是很珍惜親情才這樣,偏偏自己總要想些猥褻之事。薛崇訓突然感覺自己的內心實在骯髒。 book18.org

  很快他便穿了一身寬鬆透氣的輕袍走出了浴室,只見太平公主正坐在正中的榻上,筆直的脖子,神情依然高傲,正優哉游哉地端起茶杯。 book18.org

  薛崇訓快步走到跟前,躬身道:「兒臣問母親大人安。」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眼睛輕輕向旁邊一瞟,淡淡地說道:「坐下說吧。」 book18.org

  「是,兒臣失禮了。」薛崇訓仍舊感覺有點尷尬,所以盡打官腔。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鼻子裡「哼」了一聲。薛崇訓忙強笑道:「母親,我的身體長得還好吧?平時我經常鍛鍊的,嗯……古代士大夫至少會六藝,兒臣一刻也不敢懈怠……」 book18.org

  「你還說!」太平公主忽然嗔道,「沒大沒小成何體統?我且饒過你,休要再提!」 book18.org

  「……」薛崇訓忙道,「是。」 book18.org

  兩人重新陷入沉默,過了片刻,薛崇訓道:「母親有何事要交代?」 book18.org

  太平公主眉頭一皺,低頭沉思,仿佛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一樣。她說道:「算了,今天還是不說正事,平時我們母子也難得說說閒話。」 book18.org

  薛崇訓心下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道:「是。」 book18.org

  又是一陣沉默,忽然說要閒聊了,卻找不到話題,悲哀的家庭關係。薛崇訓只得說道:「兒臣也正有事要稟報母親。」 book18.org

  「說罷。」太平輕輕取下手指上金色指套,在那做些瑣事。 book18.org

  薛崇訓忙將在達化城被姜縣尉暗算的事兒說了出來,「本來好不容易回到唐境,卻被自己人捅了一刀,這件事才是我遇到的最危急的事。如果不是被那吐谷渾小娘出手相救,她還知道一個地洞,我當時真是插翅難飛,必死無疑……」 book18.org

  太平頓時大怒,威嚴道:「達化縣姓姜的縣尉?我一會便傳吏部查實此人,非誅他九族不可!」 book18.org

  薛崇訓道:「此人明知後果的嚴重,卻要冒此風險,如果沒有什麼極大的目的,決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母親,李三郎的下落……」 book18.org

  太平皺眉沉吟道:「李隆基竟有如此能耐?到了這一步他還不認輸?」 book18.org

  薛崇訓忙勸諫道:「人心不在我們這邊。」 book18.org

  太平臉色忽然露出了倦色,點點頭道:「我知道,所以才讓汾王回來繼位。也從未打算重走你外祖母的路,這條路走不通了……」 book18.org

第十九章 大哭 book18.org

  大明宮的綠化非常好,建築群之間大片的山水樹木,這是一個宛如天宮的巨大花園。承香殿內沉默的時候,薛崇訓聽到外面傳來一聲聲別致的鳥叫,聲音還挺有節奏「咕……咕……咕咕……」,在安靜的傍晚,鳥鳴聽起來空靈而悠揚,就像笛聲一般。 book18.org

  就在薛崇訓走神的時候,忽然聽見母親嘆了一聲氣。他忙問道:「怎麼了……不久前的事雖然想起來後怕,但總算已過去,我也明白了很多東西。」 book18.org

  「嗯。」太平面無表情地應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覺得她心裡有很多事,不過她控制著這麼大一個帝國,每日想的事本來就應該不少。他便問道:「您在想什麼?」 book18.org

  太平搖搖頭,薛崇訓又道:「母親還不信我麼?」 book18.org

  太平聽罷怔了怔,沉聲緩緩說道:「今上看似軟弱,實則很明智,我倒是挺放心他。但是他有好多個兒子,這些人有了名分,中間會不會有人像當初的李三郎一樣異軍突起?」 book18.org

  薛崇訓想了想道:「暫時沒人有那實力和機會,不必擔憂,至於太遠的事……原本就很難預料。」 book18.org

  「還有你惹出來的麻煩,我們被迫要與吐蕃人一戰,不知怎地,總覺得帶兵的人不能讓我完全放心。」 book18.org

  這種事,換作任何人都會或多或少防著。薛崇訓不知如何回答,只得隨便寬慰了幾句……沒辦法,太平公主是女的,更不會打仗,不可能御駕親征。薛崇訓現在也不想出去打仗,更何況他根本沒指揮過大軍團作戰,別弄出個「趙括紙上談兵」的歷史笑話身死軍滅,耽誤了軍國大事,貽笑萬年……什麼事還是得量力而行。 book18.org

  太平看了薛崇訓一眼,說道:「我想起來今天找你說什麼事兒了。」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先前她確實是把自己來的目的都給忘了。 book18.org

  太平繼續說道:「你出京後我就很懊悔,都二十多歲的人,竟然還沒有子嗣,這回我一定要把你的婚事辦妥,否則就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 book18.org

  薛崇訓忙問道:「金城……金城公主嗎?現在她不用和親了。」 book18.org

  太平神情一冷:「你覺得呢?」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無語。 book18.org

  「你應該清楚,擅作主張破壞朝廷大計,犯的是死罪!我且饒了你性命,但你別恃寵而驕!」太平公主微怒道,「死罪可免,懲罰難逃,河東王的封號一定會給撤去。娶金城?她如今在士族眼裡就是國家禍亂之源!你最好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免得害人害己……上次我給你說的霍國公主,是太上皇的親生女,出身恰當,人也賢淑本分,是最好不過的人選,母親還能害你不成?而且,這麼一聯姻,我們便可以更好地和太上皇那邊的人聯盟,壯大自己,汾王那邊十年都別想有什麼野心。」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確實有些惱了,直視太平道:「河東王我不當也罷!別人怎麼看金城我管不著,但我很想娶她!」 book18.org

  太平聽罷更加生氣,母子倆又吵將起來。她指著薛崇訓的鼻子道:「你太讓我失望了!這點道理也需要我多費口舌?」 book18.org

  薛崇訓毫不示弱,回敬道:「這是什麼道理?母親就是希望什麼事都按照你的意願來,任何人不得有任何違抗!別的事我都愛聽你的,但我是皇親貴胄,為嗎非要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 book18.org

  「放肆!」太平大怒,「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book18.org

  薛崇訓見她是真惱怒了,本想順著她的氣兒說幾句好聽的,免得又搞僵了。但他不知怎地,此情此景讓他忽然想起了那紅樓夢中的故事,賈寶玉眼睜睜地看著他娘王夫人虐待晴雯,竟然軟弱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book18.org

  雖然那故事裡的東西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但是薛崇訓想老子為了不讓金城被吐蕃人侮辱都豁出命乾了,現在憑什麼要退縮?他當下便咬牙道:「您有您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為了所謂的權力什麼都不顧,咱們究竟能得到什麼?母親得到了什麼,現在您權傾天下,就差一個皇帝的名分了,高興嗎,快活嗎?」 book18.org

  太平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他,手指發顫,她的眼淚都嘣出來了,那表情真是難以言表,大紅綾羅中半露的酥胸起伏不停,她深吸了一口氣,指著門口冷冷道:「滾!你這個不孝的孽子,給我滾出去!」 book18.org

  她不僅是氣憤,可能還有傷心與絕望,薛崇訓心中忽然一陣刺痛,意識到自己說得確實太過分了,哪有這樣挖苦自己娘的兒子?他臉色蒼白,忙跪倒在地道:「兒臣說錯話了,對不起,母親……」 book18.org

  「我不想見到你,快給我滾出門去!」太平的眼淚流過臉頰,大喝道。 book18.org

  薛崇訓有些慌亂地站起身來,躬身倒退著要走,剛走到門口,一眼看到太平一個人呆坐在上面垂淚,他也是十分難過,太平可是他唯一的親人了……或許她心黑手辣,但沒有她這個母親的庇護,薛崇訓能平安無事地享用這榮華富貴? book18.org

  他反省著:或許自己根本就不夠格,還是個天真的傻瓜。以為殺幾個人做幾件壞事就是所謂殺伐無情的牛逼人物了? book18.org

  薛崇訓猶豫了一下,忙走了回去,跪倒在太平面前,抓住她的手道:「母親……」 book18.org

  太平忽然將他抱進懷裡,哇哇大哭起來,真是傷心到了極點。薛崇訓茫然失措,那麼厲害的太平公主也會這麼哭? book18.org

  「沒有人可以相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裡詛咒我不得好死,成日擔驚受怕……我這樣的人,活著究竟有何意思……」太平乾脆地哭訴。 book18.org

  薛崇訓完全理解她的感受,自己沒控制什麼局面,都總是不安,更別說站在風口浪頭的掌權人了。但是,路在何方? book18.org

  他心下難過,頹然道:「母親是對的,金城就算嫁給我,也會陷入各種不安中,我……婚事母親作主吧,我無怨言。」 book18.org

第十四章 好吃 book18.org

  薛崇訓回府了,大明宮中的歡宴並沒有收到絲毫影響,他於這座宮殿本來就不算要緊的人。大殿中央玉欄上的台階上正在表演教坊司新排的戲,丑角十分活潑,表演得惟妙惟肖,引得參加宴會的人們一陣又一陣地哈哈大笑。但是上位的太平公主卻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book18.org

  少了薛崇訓,於是缺少了天倫之樂。她想起了他,遂抬頭回顧殿中,找到了霍國公主……那小子表現出一百個不情願。太平不動聲色地打量霍國,只見她舉止端莊得體,一副平和無爭的樣子,是相當滿意。但仔細一瞧,確實是少了金城公主的艷麗,外貌平庸了一點。 book18.org

  太平公主的腦海里浮現出了兒子失望的表情,她的心下一軟,但理智告訴她金城公主公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許配給薛崇訓!她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的一件小事,聽內侍省的人說薛崇訓專門去找過李妍兒,而且還送了東西。 book18.org

  李妍兒?太平公主心下一亮:她是太上皇的長子的女兒,嫡系孫女。李妍兒代替霍國,照樣能達到聯姻結盟的目的,同時也更合薛崇訓的心意吧?不過算起來,薛崇訓是和李妍兒的父親李成器一輩的人,是表兄弟關係……顯然輩份有問題,不過在唐朝這玩意完全不是問題,只要讓皇帝一份詔書,啥都成了。 book18.org

  這時太平公主便輕輕咳嗽了一下,台子上演得歡的伶人急忙停了下來,敲鼓彈琴的安靜下來。她淡然說道:「李妍兒在哪裡?怎麼不見她們來參加我的宴會?」 book18.org

  一個內侍省的宦官慌忙跪倒在地道:「奴婢馬上傳殿下之命,召她們前來。」 book18.org

  太平點頭道:「好。戲不是沒演完?繼續吧。」 book18.org

  過了許久,就看見一高一矮兩個女子走到了大殿門口。紫宸殿的這座主殿十分寬闊,太平公主從從面的台階上看殿門那邊,也因為太遠看不清人,她便對旁邊的宦官交代幾句,叫李妍兒母女上前來。 book18.org

  待她們走近了,太平才看清楚。她對孫氏不關心,主要去瞧孫氏身邊的李妍兒,一看之下有些失望,個子比較矮,樣子看上去還沒長大。李妍兒低著頭,手還拽著她娘的衣角,這讓太平更加不喜,一點儀態都不注意? book18.org

  現在是夏天,宮廷禮服都是又薄又少,殿中的女人們大多是袒胸露乳,太平再看那李妍兒,胸部還沒怎麼發育的樣子。算來李妍兒該已滿十三歲,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小……這樣的小娘,能做我的兒媳? book18.org

  就在這時,孫氏紅著臉跪倒在地道:「平日難得見殿下一面,我……我有一事相求,請殿下為我做主。」 book18.org

  太平直著脖子淡然地說道:「說吧。」 book18.org

  孫氏道:「妍兒已滿過十三歲,虛歲已是十五了,請殿下為她的終身大事做主。」 book18.org

  「哦……都這麼大了?」太平點點頭,抬起長袖道,「你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book18.org

  孫氏輕輕碰了碰李妍兒,李妍兒才極不情願地抬頭直視著太平,她翹著小嘴,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還好太平並不計較她的態度,一心注意她的長相去了。一看之下,太平倒是有些驚訝,心下稍稍滿意了一點。 book18.org

  只見李妍兒的臉蛋長得還不錯,清純的一張瓜子臉,大眼睛十分水靈,小鼻子像一塊美玉一般,最乖巧都是那隻小嘴了,嘴唇未施胭脂,卻看起來嬌嫩非常,在燈架下還泛光。雖然她那張臉不符合「天地方圓」的端莊格局,但一看之下卻是十分可愛的。 book18.org

  太平心下輕嘆,心道如果按照我的意思來選,應該選那種天庭飽滿、下頷方正的面相,那樣的女子才是福相。而這個李妍兒雖然生得不錯,但太過嬌小,身體也不夠豐腴飽滿,做兒媳總不太合適。 book18.org

  她沉思道:這麼一想,美貌的金城也有這個缺陷,下巴太尖,不夠方圓。難道薛崇訓那小子喜歡這樣的?總之還是先問問他。 book18.org

  太平一個人想了許久,便說道:「我知道了。」 book18.org

  孫氏急忙拜謝道:「謝殿下厚恩。」 book18.org

  上次與李隆基的角逐之後,太平對太上皇那邊的人還算比較厚待;現在事情漸漸平息下來,她又想和太上皇那邊的舊人聯盟壯大自己,於是慢慢的對那些人更是恩威並施,逐漸拉攏。 book18.org

  如今太上皇的孫女就在面前,太平沉吟片刻又說道:「李妍兒是宗室不能這麼白身,我讓今上封她餘姚縣主,食封五百戶。你們暫且住在宮中,待妍兒出閣之後,准你(孫氏)出宮居住。」 book18.org

  孫氏聽罷十分驚喜……太平公主為嘛對自己這麼好了?她顧不得多想,先謝恩了再說。 book18.org

  「賜坐,坐我旁邊。以後的晚宴,你也儘量過來。」太平平靜地說。 book18.org

  孫氏一時沒想明白太平公主為什麼突然對自己一家子好起來,只得順從地坐到下側的塌上。戲子們繼續表演起來,人們各懷心思地跟著表演歡笑不已,孫氏是一點都沒看進去,只琢磨著今晚的事了。 book18.org

  就在這時,忽然聽得李妍兒高興地說道:「哇,好久沒吃到這些東西啦……五生盤、逡巡醬,嗚嗚嗚,還有我最喜歡的櫻桃!」 book18.org

  孫氏的臉色頓時變白,急忙拉了一下她。太平公主面帶微笑地看了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她心道:李妍兒雖然許多地方讓我不滿意,但也有好處,看樣子沒有多少心眼,以後婆媳之間倒是省去了許多煩心事。 book18.org

  李妍兒哪管孫氏的提醒,高興地拿起筷子勺子便開動了,她舀起一勺子晶瑩的蒸食,張開小嘴放了進去,還閉上眼睛,一臉陶醉的樣子,口齒不清地說道:「好吃……真好吃!」 book18.org

  由於她說好吃的時候聲音比台上的戲子還大,頓時引得眾人都是愕然,不語地看著她。 book18.org

  孫氏羞愧萬分,急忙執禮道:「妍兒不懂禮數,都是我平時把她慣壞的,我沒有盡到責任,請殿下責罰。」 book18.org

  太平一拂長袖,笑道:「我覺得妍兒很討人喜歡呢,別怪她。妍兒,以後常到我這裡來,什麼都能吃到呢。」 book18.org

  李妍兒雙手合攏,眼睛笑成一道月亮灣,「真的嗎?我最喜歡姑婆了!」 book18.org

  太平聽罷開心極了,笑得合不攏嘴。 book18.org

  孫氏卻暗自嘆了一口氣:其實殺她父親的真正仇人,不正是太平公主嗎?但這個念頭只在她心裡一閃而過,孫氏並不願去計較宮廷權力鬥爭帶來的恩怨。大唐開國以後,一大家子的恩怨是算也算不清楚,如果非要去糾結那些東西,那根本沒法在宮裡和人交際了,往上推總有什麼殺父殺祖仇恨。 book18.org

  總之今晚孫氏是非常驚喜的,李妍兒封縣主,而且是太平公主親口說的。縣主有俸祿,經濟困那就解決了,還有那個什麼王昭儀之流敢和太平公主玩? book18.org

  就因為太平一句話,孫氏她們家的所有難題都迎刃而解。 book18.org

  晚宴散後,孫氏便帶著李妍兒從紫宸殿里出來,但她們家沒馬車,來的時候倒是宦官用馬車送的,但回去沒辦法了。孫氏抬頭看了一眼月色,只得對李妍兒說道:「只有走路回去。」 book18.org

  李妍兒哭喪著臉道:「我走不動了。」 book18.org

  孫氏斥責道:「沒多遠,有什麼不能走的!」 book18.org

  李妍兒紅著臉道:「肚子太漲……哎喲。」 book18.org

  孫氏抓著她的手道:「誰叫你吃這麼多,真是……妍兒很難受?」 book18.org

  李妍兒無辜地看著她娘:「每天就吃野菜,我都快成兔子了!宴會上的東西真是太好吃,不知不覺就吃多啦……哎喲,不舒服。」 book18.org

  孫氏忙關切地說道:「我們找御醫瞧瞧吧。」 book18.org

  李妍兒忙拉住她:「別了!那些長舌婆,說出去,我得被人笑死。」 book18.org

  「你還知道臉面!」孫氏沒好氣地說道,「娘背你回去,一會拿毛巾敷敷,給你揉揉就好。」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停在面前,霍國公主探出頭來,「妍兒,上車來,姑姑送你們回去。」 book18.org

  這個霍國公主雖然也是李旦一脈的,但和李妍兒家沒多少來往,今晚如此熱心倒是有些意外。 book18.org

  孫氏看著她胖胖的圓臉,很親切的樣子,一想大家的親戚關係還比較近,又見李妍兒確實難受,便說道:「那恭敬不如從命,妍兒,快謝謝姑姑。」 book18.org

  李妍兒捂著肚子道:「謝謝姑姑,能叫馬夫趕快點嗎?」 book18.org

  霍國抬起手掩住嘴笑道:「好的,我扶你上車。」 book18.org

  她們把李妍兒弄上車之後,霍國便叫馬夫專向,先向太腋池東岸那邊走。馬車前行,這時霍國忽然望著車窗外面幽幽嘆了一口,很傷感的樣子。 book18.org

  孫氏好奇地問道:「妹妹有什麼心事?」 book18.org

  霍國帶著極其勉強的笑容,搖搖頭道:「沒,沒什麼……對了,殿下有沒有對你們說別的事?」 book18.org

  孫氏道:「什麼事?哦,殿下厚恩,要封妍兒為餘姚縣主。」 book18.org

  「這個我知道……沒有說妍兒的婚事?是誰家?」霍國猶猶豫豫地問道。 book18.org

  「沒有,她估計還沒想到哪家合適吧。」 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 相逢 book18.org

  薛崇訓回家之後鬱悶了好幾天,因為金城的事。他是十分無奈,以前吐蕃人要搶她,一刀砍掉吐蕃人了事;現在的困難,卻讓人有力沒地兒使,敵人就像一團看不見摸不著的空氣,根本沒有辦法。 book18.org

  漸漸地他也覺得母親的考慮不是沒有道理……而且母親這麼一哭,真是叫人心軟,薛崇訓想起以前經常面對太平公主哭鼻子的李旦,總算體會到了李旦的難處。 book18.org

  古代上層這個圈子,婚姻就是聯盟抱團的工具而已,或許他根本就無力改變什麼? book18.org

  幾天之後薛崇訓的注意力就被別的東西轉移。送親過程中發生的一切,讓他更加明白一個道理:沒有遠慮,必有近憂。擊敗李隆基之後,或許自己真的有點放鬆大意了,結果弄出來一系列無法掌握的窘狀……看來真的什麼事都得提前多考慮、多做準備,否則事到臨頭只能靠運氣,是否每次都有那樣好的運氣? book18.org

  目前他的處境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有很多潛在的危險,悲劇收場的可能是相當大……完全依靠太平公主,讓人很沒安全感,他想有自己的實力。可是,該怎麼做? book18.org

  他想過做火器,攀科技樹。仔細一想,自己有一定財力和權力,尋些工匠來慢慢摸索,火門槍或者火繩槍應該遲早能搞出來。但是以此時的冶金鍛造技術做出來了火槍火炮,真能比裝備精良冷兵器的唐軍強麼?現在的唐軍騎兵,可是經常打人數一比十的惡仗。而要等帶動發展出更先進的技術,恐怕薛崇訓這輩子是看不到了……再說,老子干這些事有什麼好處?如果以更高的角度來考慮,比如民族大義,讓漢人的技術站在更高的起點;那麼火藥也是漢人發明的…… book18.org

  熱兵器對冷兵器,就算能秒殺所有敵人,但做出來的兵器最終會被誰掌握?如果高喊一聲「我是火器之父,我有專利權,所以用火器的人都必須聽我的」有用的話就好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再強的武力也需要人去操控,也不可能脫離政治和制度而存在。 book18.org

  總之不能瞎忙活,得分個輕重緩急,現在他的自身安全都有問題,搞什麼火器完全沒用,不如想些實際點的事情。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想起了上月出京前後和宰相張說交往的事兒。雖然張說對他不顧大局幹掉吐蕃郎氏的事情耿耿於懷,多有抱怨;但薛崇訓感覺到張說有向自己靠攏的意願。比如有件小事,張說多次提到想到王府上來做客聽李龜年樂曲的事,就是一個結交的信號。 book18.org

  薛崇訓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個人靜靜地思考起張說這個人來了。 book18.org

  張說以前是傾向李隆基的人,所以得不到太平公主的信任,可以想像他的宰相位置坐得是多麼尷尬和苦悶。那他就肯定想融入另一個集團,權力場上是需要勢力和抱團的,一個人什麼也幹不了。 book18.org

  薛崇訓有些擔憂的是,李隆基還沒有死,張說會不會還想著他?但轉念一想,張說這樣宰相級別的大員,應該看得清形勢,還要和沒有多少希望的失敗者有什麼關係……薛崇訓不能完全信任他,但他又是一個既有價值的結盟候選人。得先瞧瞧再說。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便喚了一聲,近侍董氏從屏風外面走了進來,他便說道:「你去傳話,把薛六叫來,我有事交代他去做。」 book18.org

  薛六是府上的管家,名叫薛福,其實他不姓薛,姓氏是以前薛崇訓的父親賜的,本來姓什麼薛崇訓也搞不清楚。過了一會,便見一個胖頭滾圓的中年走了進來,正是薛六。 book18.org

  聽閒言說這貨在河東和長安都有資產,這些年在薛家肯定撈了不少好處,但薛崇訓實在管不過來,便由他去,只要不太過分能維持府中的收支就行了。 book18.org

  「郎君有何事吩咐?」薛六站著躬身道。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片刻,說道:「聽說李龜年在長安?同僚好友想聽他的曲子,你拿我的名帖過去,請他到府上來問問……雖然他不太可能拒絕我的邀請,但還是先見一面比較好,省得失信於同僚。」 book18.org

  管家自信滿滿地說道:「郎君且安心,我一定把他請到府上來。」 book18.org

  薛崇訓想了想,如果宴請賓客那天再叫張說來,人太多不好說話,於是他又道:「如果李龜年答應了見面,就約個時間。再叫人去知會張相公也一起來,聽說他於音律也頗有造詣。」 book18.org

  薛六這人貪點小財,但辦事雷厲風行,很有效率。晚上薛崇訓吃飯的時候,他就回稟消息了,果然李龜年答應三天之後到府上一見。畢竟薛崇訓是權貴,別人裝清高也得有個度。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又想起了水雲間的歌妓蒙小雨。這個女子好像對他沒什麼好重要的,但偶爾總會想起……其實他可以買下蒙小雨做小妾的,但是讓她做丫鬟一樣的人每天像董氏、裴娘那樣做些瑣事,她真的會快活嗎? book18.org

  這個薛崇訓不敢斷定。但這次能邀請到大名鼎鼎的樂屆名人李龜年做客,或許能讓他在音律上指點蒙小雨一二,那她的地位就能拔高一些了。 book18.org

  想到這裡,薛崇訓又吩咐人去水雲間通知那鴇兒賭姐,讓蒙小雨三天後到府上來表演。 book18.org

  三天之後,邀請的幾個人如約陸續來到了河東王府。一個當朝宰相、一個音樂名士、一個普通歌妓,身份相差很大,但薛崇訓覺得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風雅之人啊! book18.org

  以前薛崇訓沒事時,消磨時間的方式不是練武就是玩女人,或者一個人看書發獃,還真是很少和文人雅士交朋識友。作為一個郡王,至少暫時還沒被撤銷封號的郡王,他倒是感覺應付起這種場合有些緊張……但也很新奇。 book18.org

  他專門叫家奴準備了最貴的茶葉,唐朝的茶道可是很流行的,但平時他喝茶講究不多,可不能叫人鄙視沒文化!又叫人在外院迴廊旁邊收拾了一間雅致的廂房,掛了幾幅昂貴的書畫真跡,這才略微安心了些。 book18.org

  待客人都進屋了,薛崇訓這才穿戴整齊,大模大樣地走進去,只見蒙小雨和一個陌生的文士打扮的人坐在椅子上,那文士應該就是李龜年,而張說正站在牆壁邊上就近瞅一幅畫。 book18.org

  張說嘆道:「這是文貞公(閆立本)的真跡?!」 book18.org

  薛崇訓裝模作樣地說道:「正是,大明宮的圖紙便出自文貞公之手,文貞公的墨寶,宏偉嚴謹而又如夢如幻,是現實與藝術的完美結合啊。」其實他懂個屁,信口胡謅而已,除了知道這張紙特別貴,根本不知道它好在哪裡。 book18.org

  這時蒙小雨和李龜年已站起身來,向薛崇訓執禮,薛崇訓也忙抱拳還禮,蒙小雨是熟人,他只打量了一番面前的李龜年。李龜年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面部曲線柔和,只有一撮小鬍子,臉上看起來很乾凈,舉止之間也是緩慢優雅,和薛崇訓相處那些武夫完全不同,雖然唐朝的武夫很多也有文化。 book18.org

  薛崇訓的心裡又冒出來那句千古流傳的詩了:岐王宅里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江南逢李龜年》寫的就是這個李龜年! book18.org

  但現在岐王已經被薛崇訓搞死了,李龜年沒法再出入岐王宅了。薛崇訓有點激動地想道:將來某大詩人會不會留下千古名句來記錄我與李龜年的交情? book18.org

  薛崇訓哈哈一笑,便為他們相互介紹,說到蒙小雨時,他有些為難地說道:「這位的芳名叫蒙小雨,是一位音樂……」 book18.org

  蒙小雨笑眯眯地說道:「我是歌妓。」 book18.org

  張說和薛崇訓年面面相覷,隨即笑了起來以掩飾尷尬。張說看起來有些不爽,居然和一個歌妓互通姓名不是胡搞麼?倒是李龜年一副脫俗平和的表情,想來他雖然能出入豪門,其實社會地位也不高。 book18.org

  薛崇訓指著那幅張說看過的畫道:「張相公喜歡,我送給你吧。」 book18.org

  張說的臉上略有吃驚,忙道:「君子不奪人所愛,且無功不受祿,我豈能無名無故受此貴重之物?」 book18.org

  薛崇訓實話實說道:「並非我所愛,我完全不懂丹青,掛著裝門面而已。」他一邊說一邊走過去取下來,隨手一裹便遞了過去,「不必客氣,這是友人之間的禮物而已,不用計較。」 book18.org

  張說遲疑了片刻,但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哈哈一笑,接了過來道:「張某慚愧受之。」 book18.org

  「諸位請坐,來人,看茶!」薛崇訓一拂長袍,儘量讓自己表現得飄逸風雅。待大家坐定之後,他便說道:「李先生於音律的造詣天下聞名,今日有幸請到府上作客,定要聞先生一曲方才不枉相逢一面啊。」 book18.org

  李龜年微笑著撫摸了一下小鬍子,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揭開杯蓋一扇,閉眼道:「好茶!」然後笑道,「郡王如此抬舉,我只能獻醜了。」 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 河頌 book18.org

  李龜年喚童子拿來了一個小鼓,又轉頭看向旁邊的蒙小雨:「會楚音嗎?」蒙小雨道:「以前學過。」 book18.org

  「那很好,我來擊鼓,你和琵琶。」李龜年不緊不慢地說道。 book18.org

  蒙小雨知道李龜年的名頭,聽到他竟然邀請自己一起演奏,她看起來有些激動又緊張:「我怕自己彈得不好。」 book18.org

  李龜年捻著下巴的一小撮鬍鬚笑道:「無妨。」 book18.org

  薛崇訓忙端坐在北面的軟塌上,側耳傾聽。琴棋書畫是世家貴族的必修課,其實他小時候都有所涉獵,不過書法、繪畫、棋藝等都沒啥造詣,只懂個皮毛,唯獨這音樂薛崇訓倒是多懂一些,算得上一個業餘愛好者。所以能聽到音樂名家的演奏,他也是很期待的。 book18.org

  李龜年用慢拍開場,蒙小雨隨即撥動琵琶,一竄低沉的旋律響起,聽起來憂傷而美麗。薛崇訓也學過楚音,這時閉上眼睛,腦子中便浮現出了湘夫人美麗的形象來了,可以想像不出湘夫人的相貌,像金城、像宇文姬,他還想到了那個異國公主慕容嫣…… book18.org

  一會琵琶又彈出了叮噹之音,仿佛那女神身上尊貴的環佩,隨著輕盈的步伐輕輕搖曳。 book18.org

  這場簡單組合的「交響樂」水準之高,薛崇訓確實聞所未聞。李龜年,論起地位來,那就是這個時代的貝多芬啊! book18.org

  樂曲一會哀傷,一會歡樂,讓人的情緒隨著他們的演奏起伏不停。不知道一旁的張說究竟涉獵音樂沒有,但看得出來張說的表情也在跟隨著音樂變動。 book18.org

  最後卻是悽厲的哀鳴,薛崇訓感覺到一個深山怨女的千種愁,萬種恨……那悽厲的調子,不正是熾烈的愛情的傾瀉嗎? book18.org

  鼓聲停歇,琵琶悄然,屋中四人久久無語,仍然沉浸在那樂曲的情感之中無法自拔、無法回神。 book18.org

  薛崇訓高興道:「不愧為李龜年!」 book18.org

  李龜年笑道:「虛名而已,郡王沒發現您府上這位蒙娘彈奏得非常不錯嗎?」他以為蒙小雨是薛崇訓私養的歌妓了。 book18.org

  實際上薛崇訓家裡根本沒有歌舞妓,不過他不好說蒙小雨是某妓院的歌妓,挺傷面子的,便笑了笑不多言。 book18.org

  這時李龜年又道:「其實我更擅長寫曲,演奏樂器非我所長。」 book18.org

  張說道:「你太謙虛了。」 book18.org

  李龜年收住微笑,嘆道:「要在一條路上有所成就,最重要的是必須明白自己的弱點。我的弱點確實是演奏。」 book18.org

  這句話聽起來像李龜年長時間才感悟的道理,薛崇訓聽罷也是認真思索了一會,然後笑道:「真聽不出來你的弱點。」 book18.org

  李龜年陪笑道:「正因我明白,所以咸篥、羯鼓、琵琶無一不會。」說罷從袖子裡摸出一卷宣紙來,呈到薛崇訓面前:「初次造訪王府,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禮物,這是我作的一曲《三河曲》,請郡王笑納。」 book18.org

  「哦?」薛崇訓聽罷一喜,忙接過來。聽到三河曲這個名字,他已心下瞭然,肯定和去年他對漕運變法的政績有關,因為那法令的名字是「三河法」。現在聞名遐邇的名士李龜年為他寫了一曲反應變法的樂曲,影響就大了。 book18.org

  這是什麼情況?名士的作品,其影響力不可小窺!就如那些著名的詩人的詩歌一樣的效果,一出作品立刻被天下爭相傳閱,甚至日本使者到了長安肯定要搜尋唐詩和樂曲回去賣錢,到了日本,那就不是藝術,而是黃金! book18.org

  「哈哈……」薛崇訓實在太喜歡這份禮物了,忍不住開懷大笑。 book18.org

  李龜年微笑道:「我寫這首曲子,絲毫沒有阿諛上位者之心,是郡王之法確實值得讚頌。」 book18.org

  薛崇訓得意非常,這李龜年真討人喜歡啊,已經不是在拍馬屁了,卻能比馬屁還能讓人高興。這事兒讓他意識到了名士文人的巨大作用。 book18.org

  薛崇訓一高興,自然就大方起來,大手一揮:「薛六,去取禮物,來而不往非禮也,李龜年送我如此大禮,我豈能不回贈一些薄禮?」 book18.org

  這事兒薛崇訓事先並沒有準備,但他相信管家知道怎麼辦。很快家奴便搬來了一箱子東西,箱子一打開,只見裡面裝著破紅綃、蟾酥紗等絲織品。 book18.org

  絲織品可不是只能做衣服,在唐朝,絲綢等是直接當一般等價物當錢用的。所以後來的《賣炭翁》里宮裡的宦官才會用紡織品來支付賣炭翁的炭錢,詩里的宦官是付錢了的,並不是強取豪奪。 book18.org

  家奴抬來的破紅綃、蟾酥紗等玩意,是貴重的絲織品,民間很難見到,張說一看都有些動容。卻不料那李龜年竟然正眼都不瞧一下,只說,「郡王厚待,心意我領了。」好像不想要。 book18.org

  這時他走到蒙小雨面前,伸手道:「你的琵琶能借我瞧瞧嗎?」 book18.org

  蒙小雨自然毫不猶豫地遞給了他。李龜年拿起琵琶,手指輕輕地撫摸上絲弦,眼睛裡滿是喜愛,隨即旁若無人地坐了下來,盡情地彈奏起來。 book18.org

  薛崇訓看懂了,李龜年看上了這把音質上好的琵琶……可是它是蒙小雨的東西。薛崇訓有點為難地看向她。 book18.org

  蒙小雨露出了笑容:「李先生喜歡,就送他吧,李先生比我彈得好呢!」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便指著地上的箱子道:「這些東西李龜年不要,那送你了。」 book18.org

  蒙小雨咯咯笑道:「郡王那麼有錢,我就不客氣啦!」 book18.org

  薛崇訓大手一揮,根本不當回事,反正每月都有大筆俸祿的入帳,揮霍得了多少算多少。他又說道:「過幾日我要請同僚到府上作客,屆時就煩李先生前來捧場了。」 book18.org

  李龜年抱拳道:「一言為定,郡王的琵琶,謝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遂送他們出門,親自送李龜年和蒙小雨到大門顯得太過,但一行還有宰相張說,如此一來薛崇訓的舉動倒是合情合理的。 book18.org

  出了府門,待李龜年和蒙小雨都分別上了車,張說卻慢吞吞的在那磨嘰。薛崇訓見狀又沉住氣等了一會,等那兩架馬車都走了,才一拍腦門道:「我還有『顧諸紫筍』忘記了拿出來款待……人都走了,張相公,不如你再陪我品評品評那茶葉如何?」 book18.org

  張說很有興趣的樣子:「我於茶道倒是有幾分喜愛,郡王好意不忍推脫,那就再叨嘮了。」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你我即是同僚,又是生死之交(指青海之行),不必見外。」 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 內眷 book18.org

  茶道是很有講究的,完全脫離了喝水的範疇,成了一種上層藝術。薛崇訓感到有些汗顏,他身為王公貴族,對此道涉獵並不多,不過也明白茶喝的是一種心境,對環境、氣氛、禮儀很有講究,必須從各方面營造出一種氛圍來,方為茶道。 book18.org

  今天既然提出用茶來款待張說,薛崇訓心裡也頗為重視,他想了想遂帶著張說來到了後院。那「聽雨湖」之畔有一處別院,本來是薛崇訓的書房,雖然他很少去書房,但那裡的環境相當幽靜。 book18.org

  一行人沿著聽雨湖緩步走去,薛崇訓轉頭看了一眼湖中含苞待放的荷花,心中莫名有些疼痛,這個池塘的名字還是金城公主取的。在一瞬間他的腦海里閃過金城那美麗的音容。 book18.org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迢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殘荷聽雨聲…… book18.org

  …… book18.org

  二人進得書房,但見裡面有道後門,薛崇訓去拉開木格子門,便看見了一個後廊,廊外的植物綠油油的,很有生命氣息,門一打開頓時讓人神清氣爽。 book18.org

  張說見狀也是一喜,笑道:「薛郎這後廊好!屋裡有書香,屋外有花香,下值之後能在此品一杯清茶,讀一段文章,真乃人生幸事也。」 book18.org

  薛崇訓道:「說來慚愧,平日我很少來這裡,也很難有那種閒情逸趣呢。如不是與張相公這樣的風雅之人交往,我實乃俗人一個。」 book18.org

  他聽得張說說的品茶讀書意境,頓時也感受到了文人的品位。不過起先薛崇訓拿出貴重的絲綢要酬謝李龜年時,一旁的張說眼裡有貪婪之色……看來高品位的文人,並一定就清心寡欲啊。 book18.org

  但薛崇訓最欣賞的不是張說的品位,而是他的貪婪。一個喜歡財物、珍寶的人,才更易為我所用;如果是什麼不好的人,那就不好用了。 book18.org

  「薛郎謙虛了。」張說抱拳道。 book18.org

  薛崇訓指著外面的後廊道:「張相公既然喜歡這後廊,我們到外面的石桌上坐如何?」 book18.org

  「請。」 book18.org

  二人踱出門來,走到廊中的石桌旁邊坐下,薛崇訓便喊道:「來人,上茶。」 book18.org

  這時只見一大一小兩個女子提著各種東西走了進來。一個是裴娘,蘿莉一樣小巧可愛;一個是董氏,她顴骨上蝴蝶一樣的紅胎看起來妖異誘人,漲鼓鼓的胸脯,豐腴的肌膚,就如一顆成熟的蘋果。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她們是我的近侍,張相公覺得長相氣質如何?」 book18.org

  張說略一吃驚,目不斜視地拱手:「失禮失禮。」 book18.org

  這樣的美人近侍,肯定是陪薛崇訓睡覺的人,那是內眷啊!唐朝雖然開放,但內眷是不會輕易出來見客的,除非是好的穿一條褲子的好友才不用理會這些禮數……現在薛崇訓居然把自己的女人叫出來沏茶,說明了什麼? book18.org

  張說混到宰相的位置並非蠢人,對薛崇訓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book18.org

  董氏和裴娘一起走到石桌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始做沏茶的工作。她們倆出身都很低賤,沒見過什麼大場面,平日在府上除了薛崇訓連男人都很少見到,忽然面對張說這樣丞相級別的要員,讓她們都有些緊張,只顧低著頭做事。 book18.org

  薛崇訓本是武夫,自己就不太講究這些風雅之物,很顯然董氏和裴娘也就搞不太清楚,只能按照平時給薛崇訓泡茶的程序來做。好在茶葉是上好的東西,便彌補了許多禮儀規矩的不足。 book18.org

  張說是行家,看到壺裡的茶葉,當即便贊道:「此茶乃極品也!」 book18.org

  薛崇訓只交代管家弄最貴的茶葉來,自己卻搞不清楚,正好說到這玩意,他便虛心問道:「怎麼瞧出來的?」 book18.org

  張說道:「顧渚紫筍,茶中極品,但又分品次:極品相抱似筍,上等芽挺嫩葉稍長,形似蘭花。薛郎請看壺中之茶,外形緊潔,完整而靈秀,乃極品。」 book18.org

  薛崇訓欠了欠身體,仔細一瞧果然,不禁大笑道:「明白了,分辨很簡單啊,受教受教。」 book18.org

  張說道:「今天有口福了,此茶聞名,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賞心……」 book18.org

  果然待茶水沏好之後,後廊中便飄散著一股別樣的芳香,那香味聞起來就一個字:爽! book18.org

  「色澤翠綠,銀毫明顯,香孕蘭蕙之清,味甘醇而鮮爽;茶湯清澈明亮,葉底細嫩成朵。茶味鮮醇,回味甘甜,真有一種滲人心肺的之感……」張說讚不絕口。 book18.org

  薛崇訓聽得愕然,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貴的東西就是他媽的好啊。 book18.org

  張說端起小杯子,輕輕抿了一口,面有陶醉之色。薛崇訓也沒說話,細細品起茶來,周圍十分寧靜舒適。 book18.org

  嗯,大概茶就是一種平和的心態吧。 book18.org

  這時候張說或許要吟詩一首了,但他沒有吟詩,只是仰頭嘆息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便問道:「張相公何故嘆息?」 book18.org

  張說一臉志向高遠的表情,仿佛一下子就變成了仁人志士,緩緩說道:「身在廟堂,本應一展才學為國效力,做出一番大事來,可是路途之多艱,怎不叫人嘆息?」 book18.org

  薛崇訓點了點頭,很認真地聽著,他心道:果然張說在朝里被排擠很不爽,想幹事卻沒人支持。 book18.org

  張說放低翹首感嘆的頭顱,平視著薛崇訓道:「當初薛郎衝動之下殺掉了吐蕃郎氏,我十分憤慨,你可知為何?我張某同樣是大唐男兒、同樣是有血性的人,但我明白,與吐蕃開戰絕非明智之舉!」 book18.org

  薛崇訓道:「上次那件事我確有過錯,並不計較張相公的責斥。但其中緣故,請張相公明示。」 book18.org

  張說道:「薛郎的胸懷和膽識令人佩服,但沙場之上逐力,不是只要血性便能取勝的。吐蕃人幾個月內便可集結至少五十萬控弦之士,而反觀我大唐,兵力捉襟見肘,折衝府常年不能滿額徵兵……是我大唐國力不強?非也,何故?」 book18.org

  薛崇訓心裡其實也有一番想法,但他想聽聽張說的思想,便重複道:「何故?」 book18.org

  張說仰起頭,目光仿佛看得很遠,他帶著這樣一個表情說道:「太宗皇帝之時,文治武功,蠻狄聞之喪膽,因有百戰沙場的府兵在手;而高宗皇帝以後,全國人口逐漸增多,戶部控制的戶籍數目卻逐年減少,均田制幾乎名存實亡。沒有民戶(自耕農),不僅徵兵愈加困難,長此以往,財稅也有危機。再不變法,且不說財稅問題,當前面臨的大戰就很難應付,沒兵如何打?」 book18.org

  薛崇訓道:「法必須適應時宜,如果時變而法不變,自然會成為阻礙國家發展的絆腳石,我是支持變法的,但法不能亂變,不如先聽聽張相公的高見。」 book18.org

  「改變租庸稅制暫時不論,我是兵部尚書,先說兵制。折衝府徵兵困難,須得朝廷出錢招募勇士,組成長征健兒,方能武力大振,守衛四方。」張說自信地說道。 book18.org

  長征健兒?薛崇訓一尋思,這不是改府兵制為募兵制麼? book18.org

  其實現在這種實際狀況,張說提出的辦法是很適應時宜的,募兵制再配以相應的財稅改革,不僅能提升國防,同時也能刺激經濟。 book18.org

  近些年來,南方江南道發展迅速,特別是運河沿線受商業刺激,百萬人口的大都會已經出現了;反而關中道近左的民生照樣困難。造成如此局面的原因恐怕和兵制有關。唐朝是以關中為根本之地,居高臨下,用關中控制全國,所以主戰兵力大多出自關中,男人都打仗去了,還得自帶糧草和部分裝備服役,勞動力不足自然會影響經濟;而江南那邊因為離京師和邊關太遠,上蕃困難,徵兵比較少,就算稅收重也照樣能發展。 book18.org

  如果用張說的想法,招募勇士取代府兵,那唐朝的根本之地關中經濟定能復甦……薛崇訓想起來,開元之治的物質繁華局面,也許就和募兵制有很大的關係!那麼將會在歷史上消失掉的開元之治,如果薛崇訓支持張說,或許便能找回來了。 book18.org

  不過薛崇訓的心頭一直有一個陰影:藩鎮割據。它和府兵制的瓦解關係很大。 book18.org

  府兵制有一個很大的好處,那就是中央能非常有效地控制兵力,很難形成軍閥割據的局面。這種制度在各個朝代存在,是有它的原因的。 book18.org

  可是目前的局面如張說所言,府兵制本來尚可應付國防,但大戰在即,需要更多的兵力,還用老辦法無法應付局面了……不用張說的法子,還有其他辦法? book18.org

  薛崇訓沉思許久,看了一眼張說道:「此事關係重大,容我考慮一些時候。」 book18.org

  張說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薛崇訓道:「為國家計,為社稷計,張某身居宰相之位,決不能尸位素餐!請薛郎三思!」 book18.org

  薛崇訓不動聲色,想來這事兒張說想辦成,還真需要他的支持。薛崇訓不是宰相,也沒有參與政事堂的決策,現在因為犯錯連王位都不保了,但他卻有一定影響力,至少能影響太平公主。張說在朝里是被人防著的對象,他說什麼都會被懷疑別有用心,但如薛崇訓這個太平公主的心腹能為他說話,便能消除許多阻力……這也是張說迫不及待要和薛崇訓聯盟的原因之一。 book18.org

  因為窺有天機,薛崇訓知道歷史的大走向,反而讓他左右為難了;若非如此,他肯定馬上拍板支持張說,不僅於公有利,而且能順利與張說結盟……可是人多少有點歷史責任感,明明知道未來的禍事,難道不想盡力去避免麼? 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 水聲 book18.org

  薛崇訓送走了張說,又回到書房呆了一會。這裡屬於他家的範圍,卻是在今天才第一次發現真是不錯,幽靜而舒適。特別是後廊,忘記是誰設計的了,真是將建築與自然融為了一體。 book18.org

  廊中有一個帶假山的小池子,池水卻不是死水,而是將「聽雨湖」的水引來的。一根竹竿從假山中伸將出來,清水從竹筒中緩緩地流出,水聲叮咚輕響,就如一曲天然的音樂。池水之畔有幾個櫻桃樹,果實好像已經熟了。 book18.org

  唐人比較喜歡櫻花櫻桃,櫻桃在宴席上完全做正果。完全學習唐朝文化的東方島國某些偏好也深受唐朝習俗的影響。 book18.org

  薛崇訓走到一顆櫻樹下,摘了一串櫻桃,放到那流水的竹筒下方洗了洗,便吃了起來,又甜又嫩,真的不錯啊。 book18.org

  晚上他便忍不住留在了書房所在的院子裡休息,這處別院有七八間屋子,其中有床,睡覺是有地方的。 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正值五日一大朝的日子,薛崇訓也必須參加,便去了大明宮含元殿向皇帝李守禮朝賀。薛崇訓在長安的日子過得是比較宅的,很多時候都在家裡,並不太喜歡出門吃喝玩樂,當他看到汾哥李守禮時,突然有個想法:恐怕汾哥更宅。聽說汾哥平時就愛好練太極拳,然後和他的一幫女人在酒色之中消磨時間,除了五天一次大大朝,他基本不會出蓬萊宮。 book18.org

  或許汾哥這樣還很快活,省了很多心。 book18.org

  大朝上主要就是鐘鼓禮樂,一種儀式而已,沒有說任何正事。待大朝散後,朝廷大員繼續往北走,去紫宸殿見太平公主,這時候他們才說正事。 book18.org

  薛崇訓既然來了大明宮,也和宰相們一起進去參與廷議,經常在這種場合出現可以提高政治影響力,還是很有好處的。 book18.org

  眾人在對吐蕃的戰爭上糾結了半天,進而又牽扯出折衝府問題、稅收問題等一大堆事。期間張說屢次向薛崇訓投來目光,但薛崇訓沒有表態支持他的「長征健兒」提案,張說便忍住沒說。最後大夥沒能拿出一個讓人認可的辦法來,然後散夥,唯有薛崇訓被太平公主叫住,留了下來。 book18.org

  太平公主坐直了身體,淡淡地說道:「上回說你的婚事……」 book18.org

  薛崇訓一想起這個就鬱悶,但實在沒辦法。看來那些權傾天下為所欲為的人還是很爽的,就像歷史上的唐玄宗,看上了楊玉環,兒媳婦之類的倫理已經無法阻擋他了,看上誰就是誰。 book18.org

  他懷著無奈的心情抱拳道:「但聽母親大人作主。」 book18.org

  太平公主打量著他的臉,可惜薛崇訓低著頭只能看到寬寬額頭,她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我看中了兩個合適的人,霍國公主和餘姚縣主,都是太上皇一脈的,你更喜歡誰?」 book18.org

  餘姚縣主?薛崇訓回想了一會,這才意識到那個餘姚縣主是李妍兒,前不久才封的。 book18.org

  那不是還是個小女孩麼,而且是他的外侄女,可能比他家裡的裴娘年紀還小。薛崇訓心裡一堵,但又想起了一肥二胖的霍國……她那臉上的兩塊肉中間夾著一張奇怪的嘴。薛崇訓一想到那女人可能會陪伴自己一生,冷汗都要出來了。 book18.org

  他根本不需要考慮,當即就說道:「如是在二人中選一人,還是李妍兒吧……」他心道,起碼是個可愛的小蘿莉不是,好用不好用另說,放在身邊也養眼,人也得多活幾歲啊。 book18.org

  太平公主點頭道:「很好,這事我來辦,你先回去吧。」 book18.org

  薛崇訓執禮道:「兒臣告退。」 book18.org

  …… book18.org

  太平公主辦事很利索,沒兩天就召見孫氏,把這事兒說了。名為提親,但孫氏能有什麼異議?就算有異議也沒權力拒絕太平。這件事顯然非常順利。 book18.org

  實際上孫氏是很高興的,她萬萬沒有想到作為失敗者,女兒還能嫁那麼高的門第。薛家不但世代與李唐聯姻,更是河東大族,根基不淺。孫氏心道:除非婆家欺負李妍兒,不然李妍兒不會受委屈了。 book18.org

  就在她暗自高興的時候,忽然外面有人敲院門,孫氏便去開門,只見是王昭儀等人在外面。王昭儀一看到孫氏,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book18.org

  孫氏也是吃了一驚,本來以為她來賠罪的,但居然下跪有點意外了。 book18.org

  王昭儀哭喪著臉道:「我狗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請王妃大人不計小人過。」 book18.org

  孫氏搬到這幽院之後小心謹慎,對人謙遜,但她卻不是什麼時候都會低聲下氣的。如今這種狀況,她已是有恃無恐,毫無壓力地站在王昭儀面前,受了她的跪拜,冷冷道:「王昭儀,做人不是你那樣做的。」 book18.org

  「是、是,王妃教訓得是,我一時糊塗犯了大錯!」 book18.org

  孫氏昂起頭,雖然她的身材看起來有些柔弱,但氣勢一拿出來,那種高貴的氣質仍然絲毫不遜色:「你且放心,這次我不會和你多作計較。和你這種人計較,我丟不起那臉。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book18.org

  王昭儀磕頭道:「謝王妃大恩大德。」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妍兒剛從金城那裡回來,看到王昭儀居然跪在那裡,她不由得用手指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過了片刻,李妍兒不由得笑了起來,指著王昭儀道:「娘,她怎麼了?」 book18.org

  被人嘲笑,王昭儀的心情可想而知,她的臉色漲得比豬肝還紅,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 book18.org

  孫氏揮了揮衣袖:「你走吧,別人看見你這副樣子很好看麼?」 book18.org

  王昭儀這才爬了起來,狼狽而走。 book18.org

  孫氏拉起李妍兒的手走進了院子,李妍兒一路還不斷地好奇問怎麼回事。等她們回到屋子裡,孫氏拉李妍兒坐到自己的身邊,張了張嘴還沒說話,眼淚忽然出來了。 book18.org

  李妍兒瞪大了眼睛道:「娘,你怎麼了?王昭儀又欺負你了嗎……不對啊,明明是她跪在那裡。」 book18.org

  孫氏抹了一把眼淚道:「娘是高興,可又有點捨不得。」 book18.org

  李妍兒茫然地看著她。 book18.org

  孫氏緩緩掏出手巾,輕輕地揩了揩眼淚,呼出一口氣來,微笑道:「今天太平公主殿下召見了我,向我提親了。」 book18.org

  「什麼提親?」李妍兒有點明白了,怔怔地重複道。 book18.org

  孫氏道:「讓你嫁給她的長子薛崇訓……雖然他是續弦,但你將作為正室明媒正娶過去。妍兒的歸宿很好,要懂得知足和珍惜。」 book18.org

  「薛崇訓?!」李妍兒騰地站了起來,一臉怒色,但很快想起了她娘平時給她灌輸的東西,又無奈地坐了下來,「娘雖然叫我不要有恨意,我也明白娘教給我的道理了,可是,我們……這樣也太可笑了啊!」 book18.org

  孫氏正色道:「可笑?婚姻大事是兒戲麼,何況是皇家與大族的聯姻,你覺得哪裡可笑?」 book18.org

  李妍兒嘟起小嘴,可憐兮兮地看著孫氏,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又聽得孫氏道:「太平公主親自開口,比聖旨還嚴重,絕對沒有轉變的可能,你該學著懂事、學著人情世故,這樣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路還很長,明白嗎?」 book18.org

  正如薛崇訓很無奈一樣,李妍兒同樣無力,她身為宗室,聯姻這種事聽過不少,自然也明白。她悶了半天,才說道:「那娘和我在一起就行,咱們被關在大明宮也好,還是在薛家也好,反正都一樣。」 book18.org

  李妍兒總算認清現實了,孫氏聽到她的傻話不由得笑了出來,摸著她的腦袋道:「你聽說過嫁人還要帶著娘的事兒麼?」 book18.org

  「這麼說以後我見不著娘親了?」李妍兒瞪圓了美目。 book18.org

  孫氏嘆了一口氣道:「能見著,嫁了人也可以回娘家省親不是,但你應該盡到妻子的責任,不能三天兩頭就往回跑。女大總要出門……你看我們院子裡那窩燕子,小燕子被母親喂大之後就會出去重新築巢,不能一直和大燕子擠在一起哦,燕子都是如此,何況是人?」 book18.org

  李妍兒頓時急了,抓住孫氏的手不放:「我不!不嫁了,我只想和娘在一起!」 book18.org

  「你再這樣不懂事,娘要生氣了!」孫氏正色道。 book18.org

  李妍兒抹了一把眼淚:「娘要趕我走……別人家裡都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害怕……」 book18.org

  孫氏將其抱到懷中,母女倆抱在一起良久都不願意分開。孫氏一不留神又傷心起來,很自責地說:「我沒有好好管教你,如今後悔都來不及,以後做人處事的道理,只有靠你自己去領悟摸索了……娘現在做什麼都來不及,但有一句話,你一定要記住:從今以後,薛家才是你的家。你一定要記住!」 book18.org

  李妍兒當然不認為陌生的薛家居然是她的家?孫氏只好反覆囑咐她,十分不放心。然後又教了她一些大人的事情,特別是洞房之夜應該注意的東西,李妍兒完全不懂。沒法子,孫氏只好臨時才給她科普性知識。李妍兒第一回聽到那些事兒,又是好奇又是牴觸,瞪著眼睛聽著。母女倆一直說話到夜幕降臨,好像有說不完的話,直到光線黯淡下來,孫氏才恍然道:「天都黑了,我得去做飯,妍兒餓了吧?」 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 蘿莉 book18.org

  太平公主辦事雷厲風行,什麼事到她手裡都想儘快看到效果和結果。於是薛崇訓的婚事便提上了日程,黃道吉日都已經選好了。 book18.org

  這事兒對薛崇訓來說倒沒啥麻煩,因為他是第二次娶親,不能宴請賓客辦得太熱鬧;親朋好友也不必送禮祝賀。這是長安的風俗,上到宮廷下到百姓都是如此。其原因大概是喜事送禮不能太寒磣,誰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辦喜事,對別人送禮的來說是一種經濟負擔。所以二婚不能辦宴席。 book18.org

  就像太平公主嫁過兩次,第一次婚禮簡直是空前盛世,武則天太過寵愛她,嫁妝多得道路都擁堵了,還把萬年縣館臨時撤除才能通行車輛;可是第二次出嫁,嫁給武家時就相對冷清了。太平是如此,薛崇訓自然也不能例外。 book18.org

  不過李妍兒是黃花閨女第一次嫁人,嫁的又是太平最喜歡的兒子,肯定送親的時候不會寒磣,也會送很豐厚的嫁妝吧。 book18.org

  薛崇訓從玄武門和張五郎他們喝了酒回來,走進自己的房裡,就一直在想這事兒。幾年前他大婚過一次,可時隔不久現在都忘得差不多,或者說想起來沒啥感受,大約是現代人的靈魂融合之後的不良反應。於是這次娶妻在他心裏面確是比較重要的事情。 book18.org

  他回顧左右,自己在這間屋子裡已經住了好多年,十分熟悉。本是很大的一個屋子,但被裱糊的木格子牆分成了兩半,因為他覺得在太大的空間裡睡覺缺乏安全感,比如在大明宮的寢宮裡他就睡不好,很奇怪的心思。 book18.org

  木牆外面是侍候他起居的奴婢睡的地方,裡面有一道屏風,屏風後面才是他休息睡覺的地方。這是臥房,但平時他看書習字或是處理公務都在這裡,並不去書房。床側就有個大書架,上面放著平時他喜歡讀的書。 book18.org

  床和書架在西側,爐子、香鼎在東側,北邊有一扇窗子,窗子下面擺著一張閭木案、椅子等物,屋中還有胡床、凳子一些家什。爐子那邊的牆上有一副仙鶴畫……這裡的擺設恐怕有十年都變過了。如今他想著自己的這個地方居然要住進一個比較陌生的女孩,那是正妻,是有一定地位的,不能像奴婢一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心裡還有些不太適應。 book18.org

  如果是金城就好了…… book18.org

  薛崇訓摸著脖子上的金簪,想起她送自己的粉紅內衣,心裏面一陣甜蜜。如果必須要和某人住在一起,當然是對自己含情脈脈溫柔體貼的人比較好。想起李妍兒她爹是自己搞死的,她對自己能有什麼好態度? book18.org

  他的心裡有說不出的鬱悶。雖然即將正大光明地玩一個處女宗室是比較爽的事,可是玩了之後要負責一輩子,就比較不爽了。 book18.org

  男人口頭上不應該總露著推卸責任的意思,因為這樣會顯得對人很沒有誠意,但並不代表他喜歡負責任。 book18.org

  薛崇訓自言自語道:「以為家裡是可以放鬆的地方,這麼一來,回家了也找不到感覺啊。」 book18.org

  就在這時,只見裴娘從屏風外面走了進來,怯生生地問道:「是我們沒侍候好郎君麼?」 book18.org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薛崇訓忙搖頭道,然後又說道,「誒?我記得昨晚是你值夜,怎麼白天又是你當值?」 book18.org

  裴娘低著頭道:「董姐姐的身子不太舒服,好像染了風寒,不能侍候郎君,所以我來替她。沒關係啊,晚上服侍郎君睡下了,我也可以在外面睡覺呢。」 book18.org

  薛崇訓挽起袖子道:「天氣挺熱的,她怎麼染上風寒了?恐怕是熱傷風。呆會你去告訴薛六,叫他請郎中來看看。」 book18.org

  裴娘點頭應了一聲。薛崇訓又道:「一會你去照顧董氏,你們關係近,由你照看她能省心些。我這裡一會隨便喊一個丫鬟進來替你。」 book18.org

  裴娘聽罷抬起頭十分感動地說道:「郎君對我們真好。」 book18.org

  薛崇訓得意洋洋地點點頭,正想讓裴娘這就過去,忽然想起自己的老婆也只有這麼大,不由得動了點歪心思,便招手道:「你過來。」 book18.org

  「是。」裴娘疑惑地小步走到了薛崇訓的跟前。他打量了一番,她和李妍兒大為不同:裴娘給人的感覺很乖巧很聽話,像一隻隨時可能受驚嚇的小兔子一般,而那李妍兒卻是叼蠻不好侍候的主,記得去年還把老子追到房上去了;裴娘瘦弱,纖細的身材還有清秀的瓜子臉,看起來都瘦瘦的;而記得李妍兒的臉更圓一些,也沒這麼瘦,在印象里她是活蹦亂跳的。 book18.org

  薛崇訓忍不住抓起了裴娘的小手,手掌因為經常做家務有點粗,卻冰涼冰涼。 book18.org

  「郎君……」裴娘身上一顫,怯生生地喚了一聲。 book18.org

  薛崇訓看著她的隆起的小胸脯,心道:有時候我和董氏干那事也被裴娘看見了,她應該懂了吧? book18.org

  想罷他便順手一拉,裴娘離得更近了,她埋著頭沒有反抗,但卻一副膽顫心驚的樣子。薛崇訓不禁問道:「你害怕?」 book18.org

  裴娘猶豫了許久才說道:「不怕。」 book18.org

  薛崇訓也有點猶豫,以前那麼久都沒傷害這個小姑娘,主要是實在太小,但最近因為要娶一個蘿莉妻子,這才想到那事……大白天的,突發奇想就要奪去她的貞潔,也許太潦草了。品一杯上好的茶葉也會挑地方挑意境,否則不是暴殄天物麼?想到這裡薛崇訓呼出一口氣道:「你去董氏那裡吧。」 book18.org

  裴娘無辜地說道:「郎君,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影響了郎君的雅興。」 book18.org

  「沒有,瞎想什麼呢,你們的工作很努力,我很滿意,去吧。」薛崇訓故作良善地說道。 book18.org

  「哦。」裴娘應了一聲,這才轉身離開。 book18.org

第二十六章 喜事 book18.org

  昌元元年六月十五日,關於薛崇訓婚事的一切禮節瑣事都準備妥當了。 book18.org

  今兒天氣悶熱得慌,周圍一點風都沒有,薛崇訓帶著一干奴僕等在府門口,一個個熱得愁眉苦臉。瘦丁丁的奴僕吉祥雙手拿著一把紙扇站在薛崇訓後面賣力地扇著,他自己卻是滿額大汗。 book18.org

  薛府仍然是王府,本來該削去他的王位,但喜事當前,那事兒先緩了下來。王府大門口掛著大紅色的綢花,連插在底座上的燈籠都裱上了紅紙。喜慶的顏色,但暖色調卻叫人看著心裡也熱。薛崇訓穿著一身紫色的綢袍,還戴著璞頭,熱得渾身都是汗。 book18.org

  門口的陰影里,半臥著一隻大黃狗,正長伸著舌頭「哈哈哈」地喘氣兒。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人騎馬跑了過來,那人從馬上下來說道:「郎君,時候差不多了,夫人正準備出宮。」 book18.org

  「好,知道了。」薛崇訓走到旁邊的白馬旁邊,翻身上馬,龐二便牽著馬走上大街,然後一幫樂工跟著,一路向北而走。 book18.org

  過了東市,沒走多久,便到了大明宮丹鳳門。又等一會,就看見一頂大轎子從裡面抬了出來,八個人抬的,後面還有一大幫子人,很多宮女宦官,抬著箱子從裡面出來。都是嫁妝吧?薛崇訓心道娶個老婆沒花錢,反而發了個大財。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帶的那幫樂工鼓聲吹笙,賣力地聒噪起來,宮門口一片熱鬧景象,許多官員都在那裡駐足觀看。薛崇訓策馬來到轎子前面,說了一通禮節上的廢話,便帶著大轎子向南返回。 book18.org

  因薛崇訓是第二次結婚,儀式十分簡單,但也是皇家的大事,沿路看熱鬧的百姓非常之多。那一箱箱的嫁妝叫人們羨慕得慌,但薛崇訓卻是難受得慌。媽的,今兒這黃道吉日是怎麼選的,為啥這麼炎熱!頭上是毒辣辣的太陽,他騎著馬又不能打傘,被曬得頭昏腦漲。 book18.org

  長安雖然地處北部,夏天卻不是那麼涼快。歷史上吐蕃人有次占領了唐朝的首都長安,正好是夏天,可長安實在太熱他們受不了,乾脆撤兵放棄,可見這天氣十分兇悍。 book18.org

  他的身體難受,但精神仍很愉快,道旁那麼多人圍觀,還有一些王府上的奴僕在半道上提著籃子撒剪碎的彩紙,一片喜氣洋洋的景象。他騎在高頭大馬上,頗有一種中了狀元一般的感受。 book18.org

  薛崇訓一邊面帶苦笑,一邊拚命忍耐著悶熱,在一種痛苦並快樂的感受中悄悄輕踢馬腹,加快了步伐。那些抬轎子和箱子的苦力更是揮汗如雨。 book18.org

  樂聲、歡呼聲、噪雜聲鬧哄哄一片,好不容易才到了王府大門口。大門口有一道紅漆龍門,相當於後世的門廳一樣的建築,便是大門。就在這時出了問題,轎子太大,轎夫們抬不進去…… book18.org

  這河東王府以前本是衛國公府,薛崇訓封王之後啥都沒變,換了個牌匾,規格有限。可是抬餘姚縣主的宮廷大轎又寬又大,這下沒法子了。 book18.org

  有人建議道:「已經到地兒了,只能請夫人在此下轎。」 book18.org

  這時轎簾被掀開了一個小角,可能是李妍兒忍不住好奇想看外面的情形,旁邊一個婦人提醒,帘子才放下來。 book18.org

  薛崇訓想了想,李妍兒到底是李家宗室,嫁給老子不能沒進門就受委屈,以後她的牴觸心態更嚴重吧?傳出去也不好聽。他便大手一揮:「扯了,把龍門扯掉!」 book18.org

  管家薛六聽罷應了一聲,便叫轎夫將轎子退後,吆喝起一幫奴僕開始扯門,場面是一片狼藉,亂得一團。忙乎了半天,龍門成了一片廢墟,薛崇訓這才招呼樂隊重新吹彈,大搖大擺地帶著轎子進去。他騎馬從薛六身邊過時,交代道:「明天你找人修好。」 book18.org

  薛六抱拳道:「郎君不必費心,我定會辦好。」 book18.org

  轎子一直抬到後院的門樓前面才停下來,薛崇訓吩咐薛六帶送親的人下去吃飯、給賞錢,然後招丫鬟們過來接新妻下轎。 book18.org

  薛崇訓回顧周圍,雖然貼了紅紙等物裝點喜慶,但因為沒有賓客,確實不夠熱鬧。父母也不在,他父親早就死了,母親太平公主在宮裡頭沒有過來,等過幾日他們夫妻才到宮裡向太平問安。薛崇訓見此簡陋情形,倒微微覺得有點對不住新娘子。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丫鬟們小心地掀開帘子,薛崇訓便看見了身穿大紅色禮服的李妍兒坐在裡面,輕輕欠身走了出來。只見她踝肩長裙,上身披一件大袖紗羅衫,輕掩胸脯,肌膚隱隱顯露,宮廷的夏禮服便是如此誘人……只是看不見臉,倒沒有戴紅頭巾,那玩意是從後晉才開始流行的,李妍兒拿著一把精美的扇子遮著臉。 book18.org

  相傳宇宙初開之時,天下只有女媧兄妹二人,他們想干那事繁衍後代,可親兄妹是亂倫,感覺有些羞臊,於是女媧結草為扇遮住臉。當然這只是一個傳說,不過以扇遮顏的風俗倒是流傳下來了。 book18.org

  薛崇訓見到李妍兒規規矩矩的,卻是十分意外。估計在宮裡有人教她很久,才這樣的吧。 book18.org

  裴娘打了一把傘跑到轎子旁邊,當李妍兒出來後,急忙給她遮住頭頂。薛崇訓見李妍兒的舉止很有禮數的樣子,也不多說話,自己也不好胡來,便走到李妍兒跟前抱拳為禮,儒家好像挺提倡夫妻之間相敬如賓的。奴婢們簇擁著送李妍兒進去,但薛崇訓並不跟著,他要傍晚時分才去新房,這也是一種規矩。 book18.org

  忙活了半天總算是把新娘子接到家裡來了,薛崇訓大步走進廂房,奴婢們搬了一盆冰塊進來,他把手伸進冰水中,方才感覺涼爽了一些。吉祥今天表現得不錯,立刻拿著扇子上來扇風。 book18.org

  薛崇訓一高興便誇了一句。吉祥高興道:「今天是郎君大喜的日子,咱們可得賣命辦好事!」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念你忠心耿耿,我叫薛六給你記一功。」 book18.org

  吉祥聽罷更加高興,主僕二人哈哈大笑,其樂融融。但薛崇訓一邊笑一邊也挺納悶,李妍兒那小娘如此驕橫根本不講什麼道理,是要拿刀砍人的主,今天居然這樣順從,難道是老子在做夢?不過她能消停點也好,省去了許多麻煩,否則這新婚之夜就不好辦了。 book18.org

  好不容易太陽西下,薛崇訓吃了飯然後洗澡,穿上新官袍之後才走進後院,沿著長廊往裡走,來到了自己臥室那邊。府里的房屋都有用處,大屋子都是些廳堂之類的,唯有薛崇訓那間臥房又大又布置得好,便作了新房。 book18.org

  進了洞門,通過一段屋檐下的路,便走到了房門口,窗戶門上都貼著「喜」字,屋檐下掛著紅燈籠,裡面的燈光也是暖暖的。可薛崇訓照樣感覺很奇怪,他根本就沒見過李妍兒幾面,毫無感情可言,現在她居然住到自己的臥房裡了? book18.org

  他懷著複雜的心情進門,裡面的奴婢輕輕拉開格子門,他便大搖大擺地跨了進去。繞過屏風,便見李妍兒正端坐在床邊上。 book18.org

  她的垂鬢已經梳起,梳成了雲鬢,上面戴著一枚黃金打造的鳳簪,珠玉滿頭,眉心點著鵝黃,妝扮已完全是婦人的樣子,可是下面那張清純小臉卻是稚氣未脫……那張原本純真的臉,已被人搞得脂粉滿面,嘴唇塗得跟血一樣紅。這是什麼妝?薛崇訓覺得化妝之後還沒不化好看! book18.org

  果然李妍兒也是一臉無辜,瞪大了眼睛看著薛崇訓。 book18.org

  「你不如把臉上的妝先卸了,這大熱天的……」薛崇訓一面走一面說道。 book18.org

  就在這時,李妍兒突然喊道:「你別過來!」片刻之後又聽得她聲音走調還帶著怒氣喝道:「你想做什麼?不要過來……」 book18.org

  這下子李妍兒的規矩偽裝總算消失了,她好像忍無可忍了,抓起頭上的鳳簪就摔:「這是什麼東西,重得跟石頭似的,非要往我頭上搬……臉上糊一層糨糊,我都快僵了!」 book18.org

  薛崇訓愕然站在原地,心道:這才是她的真面目……老子以後有的受了。 book18.org

  念在她年齡還小的份上,薛崇訓沉住氣,比較耐心地勸道:「咱們已經結婚了,你現在是我老婆,今晚是洞房花燭夜……有人教過你吧?你不喜歡頭上的裝飾和臉上的糨糊,先洗了吧,我看著也奇怪。」 book18.org

  李妍兒見他又要往這邊走,急忙往床頭挪了挪,幾乎要哭出來:「你別過來,別碰我,你這個大黑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壞事!」 book18.org

  薛崇訓已經有些惱怒了,以前她還是公主的時候可以忍讓,甚至爬樹讓著她。但是現在我是她的丈夫,如今世道男尊女卑,如果連老婆都治不了,臉面何存?他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了上去。 book18.org

  李妍兒見狀竟然嚇哭了,眼淚一下來,倒讓薛崇訓稍稍心軟,他心道:這個小女孩可是要跟我過一輩子的,太粗暴了或許不太好吧? book18.org

  他便改變戰術,裝作良善的表情道:「別怕,我是好人……什麼也不做,但你不能讓我站在這裡啊。」 book18.org

  李妍兒哭道:「你騙人!我知道,你要拿可惡的大棍子戳我!」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第二十七章 那夜 book18.org

  淡黃的光線下李妍兒身上的大紅羅裙更加艷麗,可是她已經把自己弄得凌亂不堪,發簪和飾物被她扔掉了,一頭泛著光澤的青絲散亂在肩膀上,還有她那張被人精細化妝的臉也用水洗了一遍。她這模樣,就像遇到什麼非禮劇烈掙扎之後的樣子。可是薛崇訓還遠遠地站著,連手指頭都沒碰她一下,全是李妍兒自己弄成那樣的,他看起來十分無辜。 book18.org

  薛崇訓並不想使用暴力手段去強迫這個小姑娘,畢竟是他的正妻。他想了想便繼續保持著偽善的表情好言道:「誰告訴你的,我怎麼會沒事用棍子戳你呢?是別人在騙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我先過來坐下,只是坐在你旁邊,行吧?」 book18.org

  這招叫步步推進,前世薛崇訓就用得很嫻熟:我們只是見見面,普通朋友嘛……只是牽牽手……只是抱一下取暖……只是親嘴摸奶……只是…… book18.org

  「不行!」李妍兒怒目而視,「你離我遠點!我討厭你,滿肚子壞主意的大黑炭!」 book18.org

  薛崇訓瞪眼看著她,無計可施。他已經惱怒了,心下罵道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這麼一想,他的臉上已露出了讓李妍兒害怕的殺氣。 book18.org

  這種殺氣完全不同於她娘對她生氣時候的感覺,李妍兒看到後削肩忍不住一顫,大眼睛裡又是害怕又是可憐,倒更加楚楚可憐了。 book18.org

  她的頭髮披在肩上,雖然凌亂,卻仿佛更加美好。薛崇訓的有些審美觀是傾向現代的,李妍兒的頭髮散開披在肩膀上後,倒更和現代的美少女相似了。他見此模樣,又想到她是自己的老婆,心裡再次一暖,神情緩和了下來。 book18.org

  薛崇訓一時想不到辦法怎麼用軟手段騙她上床,心道:以前沒有感情也就罷了,還他媽是仇人,要讓她心甘情願地上床,實在挺難為人。這點男女的區別還是很大,女的很難心甘情願地和一個沒有好感的男子發生親密關係;但對於男人來說,只要對方長相還過得去,什麼愛恨情仇都是浮雲,完全可以毫無壓力地搞那事。 book18.org

  欲速則不達,太慌了以後更不好收拾。薛崇訓這麼一想,便嘆了一口氣道:「好吧,你就在這裡歇息,我去別處。」他說罷轉身便走。 book18.org

  薛崇訓剛走到門口,正要去拉門,忽然聽得李妍兒道:「你要走嗎?」 book18.org

  薛崇訓回頭說道:「不是你叫我走的?」 book18.org

  李妍兒可憐兮兮地說道:「娘說今晚不能趕你走……」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心裡一喜,頓時有了主意:她這麼嬌蠻的小娘,這麼討厭老子,卻因為她老娘的一句話不讓我離開?如此看來,李妍兒有個弱點,就是她老娘! book18.org

  小計小策是薛崇訓的拿手好戲,片刻工夫,他的心裡已經形成了一整套方案。有了法子,他反倒不慌了,皮笑肉不笑地轉過身來。 book18.org

  李妍兒從未體驗過薛崇訓的險惡,她尚不自治,只是眼巴巴地看著他道:「你……你真的不傷害我?」 book18.org

  薛崇訓張口就道:「你是我老婆(這詞起源唐朝),你看窗戶上的喜字,我們已經成親啦,你要面對現實,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你爹會傷害你娘麼?」 book18.org

  李妍兒歪頭想了一會,這黑炭說的話好像很有道理,那我以後和黑炭的關係就是爹和娘的那種關係? book18.org

  看著這個還沒長大的小女孩,薛崇訓偶然間也覺得自己挺罪惡的,但那些玩意已經無法阻擋他了。 book18.org

  「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就像你喜歡你的爹娘一樣,孩子也會喜歡我和你。」薛崇訓一邊柔聲好言好語,一邊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在李妍兒放鬆警惕的時候,他已經大模大樣地坐到了床邊上。 book18.org

  李妍兒的情緒看起來有點混亂,估計是被薛崇訓一通道理給說昏了。因為她比薛崇訓矮很多,薛崇訓低下頭才能看到她的臉,她的眼睛真是非常漂亮,在想問題的時候眼珠子輕輕一轉便活靈活現、靈動非常,一張臉也是嬌美而清純。最好的地方就是她的小嘴了,粉紅的嬌嫩嘴唇反射著亮晶晶的燈光,天然純潔。真不知道起先為什麼要給她的嘴唇上塗滿胭脂呢,她本身的色澤比什麼胭脂都好。薛崇訓看著她的小嘴心道,食物被她吃掉的時候恐怕也會感到榮幸呢。 book18.org

  他忍不住埋下頭親了過去,李妍兒一不留神,被「啵」地親了一下,她家忙用手背一擦嘴唇,怒道:「你幹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是洞房中的禮儀,難道沒人告訴你嗎?剛才太倉促了,咱們重新來過,不然不合禮制的。」 book18.org

  李妍兒急忙捂住嘴唇,瞪著他道:「這是親嘴!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又想騙我,黑炭!嗚嗚嗚,這樣就讓人家第一次親嘴了,你太可惡,快滾開!」 book18.org

  薛崇訓不懷好意地站了起來:「那我走了。」 book18.org

  「不准走!」李妍兒急忙拉住他的衣角,「你今晚必須留在這裡,哪裡也不准去。」 book18.org

  薛崇訓看了一眼她的胸脯,只有微微隆起的肉肉兩團,真的還沒發育多少呢,雖然那禮服單薄,讓她鎖骨下面的一大片肌膚都露了出來,但完全沒有大人那種誘人的乳溝,只是她的皮膚確實很好,又白又嫩,比美玉的色澤還要自然純凈。 book18.org

  他打了個哈欠,說道:「很晚了,你不准我走,那我們睡覺吧。」說罷想去摟她嬌嫩的裸露肩膀。 book18.org

  李妍兒一巴掌就打開了他的手,「不准碰我。」 book18.org

  薛崇訓道:「這裡只有一張床,我們只有睡一起。」 book18.org

  李妍兒想了想,抱起床上的被子道:「我寧肯睡地上也不和黑炭睡一起。」 book18.org

  「算了。」薛崇訓嘆了一口氣,「要打地鋪也應該是我,我先在地上湊合一晚上吧,明兒去書房睡。」 book18.org

  李妍兒愕然道:「可是……這樣行嗎?娘說要把好東西都讓給你……」 book18.org

  「不告你的狀。」薛崇訓笑道,「這裡沒別人,我不說沒人知道。我得把你養好些,以後才好用,哈哈。」 book18.org

  幸好屋子裡的地板是木頭的,被裴娘她們擦得一層不染,就算直接躺在上面也沒什麼。何況又是夏天,薛崇訓也不想過多講究,從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便在地上打地鋪。 book18.org

  他也挺鬱悶的,洞房花燭夜就睡地上……丈夫睡地上,這在唐朝士人階層實在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不過他一想到自己的奸計,心裡也就平衡了,毫無壓力地躺下,沒一會就呼呼大睡。 book18.org

  至於安全問題,也就是李妍兒會不會對他不利的事,他根本不擔心。雖然和李妍兒沒見幾次面,但他早就看透這個小娘那點膽量了。不是驕橫地拔橫刀威脅要砍人屁股的人,就算什麼狠角色的。 book18.org

  薛崇訓沒強迫她怎麼樣,新婚後的幾天倒是相安無事。李妍兒好像還挺快活的,因為後院裡的櫻桃成熟了,還有一日三餐的食物也很美味,她十分開心,那隻小小的嘴真能吃,每頓都見到大量食物消失在那可愛的嘴裡。 book18.org

  當傍晚十分薛崇訓回家看到她在櫻樹下一面摘櫻桃一面和丫鬟們嬉鬧時,心情也是很好,李妍兒應該是那種隨時都能找到樂子的女孩兒。 book18.org

  這樣相安無事地過了五天,他們夫妻倆便穿上比較正式的衣服,去大明宮向太平公主問安去了。 book18.org

  一路來到紫宸殿,李妍兒都規規矩矩的,忍耐著頭上那些沉重的飾品,默默地跟著薛崇訓。二人進了大殿,見到太平公主正端坐在上面的寶座上,薛崇訓便輕輕碰了一下李妍兒,和她一齊跪倒在台階下,說道:「兒臣問母親大人安好。」 book18.org

  太平打量著李妍兒,那小娘目前看來還端莊規矩,太平笑了笑,從手腕上取下一副玉鐲,說道:「妍兒過來,送你一點小禮物,我給你戴上。」 book18.org

  李妍兒便從地上爬了起來,走上台階,到了太平公主的面前。太平輕輕將鐲子戴在她的手腕上笑道:「正合適呢。」 book18.org

  「好漂亮,姑婆真好!」李妍兒抬起手腕,對著窗戶照著。 book18.org

  太平拍著她的另一隻小手道:「不能再叫姑婆了。」 book18.org

  李妍兒眨巴著大眼睛道:「那叫什麼?」 book18.org

  太平用袖子遮住嘴大笑起來,良久才忍住笑聲:「你是李家的人,叫姑婆順口那就別改了,都一樣。」她又轉頭對薛崇訓道:「你得好好待她……妍兒,以後他要是欺負你就來向姑婆告狀,看我怎麼收拾他。」 book18.org

  薛崇訓執禮道:「兒臣謹遵母親之命。」 book18.org

  太平沉吟片刻,又問道:「我還等抱孫兒,夫妻之事如何?」 book18.org

  薛崇訓的額上露出三根黑線,心道好得不得了,第一晚我就睡地上,但口上卻答道:「一切都很好……只是兒臣有個請求。」 book18.org

  太平道:「說罷。」 book18.org

  薛崇訓道:「媳婦太過思念岳母,茶飯不思……」 book18.org

  李妍兒嘟起嘴一口接了過去:「你又騙人,我什麼時候茶飯不思了?可我是挺想娘的……」 book18.org

  薛崇訓心裡頓時一堵。 book18.org

第二十八章 小計 book18.org

  薛崇訓說李妍兒想娘想得茶飯不思,結果很不幸地被當場揭穿,他當時就沒了法子。本來他的想法是把事情說嚴重一些,然後讓孫氏到府上陪陪女兒,這樣一來就可以通過孫氏來給李妍兒施加壓力,讓他的企圖得逞。 book18.org

  老婆不讓上床,又不能強迫,他唯有此途。雖然婚內強暴在唐朝是合法的,但薛崇訓不太喜歡用這種粗暴的手段,冷暴力他比較喜歡,比如強迫宇文姬的時候。 book18.org

  但現在他的奸計沒能馬上得逞,既然李妍兒的思娘之情還不算嚴重,他也不好意思向母親提出自己的要求。於是到嘴的話又被他咽了下去。 book18.org

  他們和太平說了一會話,李妍兒要去看她娘,薛崇訓也趁機抱拳道:「按禮我也應該拜見一下岳母大人,正好和媳婦一塊兒過去。」 book18.org

  太平點點頭:「你準備見面禮沒有?」 book18.org

  薛崇訓提起手邊的木盒子道:「已準備妥當。」 book18.org

  於是拜別了太平,他們倆就從紫宸殿走出來。初時李妍兒還規規矩矩地好好走路,後來一高興便活蹦亂跳地跑起來。薛崇訓一肚子鬱悶,因為他提的盒子裡裝的是黃金,十分沉重。 book18.org

  李妍兒封縣主後有俸祿,但現在出嫁後已經併入薛崇訓的俸祿裡面了;孫氏沒食封和俸祿,他想來想去,還是金子最實用,於是就提了一些黃金製作的器皿當禮物。 book18.org

  他們走出紫宸殿建築群之後便上了馬車,坐車沿著太腋池邊的石路向東岸走,一路上李妍兒不斷催促馬夫快點。待馬車行至路口,她便飛快地跳了下去,向那所熟悉的小院跑去。薛崇訓喊道:「走慢點,裙子都被你掛破了,蹦蹦跳跳成何體統?」 book18.org

  李妍兒看起來心情很好,可能是她快要見到娘了,回頭伸出小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跑。薛崇訓只得加快步伐大步跟上。 book18.org

  只見孫氏已經等在門口了,她應該也聽到了薛崇訓夫婦進宮見太平公主的消息。李妍兒叫了一聲娘,便奔將過去,一頭撲進了孫氏的懷裡,那模樣就像一年半載沒見了似的,其實不過才幾天而已。 book18.org

  孫氏緊緊抱住李妍兒良久,這才抬頭看向後面的薛崇訓,然後放開懷裡的李妍兒。 book18.org

  只見孫氏的個子比李妍兒高出一個頭,梳著雲鬢,臉上明顯施了脂粉精心打扮了一番。她身上荷色綾羅照樣又輕又薄,穿上這樣的禮服,才讓人注意到她的胸脯鼓鼓的……燕肥環瘦大概就是這樣,胸大,腰肢瘦。而且看起來十分年輕,大大的眼睛和李妍兒很神似,顴骨有點高,薛崇訓一算,這丈母娘和自己差不多大……才二十多歲而已。 book18.org

  不過李妍兒既然嫁給了他,不管岳母如何年輕,也是長輩,薛崇訓只能入鄉隨俗不能失禮,忙跪倒在地,說道:「大人受我一拜。」 book18.org

  孫氏見狀臉上一樂,急忙上前扶住薛崇訓,說道:「不必行此大禮,快起來。」 book18.org

  薛崇訓這才爬了起來,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一點薄禮是我和夫人孝敬您,請大人笑納。」 book18.org

  孫氏見薛崇訓如此知禮,已是高興得合不攏嘴,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金黃色的飾品,「這是同心結,我自己織的,你收著,能讓你們白頭偕老呢。」 book18.org

  薛崇訓接到手裡一瞧,是金線編織的,上面還有寶石,他這才尋思和李妍兒成親時太平送了聘禮,估計也很豐厚,怪不得孫氏有錢了。他看了一眼那個盒子,一盒的黃金,是不是太俗氣了? book18.org

  他又仔細看了一番,做工精細,很漂亮的一個玩意,這是一種藝術啊……繩藝,薛崇訓想到了這詞,進而聯想到氤氳齋和宇文姬玩的「繩藝」,心下一陣胡思亂想,一不留神拿到鼻子前聞了一下,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book18.org

  孫氏見狀臉上頓時一紅,薛崇訓這才意識到失禮,忙躬身道:「因見此物做工精美,不禁有些好奇。」 book18.org

  李妍兒被冷落了一會,這時沒好氣地抱住孫氏的胳膊嘟起嘴道:「這黑炭有什麼討人喜歡的,娘只顧和他說話了。」 book18.org

  孫氏聽罷嘆了一口氣,恐怕是在想李妍兒沒個做人婦的模樣,不由得看了一眼薛崇訓,正好薛崇訓也看過來,她急忙迴避目光,說道:「你們請到裡面坐吧。」 book18.org

  三人一起向院子裡走,由於李妍兒仍然一副孩子的模樣,太矮,連薛崇訓的肩膀都夠不著,這情形看起來十分奇怪,就像一家三口一樣。薛崇訓心道,讓我娶孫氏,讓李妍兒做女兒恐怕還靠譜點。可他是太平寵愛的人,不可能弄個喪夫的婦人嫁給他做正妻。 book18.org

  唐人好像挺喜歡蘿莉的,後來的白居易養些小妾,剛十八歲的就嫌老了重新換過。 book18.org

  這是薛崇訓第一次進這座院子,上回送兔子的時候只在門口,他左右一看有種是曾相識的感覺,尋思片刻恍然道:「大人這裡和我們家的書房格局相似。」 book18.org

  孫氏隨口道:「是嗎?」 book18.org

  薛崇訓指著北面的一間房道:「這後面是否有個後廊?」 book18.org

  「正是。」孫氏略有些吃驚道,「以前我和妍兒經常坐在廊中閒聊呢……櫻桃也熟了,我們就去後廊吧,沒什麼款待薛郎,就吃些果子。」 book18.org

  薛崇訓客氣道:「櫻桃是咱們大唐的珍果呢,對了,夫人(李妍兒)很喜歡,前天還吃壞肚子了。」 book18.org

  孫氏不由得捏了一下李妍兒的臉:「你也不怕人笑話。」 book18.org

  李妍兒嘟起嘴道:「太好吃了,不注意就吃得太多啦。」 book18.org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走進後廊分賓主坐定,孫氏端來一盤果子放下,面有憂色地說道:「妍兒還小,請婆家的人多多包涵,我在此賠禮。」 book18.org

  「大人言重了,我定會好好愛護她的。」薛崇訓忙站起身來答道。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其他事兒我都可以容忍,反正薛家不缺吃穿,但我不能娶個不能搞那事的老婆吧? book18.org

  孫氏又問李妍兒:「先前你去見太平殿下,她有沒有說什麼,責備你不知禮數沒有?」 book18.org

  李妍兒大搖其頭:「姑婆很喜歡我呢,還有黑炭家的裴娘和董氏也很好玩。」 book18.org

  「黑炭?」孫氏愕然道。 book18.org

  李妍兒向薛崇訓嘟了嘟嘴,「就是他。」 book18.org

  「放肆!」孫氏頓時大怒,板起臉道,「你忘記我教你的規矩了?你這樣別人家會罵你缺管教,連你爹娘都一塊丟臉。」 book18.org

  李妍兒可憐兮兮地看著她:「娘,你為什麼這麼凶?」 book18.org

  薛崇訓一看這狀況,心裡樂壞了。正巧李妍兒看到了他裝作一本正經的臉,沒好氣地說:「別以為我不知你心裡在笑我!」 book18.org

  薛崇訓一言不發,正襟危坐。 book18.org

  孫氏見他身板這麼正的一個郎君,門楣還顯赫,居然娶到了李妍兒,她自己也覺得有些歉意,又說了一些道歉的話。薛崇訓很大方地說道:「沒事,我母親大人也喜歡夫人,我沒有其他想法。只是母親有點著急,問幾時抱孫兒呢。」 book18.org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孫氏,拉了拉李妍兒,低聲問道:「你有沒有聽話好好服侍夫君?」 book18.org

  李妍兒笑道:「他想欺負我,我讓他睡地上了。」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樂壞了:老子還沒告你的狀,你倒先不打自招了,這招叫借力打力,看你娘怎麼教育你。我等的就是既做好人又可以履行老公正當權利的局面。李妍兒小了不懂事,孫氏應該是懂規矩的。 book18.org

  果然孫氏臉色大變,又當著薛崇訓的面,她已經說不出什麼話來來。這種事是可輕可重。唐代可以三妻四妾所以一般不可能發生休妻的事,糟糠之妻不下堂是一種美德,同時正妻的權利受律法保護,休妻需要三種主要的正當理由……其中就包括無嗣。你嫁給別人不生孩子,便可以合法休掉…… book18.org

  雖然唐朝對女人的束縛比較小,沒有守寡一輩子要立貞節牌坊的事,離婚、改嫁時有發生,但是女人被休掉照樣是十分嚴重和受傷害的事,就算自由的現代也是如此。所以孫氏不得不緊張了。 book18.org

  薛崇訓見狀目的已經達到,便起身抱拳道:「我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便不多打擾大人了……夫人思母心甚,不如留下陪您幾日,屆時我再進宮來接回去。」 book18.org

  孫氏想到很多事,便點頭道:「也好,國事要緊,我就不多留薛郎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要辦好差事。」 book18.org

  薛崇訓道:「謹遵大人教誨,告辭。」 book18.org

  孫氏送到院門口才停下,薛崇訓到馬車旁時,又轉身鞠躬行禮道:「大人請回。」這才上車離開。 book18.org

  這時他心裡已經樂開,想想自己的心理也挺陰的,李妍兒那單純的小姑娘完全不是對手,隨便一點手段就叫她好受。不過休妻這種事他是不會幹的,那丫頭既然嫁給自己做老婆,還是要負責。 book18.org

  老婆太好對付,家事他倒不煩心,這時候卻想起張說提出的「長征健兒」,他的心緒才沉重起來,感到很糾結。 book18.org

第二十九章 飛霞 book18.org

  這兩天薛崇訓跑宮裡比較勤,頭上剛去見了兩個長輩,第二天又恰逢朝賀的日子,朝賀完之後,一眾大員照樣往北走,準備去紫宸殿。不料走在半道上就被幾個宦官攔下了。 book18.org

  中間一個身材柔弱穿著大紅色衣服的宦官正是魚立本,薛崇訓認識的人,當初去幽州找汾哥的時候,和這宦官合作過。魚立本穿上了紅色的衣服,看來是升官了的,成了太平身邊得寵的宦官……陣營站對比啥都重要。 book18.org

  魚立本也看到了薛崇訓,但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動作的,只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殿下身子偶感不適,今日就不必見面了,諸閣老去政事堂議決朝事,寫個奏章報上來便是。」 book18.org

  眾人聽罷都有些驚訝,紛紛問道要緊不要緊,魚立本耐心地解釋說不要緊,可能是天氣太熱的關係,已經叫御醫去把脈了。薛崇訓也有些納悶,昨天母親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不能見大臣的?要知道太平公主可是比皇帝還勤勉,汾哥那甩手掌柜當得可輕鬆,五天才到含元殿坐一坐,太平幾乎每天都要召見大臣的。 book18.org

  大臣們聽罷便怏怏退去,宰相去政事堂開會去了,侍中侍郎等各回各衙,薛崇訓除了回家沒地兒可去,便磨蹭蹭地等了一會,追上魚立本問道:「我母親真生病了?」 book18.org

  魚立本道:「精神不太好,應無大礙。」 book18.org

  「這樣就好……」薛崇訓心裡還是不放心,便說道,「我認識一個郎中,在長安稱為女神醫,我去把她帶來給母親瞧瞧。」 book18.org

  魚立本想了想道:「那敢情好,這樣殿下更知道薛郎的孝心了。」 book18.org

  薛崇訓抱拳道:「那我呆會再來。」 book18.org

  就在這時,魚立本又說道:「聽說薛郎上回請到了李龜年到府上演奏?」 book18.org

  薛崇訓這才想起魚立本是音樂非常痴迷,上回宴請賓客確實忘了請他,再說這時候的宦官地位並不高(後期比較牛),王公貴族有事本來就不會請宦官。薛崇訓倒是覺得這宦官長期呆在上位者身邊,交情處好了很有好處,他便一拍腦門道,抬起手臂道:「下回要再能請到李龜年,一定專程請魚公公來。」 book18.org

  魚立本笑了笑:「沒什麼。咱們在洛陽聽到的曲子,是李龜年寫的嗎?」 book18.org

  薛崇訓尋思了片刻說道:「應該不是,那白七妹說是她寫的,就是頭髮全白那個小娘。」 book18.org

  魚立本「哦」了一聲道:「我記得……您先忙,後會有期。」 book18.org

  薛崇訓與他告辭,便徑直向宮外走。他翻上馬背後,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眼皮也直跳。很快他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緊張:要是太平有個三長兩短,他薛崇訓以後會遇到什麼情況?他的心中有些發寒。 book18.org

  於是他加了兩鞭,帶著幾個侍衛直奔宇文家。宇文家在長安城西北邊,挨著千福寺不遠,從丹鳳門過去得通過太極宮南面。走到地兒之後,薛崇訓叫開門,竟然還有門子要名帖,他這才想起來,宇文孝因為自己找關係好像升官了,在京兆府里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book18.org

  薛崇訓等了很長的時間,卻不叫宇文孝出來,最後出來的是宇文姬。她不咸不淡地說道:「我爹還在衙門裡,你找他的話酉時後再來吧。」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注意到,她的臉上施過脂粉,衣服也好像是剛換的……這大熱天的,呆家裡畫什麼妝?剛才等那麼久估計她在屋子裡忙著打扮呢。可見這女人說的話總是話不由心,千萬別信。 book18.org

  這段時間確實是冷落她了。薛崇訓便說道:「我不找你爹,專門來找你。」 book18.org

  宇文姬輕咬了一下下唇,卻依然冷著一張臉道:「你不是成親了,還找我做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的母親生病了,請你去瞧瞧。」 book18.org

  這下宇文姬徹底生氣了,一甩桃紅色的窄袖說道:「我又不是御醫,沒空當差,朝里那麼多御醫都是白養的?」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其實母親是點小疾,但你去關心一下,在她面前露個臉,以後咱們有什麼事,她也答應得爽快不是?」 book18.org

  「我們」有什麼事?宇文姬低頭沉吟了片刻,好像想到了什麼,抬起頭來時卻裝作很不情願的樣子道:「哎呀,看在我爹在朝為官,我就去一趟好了,你進來等等,我換身衣服,準備些東西。」 book18.org

  薛崇訓一臉正然,心裡卻想:娶正妻之前不太好納偏房,現在大老婆有了,也能正大光明地接她過門,她估計也在等著,這不把心思暴露了? book18.org

  宇文姬當然更想做薛崇訓的正室,可是出身相差確實太大,可能性不大,薛崇訓的婚事更多的是關係政治,不過納妾倒是隨他喜好。 book18.org

  「你這身就挺好,很大方又不呆板,很漂亮。」薛崇訓用很隨意的口氣說道。 book18.org

  「真的嗎?」宇文姬低頭看了看,又轉了一圈,好像故意表現給薛崇訓看。她穿起裙子來還是挺有女人味的,雖然動作不夠溫柔,但嬌媚的臉彌補了缺陷。 book18.org

  因為穿著裙子不好騎馬,她提了藥箱便坐馬車出門,薛崇訓騎馬走在旁邊。一行人走了一會,宇文姬挑開車簾道:「你已經夠黑了,還這麼曬,上車來吧。」薛崇訓當然沒有意見,當下便棄馬坐車,與宇文姬坐相對而坐。 book18.org

  記得典故里「目不斜視」的故事,便是說一個士人和一女子同乘一車,然後很有紳士風度。可薛崇訓的眼睛老往宇文姬那渾圓的胸脯上瞧,和目不斜視當然就毫無關係了。 book18.org

  宇文姬忽然問道:「你和餘姚縣主還好嗎?」 book18.org

  薛崇訓以為她吃醋,便說道:「馬馬虎虎,給你說過,我只能娶李唐宗室,這是政治……聯姻需要,你應該懂什麼是聯姻。正妻就是那麼回事,不過另外幾房,我可以選自己喜歡的女人,咱們大唐的郡王不都是這樣麼?」 book18.org

  宇文姬卻柔聲道:「你要對餘姚縣主好一點,她挺可憐的。」 book18.org

  薛崇訓:「……」 book18.org

  此時正當驕陽,很是炎熱,大街上車馬很少,行駛起來不堵便很快,二人說了一會話不知不覺就到丹鳳門了。薛崇訓帶著宇文姬入得宮廷,為太平把脈。情況倒是不糟糕,宇文姬很肯定地說是什麼邪氣上沖云云,反正那套理論薛崇訓完全不懂,只問:「嚴重嗎?」 book18.org

  宇文姬笑道:「沒有大礙,小疾都算不上,我看了御醫開的單子,照此服用,過幾日便會好轉。」 book18.org

  薛崇訓這才鬆了一口氣,宇文姬玩的雖然是中醫,但他還是挺信任她的醫術的。現在他們娘倆的命運還真綁在一塊了,這種脆弱的安全保障再次讓薛崇訓提起了警覺。 book18.org

  太平沒啥精神,薛崇訓也不想過多打攪她,呆了一會便帶著宇文姬出來。還是同乘一車,薛崇訓尋思著自己的事,沒一會就被宇文姬打算,她問道:「你在想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怔了怔,意識到面前坐著一個漂亮的嬌娘,他不好說這時候還想公事,畢竟他們倆很久沒見面了,便笑道:「真要我說?」 book18.org

  宇文姬臉上微紅,說道:「愛說不說。」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在想總算找著理由把你請出來了,要找什麼合適的理由請你到氤氳齋去……」 book18.org

  宇文姬的俏臉上頓時飛起兩朵雲霞:「上回送你那兔子叫你養半個月,你都沒有做到,現在休想得逞!」 book18.org

  薛崇訓道:「本來已經養了十二天了,可是第十二天的時候我正碰到李妍兒母女倆,見她們挺可憐的,兔子又很可愛,就送給她了……你不是叫我對她好點?」 book18.org

  宇文姬歪著頭道:「你沒騙我?」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騙你做什麼,現在那兔子還在,就在我家裡,不過是妍兒養著。還沒喂死,真不容易呢。要不你跟我去府上看看?」 book18.org

  宇文姬低頭柔聲道:「我一個女子,無緣無故地去你們家不太合適,還是去你那別院吧……」 book18.org

  薛崇訓大喜,表情也有些激動起來。這段時間他確實挺鬱悶的,董氏染了病剛好,他那小娘老婆又不讓動,一時堂堂郡王竟然找不到女人……他急忙叫馬夫轉向,直接駛向安邑坊。 book18.org

  停在門口之後,薛崇訓便拉著宇文姬跑了進去,現在天氣太熱,蒸桑拿不太合適,但並不影響他的雅興。 book18.org

  只見院子裡那顆杏樹上的杏花早已凋謝,連杏子都吃過了,只剩下一樹的葉子,薛崇訓詩性大發,不由得吟誦道:「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捲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綠肥紅瘦?」 book18.org

  宇文姬輕輕問道:「你寫的?」 book18.org

  薛崇訓總是詩性大發,但不會作詩,被一問還有點犯難,無恥地剽竊他毫無壓力,壓力在於萬一某些名句傳頌出去了,他被當成牛逼詩人後某種場合要應景現作,該當如何? book18.org

  但見宇文姬用如此佩服的眼光看著自己,他已顧不得許多,當下便裝模作樣道:「詩詞小技,治國安邦之術才是我等的追求。」 book18.org

第三十章 天物 book18.org

  薛崇訓裝模作樣地吟詩作賦,故作很有才華的樣子,實際他肚子裡那點墨水在唐朝文人屆根本不夠看的,隨便一個科舉得到官位的人都比他厲害。倒是在武技身手方面他的造詣還多點,但他偏要裝作一副文武雙全的德行出來。女人仿佛天生崇拜牛逼的人,在文明世界裡才華更為重要。這大概是一種生物性,就算是飛禽走獸也是如此。 book18.org

  果然宇文姬很崇拜的樣子,薛郎居然會作詩呢,比一般的紈絝子弟強多了!以前發生的種種不快早已被她拋諸腦外。 book18.org

  她摘了一片杏樹上的葉子,圓圓的葉子已泛黃,「綠肥紅瘦」好像不太應景,但她並不計較這個,只是若有所思地說著話。她的聲音很好聽,不是那種嬌滴滴的聲音,卻很有節奏感帶著柔柔的感覺,就像一曲舒緩的輕音樂。說了很多話後她忽然揚起頭問道:「你怎麼不說話?」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聽你說,你的聲音很好聽。」 book18.org

  宇文姬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蛋看起來愈發嬌媚。這時起了一陣微風,頓時把她那身輕薄的襦裙吹得貼在了身上,唐朝的高檔絲織品又輕又軟,她身體的輪廓因這一陣輕風而暴露無遺。凹凸有致的身段、流暢的線條……薛崇訓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他鎮定下來淡淡說道:「外面挺熱的,咱們進屋說,剛才我叫奴婢搬了冰塊進去,裡邊涼快。」 book18.org

  宇文姬嬌嗔道:「你還裝!你肚子裡想什麼壞東西我清楚得很。」 book18.org

  薛崇訓一面走一面笑道:「你聽過一句話沒有,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book18.org

  宇文姬搖搖頭:「有這種奇談怪論?多半是你自己杜撰的吧。」 book18.org

  「實例出真知,你不是喜歡我壞?」 book18.org

  「……情願你變好一點,真的。」宇文姬收住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得了吧,老子要是不壞,你早成馮元俊那廝的人了。這種事有啥好壞之別?世間事一個道理,只有成敗之別,成功了可以各種裝比裝純,失敗的都是孫子,誰管你好壞。 book18.org

  但對女人是不能講道理的,更何況只是他薛崇訓自己的道理,他深明此道,如今馬上到嘴的時候傻了才和她對著干,他便點頭道:「我不是一直在改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book18.org

  宇文姬笑道:「這還差不多……」多字還沒落地,她的嘴立刻被堵上了。薛崇訓一腳把門踢上,便攔腰將她抱住,親上了她的朱唇。宇文姬驚呼一聲,但沒叫出來,悶在了嘴巴里。 book18.org

  他的手也不老實,立刻就把住了宇文姬那渾圓的胸脯,又軟又溫暖,感覺真是好極了。薛崇訓現在覺得唐朝服飾確實好,不像後世對著女人的胸一摸上去就是硬邦邦的文胸、一捏卻有個可惡的胸罩框架什麼也捏不到,十分影響手感。他抓捏了幾下,很心慌的感覺浮上心頭,便撩起了宇文姬的上襦下擺,把手伸了進去。 book18.org

  如絲如緞,弱骨豐肌,薛崇訓自己姓什麼都記不起來了。他張開手掌,貪婪地將一個圓東西抓在手心裡,但是任他的手掌大,一把也沒抓完,輕輕一捏,那圓球就被捏扁了。捏扁之後,能感覺到柔軟的肌膚裡面有一小塊什麼東西,大概是乳腺,所以薛崇訓不敢用太大的力,把她捏痛了影響她的心情。 book18.org

  他這麼把玩時,粗糙的掌心磨到了宇文姬的乳尖,那顆小紐扣立刻充血漲了起來,宇文姬悶哼了一聲,掙扎了一下,終於擺脫了薛崇訓的大嘴,喘著氣兒道:「我出不了氣,快憋暈了!」 book18.org

  「我也暈。」薛崇訓的嘴又湊上了她嬌嫩的脖子。另一隻手已迫不及待地摸到了她的裙腰。宇文姬仰著頭道:「我……你慢點。」 book18.org

  薛崇訓想解開她的腰帶,但是摸索了好一陣,沒找到腰帶的頭子在哪裡,他十分心急,乾脆彎下腰把她的長裙給撩起,抓住裡面褻褲向下拉。宇文姬沒什麼準備,忽然感覺到下身涼颼颼的,羞急得臉都紅了。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把她按倒在了木屋中間的大案上,舌頭便舔上了她的胸脯,而且又吸又親,她雪白的肌膚上很快青一塊紫一塊的…… book18.org

  宇文姬已經嘗到過人倫之事,又許久沒有機會和薛崇訓重溫舊事,身體非常敏感,她軟軟地仰在案上,身體軟得像沒有了骨頭似的。當薛崇訓粗糙的舌苔從她的乳尖上刮過時,她的身子便輕輕地顫抖。 book18.org

  就在這時,薛崇訓抓著她的長裙往腰間推了上去,兩條如玉如琢的修長美腿便完全暴露了出來,女媧造人竟然能造出如此精美的腿,線條如此優雅,色澤如此美好……但為何男人一腿沒有進化完全的毛,難道是偷工減料?隨著他的動作,白凈的肌膚之間出現了一抹黑色。宇文姬緊緊併攏了雙腿,或許是因為太久沒有和薛崇訓這樣了,她現在反倒有點放不開。 book18.org

  「別看了……」宇文姬哭喪著臉道。 book18.org

  但薛崇訓沒有聽她的,他輕輕捻住一撮芳草,發現那些扁狀的捲曲的萋萋芳草比最開始的時候硬了不少,好像還長粗了。這也是從女孩變成女人後的一種變化麼? book18.org

  她的身體暴露出來之後,薛崇訓驚嘆於其巧奪天工的美好,反倒不心慌了,細細把玩起來。就像吃飯填肚子一般吃得很快,當品嘗堪稱藝術的美食時會細嚼慢咽一樣。他輕輕撫摸著宇文姬的大腿內側,想分開她的雙腿,她卻死活不願意,羞急道:「你……你趕緊上來吧!」 book18.org

  薛崇訓道:「豈能暴殄天物?」說罷不管她,強迫分開了她的雙腿,於是宇文姬那羞臊之處便置於薛崇訓的目光之下。他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宇文姬的神情變化,猜測著她的心理在微妙地緩慢改變。 book18.org

  如果她和薛崇訓以後天天在一起了,太過熟悉就不會有如此複雜的心思變化。薛崇訓有種奇怪的愛好,偏偏喜歡體會這樣有些扭曲和非常的感受。雖然宇文姬早已把身體給了他,但是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女人將那地方視為隱私,突然被人肆無忌憚地把玩會十分不自在……除非是天天在一起太熟悉的人便沒有那麼多感受了。 book18.org

  薛崇訓上前一步,用身體隔開了她的雙腿之間的聯繫,使得它們沒法子併攏,然後用手指輕輕撥開那黑草,翻弄開那濕潤之處。宇文姬帶著哭腔哀求著什麼,薛崇訓沒有聽清楚她究竟在說啥,她的情緒里應該帶著快感、心慌、羞恥等等複雜的混雜吧? book18.org

  他怔了怔,便埋下頭去,宇文姬忙掙扎了一下:「跟著你跑了一上午,宮裡都去過了,出了一身汗,我還沒沐浴……還是不要這樣吧!」 book18.org

  果然薛崇訓聞到了混合的味道,有淡淡的清香、還有汗味、還有一點其他味道。他伸出舌頭一舔,鹹鹹的,估計是汗水的味道,有時候他出汗多了衣服都能結一層白色的鹽巴。只要嘗到了一次,就沒有什麼顧忌了,他便輕輕一咬,然後用舌尖撥開了兩片略覺粗糙的外唇,然後又挑開了柔軟嬌嫩的兩瓣小東西,碰到了那開裂之處上方的一顆珍珠般大小的玩意。宇文姬往上挺了挺,聽得案上「嘎吱」一聲讓人牙酸的聲音,是她的長指甲抓的。 book18.org

  一開始有點咸,但是嘗久了,鹹味被吃沒了,便沒有了味兒……吸著這東西味覺上沒有任何感受,因為是舌頭去感受也不能滿足他身體上的慾望,但是薛崇訓卻覺得很爽,大概是一種心理快感而已。他那粗糙的舌苔,還有靈活亂動的舌尖,讓宇文姬仿佛失去了意識,她的眼神一片迷離無神。 book18.org

  薛崇訓嘗了一會,也覺得有點膩了,便直起身來,說道:「該你啦。」 book18.org

  宇文姬好像沒聽清他說了什麼,只是埋怨道:「怎麼,怎麼停下了?」薛崇訓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宇文姬沒好氣地說道:「我才沒你那麼齷齪,再這樣我生氣了!」 book18.org

  「男歡女愛人之常情耳,你要覺得齷齪,那算了。」薛崇訓鎮定地說道。 book18.org

  宇文姬生氣地爬了起來,放下裙子滿臉怒色想走,但她的身體一軟,一不留神要摔倒,薛崇訓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摟進懷裡,宇文姬象徵性地輕輕掙扎了一下,胸口起伏還喘著氣兒。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用指尖輕輕撥動著她胸口上的嫣紅珍珠,宇文姬摟著他的腰摟得更緊了,柔聲說道:「薛郎不要再折騰我了吧……」 book18.org

  薛崇訓在她耳邊說道:「你變心了?」 book18.org

  宇文姬忙道:「我才不會那麼沒有廉恥!」 book18.org

  薛崇訓又道:「還記得在城南那茅屋麼,你師父給我療傷那次,我記得你挺放得開的啊,怎麼現在嫌我了?我怕你變心了!」 book18.org

第三十一章 胭脂 book18.org

  宇文姬的身上顯得十分凌亂,髮鬢早已散開,一頭青絲亂糟糟地從肩上垂下,上衫也被折騰得狼狽,裸露的嬌嫩肩膀泛著淡雅的光澤,如此情形倒讓她更具風情更是可憐楚楚,等到薛崇訓說她變心的時候,她說得傷心竟然垂下淚來,就愈發可憐了。 book18.org

  薛崇訓見狀心有不忍,覺得這遊戲可能沒法再玩下去了……把玩別人的心態,結果玩到了自己身上。 book18.org

  聽得宇文姬說「我很害怕」,薛崇訓便拍著她的肩膀道:「別怕,有什麼好怕的?」 book18.org

  宇文姬拽著他的衣角哽咽道:「我和你並無名分,卻做出了如此越禮之事,我現在都不知道以後的路是什麼樣的……我還怕自己變成自己都不認識的人,你叫我做這樣過分的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book18.org

  薛崇訓的掌心感受到她的裸肩在無助地顫抖,心下一軟說道:「不用害怕,有我在……這個世上沒有我害怕的東西。」 book18.org

  其實他害怕很多東西,比如死亡,比如未卜的前路。唐朝權力場上的路,走下去會是什麼樣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對宇文姬的話是感同身受。但薛崇訓不會承認自己的恐懼,只是鎮定地撫摸著她的後背柔聲寬慰。 book18.org

  就在這時,宇文姬忽然摸到了薛崇訓的腰帶,低聲道:「我答應你為你做那種事。」 book18.org

  「還是不要了。」薛崇訓嘆道。 book18.org

  宇文姬抬頭看著他說道:「你嫌棄了嗎?」 book18.org

  薛崇訓搖搖頭:「我本來是和你玩調教的玩意,現在弄成獻身了,多沒意思,算了吧。」 book18.org

  「什麼是調教?」她疑惑地說道。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片刻,說道:「在我的理解里,就是用慾望等作為條件,然後迫使對方做一些平時不敢做的、有悖於人倫常綱的事。反正是兩個人悄悄玩,可以看作一種體驗,不算什麼壞事的。」 book18.org

  宇文姬納悶道:「可是好好的為什麼你要做那些叫人沒法接受的事?」 book18.org

  「……」薛崇訓怔了怔,良久才回答上來,「因為平日裡太守規矩和禮儀了。」 book18.org

  宇文姬低頭想著什麼,她的臉越來越紅,鼓足勇氣道:「你不要生氣了,我們再試一次好嗎?」 book18.org

  薛崇訓瞪圓了眼睛,吞了一口口水,然後故作淡然道:「也好。」 book18.org

  「你也別穿著這身長衣麼,不熱麼?」宇文姬的手指觸到他的領子,猶豫了一下又用另一隻手在他的腰際輕輕一拉,為他寬衣解帶。 book18.org

  過得一會,宇文姬又細細索索地自己解開衣襟,輕軟的絲物輕輕滑落在地板上。她的頭髮散在光溜溜的背上讓她有點不舒服,於是她將長發一甩,於是那青絲便飛揚在空中,如絲如綾,有如春天的柳絮一般美好而飄逸,又像細膩的女子心態一樣剪不斷理還亂。 book18.org

  薛崇訓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兩人的心口便毫無阻隔地貼在了一起,薛崇訓主要感覺到那對柔軟的漲鼓鼓的嬌乳挨著自己真是好極了,好得讓他心裡一陣情不自禁的呻吟。他的手指沿著宇文姬的後背向下撫摸,但見那起伏的線條,卻有些像琵琶的形狀。宇文姬的胸部和腰不算她生得最好的地方,以前薛崇訓以為是腿,但現在他發現,其實她最好的地方是臀,珠圓碧潤的翹起,那弧形像圓的扇面,卻又不是完全的圓弧,微妙的差異讓它更加優雅地呈現出一種天然的弧度,叫人愛不釋手。 book18.org

  待宇文姬再次進入狀態,心慌得幾乎要哀求的時候,薛崇訓便提出了之前那要求……宇文姬蹲下身體,一張臉紅得有如二月的花兒,她的神情真是豐富極了。她怔怔地伸出小舌尖輕輕舔了一下,然後畏畏縮縮地含了進去。 book18.org

  出入之間,薛崇訓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活兒很紅,原來是宇文姬唇上塗抹的胭脂染在上面了。 book18.org

  片刻之後,薛崇訓便制止了宇文姬,她還問「是不是做得不好」,他說沒有,他們便抱在一起,廝磨糾纏。 book18.org

  恍惚之中,薛崇訓想這循規蹈矩的女人願意做這種事,應該也有他自己夠牛比的原因,門楣地位權力財富……如果太差勁,女人早叫你滾蛋了。他的眼睛應該是灰暗的,就算是面對美好的東西,總是能看到其陰暗面。世界有很多個世界,在不同人的眼睛裡恐怕完全不同。 book18.org

  他便在這種愉悅而陰暗的、冷漠而有情的複雜情緒中如雲如霧,頭皮發麻,快樂到了脊髓。 book18.org

  …… book18.org

  宇文姬喘著氣,無骨一般軟軟地依偎在薛崇訓的胸口上,輕輕問道:「你先前說那句話好奇怪,偌大的世間真沒有讓你恐懼的事?」 book18.org

  薛崇訓毫無壓力地胡說道:「這世上完全沒有能讓我害怕的東西。」 book18.org

  宇文姬又嬌弱地說:「那你會不會不要我了?」 book18.org

  薛崇訓很肯定地說道:「完全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book18.org

  宇文姬立刻把自己那性感的厚唇湊了上來,堵住他的嘴,片刻才放開說道:「不許你胡說!」 book18.org

  薛崇訓默然,忽然想起了李妍兒,她本來是郡王李成器的女兒,現在已經到了薛崇訓的房裡;還有孫氏,本來是李成器的王妃,李成器死了,孫氏卻要和殺死他的人客客氣氣地以禮相待……薛崇訓想到要是自己有一天步了李成器的後塵,自己的女人也被收到了別人的房裡,實在是一件很鬱悶的事。 book18.org

  雖然如果死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但是活著的時候想到那些事真他娘的糾結啊:比如宇文姬,會不會被迫躺到別人的床上?她那渾圓玉潤的奶子會被別人把玩在掌心?她的身體里會不會插著一根硬邦邦的玩意,還叫床? book18.org

  這對薛崇訓來說完全是無法忍受的恥辱,死了也不行! 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張說的事兒,都猶豫很久了,再不回復張說恐怕會讓人覺得優柔寡斷。先和張說結盟,那些什麼可能發生的藩鎮割據,關老子什麼事?天下太大,我只是一個凡人,不能什麼責任都往自個身上搬吧! book18.org

  就在這時,宇文姬的軟言細語打斷了他的思緒:「薛郎在想什麼?」 book18.org

  薛崇訓強笑道:「我在想以前的事。」 book18.org

  宇文姬幽幽地說道:「我知道你走神了……在你心裡,權力地位才是最重要的是嗎?你回長安這麼久,為什麼都對我不冷不熱的?」 book18.org

  這時薛崇訓已經感覺到了女人不僅是美好的,還是黏人的。他略一思索便找到說辭忽悠道:「對你好不是平時高興的時候對你有多好,而是生氣的時候和困難的時候因為明白自己在乎你而克制自己。或許我對你不夠好,但你受到的傷害也是最少的。」 book18.org

  「你就會振振有詞地騙我!」宇文姬嬌嗔道。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急,反正甭管她信不信,只管撿好聽的說,就算好聽的話假得像笑話,也要一本正經地說。不然怎麼有哄女人這一說呢,她們就吃這一套。什麼坦白從寬講經說法完全就是沒用的。 book18.org

  她輕輕打了一下薛崇訓的胸口:「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騙我的?」 book18.org

  薛崇訓心道:這麼簡單的事兒,不是明擺著哄你嗎,還用我來承認?但他卻正色道:「我說的心裡話。」 book18.org

  宇文姬本來也不傻,當然不信,但是又捨不得不信,她不依不饒地說:「你什麼時候把我名正言順地接過門去?我不是在乎名分,但是這樣怕別人閒言碎語……不行,你一定要負責到底,當初全是你做的壞事,你真是太壞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道:「我不幹那些壞事,你現在怎麼能快活地躺在我懷裡呢?壞事有時候也是好事啊……」 book18.org

  當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腦子中忽然閃過一絲靈感:幹壞事也許也是好事?關於節度使、兵制等等一大堆東西忽然想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他的腦中。雖然現在還很混亂,但是他在一瞬間好像找到了出路。 book18.org

  宇文姬還在說著什麼,薛崇訓一句也沒聽進去,只是像白痴一樣看著她,假裝在聽,心裡只管琢磨自己的事兒。 book18.org

  最後宇文姬有點惱怒了,「你究竟聽沒聽我說話啊,你是不是想始亂終棄?」 book18.org

  薛崇訓大搖其頭:「我一直在聽,你的聲音太好聽了,我反而沒注意有些內容……始亂終棄?那完全不是我的風格,我一般大小老幼一股腦兒收入房中。」 book18.org

  宇文姬生氣極了:「你說些什麼!我要走了!」 book18.org

  薛崇訓一把拉住:「剛娶了正妻,馬上納妾不太好,我一會回去準備聘禮,先把禮金送到你爹那裡,什麼時候合適了什麼時候接你上門……其實你現在就可以住我府上,管那些七姑八婆幹什麼?這樣,你聽聽誰在說你的壞話,告訴我,我給你出氣,教會他們一個成語叫禍從口出。」 book18.org

  宇文姬道:「我才沒你那麼殘暴!」 book18.org

  薛崇訓沉吟道:「那我叫薛六負責這事兒,去打聽打聽。」 book18.org

第三十二章 鬼音 book18.org

  薛崇訓回家尋思了半晚上,便理清了關於張說提出的「長征健兒」的兵略思路。記得李龜年曾經說過:一個人要想在某方面有所建樹,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的弱點;薛崇訓也搞清楚了自己在政治思維上的弱點:他這個人想問題很快,但是涉及到太廣太過繁雜的大局事情時就想不清楚,特別是細節他無法把握,只能找到個方向走一步算一步。 book18.org

  他得到前世記憶之前,是根本沒有什麼政治頭腦的人;回憶起前世後,思維方式容易陷入一種物質模式,比如微觀的布朗運動方式,認為細節是無規則的不可把握的,但是事情的細節也許是可以把握的,用估算的方式……李玄衣李鬼手可能在這方面比薛崇訓厲害,可惜那人是隱士心理,很難收到帳中。 book18.org

  這回薛崇訓聯絡大員,找的藉口還是音樂愛好。上回宦官魚立本夜聽「鬼音」,還記下了曲譜,但不知是誰作的,正巧李龜年還在長安,薛崇訓便請了張說、魚立本、李龜年一同到府上探討「鬼音」之事。 book18.org

  他又邀請了蒙小雨到府上來一同演奏,聽說現在蒙小雨紅起來了,名聲越來越響。一個歌妓,在大唐郡王和名士面前都說得上話,身價自然就被捧起來。很多紈絝都很想聽聽蒙小雨的曲子,藉以提高自己的品位……名妓,就是這麼捧出來的麼? book18.org

  幾個人約好了時間,便陸續到河東王府造訪,薛崇訓將他們請到後宅的「聽雨湖」之畔,在草堂里坐談論樂。 book18.org

  魚立本一臉淡然,但是看得出來他的心情非常好,薛崇訓請他一個宦官參與風雅之事,那是看得起他,沒有鄙視他的宦官身份。宦官的心理,是一種極度自卑和畸形的自尊。他很瀟洒地拂袖而談:「去歲中洛陽府中一個道觀夜聽琴聲,久不能忘懷。此曲人間聞所未聞,或曰乃名士李龜年所作;或曰李先生格調大氣,此曲略有脂粉之氣,不似出自李先生之手。至今尚未定論矣。」 book18.org

  李龜年看了一眼茶壺裡的細筍一般形狀的茶葉,說道:「不知魚公公所言之樂,叫什麼名字?」 book18.org

  魚立本搖頭道:「未可知曉。」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上回白七妹說她寫的,不知道她是不是認真說的……我也覺得不像出自李先生之手,像上回他送我那首《三河曲》,恢宏大氣,叫人聽得正襟危坐,就像有團烈火一般……」 book18.org

  李龜年忙抱拳道:「郡王過譽。」 book18.org

  這時候張說笑道:「聽薛郎和魚公公這麼一說,我們都想聽聽呢,不如拿譜子出來讓李先生演奏,我等洗耳恭聽如何?」 book18.org

  魚立本沉吟道:「調子很奇怪,光看譜不行,不如我先獻醜彈一遍,以李先生的才氣自然就明白了。」 book18.org

  李龜年笑道:「未知魚公公也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 book18.org

  魚立本對這樣的交際感覺很好,彬彬有禮地說道:「某班門弄斧耳。」他一面說一面看向陪坐在一旁的蒙小雨。這小娘應該不是薛崇訓的內眷,哪有讓自己內眷做三陪的事兒?穿著打扮也不像個奴婢,何況奴婢應該站著侍候,怎麼能和大家不分高矮地坐在一塊兒呢? book18.org

  「這位小娘是?」魚立本指著蒙小雨道。 book18.org

  蒙小雨甜甜一笑:「我是個歌妓,也是薛郎的朋友。」 book18.org

  魚立本恍然道:「能坐到薛郎府里,音律造詣一定不淺,我那曲子需要有個女子相和,你來和如何?」 book18.org

  李龜年忙道:「蒙娘定能勝任,上回她和琵琶,彈得非常好。」 book18.org

  蒙小雨用清脆的聲音說道:「李先生和魚公公都是行家,我是跟著你們學呢。」 book18.org

  魚立本從袖子裡摸出琴譜出來放在茶几上,便不再說話,只是閉目定神。他那樣子在薛崇訓看來很是裝比,不過他自己肯定不覺得。魚立本的身材很瘦,頭髮已經花白了,但兩鬢梳得一絲不亂,身上的衣服乾淨得一塵不染,大紅色的袍服上還有摺疊後的筆直印子。魚立本應該是一個很講究儀態的人,或許還有點潔癖。 book18.org

  長安最近很久沒下雨了,天氣晴朗,湖面上波光粼粼,微風拂面,這裡的風景很好。 book18.org

  過得片刻,魚立本開始調試琴弦,然後抱拳道:「諸位,我獻醜了。」 book18.org

  大夥一面回禮,一面很認真地聽著,也是出於對表演者的尊重。這時一陣清幽的琴聲撲面而來……饒是薛崇訓聽過這曲子,驟然身上也是一冷,炎炎夏日的溫度就仿佛在一瞬間降至了冰點。鬼音,不是浪得虛名。 book18.org

  蒙小雨還在看譜子,魚立本彈奏了一會,抬起頭輕輕對她遞了個眼色,她便收住微笑,張開小嘴,隨著旋律和音起來。 book18.org

  這曲子實在是獨特,它表達的情緒好像很清淡,實則不然。它沒有「楚音」里正大光明的纏綿悱惻感人至深的愛情,也沒有悽厲的情感傾瀉,更沒有對英勇不屈的歌頌……它仿佛在無病呻吟,卻能將那種微妙的情緒感染人,憂傷得讓人窒息、憂鬱得讓人胸悶,它在表達著什麼? book18.org

  一曲罷,蒙小雨忽然哭了起來,薛崇訓忙掏出手帕遞了過去,好心問道:「怎麼了?」 book18.org

  蒙小雨可憐兮兮地抽泣道:「不知道,我好難受……對不起諸位,我失態了。」 book18.org

  薛崇訓道:「好了,別哭了,只是一首曲子,它是在述說別人的情緒,你別陷進去。那不是真的,只是一首曲子。」 book18.org

  蒙小雨淚眼汪汪地看著薛崇訓點頭「嗯」了一聲。 book18.org

  魚立本的手指按在琴弦上,也是久久無語。 book18.org

  李龜年很肯定地說道:「此曲絕不是出自我和門人之手……不可否認寫譜之人的才氣,但這種音律聽多了有害無益。」 book18.org

  薛崇訓問道:「此話怎講?」 book18.org

  李龜年道:「偏頗(激)、隱晦的東西,會讓人陷入絕望悲觀之中,讓人失去心平氣和的修養。音律會影響人和物,昔者煬帝窮奢極欲,為了吃到上好的鴨肉,喂養牲畜時用珍藥還不夠,每日又叫宮妓給牲畜演奏音律,聽說這樣喂養出來的鴨肉細嫩可口……」 book18.org

  薛崇訓聽罷頓覺隋煬帝這個人真是很有創意,但不知道傳說的事兒是不是真的。他又想:真是白七妹所作?她難道是李龜年說的那樣偏頗陰鬱? book18.org

  他又想起了白七妹,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仇人打掛。記得她很愛笑,很愛裝純,難道內心裡和這首曲子一樣? 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個奴婢走到草堂邊上說道:「稟郎君,夫人回來了,一同的還有孫王妃。」 book18.org

  孫王妃?薛崇訓對於這個稱呼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之後才明白是孫氏,李妍兒她娘。孫氏怎麼會到自己家裡來? book18.org

  薛崇訓忙起身道:「告歉告歉,岳母大人來了,我去去就來,請諸位稍事片刻。」 book18.org

  李龜年經常出入官員權貴府邸,見多識廣。今天薛崇訓請的這些人,一個宰相、一個當紅宦官,肯定不只為了研究什麼音樂。上回的聚會也是這樣,大家都走了,張說留在薛崇訓府上說事兒。 book18.org

  正好現在薛崇訓有事,李龜年便趁此機會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辭,多謝郡王的款待。」 book18.org

  薛崇訓也不多留,抱拳道:「今日實在抱歉……來人,送客。」 book18.org

  蒙小雨發現李龜年有意無意地看了自己兩眼,也意識到薛崇訓和朝中的人可能有啥正事,便也跟著告辭。 book18.org

  只有張說和魚立本還穩起的,沒有走的意思。他們倒不是臉皮厚,是猜到還有其他事兒沒說。薛崇訓一面叫家奴送李龜年和蒙小雨,一面對留下來的二人說道:「二位等我一會。」 book18.org

  魚立本道:「你我並非外人,不必太客套,薛郎趕緊去接岳母大人吧,我和張相公先喝茶等著……這顧渚紫筍真是好茶啊,很難買到極品的呢。」 book18.org

  薛崇訓笑道:「我家裡還有不少,一會送你一點。」他說罷便走出草堂,叫那奴婢帶路,過去見老婆娘家的人了。 book18.org

  薛六是很會辦事的,早已把孫氏帶到了後宅門樓旁邊的一間倒罩房裡休息。等薛崇訓過去時,什麼都安排好了。他走進門,當下便躬身說道:「岳母大人光臨寒舍,有失遠迎,失禮之處請您多多包涵。」 book18.org

  孫氏見到薛崇訓有點驚訝:「你不是和張宰相他們一起嗎,現在趕著過來了會不會耽誤事兒?公事要緊!」 book18.org

  薛崇訓道:「不是什麼正事,只是與好友數人閒談音律而已。」 book18.org

  李妍兒聽罷高興道:「黑……夫君一會也帶我去吧,我想聽他們彈琴唱歌呢。」 book18.org

  孫氏頓時板起臉來:「你真以為閒談?薛郎與朝臣交往便是正事……再說妍兒是內眷,不能隨便見客,除非薛郎叫你去,一定要記住!」 book18.org

  李妍兒只得怏怏地「哦」了一聲。 book18.org

  孫氏又道:「本來道歉的應該是我,不請自來真是很失禮。不過我擔心妍兒不懂規矩,又不能把她留在宮中太久了,所以左思右想就請殿下恩准我出宮居住少許時日,也好多多管教一下妍兒。」 book18.org

  薛崇訓道:「您是長輩,快別這麼說,您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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